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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离开时他们的关系就已经在改善。
“跟我来。”
杨子瞻仅仅说了这么三个字,然后径自转身开始向军营的一个方向走去。
左胤不解,不过还是立刻跟了上去。
穿过层层营帐的时候,偶尔有不出席练习的士兵探头探脑地在身后看左胤一眼,然后就在背后与同伴窃窃私语。
走在冷清的军营之中,听着背后悉悉索索的私语声,还有今天淡漠的杨子瞻。
左胤不禁有些警惕。
难道,又要像上次一样?
两人转过一个营帐后,只见六七个将士正围着一堆火在那里懒洋洋地闲聊。
看到杨子瞻这个副将过来,几人才慢慢起身对杨子瞻行礼。
只是动作之中,谈不上多少尊重。
看到一圈人最里面的那个人时,左胤瞳孔一缩,他知道那人就是那天黑衣的蒙面人首领。
那人的眼睛还是那样的不驯,而这时左胤也才看到他的脸。
修剪整齐的眉毛和小胡须,整个人十分精干。
而他的身体骨架比一般人要宽阔不少,显得全身充满一种力量感。
而当左胤扫视在场的其他人时,通过眼睛的比对,他知道这些人全都是那天参与围殴自己的人。
只是少了那个在背后锁住自己的壮汉,那些人倒也不躲避左胤的视线,反而挑衅般的回视。
显得有恃无恐。
那天黑衣蒙面人的首领开口道:
“火部第十六纵队长,欧阳询,参见杨副将,不知副将这次来我们兄弟们的营地,有何指示?”
欧阳询言语上虽然谦恭,可眼睛里却依旧是一股野性。
第十六中队长?
左胤知道火部主力军的四个营两万余人划分了二十五个纵队,每纵大致八百人左右,是火部的中级作战单位。
这个欧阳询年纪二十五六的样子,却已经是握有实际兵权的纵队长了。
左胤心里暗暗记住了这个名字,而脑海,则强迫自己想起那天的屈辱。
面上显露出一种因为仇恨和激动所产生的潮红。
杨子瞻依旧保留着淡漠,道:
“没什么指示,只是提醒你一句,左胤是白都统的弟子,正式的两人单挑中受点伤不算什么,不过若是还有下次,白都统发起飙来,就算是你爷爷,也会头疼吧?”
说完,他不等在场的人回应,就直接转身带左胤离开。
两人离开许久之后,在场的六七人除了欧阳询之外都有些面面相觑。
毕竟都比不得欧阳家的势力,出了大事情没有人替他们担着。
其中一人担心的开口询问:
“老大,怎么办,就这样放着这个小子不管?”
欧阳询依旧阴沉的看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不过言语却自有一种坚定:
“放心,我们只是把他教训了一顿而已,又没有下重手,算不得解不了的仇恨,而且这小子还连自己的情绪都不懂得隐藏,怕什么。”
“没见过世面的小屁孩而已,等他知道了我们几个人的家族加在一起究竟意味着什么,你猜这小子会不会主动过来和解?哈哈。”
听到欧阳询宽解的话语和主动的玩笑,一群人自然跟着大笑起来,显得气氛十分热烈。
仿佛就是这种一起的大笑,让他们有一种自己都融入了这个集体的优越感。
火部营地杨子瞻营房
到达子瞻副将的营房后,杨子瞻给两人都沏了杯茶。
喝着略带清香和苦涩的茶水,左胤的心仿佛也逐渐沉静下来。
杨子瞻看左胤喝着茶沉默不语,开口问道:
“欧阳询的身份是什么?”
左胤知道这是在考察自己对于帝国权贵的了解情况,清清嗓子,流畅的说到:
“欧阳询是五宗四姓之中洛川欧阳氏嫡系,年青一代第三人,爷爷欧阳致远,当朝首辅,父亲为了避讳,没有出现在官场上,不过现在是欧阳家的族长,大哥。。。”
还没有说完,杨子瞻就挥手示意左胤可以停下了。
杨子瞻正色道:
“洛川欧阳氏是官宦世家,无论是桃李还是家族自身,皆满天下,欧阳询本可以躺在前两辈的权势之上随便做一个轻松的官员。”
“可他选择了欧阳氏势力范围之外的军界,而且是帝国前线之一的南疆,以一己之力做到纵队长。”
“为人虽然桀骜不驯,目中无人,不过会打仗,作战勇敢,手下也都服他。”
说完这些,杨子瞻静静地望着左胤。
左胤苦笑了一下。
“子瞻副将是要我放弃复仇的希望?或者说,连复仇也谈不上。”
杨子瞻则冷静看了他一眼。
“叫我杨大哥就好,这些事情,只是让你看清你对手的实际情况而已。”
“今天你做的不错,表面上让他们以为你还是一个容易热血涌上心头的小伙子。”
杨子瞻难得的夸了左胤一句。
杨大哥?这个称呼让左胤有些恍惚,因为他能感到杨子瞻对于自己的家族有一些矛盾,所以很少在自称上加上“杨”。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五宗四姓中的蔡郡杨氏,传说中积累了天下三成财富的经商世家。
对于杨子瞻的夸奖,左胤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如果让那些人知道自己心思要成熟些的话,后果肯定不会很好。
虎扑击的瞬间,才会显露出自己的獠牙。
杨子瞻关切地道:“一会去吃午餐吧,下午继续锻炼,我来看看你的伤势。”
左胤也不推辞,直接脱了上衣,让杨大哥检查他的身体愈合情况。
经过九天的愈合,左胤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不过当杨子瞻揉捻左胤的肩膀和腰部时,左胤顿时感到一股刺心的疼痛。
同时心理有警惕与不解,明明已经修养了九天,自我检查时也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了。
为何杨大哥一出手便会有这样的伤痛?
“暗劲。”
杨子瞻知道左胤的心中充满疑惑,淡然地解释道:
“欧阳询是灵引后期的实力,已经略微摸到了气合境的门槛。”
“所以对付你的时候可以轻松的在拳头之上附加暗劲,并悄然送入你的体内,就像一根针一样扎在你的关节之处。”
“不过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消散,但你修行的进度会因此而减慢。”
左胤听闻解释,内心又是一股切齿之痛,他没有想到这个欧阳询这么残忍。
不过面对杨大哥时,倒也不必隐藏自己的情绪。
左胤额头的青筋有一些逐渐暴起。
“极端的情绪有时候可以帮助人突破自己的极限,极度的喜悦,极度的悲伤,当然,极度的仇恨也是。”
“对这类情绪应用得当,你的修行进度会有所前行。”
“不过若是被仇恨蒙蔽了内心,反而欲速不达。”
杨子瞻的声音淡淡的传递过来。
“好了,暗劲已经消除,你可以继续修行了,今天起往后三天的任务与你出来的十天一样,你先去锻炼吧。”
“经过警告,欧阳询那些人暂时不会找你的麻烦了。”
左胤犹豫了一下,还是拜拳告退。
左胤走出营帐之后,杨子瞻叹了口气,开始提笔写字。
他的气息,也在手腕的运转之间。
归于平静。
第九章 山与林()
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欧阳询再也没有找过左胤的麻烦。
左胤也无暇顾及其他,他这半年的生活紧张而又看似枯燥。
十日修行刀术,十日学习草药学的基本。
同时在教授自己医术的老师和林秀文送的医书的帮助下,左胤逐渐开始能够看一些简单的伤病。
不过毕竟是前线,将士们受伤的人数比生病的要多不少。
而在修行半年以后,左胤在杨子瞻的帮助下正式踏入了锻体前期的境界。
在帝国其他地方倒是可以当一个军队的小头目了。
不过在苍南军这个主力军里,只能算是勉勉强强算一个可以上前线的人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担心他受伤的缘故,医师营一次也没有给他安排出去采药的任务。
而是一直教授左胤医术,像是把他当作医师来进行培养。
左胤也不多问,反正这种知识,多学点总没有什么坏处。
而在这半年过后的某个秋日上午,杨子瞻带左胤去拜见他的师傅——白常之。
刚一进门,白常之就豪爽笑着在自己的军帐之中接待了副将与徒弟。
这半年来,一直是由杨子瞻负责教授左胤刀术。
在左胤学会了基础的刀术动作后,两人就开始用木刀练习。
只不过每次左胤都被抽的全身红肿,不过他倒也硬气,一直没有吭一声。
左胤的刀术,却也渐渐在运转之间有了些许模样。
“半年以来,我都没有直接指导你刀术,心中可有怨言?”
白常之看着经历了半年磨砺的弟子,摸着自己下巴淡淡的胡须笑道。
左胤抱拳回答:
“弟子不敢,弟子知晓自己水平还不足以让师傅亲自教授,所以半年来唯有每日练习不辍,别无他想。”
白常之听到这个回答,反而哈哈大笑,他轻轻踹了左胤一脚:
“别装了,老子比你多活了这么多年,你心里有没有怨言我能猜不出?心里对我这个对你放任不管的师父有不满,你就直说,别藏着掖着。”
笑声同时,还大力的拍了拍左胤的肩膀。
左胤一个趔趄,差点站立不住。
看了看神情不似作伪的师父,左胤苦笑一声,诚恳道:
“徒儿心中的确小有疑问,徒儿不求师父亲自指点,只是半年来师父也只是常在远处鼓励徒儿,没有一次当面亲言,徒儿心中不解。”
杨子瞻听到这句,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白常之则解释道:
“刀术一途,基本功最为重要,以你的天资,半年时间足以掌握那些,所以从今日起,就由为师带你,不过师父这个称呼怎么听怎么奇怪,我老白还是不习惯,你就叫我白老大。”
白常之挥手之下,示意左胤不能质疑,左胤继续苦笑着接受这个正常而又稀奇的称呼。
白常之这时转向杨子瞻:
“东西都带过来了吧?”
“属下已经准备好东西了。”
左胤看着两人交谈,这才想起出门前杨大哥准备了两个包裹。
远行?左胤心中浮现了这个念头。
白常之看到了左胤的神情,知道他在想什么,淡然解释道:
“没错,就是出门历练,这个月依据风部的情报,异族没有什么大的行动,所以我们两个就去他们的地盘上搞个大动作。”
说这句话的时候,白常之脸上没有一丝身为火部都统的气象,反而像是出门抢劫的强盗。
左胤心中不禁有些无语,自己的这个师父,不,白老大貌似在有些地方的确和常人很不一样。
来到苍南军营地半年了,左胤还是没有见到异族。
毕竟这些年它们都比较老实,也就风部的游骑兵会在侦测情况时时有遇到。
导致各个部医师营的日子都清闲不少。
在青山城的时候,左胤就听说异族比帝国正常的成年男性还要高出一个头。
每一个都几乎是天生的战士。
全身肌肉坚硬如铁,还喜欢吃人。
不过这半年来不知为何,杨子瞻都没有给他解释。
周围的人似乎也被下了禁口令,参加过出关征伐的火部老兵都对此讳莫如深。
左胤跟随师父在身后系好包裹后,就直接从营地里开始出发,包裹里是准备好的干粮和一些伤药,以及两三件换洗的衣物。
他也没有多问,两人两马从营地出发,开始向距营地四十余里的殇龙关前行。
一路上,左胤兴奋地看着四周许久不见得南疆景色,看着熟悉的草木在秋日的寒风之中摇曳,内心不禁充满感慨。
半年前,自己还在为不定的前途而苦恼,为采药为生的生活而发愁。
半年后,自己却在苍南军逐渐找到了目标。
每天的学习与锻炼正使得他不断提高。
他从内心里喜欢这样的生活,而左胤看了一眼自己的师父。
虽然师父半年的时间里对看似自己不闻不问,不过他相信师父肯定是在意他这个捡来的徒弟的。
这次带他去历练,就是最好的证明,原本心中的那些小怨气也一消而散。
左胤正在欣赏沿途美景,思绪整理着半年来的收获。
白常之悠然头也不回地问道:
“左胤,知道殇龙关的历史吗?”
左胤赶紧收了思绪,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殇龙关是抵御异族的第一线,也是帝国五大险关之一,关高十丈有余,苍南军的山部与风部的主力部队就驻扎在此处。”
白常之听了左胤简短的回答后,简单了称赞了他几句。
两人接下来言语交流不多,白常之大多时候在凝息纵马,左胤跟随其后。
说起来,这马术,也是杨子瞻大哥教他的。
只是左胤学刀很快,学骑马却不知怎么的略显愚笨。
学的时候老是被马从背上掀下来,搞得左胤常常为此郁闷不已。
好在多加练习之后能够骑行,至于马上作战,那就另当别论了。
下午时候,在转过最后一个山弯后,殇龙关就突兀的出现在了大地之中。
是的,突兀,左胤为自己用这个词描述感到很贴切。
这里从远处看去,群山连绵不绝,唯独在殇龙关这里戛然而止,留下一个宽阔的山口。
殇龙关就修建在这山口之中。
整个关隘是朴素的灰白之色,与关隘两旁的青山对比明显。
而唯一进出这群山的慷坦大道就这样被封锁。
阳光洒遍了这片区域,临近秋季的寒风则簌簌吹落了枯枝萎叶。
为这边关之景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白常之和左胤纵马走近之时,左胤发现在殇龙关的北部就是苍南军山部和风部的驻地。
前者需要在殇龙关和这群山之中日夜巡逻。
后者则要不时兵出殇龙,刺探异族的动向。
左胤跟随师父在军营之中向中军大帐走去之时,一路上所见的士卒气质与苍南军本营明显不同。
少了几分喧闹,人人脸上有被战场磨砺出来的坚毅,以及对周围事物的些许麻木。
不少人甚至乘着南疆难得的晴朗的天气,就在太阳底下呼呼大睡,显然应该是执行夜班任务的守卫。
莫名被这种氛围感染,左胤也沉默起来,最后与师父一起进入这片营地的中军大帐。
刚一进门,一股温暖的气流就迎面吹来,营帐之内生了炭火,稍稍祛除了一些秋季的寒冷。
虽然在初秋时节就生火略显怪异,左胤也未曾多想。
从师父的背后探出头时,看到营帐之中只有两个人。
两人尽皆对大帐之中的那面地图指指点点,背对他们。
不过一人身材平庸,身着简服,一身的淡棕色将袍显得朴实无华,倒像是一个田间除草的农夫。
只是右手的食指与中指的关节异常粗大,显然是个弓术好手。
看起来应该是山部的都统——王巡。
另一人坐在轮椅之上,全身都笼罩在黑色长袍之中,就连头上都带了一个挂着黑纱的斗笠。
当两人听闻声音转过头时,左胤才发现那个轮椅之人连脸都藏在黑纱之中,显得神秘莫测。
这般的装饰,那就一定是林部都统——杜万里。
那两人刚一转头,白常之就已经快步前往,王巡则转而憨厚的笑着与白常之拳头轻轻碰在一起。
关系亲密,一个动作就在左胤心中留下了映像。
白常之笑道:
“王都统,杜都统,这小子就是我的那个弟子了,这次带他去关外溜达下,还望掌管负责殇龙关的两位都统恩准。”
王巡听闻此言,一边笑骂白常之故作客气,一边看向了左胤。
左胤发现这王都统虽然外表普通,不过却有一种沉稳的气度。
像是一座山,就这样矗立在你的面前,仿佛任何狂风骤雨都无法撼动其分毫。
而林部的杜都统一直一言不发,只微微将头偏了过来,左胤只能认为是在“看”他。
王巡端详了左胤之后,还伸手捏了捏左胤的肩膀,然后满意的说:
“是个不错的苗子,天资中等偏上,练习你家的刀法正好合适。”
左胤则对这样了评价已经听了很多次,默默站在这里做一个观赏品。
几位都统之间的熟络,他也不好随意穿插进去。
白常之却像得了天大的夸奖似的,满面的开怀。
“我早就说过了,我老白的刀和你老王的盾究竟谁厉害,咱们争了这么多年都没争出来,这下我就要带徒弟了,你老王也赶紧整个徒弟,咱们就作壁上观,看他们你来我往,如何?”
王巡脸上顿时哭笑不得。
“这事情还是放在以后吧,一时半会哪里来的徒弟,你们如果今天从大营一路过来,奔波不少,今夜就在这里休息吧,我可要和你老白好好讨教。”
白常之则豪爽地答应下来,两人热烈的交谈之中,左胤发现杜都统在一袭黑色之中,静默不语。
仿佛与这边的热闹不在同一个世界。
第十章 出关()
入夜
中军大帐之中生了不少火炭,加上里面的火把,显得灯火通明。
不过营帐里面只有白常之,王巡与左胤三人而已。
军中禁酒,三人只好碳烤羊肉,倒也吃的有滋有味。
喝茶吃肉之间,白常之与王巡两人就开始闲聊。
要么是两人一起畅谈天下格局,要么就是异族最近几年的不寻常的老实。
明明无酒,白常之却似乎心中微醉,叫嚣着帝国的权贵:
“听说前段时间帝国西部发生了叛乱,若只是普通的叛军还好,无非是粮食歉收的铤而走险而已。”
“到时候这股火自然会熄灭,但这次却不一样。”
“那些叛军打出了废除九品中正的旗号,听听,这像是农民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