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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用听得很认真,见王伦漏了一项,问道:“田虎提出来的女真人家眷,要不要给他们?”
“师弟,这些人却不能给他啊!不然田虎手上那几千女真人当真不可制了!”李助急眼了,忙阻止道。
“师兄,你有所不知,女真人向来贵壮健,贱老弱,这帮蛮子虽在我中原盘踞一百多年,一个‘孝’字始终学不会。而且咱们想都不用想,田虎必会在平安京给这伙人另娶妻妾以市恩收心,所以指望拿他们的家眷来制衡他们,这个愿望怕是难以实现!”王伦摇了摇头,道:“再者,对于田虎这厮,只要他不死,没个五七年,我是不打算动他的。他要实力太弱,也撑不到最后。所以,有限度的增补他的实力,还是必要的!”
李助闻言沉吟片刻,望向王伦道:“看来师弟对田虎期望不小!罢了,只要倭寇不服软,熬个五七年下来,田虎手上还能剩下多少女真人?给了就给了罢,免得还要咱们养着这伙喂不熟的!”
吴用得到了己方的底线,当众表了决心,最后王伦夸赞了他两句,这事就算定下了。众人说说笑笑又往前赶了一程,慢慢看得到汉城府外城的轮廓了,这时夕阳渐下,成群结队的俘虏和民壮已经开始陆续归家,李助心中突然有些感触,赶马上前,与王伦并肩,开口叹道:
“家里的事情好不容易解决了,外面的麻烦事就要来了,看来人这辈子就是麻烦连着麻烦。这个年,不好过啊!”
“好过孬过都是过,咱还能怕得睡不着觉?”王伦笑了笑,望向李助道。
“到底是白手起家人堆里杀出来的,面对三国夹击,师弟还能谈笑自若先退一国之兵,愚兄真是老朽了!”李助感喟道:“懹儿那里我就不去了,不如你让我回京西,咱多少闹出点声势来,也好给梁山泊分担分担!”
“当初王庆出走带出一拨人,师兄又带走一拨人,如今京西绿林可谓是元气大伤,咱们若再闹一回,效果不一定好,只怕还要落得个杀鸡取卵的下场。”王伦心里有些感动,李助到底不是旁人,当下诚恳道:
“在师兄面前,小弟也不矫情。我的想法,谋局先布子,如今梁山泊的影响力只限于河东、河北、京东、淮南、两浙几路,京西,荆湖这一块还真不能丢。且不说将来要恢复海盐贩卖,就是此地的粮草、耕牛、移民,也不可忽视。我意推师兄为京西、荆湖绿林盟主,在那里先低调经营着。当然,广交朋友要高调,但没有必要引起朝廷注意。朝廷这边,自有小弟陪他周旋!”
李助果然是自己人,眼下不但毫不推脱,客套话也省去了,只是道:“那就这样!这个年也不过了,我过两天我就动身。师弟尽管放心,愚兄在那里多少算个熟脸,将来只要梁山泊一封书信过来,我必闹他个天翻地覆,也叫朝廷掂量掂量咱梁山泊的分量!”(。)
第八四八章 宋江投降了;就去打梁山()
除夕之夜的东京城,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热闹的地方,没有之一。
宋江一个人落寞的游走在这座繁闹都市的街头,心中却满是迷惘。
照说他理应高兴,有道是“男儿生平志已酬”嘛。从一个永无出头之日的郓城小吏,再到绿林中染过一水,最终换来这身朱色公服,他好歹也遂了光宗耀祖的夙愿。
他也认为自己该是高兴的。可是他突然发现,当自己得到了朝思夜想梦寐以求的东西时,心中却并没有想象之中的欣喜若狂,反而多了种说不上来的孤独。
新春佳节,阖家团圆,可怜他宋江已经无处可去。嫡亲弟弟宋清当年在二龙山作了他的替死鬼,老父亲也没能熬多久,便撒手人寰了,再也没有机会看到儿子一天到晚空口许出的美好画饼成真。
如今这天底下,再也没有一个嫡亲人,就只剩他宋江孤零零一个人活着。倔强的活着。
虽说还有兄弟,唉,兄弟……宋江摇头苦笑,一见面就止不住牢骚的兄弟,正是他宋江无心在军营中过个安稳年的主要原因。这些人一打照面,少不了便要抱怨朝廷如何如何的不公。都说凭什么忍辱负重换来的偌大功劳,到头来却落得个只听楼梯响,不见人下来的结局。此时全军上下唯有宋江一个人,才定了个区区从五品游骑将军的散官衔差不离后世副厅级非领导职务,却连个实际差遣都没有,等去枢密院问那些大人们,居然一个个打着官腔,还说甚么现在要过年,一切等年后再议。
好吧,等就等,只要朝廷公允,迟月把便迟月把!可恨朝廷压根就不是他们嘴上说的那么回事。他娘的才早来几天的王庆,现在已经是堂堂正五品的朝奉大夫。年后便要出知滑州,进给事中。
文官啊!竟然还是他娘的文官!
想起来就有气,一个当年在开封府街面上厮混的小痞子,之乎者也都说不连贯。居然转眼便成了一州知州!?凭什么,凭他是个和王伦、田虎齐名的巨寇?还是凭他靠着女人而傍上了童贯的高枝?可弟兄们也不差关系啊,不是都说公明哥哥是蔡京蔡相公线上的人吗!?
不时升天的爆竹释放出璀璨的烟火,将这个年关妆点得温馨而烂漫。宋江的视线突然模糊了,眼眶内多了些苦涩而陌生的液体。百感交集中。他拐进了一家仍未歇业的老字古董字画店,装模作样的挑选起字画来。
过年,正是官场上联络感情的好时机。大年三十出来买字画的,多是外地进京上供的官员,店内伙计瞧见宋江一身朱色公服,心道只怕又是下面上来钻营的小官僚,堆着笑容上便前殷勤的推销起自家货物来。
宋江却是无心细选,以他的手段实在也是细不起来,就比着身上金银,草草买了一幅价格昂贵的古画。交了金子,打包便走。
人有心事,步子便急,步子一急,路程便短。只见宋江这时来到一座低调而奢华的宅院旁,问了路人,确认是恩主在东京的住宅后,上前便轻轻叩起门来,没多时,一个满嘴是油的门子出来。看到宋江身上的公服,认得是四五品官员的服饰,当下斜着眼道:“哪里有这种时候来送礼的?阁下是哪个衙门的?怎地一点眼力价都没有!我家相公团圆饭都没用完!”
俗话说宰相门童四品官,比自己还高一“品”哩!宋江不敢造次。陪着小心道:“小可乃是郓城宋江,现领游骑将军,蒙恩相一手提拔,特上门谢恩。小人也知道恩相事务繁忙,只求能见个面,当面表达谢意便可!”
“游骑将军?”门子心中冷笑一声。一个赋闲的武官也来装大头?当下道:“我家相公用完膳还要去夫人府上拜年,东西你就留下罢!”
宋江见说暗叹了口气,送礼连正主都见不到,这算怎么会事儿?这个门子也不知道记住自己名字没有。想恩主身居高位,又是当朝权臣蔡京的女婿,巴结的人不计其数,自然收的礼物繁多,要被这厮弄混了怎处?
宋江到底是个会来事的,伸手在身上摸了起来,便要祭出生平拿手的银弹攻势。门子显然是见过世面的,刚才一直催人走,结果这时却不说话了,只是笑嘻嘻的等着。哪知这时宋江却傻眼了,原来刚才买画只顾挑最贵的买,身上竟然没剩下多少钱,摸来摸去才摸出十两银子,没奈何也只能噪着脸双手递给门子,门子火眼金睛,一看到这锭银子,脸色顿时便恢复成之前的鄙夷,心道好大的块儿,老爷还当是金子呢!这个宋江听说便是相公从绿林中抬举的贼头,说甚么仗义疏财,啊呸,把把老爷当成江湖上那些叫花子来打发?
宋江是个外宽内忌的人,当初不过发配江州,江州百姓又没得罪他,就有“血染浔阳江口”的狂言。此时门子的鄙视,如何不叫他心中抓狂。可偏他又是个能沉住气的人,当下也不解释,只是礼数不缺的拱了拱手,这才离去。门子多一刻也懒得停留,道声晦气,关了府门便进去了。
这时天上下起了点点雪花,给这个温馨的大年夜更增添了几分诗情画意,唯独夜幕中宋江那孤寂的背影,却显得与这种环境格格不入。
“宋将军,宋将军!等一等,等一等!”
已经走到街角的宋江听到后面有人叫喊,回头一看,竟是刚才那个门子,宋江心中诧异,停住脚步看他到底作甚,只见那门子赶上,面色尴尬道:“宋将军,我家相公有请!”
宋江心中一阵狂喜,刚才还意冷心灰的凄凉心情顿时抛却,看来下人归下人,梁中书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当下也不端着了,抬步便催着门子往回走,门子一路上絮絮叨叨,显然是在卖好,宋江知道他巴结自己无非是想捞好处,他也不是舍不得好处,可坏在身上实在只剩些碎银,拿出来未免丢人现眼,只好许诺道:“宋江今日出门太过匆忙,实在失礼,改日专程请门子大哥遇仙楼一叙!”
门子也不知是真是假,却是不敢再小看宋江,毕竟刚刚挨了主人一句骂,这时要比刚才宽容许多,直道:“那便叨扰了!”
宋江见这人可交,自然一路奉承,门子直将宋江领到府上书房,便退了出去,这时梁中书正拿着宋江送来的古画欣赏,好似专门宋江,宋江见状心头大喜,连忙上前给梁中书行了大礼,梁中书笑呵呵受了他礼,方才道:“旧岁添丝缕,新年消暗雪。宋将军,叫你受委屈了!”
宋江到底是个半瓢水,多少知道梁中书这句故意反过来用的诗歌特指的涵义,当下连连道:“宋江只知为国效力,不知个人得失。一切全凭朝廷旨意和恩相栽培!”
梁中书呵呵大笑,却换了个话题道:“下人不懂事,怠慢了宋将军,我已经责罚了他,宋将军不要往心里去!”梁中书倒不像蔡京的大儿子那般咄咄逼人,聊起天来,反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宋江顿时受宠若惊,说实话他和梁中书见面也不过三四回,蔡京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总共也只有区区一回,还是在当初面圣之时那种小规模场合,所以宋江提着猪头,也不敢乱拜庙门,只好先来梁中书这里投石问路。
眼下得了恩主的优遇,此时宋江心底那种小吏的自卑感消散了许多,当下说了一堆客套话,最后就着梁中书自己提起的话头,小心翼翼的问道:“小人投效朝廷,全凭一片赤心,断然不敢计较官位高低。但是恩相,随小人一起归顺朝廷的众将领,小人多少要让他们体会到朝廷的优容,不知……”
梁中书一听,面上的轻松消失不见,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道:“宋将军,实不相瞒!为着你们一干好汉的事,本官和枢密院那帮人还红了一回脸。不过,虽然难,但总算先把你的事情定下了。你就安心等着上任罢,开年即便不是实授一州都监,也少不得一个团练使的职事!”
梁中书好似市恩一般的语态,很残酷的让宋江看清楚了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实际分量,看来大人们觉得自己也就这个价位。不过宋江好就好在,他是个看破不说破的人,万事都留有余地。而且说实话他也并不太计较官位大小,毕竟是苦过来的,当初小吏也好,出卖大哥也好,能熬得今天的结果实在是不容易。
可关键是,跟着他的那帮人,都在田虎手下已经养大了胃口,甚么殿帅、侍郎的随口就来,如今弄到头,自己也才区区一个都监,也就是当年青州黄信的水准,连秦明那厮都赶不上,这叫他手下这批人还怎么出头!?又靠甚么去笼络他们?叫他们成为他官场中上进的助力!
难道讲感情?
如今这世道能讲感情的人,全他娘的被王伦这厮笼络走了。
就在宋江苦不堪言之时,忽听梁中书点出一句要害:“宋将军从前是不是忤逆过官家?”(。)
第八四九章 宋江投降了;就去打梁山 二()
宋江差点昏厥过去。
天可怜见!想他宋江一世为人,不惜背上谋害老大的骂名,垫上嫡亲兄弟的性命,到底图个甚么?无非就是能在朝廷中谋得一席之地,作条官家嘴上的模范忠狗!就算是官家要他死,他只要在能保全忠名的前提下,性命皆可抛却。说他忤逆官家,真真是比六月雪还冤!
梁中书的话顿时便戳中了宋江的心窝子!
“恩相,俺……我……上次和王知州一起面见陛下,乃是宋江生平头一回啊!宋江何曾忤逆过官家?还请恩相明示!”
见宋江慌得口不择言,梁中书在心中暗暗一笑,面上却做出诧异表情:“既然宋将军从前没有得罪过官家,如何叫陛下亲自把你的任命挡下?当时蔡相可是在陛下面前一力保举于你的!若不是这一变故,你现在就是宋知州,而不是宋将军了!”
宋江撞墙的心都有了,原来自己曾离太守的位置不过一步之遥呐!这种内幕消息直比杀了他还难受。只见此时他黑脸泛紫,三魂去了两魂,失神念叨:“陛下……陛下为何疑我宋江……”
“宋将军,与你说这些秘辛之事,本官已然担了干系。你再在本官府邸非议陛下,怕是不妥罢?”
梁中书的脸色毫无征兆的严厉起来,宋江此时已经完全被对方掌控住节奏,闻言慌忙磕头认错,地砖都被他磕得声声钝响。这梁中书也没起身扶他,只是叹了口气,道:“如此,也只有是这件事上,你做岔了!”
宋江抬起紫红一片的额头,带着哭腔问道:“恩相,还请……教我!”
“来,先起来坐好!”梁中书这时方才起身,扶起宋江道。
宋江感激涕零,一双眼巴巴的望着梁中书。只差没哭出来了,梁中书顺势就坐在宋江身旁的客椅上,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意味深长道:“你这次是不是上缴了两千多万贯给朝廷?”
“是啊!前后数次的缴获。小人分文不曾藏私,一股脑全部交给了童枢密!莫非枢相他……”宋江顿时冷汗淋漓,难不成被童贯这狗贼摆了一道,克扣了他送给朝廷的缴获!?
“宋将军又失言了!枢相乃国之重臣,深得官家圣眷。怎么会做这等事!”梁中书语气稍显严厉,由此可见,似他们这种地位的人,即便是心中恨不得在政敌身上插上两刀,嘴巴上也丝毫不露破绽的。
宋江又吃一吓,慌道:“小人失言,小人失言!”
梁中书摆了摆手,缓缓道:“王庆这回,献给朝廷的钱粮远不及宋将军。可你知道他为何在满朝反对之声中,连童枢密都没抱太大希望。他偏偏能坐上滑州知州的位置?”
宋江懵懂,他也就是个县衙小吏的道行,尽管在县城里如鱼得水,但是等他真正触碰到权力核心,哪怕只是权力核心的边缘,便有些吃不住了,当下急问道:“为何?”
“你呀!坏就坏在性子太直了!那王庆秘而不宣,私下里直将一千万贯金银密送于官家私库!如此一比,你这两千多万实乃是惹祸之根啊!”梁中书唏嘘道。
宋江一听,心里那个悔恨啊!身上的冷汗干了湿。湿了干,一时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嗫嚅道:“官家就是朝廷。朝廷就是官家,宋某一心报效朝廷,报效官家,谁曾有王庆那么多心眼!”
“糊涂!现在还说糊涂话!”梁中书一脸惋惜,道出一席官场真经来:“朝廷自然是官家,但官家可不光是朝廷呐!朝廷不过官家的管家婆。我们都是丫鬟,官家但有甚么用度,从我们这些丫鬟手上支取之时,我们自然没有意见,可偏偏有些外人就爱捣乱。一会上书劝官家如何如何节俭持国,一会又弹劾我们这些丫鬟没给官家看好家。你说,这样的事情多了,官家是觉得从私库里取钱方便,还是从公库里支取好!”
宋江狠狠的自己给自己来了一下绝的,黑脸顿时多出五个指印来。
他这样的人,自然不是蠢材,只是不太适应更高一层的潜规则而已。听了梁中书一席话,这时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蠢事!这钱没有还好,他偏偏把两千多万贯尽数交给朝廷,官家干看着,却轻易拿不到,还能不把自己给怨上?至少一个不会办事的印象是留下了!怪不得当初看着童贯笑得甜如蜜,他还身子发飘,原来是等着自己出丑,好显出他那便宜女婿来!
就这德性,这还想在官场上混!?宋江自己都把自己骂了个遍,此时还能怪谁?当即收敛精神,恳求道:
“恩相,大错已然铸成,还请恩相教小人补救之法!”好在事情还没有坏透,宋江感觉梁中书肯跟自己说这些,说明事情还有希望。
果然梁中书表示同情的叹了口气,并没有将自己置身事外,“你是我一手安插到田虎那厮手下去的,你的事,我肯定要管到底!只是朝廷现在没有甚么急务,需要宋将军表现呐!”
宋江急得只差没有当着梁中书的面抓耳挠腮,苦思半晌,忽道:“听说京城李行首和陛下的关系非同一般,小人能不能通过她……”
“你可千万不要自作聪明,当初陛下就是在李师师府上遇上梁山贼人行刺,如今谁还敢把主意打到这李行首身上?幸好你此时跟我说了一声,不然铸成大错,再想挽回就晚了!”梁中书推心置腹道。
梁山!?
听到这两个字,宋江只觉全身好像被雷电击中一般,浑身刺刺的疼!要说他这辈子,仿佛命里犯了姓王的似得!当初在江湖之时,就死死被这个王伦所压制,不然凭晁盖这样的人,如何是他的对手?何至于最后拖着残兵败将出走二龙山?
现在好不容易熬到招安了,又有一个王庆拦在自己身前,如果不是他玩阴的,自己何至于官家记恨上?要是没有他赶在这个时候凑热闹,没有那一千万贯取巧在前,他宋江就是朝廷招安的标杆型人物,朝廷不厚赏,给谁厚赏?就算将来混不到十节度的位置,还能差到哪里去?如今却只沦为老二不说,还显得自己恁地不懂事,这口气叫他怎么咽得下去!?
“恩相,小人有一事相求,还请恩相成全!”宋江恨不得把牙关咬碎,此时说干就干,复又跪倒在地。
谁说,如今就没有讨好官家的急招了?!
“宋将军这是为何?”梁中书惊讶道。
“末将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