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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兄,高俅这样心狠手辣的人还说他作甚,小店日后可都要仰仗你,咱们说话还是谨慎些好,不可替相公们添乱啊!”
“说得是,今日醉了,记不得说了甚么,你们说是不是!”滕衙内忽道。
在场多是文官子弟,唯独一个来自枢密院的衙内,也是知根知底的,眼下自然齐声回应,滕衙内这才一笑,拿出刚才那张宣纸,对乐和道:“好一个‘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老弟年纪不大,怎么有些贬官消极的意味,当然这词是绝佳的,只怕有些达官贵人听了不喜!”
乐和见他言语中肯,附耳道:“多谢滕兄提醒,行首特意嘱咐,要带点这般意境的,不要四平八稳,歌功颂德的!”
滕衙内一听,有些吃惊的望向乐和,道:“还真是甚么样的你都作得出来呀,端的风流才子!若是将来被贵人赏识,可莫要忘了我们这些贫贱之交啊!”
乐和心想我和你都只算贫贱之交,那穷人根本不要活了。不过这时他心中梗着高俅这件急事,实在没心情玩笑,只好敷衍支吾几句,正在这时,王掌柜神色异常的跑了过来,似有话说,乐和借此机会道了声失陪,滕衙内一班人见他们真是有事,也不强留,乐和和王掌柜这才告辞出来。
“东家,我听见那道士雅间里有动静,怕他要出手,坏我们酒店的声誉,当即派了几个会武艺的弟兄进去,哪知都不是此人一招之敌,眼下他手下押着五七个看场的兄弟,性命只在顷刻间,没想到最后那道士居然口称要见管事的!”王掌柜说完原委后十分自责,忐忑不安的望向乐和。
乐和能有甚么好办法?现在两件事情搅到一起,一是这来历不明的道士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闹事;二是高俅这厮要害呼延灼,自己虽有时间告知山寨,但山寨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派高手下来。那么五十人的行动组就是自己最后的本钱,但问题是如果全押上去,救出人来还好说,若是救不出人来,那怎么办?毕竟高俅半路害人都害出经验和教训来了,这次押送的又是三个猛将,他总不能又仅仅只是买通押送公人而已罢?
这时乐和长吸了一口气,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这应该是自己人生头一次重大考验吧?(。。)
第五百章 “拍花子”的神秘道士()
在这面临决断的紧要关头,乐和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来。、yb、其实他心里明白,原本留在东京和三教九流拉关系套情报的首要人选,并不是自己。而是那个上山之后就异常低调,常常隐匿在卢俊义影子里面的浪子燕青。
从寨主当初叫他帮带自己来看,肯定是有过这个考量。毕竟山寨上下说到集锦口绣心、才情四溢、吹拉弹唱、游走红尘于一体之人,绝对无人及得上这位风流倜傥的小乙哥。可最后为什么是自己而不是他留在东京,乐和也曾细细想过,感觉无非两个原因,一是寨主估计考虑到卢员外的想法或者就是燕青的想法,再一个,他在大名府欢场上名气太大,不利于他在东京潜伏。
不管怎么说,现在留下的人是自己,独自面对逆境的人也是自己。乐和突然觉得该换个角度去考虑问题,假设留下的是浪子燕青,他该怎么办?他会怎么办?
乐和摇了摇头,努力想使自己变得更冷静一些,其实从刚才和滕衙内谈话进行到一半,他的心境就开始有些起伏,特别是探听到高俅下一步的举动后,他就感觉到有一堵看不见摸不着的墙,横在自己面前。
其实……隐忍不发并不等于就是冷血,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情况都摆在明面上,高俅能调配的远比自己深厚得多,相信没有谁会因此事怪罪自己,不是连山寨都没有下令让自己强行救人吗?
乐和很想拿这个理由说服自己,然后把这一页翻过去,可心底老有一丝挣扎,叫他久久难下抉择。因为有一个声音不停拷问着他:乐和,你究竟怎么了!
难道真是这几个月过得太顺了,顺得自己都有些飘飘然了?店子拿下了,官府买通了。名气也有了,在手下们眼里自己是值得信赖的,在李师师们眼里自己是多才多艺的,在衙内们眼里自己是能带来好处的,可恰恰在自己眼里,他是……空白的。
是的,就是空白的。
眼前这一切能用感官触及到的浮华,都是自己背后助力所营造出来的,本钱不是自己出的,妙招不是自己想的。好词也不是自己作的,即使没有自己,相信连王掌柜都能做好!
乐和啊乐和,你只会走一条别人安排好的道路吗?在山寨鞭长莫及时你就成了断弦的木偶吗?你和燕青最大的区别就在这里吗?
他是活的,有血有肉有创造性,而自己却是死的,年纪轻轻却已暮气沉沉,沉浸在所谓的成功之中患得患失,生怕一失败。就会让眼前的一切沦为泡影,失去寨主的信任,失去兄弟的信赖。
“东家,该怎么办?”王掌柜焦急的望向发怔的乐和。小声催促着,这时和掌柜同来的一个大汉等不及了,道:“我二弟还在那野道人手上,晚了说不定……要不操家伙跟他干了。东家你发句话啊,我这就去喊外面的弟兄过来帮忙!”
“闭嘴!”王掌柜立马喝住这人,他也是山寨老人了。平时虽有些倚老卖老的毛病,关键时刻却把得住,毕竟这里远离梁山,关键时刻一人冒一个主意来,那还不乱了套了?乐头领有才华不假,心思也慎密,可是太过年轻,也缺乏历练,这个时候自己不挺他一把,叫他失了威信和锐气,将来还怎么待?他待不下去也没自己的好,挨朱头领一顿训还是轻的。
“哥哥既然委以东家重任,这里就只能有一个声音,谁也不能替东家作决定!”
那大汉顿时被王掌柜掷地有声的气势给镇住了,却见此时乐和深吸了一口气,王掌柜的话突然点醒了自己,王伦哥哥把自己放在这里,肯定不是想看到一个被各种顾虑深深束缚住的囚犯,一个缩手缩脚的人肩膀上是扛不住责任二字的,而他乐和,就是梁山泊在东京最高负责人,他此时要是缩了头,高俅必然得逞,而呼延灼三人也就死定了!
“行动组的人不能动!小李,你放心,那道士既然是捞偏门的,我就有办法对付他!你就不要上去了,我保证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二弟!”
在心中下了从高俅手上劫胡的决心,乐和轻松多了,回头吩咐那大汉一声,就示意王掌柜跟自己上楼,王掌柜纳闷道:“东家,咱们就这么上去?”
乐和嗯了一声,却问道:“老王,这东京城里,有没有什么武艺高强的江湖人物?”
“有倒是有,只是现在去找,也来不及啊!”王掌柜纳闷道。
乐和见王掌柜会错了意,笑道:“不是对付这道士,而是过两天用得上!”
“劫囚?咱们自己干不就得了?”王掌柜四处张望,小心翼翼道。
“这事没这么简单!我怕就怕到时候我们把本钱全押上去,也不够救人这事不谨慎一点不行,咱们宁可多花点钱也行!”乐和透底道。
“这事好办,江湖上有的是为钱办事的勇夫,可有一点不稳妥,不是自己人用起来不靠谱,后遗症太多!”王掌柜提醒道。
乐和突然想到要去见的神秘道士武艺高强,都是一招制敌,抓了自己几个伙计,道:“所以你我不能出面,得让生面孔去找人!可惜了,这个道士要不是在咱们酒店遇上,说不定还能跟他谈笔买卖!”
王掌柜摇头道:“这人是个拍花子的,江湖上做这种事的都是下三滥的角色,跟他们谈买卖,反过来去高俅那边告密了都不是没可能!”
乐和一听,觉得王掌柜说得很有道理,叹道:“一身好本事,怎么偏偏干这事?”
王掌柜也摇了摇头,很想不通的模样,这时两人已经走到出事地点,王掌柜指着前面几个看场弟兄守着的房间道:“就这里面,东家小心!”
乐和点点头,当先走入雅间,里面装饰都是整整齐齐的,并无打斗痕迹,这时一个道人正坐在桌前品茶,见了乐和,有些诧异,自言自语道:“偌大店子,就派这么个后生过来打理?”
乐和没有答话,余光扫到自己店内几个弟兄都躺在地上,上前一步道:“敢问道长,怎么称呼?”
“把门关了,我有话问你!”那道长浑不把乐和放在眼中,先声夺人道。
乐和面不改色道:“陪道长坐坐也没关系,只是我这几个弟兄,须得先出去!”
那道士挥挥手,示意乐和自便,就在乐和亲自抬人时,那道人忽道:“这几个刚才太吵,不然我不会出手!”
果然是跟踪妇人过来的,乐和心中有了底,此时更不怕这道人出甚么幺蛾子,无非钱而已。又叫小二们抬着昏迷的弟兄下去休息,王掌柜不放心乐和,却被乐和眼神逼了出去,这时雅间里只剩乐和和这道士两人,乐和清清嗓子,正要说话,却听这道人猛的一下站起,止住乐和,却支着两耳听隔壁动静,却听隔壁包间四五个女声一齐唱道: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那道人硬是很耐心的把这首词曲听完,这才一坐到椅子上,道:“后生,你何时上的梁山?”
乐和早察觉这道士不对劲,当下被他一问,心中暗暗吃惊,只是面上却看不出情绪波动来,只是从怀里掏出一锭大银,放在桌上,做了个请的手势,道:
“道长如是皇城司的官爷,外面开封府尹的衙内正在小店做客,你可以问问他,我是不是那甚么梁山的人!道长如不是官府中人,且收了这锭银子,莫要在小店生事,放过隔壁这位夫人,我这里的银子虽不够给她付赎身钱,却也没有后顾之忧,能叫道长使得放心!”
“差了,差了!你若惊慌失措,我还没有十分把握认定你,可你偏偏故作镇定!你要真是一介商贾,哪来这么大胆子和这么大底气?即便拉上官府做靠山,有的也是外强中干、狐假虎威咋呼劲,而不是你这种发至内心的底气!”那道人说到这里,忽然站起来道:
“隔壁这首词乃是当日梁山泊白衣王秀士当着荆湖二十八寨盟主王庆的面所作,才过了多久,你店子里面都唱起来了!你说你没上梁山,那么定是梁山有内鬼了!”
乐和听完这道人的话,面色愈加沉重,仍不肯承认自己身份,只是道:“对不住,虽然你言之凿凿,好像很有料的样子,但是我真听不懂你在说甚么!”
那道士闻言气得想笑,当即把兵器上的布料解开,露出一柄金灿灿的宝剑来,道:“你家哥哥,也就是我家师弟比你出手可大方多了,他说他师兄叫金剑先生,就得名副其实,要送我一柄金剑,托他的福,我家盟主听说也坐不住了,也说要送我一柄金剑,这不剑鞘的阳面是梁山的金子,剑鞘的阴面是我家盟主的金子。你说你现在丢出一锭银子来,是羞辱自己呢,还是羞辱我呢?”(。。)
第五零一章 颇有来历的贵妇()
南宋的佳词,多是雄奇奔放中参杂着沉郁悲凉人在体会失国之痛的同时,又能催出听众心中那种奋图强的爱国情怀。。。而遇仙楼这两月流出的新词,多属这种格调,与时下流行的靡靡之音、无病呻吟的词风曲风大相径庭,直引起京城不少文士的侧目,甚至刮起了一阵“乐”派词风。这不连李师师都惊动了,不惜放低身段,向遇仙楼的乐东家求词。
但从遇仙楼流出的新词中,唯有一《钗头凤?红酥手》的曲调大异,这词乍一出场,便深得东京城中不少有故事的痴男**们疯狂追捧,直感觉这短短数十文字,完全唱出了自己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心声。
而这词正是王伦当日在王庆面前,借用的6放翁的一作品,乃是这位大词人一生中极其少见的,对男女之情大感慨的不世佳词。
这词记述了6游与原配唐氏被迫分开多年后,在禹迹寺南沈园的一次偶然相遇的情景,表达了他们眷恋之深和相思之切,抒了6游怨恨愁苦而又难以言状的凄楚痴情。而这词所表达的意境,就是源自当初6母棒打鸳鸯,对两个明明如胶似漆的年轻男女,最终却不能走在一起的泣血控诉。
话说这座雅间中的年少妇人,就是被这曲儿吸引,已经连续来遇仙楼多日了。她每天都点不同的歌妓,上来就只听这一支曲儿,歌妓们虽然见过不少嗜爱此曲的客人,但还没见过如这个貌美妇人一般的,只是她给的赏钱丰厚,又同是女人,故而大家也都乐得伺候她。
这貌美妇人一般都是下午来,傍晚走,每次排场都不小。光丫鬟和家人都不下十来人,除了一个贴身丫鬟跟她进包房,其他奴仆都候在一楼听相声,那架势绝不是一般官宦之家养得起的。
“今儿有点吵闹,不听了,这就回去罢!”那妇人听完这一曲,面上露出一丝倦色,对贴身丫鬟吩咐道。
“奴家也觉得败兴,吵吵闹闹的,太不像话!”那丫鬟起身收拾着。捡出几锭大银,照例赏给歌妓们,众女接了赏钱,都是赔笑道:“可能有不知轻重的酒客打搅了夫人的雅兴,奴家几个这就跟我们掌柜的说说他来给夫人赔礼!”
“开封府那个姓滕的不是就在楼下坐着,怎么连个场子都照看不住?夫人,要不要奴家去说他两句?”那丫鬟说道。
“你说他一句不打紧,到时候滕府尹知道了。少不了要跟我父亲和公公赔礼,说来说去还是要说到我的头上,定要怪我抛头露面!你说无端惹这些事做甚么?”那妇人摇头道。
“是奴婢多嘴了!”丫鬟不想事情背后还有这么多周折,吐舌道。
那妇人轻轻一笑。望着众歌妓道:“我高价替你们赎身,便到我府上唱曲可好?”
几个歌女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姿色最佳的女子面色尴尬道:“能到夫人府上唱曲,自是奴家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只是将来我们东家再出了新词。只怕就不能唱给夫人听了……”
那妇人的丫鬟见状道:“既然你东家会作词,一起买了回去!”
众女闻言都不敢做声,这丫鬟口气实在太大了。一会儿称滕府尹的儿子为姓滕的,一会又要连自家东家都买了,看来不是失心疯就是跟的主人真有底气。
那妇人见歌妓们都不敢再言,叹口气道:“罢了,他们东家咱们是买不起的!买走了,谁给李行作词?”
那妇人说完,妖妖娆娆的离了席,众歌妓不敢怠慢,连忙开门送客,这女子几句话轻巧几句话便露出自家深厚的背景,众歌妓不禁在心中感叹,都是女子,为何命就这么不同,她是生来被人伺候,而自己们只能生来伺候人。
好容易送走这贵客,刚才出言答话的女子有些心计,四处找人问掌柜的下落,听说东家就在隔壁,大着胆子敲门进去,乐和果然就坐在里面,和一个道士正把玩一把黄金剑鞘。
乐和见自家店里歌妓进来,道:“这里不用你伺候,先下去歇着吧!”
“不是东家!”那女子连忙摆手,一口气就把刚才隔壁贵妇的抱怨都说给乐和听了,乐和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望了望对面的道士,见他依旧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架势,也没多说甚么,只是跟这歌妓打听那贵妇的身份。
那歌妓想讨好东家,以便将来能多得两新词唱唱,当下直把能说的都说了,实在没的说了,最后连自己的推断都说了说来,道:“奴家记起来了,那位夫人好像对她官人甚是不满,言语中多是不屑,应该是夫妻间不大协调……”
那道士听到这里不禁大笑起来,笑得这个歌妓满脸噪红,乐和摆了摆手,道:“我都知道了!李行跟我要了一词,就着你现在去送给她吧!”
见是给李师师卖好的事情,那歌妓不禁大喜,连忙从乐和手上接过宣纸,满怀憧憬的拿着新词去了。等这女子走了,那道士大笑道:“莫非这女子也是你们山上的?这般会打探消息!”
“哪里!道长见笑了,她原是这遇仙楼的镇店之宝,我们买店子的时候,顺便把她留了下来而已!我们的事,她们一概不知!”乐和摇头道,说完见这道长只是笑,又道:“李道长既是我家寨主的师兄,可不能害了小店啊!”
李助依旧是笑,手指敲着桌子道:“我若不是早听了隔壁唱的这词,你现在说这话也晚了!罢了,既然是我师弟的地盘,说甚么也不能给他添乱!你们放心,此事我不会泄露出去!”
乐和闻言放下心来,只是又劝道:“道长人称金剑先生,一柄长剑震慑武林,有些事情还是……这个,太跌身份!”
李助闻言收敛笑容,上下打量乐和一番,半晌才道:“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详情我也不说了,我只告诉你,她和我家盟主,早是两情相悦。我此番路过东京,必要作成这件事儿,与你无干,你莫再劝!”
李助说完缠了剑,就要出门。乐和目瞪口呆,做声不得。李助的名头他也隐隐听过,知他是个亦正亦邪的性情中人,今日一见,大感名不虚传。这时李助开了门,也不再理会乐和,就往外走,乐和忽然把额头一拍,在后喊道:“道长且慢,小弟有一事相求!”
李助纳闷的回过头来。见乐和不像耍闹,顺手关了门,道:“何事?你说!”
乐和忙抱了抱拳,道:“小弟眼下有一件大事。只因事出紧急,山寨一时无法施以援手,道长既是我哥哥的师兄,无论如何。还请拔刀相助!”
李助见不是刚才的事,把剑往桌子上一丢,坐下道:“我师弟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说,要我干什么?”
乐和见状大喜,其实他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毕竟他和李助只算是萍水相逢,王伦哥哥又眼前,哪知这道士心意甚诚,眼下还真肯帮忙,乐和抓住机会,忙把呼延灼三人怎么应征而来,又怎么被高俅捉了,高俅要怎么害他们都说得清清楚楚。
“我当甚么大事,不过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