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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教者死!遮莫我今夜摸上四明山,取了这厮首级,也出一口恶气?”和潼怒道。
“算了!让他先多活几天!将来总有他的报应!”潘文得悻悻道。和潼是个横冲直撞的,但他还是通晓大势的。如今梁山势力最盛,连教主都不得不退避三舍。若叫和潼去了,枉自送了性命不说,说不定还会给明教惹来新的麻烦。
“老子早晚摸到四明山去。取了这狗贼和晁盖的性命!敢跟我家教主抢盟主的位置,就看他有没有这个福分来坐!”和潼气愤愤道,此人脾气刚硬,是一员敢打敢拼的猛将,所以方腊让他和稳重的潘文得搭档,就是要来收拾明州的局面。哪知他们两个坛主、副坛主的位置还没坐热,就被调出根据地,换了谁都是一肚子气。
这两人都是这种状态,手下的教众就更气愤了,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都是本地人。隔三差五还能回个家,眼下可好,要背井离乡,还不知去往哪里,谁能有好气。
所以这伙怒气值满槽的家伙,一路上看谁都不顺眼,好在明教知道讨好底层百姓,所以这些人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最多出手教训了几个狗仗人势的马车夫。居然敢对他们嚷嚷,怪他们阻住道路。
“俺们是山东来的梁山好汉,有本事去找我家大头领王伦算账!你若嫌远,还有近的。这四明山就是俺们巢穴!”
不知哪个机灵鬼带头一喊,结果其他人都是大声附和,潘文得与和潼惊愕一阵,终是没有出手阻止。也就随他去了。
这伙人枉称梁山好汉后,仿佛被鬼附身一般,居然开始劫掠路人。潘文得与和潼自然不会阻止,只是商量了一下,改变了行军路线,不敢再往西面经越州过道,而是改道南下,从台州过道四明山在越、明交界处。
抢劫是很容易上瘾的,特别是在官府拿他们没办法的情况下。明州州城里面只有一个指挥的样子货,水军倒是有几只,可是被高俅白白葬送在京东,所以和潼常常不忿,“老子一个晚上就可以端了州衙!”
不到半个时辰,这伙原本空手赶路人群是有车有马有财有货,大伙兴奋得嗷嗷叫,看样子是能过一个肥年了。但明教的凝聚力十分之强,大伙都想着补贴补贴在歙州失利的明教总坛,是以倒是没有人私藏战利品。
就在这时,从十字路口西面上过来的一列车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因为最前面开路那辆马车上,打着明州衙门“回避”“肃静”的牌子,一看就是州城的大官回城了。
和潼舔着干裂的嘴唇,问潘文得道:“干不干?”
潘文得沉思良久,终于吐出两个字道:“不行!”
“为甚!”和潼几乎要跳将起来,声音震天,“咱们干这一票胜过前面一路!”
“就是因为这一票胜过一路,咱们才不能干!咱们装作梁山的人办了朝廷的人,势必声势不会小,越州还有咱们自己的人没有撤干净,不能逞一时之快,害了教中弟兄!”
和潼见说,懵懂的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有些不舍,但最终还是决定服从坛主的命令。
……
“楼知州已经在月湖上摆下酒筵,转候程相公携千金驾临。今日的事,楼知州叫下官多多拜上相公,实在是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车队里第二辆马车上,传来一阵谈话声,说话之人正是明州通判。都说通判是朝廷用来制衡知州而设置的职务,但时间过了百十年,实际情况早不似大宋建国初年。
要说通判这个职位权力不小,品级不高,到了这一团和气的年代,巴结知州还来不及,何来公事去得罪上官?听这通判的语气,只怕和楼知州就处得不错,一路上数次替知州解释,不能亲自陪贵客祭奠逝者的原因。
“曾通判客气了,程某深感试可楼异字情谊!他是封疆大吏,执掌一州,如何能为私事而弃公事而不顾?倒是曾通判你,早间到此忙活半日,程某实在过意不去啊!”
这程相公是北边一座府城的知府,按照大宋律现任知府是不能擅离职守的,不过又有规定,在职官员三年内累计可以请两个月事假。好在这位知府三年来从没请过一天的假,是以这次亡妻的父亲过世,他说什么也要亲自来送行,索性把事假都用上了。
“相公如何说见外的话?恁是明州的女婿,下官正好蒙圣恩,在这明州为官,下官照顾好相公的住行,不是我的应有之义么?”曾通判很会说话,因他品级和身边这位相公差距太大,所以拍起马屁来毫无包袱。不像知州楼异,因为有一定身份了,有好些话当面都说不出来。
程知府勉强的笑了笑,好像对这些马屁略有抵触,但看在人家辛辛苦苦忙前忙后的份上,也不好让他难堪。
曾通判何等精明的人,见此人不喜欢听马屁,便和他说些官场之事,总之是千方百计的讨好他。说来也怪,为何一个不相干的知府用得着他这般趋附?
原来,为官者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这曾通判已经闻得风声,听说这位相公下一步的去处,将是吏部。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将担任吏部侍郎。
据说这是蔡、童两位巨头联手倒张克公张尚书后分果果的约定。童贯手下嫡系文官实在不多,而这位相公近年官声不错,十分争气,隐隐成为童贯在圣上面前力荐之人。
想必楼异也收到了消息,是以对程相公招待得十分周到,在不失体统下,能做的事情全都做到了。
楼知州的前途程相公决定不了,但起码他有本事可以坏你的事。而自己这个小小通判,则是成事坏事全在将来此人的一念之间,此时焉有不打好前站之理?是以变着法的在此人身上留下善缘。
无奈程知府只是静静的想事,又担心对方下不来台,偶尔也答上两句,只是全副精神都放在早间遇上的奇异事情上。
原来,这大过年的,也不知谁到过亡妻墓上上过香,问了左近的乡人,说是一个白衣书生,带着好些伴当过来,在夫人坟前磕了好几个响头,又烧了纸钱,跪在墓碑前自言自语说了许多话,最后留下祭奠的酒菜,这才离去。
什么白衣书生?程知府不记得自己在明州有相识的后辈。其实到了他这个位置,巴结的人不可胜数,但关键是冲着自己来的话,起码要留个名讳罢?总不能讨好自己不留名,这不弄来弄去还成了真感情么?
不对!不对不对!程知府突然觉得脑子陷入一片混乱,突然间,忽有一条有用的消息突然冒将出来,为什么宝贝闺女和小环两个今天的反应大为反常?莫不是……跟这个上坟的白衣书生有关?
想到这里,程知府惊出了一身冷汗,冤孽啊!
看来是自己一向太宠着这个孩子了,等来等去居然等到她对一个巨盗动了心思!那人是甚么来路?早晚步田虎的后尘不说,居然猖狂到连官家的心腹高太尉都给一刀杀了,很明显这个仇永世难解了,只要官家在位,那人就永远不可能受到朝廷招安,只能是黄巢之辈!如此,自己女儿如何能跟他在一起?
原本他还不大准备强要女儿嫁人的,看来这件事要排在日程之上了,过不了多久他应该就会进京,到时候给她寻一门好的亲事,也算遂了自己和亡妻的心愿!(……)r12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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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零章 你家寨主佩剑在此()
当发现身边这位程知府完全陷入沉思,曾通判知趣的闭了嘴,有些沉闷的他随手将车窗的帘儿拉开,看看车队到了哪里。
“救命啊!梁山贼寇……呜……”
三百多人的队伍站在十字路口,不进又不退,虽然满脸不屑却又等着车队过路,这种情况已经很反常了。加之突然间传来示警声,傻子也知道这伙人并非良善之辈。
第一辆车上坐的都是曾通判从明州衙门里带出来的衙役,这些人都是场面上厮混的老油条,如何感受不到这生死关头的异常气氛?只听坐在车夫旁边的一个捕头喝道:“好耍是不是?官爷公事在身,没工夫跟你们耍闹!再胡闹就把你们全带回去!”
“官爷,没事儿,是咱有个伴当嘴欠,得罪得罪!”潘文得换了一副笑脸,答话道。
“走!”那衙役故作不屑的一挥手,只不过从额头上冒出的一滴冷汗将他此时此刻的心境出卖。汗珠入眼蜇得生疼,偏他不敢动手去擦,生怕叫对方看破而动手。
也许是因为他的忍耐,第一辆马车有惊无险的从众人面前驶过,轮到第二辆马车时,也没有出什么意外,最终三辆、四辆……在似有似无的惨叫声中,眼看着整个车队就要驶离现场。
“好久没有见过梁山上的人劫道了!”程知府感喟一叹,继而目光炯炯的望向曾通判:“这些人是甚么来历?”
没想到这程知府客客气气的,倒也是个处乱不惊的人物。不过曾通判随即一想,也就释怀了。能在梁山泊旁边做上一两年的父母官,谁的胆子不被撑大了些?
“不瞒相公,下官估计,应该是明教妖人无疑!”曾通判也是明白人,并没有在程知府面前有所隐瞒。
“没想到明教在东南如此猖狂!”程知府闭上眼,默想片刻,睁开眼道:“曾通判你即刻回城。将此事报与楼相公知晓!”
“下官走了,相公的安全怎么办?”程知府发话了,曾通判只有执行的份儿,但是该说的话。都要说到位。
程知府摆了摆手,道:“我这里你不用担心!”
“是!”曾通判表示服从,但是并没有立刻动身。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一丝异动,都会触及到贼人那敏感的神经。最好的时机。应该是脱离了贼人的视线之后,再做甚么都行。
两个带头的都是老成之辈,剩下的都是听命而行的人物,自然不会引起贼人的注目。但关键是,刚刚“梁山贼寇”四个字,已经引起了车队中两位女乘客的注意。
若是寻常在外地听到这句话,她们多会以为是蟊贼冒充的,但刚刚这位小娘子母亲碑上的祭祀痕迹,和乡人嘴中的白衣书生,都让她们立刻就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到了一起。
小环看出程婉儿的纠结。心里也替她难过,偷偷拉开窗帘一角,不住的往外窥视,看能不能找到王伦的身影,哪知找了半天,一个眼熟的都没有,正懊恼间,窗帘不小心脱手,一股冷风顿时把窗帘吹起,小环那半张清秀的脸庞顿时暴露在车窗外某人的视线之中。
“咦!这个女子倒是生得颇俊!”一直咬牙不舍的和潼不由叫出声道。
“哪来的女子?”潘文得随口问了一句。
“就那车上的。估计是明州哪个大官家里的闺女,可真是俊呐!”
和潼摆摆手,就准备下去,哪知却被潘文得拦住。常言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回潘文得丢了明州这个根据地,正担心日后能不能再有这样有油水的去处,也不知拿甚么礼物上去打点,眼下遇上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顿时有了主意。
“和兄,你刚才跟我说,要打劫这列车队?”
“是啊!贪官污吏,如何抢他不得?坛主你这是?”和潼是个粗人,眼下弯转得太大,一时不得头绪。
“你说的是对的,是我多虑了!反正咱们是打着梁山的旗,与我们明教没有半点干系,再者越州收到撤离的消息还在你我之前,我们都撤出城了,难道他们还在磨蹭不成?是我优柔寡断,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咱们顺手抢他娘的!”
果然言辞不过是一切目的的修饰,同一件事件,这潘文得硬生生能说出截然相反的两番话来,原因只不过是目的不同而已。
“你早说啊!”和潼已经迫不及待了,哪里听潘文得嘴里那些理由,直将腰间带着血迹的腰刀拔出,叫声:“弟兄们,跟我上,杀狗官去!”
一个人的声音,没多久就变成了三百多人震天价的嘶吼,马车上程知府和曾通判都是一惊,均不知道是在哪个地方出了纰漏,但这时再追究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此时从两人口中说出来最多的词汇就是:“快!”“再快!”
只可惜还没有在官道上疾驰起来,就听到轰隆一声巨响,配合这此时的情景,两人不用看就知道是马车翻了。程知府挂念女儿心切,连忙探头出去,此时景象落在他的眼里,怎么说呢?不算最坏,但离最坏也只是一步之遥。
负责殿后的一辆马车已经侧翻,女儿和小环所乘的车辆虽然完好无损,却已经被妖人拦下。
程知府此时肝肠寸断,宝贝闺女是亡妻和他唯一的念想,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他程万里这一世还有个甚么盼头?此时当即大喝一声:“停车!”
曾通判已经吓蒙了,战战兢兢道:“相公,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恁这样身份的人,如何能与贼人照面?”
“你先走,替本官跟楼知州报个信!我女儿在此,做爹的却逃了,说出去不成了天大的笑话?”程万里重重的在曾通判肩膀上拍了两下,在后者惊讶的目光中下了马车,曾通判见劝不回转了,直咬了咬牙,终于下车奔向最前面那辆马车而去。
官场上就是如此现实,当付出大于收获时,这样的买卖很少能够成交。程万里也算大起大落过的人物,人世冷暖,如何还看不透?此时倒是没有太多失落,只是暗暗懊悔自己有些托大了。
说来他和手下大将王禀关系莫逆,纵然平日家里没请甚么看家护院的高手,出远门时也一定少不了带上一队精兵强将,只是他出行和女儿出行排场肯定不一样。女儿独自回明州时,带上近百护卫那是正常的事。但他就不必如此,为什么?但凡经过一座州府,必然有当地官员迎来送往,保卫力量还是不缺的。再说程万里也不是个喜欢讲排场的人,是以此番连马夫在内,也就带了这一二十人。
不得不说这回他是有点托大了,哪怕马夫都是上过战场的,在三百多人围攻下,哪里能占到便宜,程万里觉得还是想办法先吓住对方不敢轻举妄动为好。
常言道“有其父必有其子”,做爹的这般想,做闺女的同样怀着这种想法,只见程婉儿站在车头,高举一柄佩剑,高喝道:
“你家寨主佩剑在此,谁敢乱来!”(。)xh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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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一章 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程婉儿此言一出,身后穷凶极恶的强人们还没有什么反应,程万里先懵了。
看女儿有恃无恐的这个模样,她手上举着的这个东西好像还真有来历,可是为何他这个做爹的事先竟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作为一名父亲,他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伤心。这个事情,小环应该知道,小环的父母也应该知道,可是他们同时选择了隐瞒自己。这表示甚么,表示他们起码并不排斥这个白衣悍匪,而这样一来,结症就形成了。
同时作为一名官场上的老麻雀,他则敏锐的意识到一丝危机:这东西可是个烫手的山芋!
亏得他在袭庆府很有威信,不光军队牢牢掌握在手上,下层官员也都对他服服帖帖府里谁有他底子厚?即便是王禀都差一大截!。而且自他上任以来,梁山泊打这个打那个,就是没打过袭庆府,这能和他做知府的一点关系没有?所以他的威望渐渐就起来了,府里也没有一个够分量的政治对手来提着灯笼找他的漏洞,是以他此时还能以袭庆府知府的身份,回到亡妻的娘家上坟。
只见这时他颇为后怕的回头看了一眼曾通判的去处,只见那辆马车不管不顾的往州城方向飞奔,他下意识的送了一口气。若是被人拿住这个马脚,将来还不一/辈子要受此人的讹诈?
稍瞬即逝的片刻间,程万里脑子过电一般,闪过这许多念头,但他的脚步并没有丝毫减慢,因为他心中十分清楚,女儿太过年轻,看不出这些人并不是梁山人马,王伦的佩剑自然压不住对方。若是其他小贼还好说,碍于王伦的名头还不敢放开手脚。可这方腊明显不同,完全就是这东南的王伦,如此体量相当的两人,谁能服谁?女儿这一亮剑,说不定会让事态朝着本意之外的方向发展。
要说姜还是老的辣,事情的发展果然如此,只听围攻上来的那伙人纳闷道:“甚么寨主?谁家寨主?哪个山头的?”
这伙人里面还属潘文得最精,此时按捺住狂喜的心情,止住手下,高声问道:“我们梁山摊子铺得太散。多的便是寨主,不知小娘子你说的是哪一个?”
程婉儿只是经事不多,并不是傻,见到这些人的反应,顿时起疑!哪里有梁山的人这么不尊重王伦的?当下秀眉皱起,苦思对策。哪知这时小环已经忍不住:“这是你们王伦王寨主的佩剑!亲自送给我家小娘子震慑你们这些宵小之辈的,还不退下!”
王伦!
没想到这回歪打正着,真是赚到了!
潘文得望了和潼一眼,目光中的得意毫不掩饰。后者同样欢欣鼓舞,在教主面前长脸的机会来了!
可他们无比亢奋,无奈大多数教众却在这个时候怂了,要说别人不知情。他们还能不知歙州的事?四万精锐教兵,在对方五千人的打击下,生生给打残,听亲历者私下里传说。这还是手下留了情的,不然歙州早成了炼狱。故而在听到这个女子和王伦有密切关系时,不少人已经萌生了退意。从王伦的名字被点破起。面前这个弱女子就好像被镀上一层不可侵犯的金光,闪得大家调头想逃。
程万里如何看不透这些人的想法,此时心情极为复杂,同时又生出一股悲哀来。想车队明明打着明州衙门的招牌,这些人偏偏敢惹,结果王伦的名一出,这些人就像见鬼一般,两股战战,几欲先走,实在叫他这个牧守一方的父母官心生惭愧。
事到如今,他都不好意思自表身份了。原以为这伙怂贼极有可能就此被吓退,谁知那妖人头目甚是要强,回头朝微微后退的众人大叫道:“这女子既然有王伦佩剑,定然和那贼人关系不浅!弟兄们,你们忘了歙州之耻麽?捉了这个女子,交给教主处置,大家都有脸面!”
潘文得说完,和潼接口道:“王伦那厮,终是绿林之人,还得守绿林的规矩!咱们为民除害,杀几个贪官污吏,他王伦又凭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