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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九章 主场牛人邓元觉()
“啊!?全部都要现船!?”
路上听王伦介绍起详情,叶春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沉吟半晌,在肚里组织了一下措辞,终是开口道:
“明州这几十年来,从来都是先下单子后取船,极少有现钱交易便可取船的,只因买船的主顾实在太多了。顶点不但有本国人购进海船远洋跋涉,就是西边来的番人,也愿意采购我们大宋海船往来贸易,因为我们的船技术更优秀,船身更结实,布局更合理,是以常常造成有价无市的情况,寻常商人若是没点关系,等上三五个月也不一定有消息!
王伦点了点头,此时大宋造船业要说世界二流,没有国家敢自居一流,别说西方海盗文明的大航海时代还没有开启,就是开启了,海禁前的明代造船业也能让他们眼红得珠子都能掉下来郑和福船。
“王……员外要的船多,要放在往常也是场家大主顾,但是……咱们此时要得急,又是大批量购置现船,只怕会叫许多场家望而却步!”叶春明显比刚才放开多了,看来人都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听你这么说,他们船场还是有现船的,只是早就给人预定下来了?”王伦问道。
“正是员外说的这般!”叶春肯定道。
王伦点了点头,道:“这明州我虽然不熟悉,但是有人熟悉!叶师傅放宽心,到时候把把关就好!”
叶春见王伦很有底气,当下也没有多问,毕竟堂堂梁山泊的寨主,定然有些不为外人知晓的路数,而这就不是他一个工匠能插嘴的了。
“你说车船下面的水车,能不能放到海船上面?”王伦也发现叶春健谈了许多,当下便跟他聊起刚才没有请教的心中想法来。
“不行。到了海上必然沉底!”叶春一听,便摇头道,见王伦若有所思的想着甚么,叶春又加了一句道:
“除非要改变船身以上的布局,这很费功夫,另外还得改造船舱结构,花销必然不小,没人会花这个冤枉钱不说,就是花了这个钱,将来还不知道能不能行!”
“这个冤枉钱我来花!你到了济州岛之后甚么都不做。就往静下心来埋头走这条道,我会给你配齐船场、木料、工匠以及所需的一切!”
王伦知道技术的发展首先要在现实中存在迫切的需要,但是目前大宋的海船已经能够最远抵达非洲东岸,所以这种在朝廷官船场和民间造船商眼中锦上添花的东西,远没有自己心中那么急迫,因为除了他,没人能看透未来。
“你也别把我的话当成很大的负担,只要全力以赴去做便好了,我会全力你的!”
王伦最希望在这种技术人才身上看到的是动力。而不是压力。他更不想在叶春心中留下那种不顾现实乱拍板的外行折腾内行的形象,适当的给他解解压,才能让他更长久的坚持下去。
叶春低头思索着车船入海的可能性,以他的职业素养。不可能看不到这件事背后所蕴涵的巨大前景,只见他良久才抬起头来,望着王伦道:“我这辈子若做成这件事,是不是可以像公输子鲁班那般名留青史了?”
“肯定会的!不过一辈子太久。只争朝夕!”
叶春闻言和王伦会心一笑,一个会影响到后世造船业的重大事件,就这么在明州街头发生了。充满了偶然性不说,来得也毫无预兆。最可恨的是这天上的日头也不知凑趣,硬是阳光明媚的,只叫后世船匠们想编出些甚么风雷云动的段子来增加事件本身的神秘感也是有心无力。
就在两人商讨大事之时,焦挺却不觉频频回头,他总感觉有人在后面跟踪自己三人,几次三番回头查探,却又寻不见人影,他暗想是不是自己多疑了,要说在这离梁山泊千里之外的江南,还有谁识得自己和哥哥?
……
清凉的夏夜坐在窗边看湖景算不得稀罕事了,但是月湖虽小,比不上八百里巨泊,却也别有一番景致,王伦就这样悠闲的品酒赏月,等着被邓元觉邀请的本地民间一十八家最大船场的代表前来。
对于朝廷船场无人到场,王伦也能理解,毕竟明教还属于见不得光的秘密社团,而朝廷对明教食菜事魔,煽动百姓之举又是深恶痛绝的,完全水火不相容,强求水火交融,那是不现实的。
从第一位船场的东家莅临,到最后一位掌柜到场,虽用了半个时辰,但只有一人迟到。也就是说前十七家东家都是看好时辰准点过来的,唯独最后一人王伦等了他一个小时。
在王伦面前摆过这么大的谱的人不是没有过,但那个“过”字,表示他们都成了过去式。此时王伦倒来了兴致,想看看这位船场的东家长甚么模样,敢叫地头蛇家的护教法王如此丢面。
“对不住,我家东人去知州府上赴宴去了,小可特来通报一番,众位有事先聊,我家船场订单都排到明年了,应承不了阁下的要求!”
迟到的这人不到四十年纪,言语中透着一股傲气。在王伦看来,这几乎是向邓元觉叫板了。
哪知邓元觉眼皮都不抬一下,对这人就像视若空气,这种没有态度的态度,就是明确的态度。只见迟到这位还没拉开门,便被三五个明教教众当场放倒,他们也不避在场众人,只用拳脚告诉地上这人,在明教面前显摆傲气的代价。
“帮不上忙没人怪你,但是没有教养,狗眼看人,我就得管管了!回去告诉你那狗主,既然不做生意,干脆歇工一月,最好自己自觉,不要逼我们帮你歇工!”
说话这汉子是方腊教中比较的成员之一,负责整个明州区域。此人姓伍,双名应星,看他对邓元觉的态度,很是尊重。
狐假虎威的狐狸遇上狮子时。若还看不清形势,那就只剩满地找牙的份儿了,只见这男子捡起几颗被打落的牙齿,一声不吭的走了。邓元觉这时才起身,对在场这些不露声色的大商家道:
“买卖买卖,我买你卖,你交货物,我付银子,天公地道的事情,银子送到各位面前。别搞得双方都不愉快!小僧宝光如来邓元觉,就在歙州居住,和大家也算半个乡人,今日求到各位面前,还请大家赏个脸!”
“做买卖的事情,有钱赚谁不赚?只是大师说明日便要,我们手头上真没有那么多现船!”一个年约五旬的富商起身叫起苦来道,不过这苦也叫得很有技巧,并不似刚才那憨子跟明教硬碰硬。开玩笑。连朝廷都杀不绝这等魔星,谁敢开罪他们。
见有人领头,又一位富商起身道:“大师不知,前不久高丽国来使。说甚么有人冒充大宋天兵欺辱他们,印涨肭蟪⒋痛钟5粒肼舭氪停驮诿髦萘撕眯┐蟠?晒丶枪そ扯际谴游颐谴〕榈鞯模颐亲约旱幕罨挂淮蠖牙床患案希纸姓夥死戳艘徽懈壮樾健4笫ナ敲魇吕淼娜耍憧唇形颐巧夏睦锼呖嗳ィ俊�
王伦见说好笑,好歹自己目前还没有踏足高丽半步,只是解放了被他们强占的耽罗国,这些棒子就哭天喊地,胡乱赖人,就像受了莫大冤屈的小学生,到大宋这个老师这里告状来了。不过他今晚只是带着眼睛和耳朵来的,当下一言不发,遵守着客随主便的美德。
“我不是明州太守,你们叫苦却不是叫错人了?不过诸位都是明白人,小僧就直接问吧,各位能出多大的力?”邓元觉是个直人,根本不跟这些商人绕口舌,当下直截了当的问道。
“恁先前说只要两千料以上的客舟,如此小人手上倒是有一艘客舟,情愿拿出来!”众人见是这么个情况,看来不松口是不行了,只见一个最为年轻的船场东家出言道。要说其实谁手上没点压仓货呢,这世道买得起海船跑得起海贸的,那都是有门有路之人,他们事先手上备上一艘两艘的,遇事也好有个进退。
口子破了,好货才会漏出来,众人虽然万分不愿意跟明教打交道,怕将来惹上来自官府的麻烦,但是眼下不表态却又是过不了眼前这一关了,若是惹急了这和尚,将来也叫自己船场停工一个月,那损失可就不止一条客舟的事情了,当下都是纷纷表态,愿卖一条客舟。
就在众人都以为过关之时,只见邓元觉笑了笑,道:“小僧没有说过只要两千料以上的客舟这种话,肯定是传话的传错了,就是一千料的海船,小僧也不嫌他小!”
众人这真是快叫邓元觉逼疯了,这和尚完全是要一网打尽的架势啊,无奈形势比人强,就看这些人一口一口的往外吐着干货,加起来渐渐也有十七艘客舟,十六艘千料船,最后有一家实在是变不出船来,见众人都交得了差,就他交不了差,吓得脸都白了,邓元觉也不逼此人,心想好算有五万料了,不知王伦能不能满意。
明显邓元觉已经够下力气了,眼看这些人也拿不出多余的船来,王伦这时朝邓元觉微微颔首,后者见状吐出一口气,问众人道:“千料船价值几许,客舟又几许?”
众船场东家闻言低头商量起来,半晌才统一了一个价格:“一千料两千七百贯,客舟五千二百贯!”
王伦闻言望向叶春,只见他附耳道:“这真算是实价了,千料船市价三千贯往上,客舟五千五百贯都打不住!”
王伦一听,就知道这些船家是不敢赚明教的钱,所以才报了个“送神”价,当下很是满意的朝邓元觉使了个眼色,邓元觉松了口气,清了清嗓子道:
“明日午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只是还要劳烦诸位,把船开到杭州湾附近,至于具体位置,到时候自有人告知!”
邓元觉说罢便笑着起身送客,众船场东家逃也似的离开现场,等外人走了,王伦起身跟邓元觉致谢,邓元觉笑道:“无非牵线搭桥而已,小僧又不曾送一艘船给王首领!”
王伦听罢大笑,就叫焦挺送邓元觉和伍应星去休息,伍应星这时才知晓王伦身份,面上遮掩不住惊讶神情。
等大家都出门了,叶春提醒上前道:“寨主,这可是三十三艘海船啊,那客舟每艘最少也得六十人驾驶,咱们要是想一下子接收这些船,起码得一千五、六百名水手啊!”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此时从山寨带过来的水手远不止此数!就是再多的船,也能开回去!不过有点可惜,五万料之数离我的预期还有一定的差距!”
王伦摇了摇头,不再说此事,只问起叶春这明州外海哪里好移交船只,叶春冥思苦想了大半天,连比划带解释的说出一个生僻地名来。
王伦正要问他这个地名的详情时,忽然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传来,只见包厢的大门猛的一下被人撞开,随即一个汉子直挺挺的摔了进来。(。。)
第五二零章 饶我一条性命;我还有用处!()
这声响动不小,不但临近几个包厢都有感觉,就连候在楼梯口的小二亦被惊动了,当即过来查探,只见一个无眉无须的汉子正揪着一个精瘦男子在那里骂骂咧咧,挥拳就要打人,小二操着吴侬软语,连忙上前劝架道:
“二位客官,有话好好说啊,犯不着就动手!”
“我们自家兄弟喝多了说几句,关你鸟事?”那面貌吓人的汉子闻言倒是放开对手,反吼起劝架的来。!yb!
作为明州首屈一指的社交场所,能在这酒店出入的人,非富即贵,小二也不敢顶嘴,只是指着被撞得吱呀作响的包厢大门道:“恁二位说话倒不打紧,可是小店这……”
这小二话还没说完,只见一个硬邦邦的锭子击打在他胸膛上,那小二下意识伸手兜住,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大锭银子,却是那个被打的汉子抛出来的,只听他道:“我们兄……弟,是越打越亲热,这银子赔你店里损失!”
那小二掂量了一下银子的分量,修这扇门绰绰有余,顿时笑逐颜开,道:“恁二位要亲热,还请小声一些,惊扰了其他客人,掌柜怪罪下来,小人吃不住骂!”
“吃不住骂,吃得住打?”那恶狠狠的汉子瞪了小二一眼。在这大热天里,小二只觉寒气直起,生怕就要吃眼前亏,哪知这恶汉子只是骂了一声,甩手进了包间,这时那精瘦汉子也看了小二一眼,满脸嫌他多管闲事的表情,也随即进去了,顺手将破门关上。
“大无!”小二只觉莫名其妙,低声骂了一句,又掂了掂银子,再回头看了包厢一眼,吐了声“娘西撇”。这才走了。
“说!一路跟着老爷作甚么?”焦挺演完戏,拿酒水浇醒了刚才被他点晕的汉子,喝问道。
那汉子落入险境,反而丝毫不显慌乱,反昂着头,望着王伦道:“我若一时半会没消息,我家相公管叫你等统统死在此地!”
面对他挑衅的目光和十足的底气,王伦只觉好笑,道:“看来倒是一个官爷!你那相公是谁?若是楼异,便叫他不要躲躲藏藏了。有胆便出来相见!”
那汉子闻言吃了一吓,这人开口便把明州城里最有权势的人点了出来,脸上的淡定明显不是装出来的,当下心中纳闷起来,“相公叫我跟的到底是甚么人?”
王伦见他有些动摇,朝焦挺使了个眼色,只见焦挺顿时抽出解腕尖刀,抵在这汉子喉间,道:“我家主人问话从来不问第二遍。你此时若不说,将来也不用说话了,这舌头我看便成多余了,不妨替你取了去!”
这汉子赖以生存的便是察言观色的本领。不然也不会在东京巴结上一位如日中天的青年俊彦,此时这恶汉说话的语气丝毫不像空口唬人,再看那把刀已经把嘴唇撬开,顿时撑不下去了。叫道:“我家相公乃是鄞县知县,你们不能害我!”
“鄞县知县?”王伦回头望了叶春一眼,只听叶春道:“鄞县乃明州首县。知县是不久前才上任的,好像从东京来的,开口必言鲁公如何如何,生怕别人不知他是蔡京门下走狗!”
焦挺刚对叶春有些好感,只因他刚才在门外发挥不错,总算不是初见时那种窝囊角色,哪知这时他却卖起关子来,出言催道:“蔡京门下走狗能从东京排到梁山泊去,你不说名字,哥哥知道他是哪一走狗?”
叶春道了声“惭愧”,忙道:“听闻此人姓施,单名一个恩字!”
王伦一听,这才恍然,失笑道:“原来是孟州的金眼彪,如今竟也有出息了,居然做起县太爷来了!”
那汉子见这书生居然知晓恩主的来历,吃惊的望向王伦,却听王伦又道:“不过常言道:三生不幸,知县附郭。这施恩多少年的小管营算是白做了,居然谋了个州官眼皮底下的差事来干,不愧见识非凡!对了,以高俅那厮的性子,不可能不找他麻烦,蔡京又不是他爹,那点钱肯与高俅起隙?”
施恩这厮敢冒充自己在东京城外杀人,徐宁的金罩自然立时取下。他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纸是包不住火的,蔡京府上的人死了,偏同路的施恩活了下来,就算蔡京不去追根究底,但是王伦怎能想不到此中原因?一接到消息,素来稳重的徐宁便在梁山附近几个州府“招摇过市”声讨高俅,高俅就算想做缩头乌龟也难。
这时王伦一番感叹,在场却没人能接得上来,王伦摇头笑了笑,道:“收拾一下,把这人交给明教处理!”
这句话明显不是对俘虏说的,自然用不着掩饰,谁见过丢破鞋的时候,还要出言恐吓破鞋的?那人一听,脸瞬间变得惨白,江南魔教之名,他身在官府岂能不知,当即双腿一屈,磕头如捣蒜,嘴中道:“官人饶命,官人饶命!”
焦挺哪里理他,一只手便往他颈间钳去,那人惊得大叫:“且慢!饶我一条性命,我还有用处!”
……
施恩醉醺醺从高丽使行馆中出来时,湖边已经看不到人影了,夜色下的施恩,面上露出一丝烦闷的神情来。
这还是他来江南之后,头一次出现这种郁郁不乐的神情,就是当日在东京,花了一个能买上州官的价钱,只买了一个知县的位置,他也不曾这么烦躁过。
其实今晚这顿酒,他本是不想出来喝的。自打早间在城中撞到王伦,他这一整天里便心神不宁,生怕是王伦特来寻自己麻烦,但细想一番,又觉得不太可能,王伦要害自己,秘密遣一刺客足矣,没道理亲自过来?
俗话说疑心生暗鬼,明摆着理虽然是这么个理,可生性谨慎的他还是选择躲在县衙闭门不出,另外派人秘密跟踪王伦,只想熬得这煞星出城,他便算解脱了。
他不是没想过暗中把王伦给除掉,可是见识过梁山恐怖实力的他还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且不说王伦身边有焦挺、鲁智深这等高手护佑,自己能不能得手,就算自己此时能得手,那未来的好日子却不全毁了?要知道梁山这伙人都是疯的,自己跟他们结了血仇,怕是永无宁日了。
抱着这般想法,他今日一整天都在县衙里提心吊胆的做着缩头乌龟,衙也不上,状子也不理,可百姓好糊弄。上官的鈞旨却难推却,天杀的高丽番子,早不滚蛋,晚不滚蛋,偏偏选在明日滚蛋,这不摆在今日设宴,这高丽使行馆离红莲阁一步之遥,阴差阳错撞上王伦怎处?
施恩还是颇有心计的,想着既来之。则安之,早早拿定主意早来晚归,毕竟月湖夜景冠绝东南,保不齐这该死的强人便出来观景。出来撞上,坏了这厮的事情不说,将来又多了一笔账记在自己头上。
是以酒筵一开始他便冒着被上官责怪的风险装醉,来时又故意不带官轿。便由人扶到后面休息,等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恰到好处的幽幽转醒。带着十来个武艺高强的心腹,告辞出门。好在这高丽使行馆是朝廷派出机构,而不是后世那种外国使馆,不然惹笑话还是小的,搞出甚么外事丑闻来,想来蔡京也不会给他兜底。
且说这十来人前呼后拥,摆出一副忠心护主的架势来,好歹叫施恩多了些安全感。
这些人都是他在东京花大价钱收罗的身手矫健的江湖人士,却不单是防备今日之事,只说这施恩如今虽然身在官场,少时牢城营那一套却深深刻在骨子里,总觉得没几个人在身边,浑身不得劲似得,或许是当年蒋门神的旧事,还在隐隐作痛。
“莫要闹出动静来,咱们径直回府便是!”施县令一声吩咐,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