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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匪王-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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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人们的潜意识里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砍伐得太绝了,当穆蛋提出要砍伐银杏树时,大伙一时陷入了沉默。人们已经没了往常的一呼百应,没了往常的一声令下立即行动。毕竟,村头的银杏树已经300多年了,它见证了崮下村的历史风雨,从大清,到民国,到抗战,到解放,到土改又到这大跃进,它经历了太多的历史风云,它承载了太多社会内容。它是村里的风水树,它是村里的里程碑。砍了它,村里的老少爷们是否会愿意,砍了它,又怎么向自己的子孙后代交代。

“舍不得孩子打不了狼!”只见穆蛋大手一挥,“人家关家桥的大福连命都搭进去了,我们就舍不得一棵树吗?”

这句话让所有的人都闭了嘴!是呀,世上还有比生命更宝贵的东西吗?

就是昨天夜里,连续劳累的共产主义英雄大福终于支撑不住了。从小高炉的炉顶一头栽到了小高炉里,当时炉火熊熊,眼看就要流铁。他人栽进去后,只听滋啦一声,大腿以上部位就化成了钢水,众人紧拽慢拽,只拽上了他的两条小腿。一阵风吹来,英雄大福仅留在人间的最后一点焦煳味,很快也没了!

三天后,公社为其召开了隆重的追悼大会。公社书记蒋大喇叭亲自主持,县委周书记亲自讲话。大福的儿子为其摔的老盆子,那个当年由关润林作证,由他养大的小女儿已经长到了17岁,这个永远不知自己真实身世的女孩为其高举招魂幡,哭得死去活来。大福是全县为大炼钢而跌进炉里一块儿炼了钢铁的三大烈士之一。

第二天一大早,一干人马浩浩荡荡直奔村里而来。穆三胖亲自跑到公社借来了木匠专用的大钢锯,那钢锯有八九尺长,要两个人扛才行。

与很多想象中的情景不一样,等穆蛋一行人赶到银杏树下时,只见我爷爷已经领着几个老头坐在了树下,他们的面前放了三个大棺材。村里的人都认识,其中最大的那个红漆大棺材是我爷爷的。

我爷爷等几个老人正襟危坐,不苟言笑,场面有少见的严肃。

穆蛋有些不明就里,小心地问了问:“三爷爷,您这是……”

我爷爷不动声色:“听说你要砍树?”

“是呀,这不都是为了……”

“进入共产主义我不反对,但是别砍这棵树。咱崮下村什么都可以没有,不能没有这棵树。”我爷爷接着拍了拍自己的大棺材,“你不是缺劈柴吗?那好,把它劈了大炼钢铁吧。这是楠木做的,禁烧。”

“三爷爷,您这是……”穆蛋有些目瞪口呆。

“就按我说的做,还有这两口……”

说起我爷爷的寿材,村里没人不知道的。自打1946年部队南下,将他一人撇在家里后,他就花500块大洋订做了这口上等的楠木棺材。告诉你,这可是当年农村的风俗。谁都希望自己死后入土为安,在阴间过个安稳日子。我爷爷当然也不会脱俗。自有了这口棺材后,他每年秋季(秋分前后)刷一遍大红的油漆,都是他自己亲自刷。

如今,他将其视为生命的寿材献出,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的。从此后,村里人更加敬佩我爷爷。

40多年后,他常来济南跟我小住一段时间,其间,他常常跟我说起他的后事安排问题。他说:“我虽然没有棺材了,但你不能烧我,我不火化,我还要入土为安,你就把我埋在你奶奶、三奶奶及小姑中间,我要和她们在一起。”我说,恐怕村里不会同意的。他挣着脖子说:“村里不怕,现在是穆蛋的孙子当村主任,他得喊我老祖爷爷,哈哈,这点面子他还是肯给的。”说这话时,他十分地自信和自豪。

多年后,我及村里的人满足了老人的这一心愿。而那时,已是1997年了。

第五部分

第47章

百斤鸡,千斤猪

百斤鸡,千斤猪,深挖土地三尺三

1958年的冬天终于姗姗来迟。漫天飞舞的雪花纷纷飘落,落在了那一团团说钢不钢,说铁不铁的黑渣坨上。渐渐地,大炼钢铁的狂热开始冷却。人们意识到,具有高科技含量的钢铁毕竟不是几句口号和汗水就能炼成的。

大队人马开始从小高炉前撤离。没人对这一切负责,没有人作过一点反思。倒是有个县一中的初二学生说了句:“这是钢吗?”马上被抓起来进行批斗,并在全县游街示众。随后被打断双腿,打瞎一只眼。只可怜这15岁的孩子最后被逼自杀。

从大炼钢铁阵地上撤出的人马,马不停蹄又转向了深挖土地的战斗。这天一大早,如往常一样,我爷爷又在山坡上转悠起来,远远地,他看见穆蛋正领着一帮人在那块最好的棉花地里挖“战壕”!不错,是战壕!不然不会挖这么深,因为他只能看见有人头在晃动。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又准备打小鬼子呀……”我爷爷远远地就吼上了。

“不是的,三爷爷,我们这是在深翻土地。”几个农民恭敬地回答。

“什么?深翻土地?就这么个深翻法?”我爷爷火了,“这不是在挖堑壕,也是在挖坟地,有这么深翻的吗?”我爷爷越说越气,“千百年来,咱种地靠的是熟土,熟土也吸肥,这熟土有多厚,你们不知道?”

穆三胖擦了把满头的汗说:“三爷爷您别生气,这熟土有多厚,咱庄户人家还能不知道?只是,这是上级的指示。这不,这是穆支书昨晚在公社开完了紧急会议紧急传达的呢!上级明确要求,深翻三尺三,亩产要上万!”

“那穆书记呢?”

“他挖了大半夜,刚睡下……”

我爷爷这才发现穆蛋睡在不远处的宣传栏上,他显然是太累了,人睡得像条小死狗。

我爷爷马上把自己披的当年王达礼送他的那件狐狸后腿皮大衣盖在了穆蛋的身上。正好,穆蛋在说梦话:“深翻三尺三……”把我爷爷吓了一跳。

“那个,三胖,你去我家,把季同志叫来,人家是农业专家,咱问问他要深挖多少才好。”

大伙知道我爷爷的邪劲上来了,谁都不敢说什么。民兵连长穆三胖像接了上级命令似的,大步跑去了。

就在这时,熟睡中的穆蛋又说梦话了:“蒋……蒋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要拿百斤鸡,千斤猪……嘿嘿,千斤猪……”

我爷爷心疼地说了句:“瞧这狗日的累的,尽说胡话。什么百斤鸡,天下也找不出百斤鸡吧……”

大伙都不说什么。你看我,我看你,有的则在抿嘴笑,抿嘴笑的是个半大孩子,但这样的也要顶个整劳力使。

“你这孩子偷笑啥,你见过百斤鸡,那你拿出来献给村食堂吧。”我爷爷还逗了他一句。

不料,那孩子反而不笑了:“不是的三爷爷,您老不知道,真的要搞百斤鸡,千斤猪,这是俺穆支书昨天在公社开会时打的保票!”

“什么?打了保票……”我爷爷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大伙七嘴八舌地介绍,我爷爷才知道自己的耳朵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公社开的会。原来,为了提高生产力,有人提出了让鸡跟猪配种,以便生出百斤鸡;让猪跟牛配种,以便生出千斤猪的大胆设想。会上,很多村争先恐后要抢着搞实验。最后穆蛋嗓门大,就把这光荣的任务抢到了手,并马上着手挑选出最壮的十只母鸡和个头最肥的母猪,单独喂养,专等配种的上级人员到来。

多年来,我爷爷每每给我讲这个荒诞故事的时候,他总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现。当时,他同样是这副表情:“敢情天下会有这等奇事,我王汉魁知不多,见不广,只知马和驴配对生的骡子就是个瞎种,别的俺就不知道了。”

大伙见我爷爷泼冷水,不知是随声附和好,还是表态反对好。大伙都在那里皮笑肉不笑。但大伙趁这空休息一下是真的。

季风睡眼蒙地被请来了,他手里拿了一份刚出的《人民日报》。他的表态出乎我爷爷的意料之外。只见季同志扶扶眼镜说:“按常规讲呢,这种深翻绝对是糊弄。因为土壤的结构大致分三层,最上边的一层因为接受阳光、雨水为熟土,中间一层为模糊土,70公分以下的为生土,生土是不适宜庄稼生长的。但是……”他挥动了下手中的《人民日报》,“现在讲究大跃进,讲究革新、革命,只要意志坚,什么人间奇迹都能创造出来。”

大伙又鼓起了掌来。只是太累了,才没有呼口号的。那个时代,鼓掌和呼口号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我爷爷的权威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他什么也没说,阴沉着脸走开了。

一会儿的功夫,季风跟了上来。

我爷爷头也不回:“你这叫指马为鹿……”

季风说:“天下都指马为鹿了,这马也就是鹿了。”

走着走着,我爷爷突然停下脚步:“嗯,还是季老弟厉害……”

。。。。。。

不到6月,先是县里宣布花费了320万个工时修建的沂蒙大水库失败。接着百斤鸡、千斤猪的事,渐渐地也没了影,公社里也无人再提这事。穆蛋去找蒋书记,蒋书记吼大着喇叭说,这事要等县里周书记发话,周书记则说,要看地区的安排。只是那10只母鸡和10只母猪实在是给喂肥了,最后,又全部进了村里的公共食堂,成了全村人的美味。

至于深翻的土地嘛,要到秋后才能见分晓,反正地是深翻了,种子也是密植的,撒了一层又一层。种子比往年多用了十几倍!

接着,兵营式的男女分居也结束了。各人又都回了各家。这事出自一个小故事:刘英的丈夫是个老实人,好喝酒,喝了酒就想那事。这天晚上,他实在熬不住了,就把刘英拖到了庄稼地里干了起来。不料被外村巡逻的民兵发现,抓住报了上去。上边也不好说什么,因为人家毕竟是两口子。县委周书记便借此批示:解散吧……其实他也没那么大的胆,是因为邻县已有了解散的先例。

这段日子还出了一件丢人现眼的事。管食堂的绕弯去县里买东西,在共产主义的县百货大楼,他想贪小便宜,拿了两块大众肥皂,却只放一块的钱,一毛七分,结果被当场抓住。后被县里的民兵武装押送至公社,公社又通知村里去押人。穆蛋听说这事后,气得七窍生烟,喊上穆三胖带了四个基干民兵将绕弯押回了村里,接着在村头的银杏树下召开批斗大会。罪名是破坏全县共产主义的大好局面,破坏崮下村村民的共产主义远大理想。

批斗会连揍加踹,连绕弯的老婆也上去扇了他一巴掌,说他是光着腚推磨——转着圈地丢人。最后,40多岁的绕弯实在支撑不住了,就连屎加尿一起拉在了裤裆里,穆蛋嫌臭,这才散了伙。

不久,又传出消息说,县百货大楼的共产主义欠火候,很多人买东西不交钱或少交钱,月底一盘点,亏了近1000元。一看不行,只好关了门,对外宣称是:共产主义内部整顿,暂停营业。这一整就是40多年,至今未开业。

又不久,公共食堂开始越吃油水越少。有时好几天吃不到一块肉。没办法,村里只好重新启用点子颇多的绕弯。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绕弯一上任就搞来了几副猪下水,虽是猪肝、猪肺、猪大肠,但大伙吃着特别香,比起共产主义的猪肉来都香。

。。。。。。

1959年国庆的脚印渐渐来临。

国庆十年呀,这是大庆!全国人民都积极行动起来,为十年大庆而努力奋斗。也许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喜悦只是努力工作,再努力工作,以实际行动来为共产主义添砖加瓦。

但对于季风和路琴来说,则有着另一番内容和滋味。那就是党中央决定给一批“右派”分子摘帽。

又是按比例分配名额。崮下村的两个右派,只分一名!

这可就难为了穆蛋他们。这一名额让给谁好呢?要说他俩的“劳动”吧,都不错;论情况吧,路琴家里有孩子,但人年轻,身体好,季风虽没家庭负担,但人毕竟快50了,再待下去,身体也吃不消,再说,他毕竟是农业专家,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干。

但这事最终没让穆蛋为了难,季风主动将名额让给了路琴。路琴当然感激,临走前朝着季风鞠了好几躬,喊了声:“谢谢季大叔……”

第五部分

第48章

宁肯拔白旗,也要保肚皮

狂热在继续。而且,愈是最后的狂热,愈是疯狂,愈没有理智。

接下来是全县人民放卫星的日子,全县上上下下都贴满了这样的标语“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不怕产量低,就怕想不高”、“好地亩产过万,山地亩产半万”。半万就是5000斤。

穆蛋最后就毁在这个半万上!

那天,公社召开大队干部会议,由各大队报产量。县委周书记也到了,一下车就兴冲冲地闯进了会场:“好,城关的条件好,他们决心亩产七万,这在全县是最高的。怎么样,关家桥的工作历来都是不错的呀,大炼钢就是好样的……”

蒋大喇叭一看周志海到了,急忙让座,接着嗓门更大了:

“怎么样,同志们,人家城关公社已亩产七万斤了,咱们条件差点,但亩产五万斤怎么样?”

下边响起了议论声,在一起发议论的是东部的一些有好地的大队,西部的一些大队,尤其是西南部大多是山地的一些大队都没说话的。崮下村是典型的山地,所以穆蛋更是蹲在一边,一声不吭。不过他心里一直在嘀咕:亩产七万斤,可能吗?前一阵子还搞过百斤鸡、千斤猪呢……

终于,东部的一些地好的大队开始表态了。其中一个大队报的是亩产八万斤。“好!”最高兴的是县委周书记,“终于有人放了卫星,亩产八万,比城关公社的高了一万斤。”

周书记一高兴,蒋大喇叭脸上就有光:

“好!周书记已经表扬咱们了,大家要加把劲!下边该山地的一些大队表态了。注意要有胆量,有气派,坚决抛弃头脑中的右倾保守主义。要像打孟良崮那样,不管死伤多少人,齐打了乎地往上拥。”他说完最后一句后,有人笑了起来。

山地的条件毕竟差,所以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说话的。

蒋大喇叭又急了:“妈个了屁,还是男人不?还是共产党员不?你瞧你们这熊样,要在战场上我早他娘的毙了你们了。说,快说,谁先表态……”

“俺保证亩产6000斤。”一位大队书记首先表了态。他头上冒了一头汗。

还好!蒋大喇叭很满意:“他娘的,有气派。”

接着依次报了下去:7000斤、8000斤,最高9000斤。

“穆蛋子,该你们啦。”

穆蛋张张嘴说:“俺村里地不好,俺……”

蒋书记不耐烦了:“有屁快放。”

“俺看还是来个半万吧……”

蒋书记眨眨眼,就像看陌生人:“穆蛋子,你奶奶的没搞错吧?那可是咱的最低标准。”

“俺……”穆蛋被熊得满头大汗,他原来想提百斤鸡、千斤猪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再考虑一下,你要保持这标准,可就要拔你的白旗啦。你这个书记也就别干了。”

一听说拔白旗,穆蛋有点慌,急忙说:“那容俺回去跟村里的社员商量一下……”

蒋书记也不想白旗出在自己家里,便说:“他奶奶的,先这样吧,明天下午继续开会。既然大家都放了卫星,交公粮也就不能落后,明天报数字时希望大家个个冲锋在前。”

那个时候,上上下下开会都是“不放卫星不散会”,有时能熬到下半夜,直到你表态放卫星。

当天晚上,穆蛋回村就把这事跟我爷爷说了,我爷爷觉着事关重大,就连夜召开了大队部会议。崮下村就有这个好处,首先是杂姓多,形不成氏族势力。穆家人口是最多的,偏偏穆家又很讲道理,从不欺负外姓人。土改时,村村都死了人,独有崮下村没死一个人,划成分也只划了一个富农,连个地主也没有。这在整个沂蒙县都是创了记录的。

“如今兴鞭打快牛,我看这个尖咱不能露。”绕弯到底心眼多,他首先讲了话。

“那咱就得被拔白旗,那多丢人。”穆三胖拍拍他那杆苏式五一式步枪说,他是一到天黑就扛枪。

穆蛋叹口气说:“要不咱先放了卫星再说……”

我爷爷这时说话了:“这事不这么简单,历朝历代种粮纳粮,你报得多了,纳得就要多,吹牛没有不纳税的。”

绕弯接着说:“问题是咱村的山地也产不了6000斤呀,别说6000斤,就是200斤都够呛。俺看……”

“如今是大跃进,绕弯哥说话注意点。”刘英说话还是一身的花木兰味。

“大妹子呀!”绕弯像是动了感情,“咱现在不是关起来说一家话吗?再大跃进也不能瞎吹,到时把粮食都交上去了,咱喝西北风去?”

我爷爷显然支持绕弯:“何况今年粮食大部分都烂在了地里,到时上级再来个高征收,咱们就只有喝西北风了。”

绕弯一下站了起来:“那我再说几句实话吧,如今粮食已经出现吃紧,临朐、沂水的很多食堂已经办不下去了。昌乐的很多大队的油坊也不让办了,因为没有原料。根据以往多年的经验,搞不好从明年春里就要闹粮荒。我劝大伙还是小心为好,说大话就要饿肚皮。”

穆蛋接着说:“不放卫星就得拔白旗,我这支书……”

我爷爷看出穆蛋有怨气,就说:“支书这乌纱帽就这么重要?你不干别人就不能干吗?”

穆蛋翕动着嘴角说:“三爷爷什么意思……”

其实,什么意思大伙都知道。

最后,我爷爷轻轻地叹了口气:“为了全村老百姓的肚皮,穆蛋就当回白旗吧,拔就拔了,穆蛋不干了呢,让三胖干。”

穆三胖马上说:“我怕干不了。”

我爷爷有点不耐烦了:“你干不了还有你叔呢,你怕什么。”

穆蛋就说:“三爷爷说得对,你在台前,我在幕后,干好了是你的功,干坏了是我的错。”

穆蛋这话一落音,大伙都拍起了巴掌。

穆三胖连连说着谢谢,又拍了拍手中的步枪:“那民兵连长呢。”

“你兼着就是,又不打仗。”我爷爷立刻说道,“这样还可以少个吃闲饭的。”

第二天去公社开会,穆蛋硬着头皮仍是报了半万!肯定的,白旗就是崮下村的了。只是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蒋书记一声他奶奶的,竟让两个民兵把穆蛋给捆了,押进了公社的禁闭室。那个时候,任何上级都可以随意地撤职或捆绑下级。

但穆蛋只是让蒋书记押了一夜,第二天,他就老老实实地放人了。因为我爷爷听说了这事,马上套上胶轮大车去了公社,一进公社大院就喊开了:“蒋书记呢?为么捆我们支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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