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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治本,自己不仅欠了申家人情,还更受申家要挟。
又是个一箭多雕的好机谋。
他们算出我不会向种家、折家或经略府借钱,因为也不想捅出走私这事,导致王家获罪,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眼光够毒!
是了,刚才在经略府,章经略与种机宜言谈中,隐隐听出,财赋、漕运方面出了些问题,经略府并不宽裕,只能勉强应付军队粮饷。
大宋为防止封疆大臣坐大,经略府管辖不到财赋、漕运等司,等于是经济命脉掌握在诸司手中,互为掣肘。
莫非申家有本事把手伸到西北财赋、漕运等
厉害了!
申家势力比想象中的难对付。
一个经营百年,在西北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的地方豪强,有这能力,也不奇怪。
要拔除这样的地方豪强,不是那么简单,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开始明白章楶章经略的难处。
忽然间,也更明白大宋是如何搞死自己的。
但机会肯定是有,自己也感受到章经略和种师道的决心。
当然,先要渡过眼下这关再说。
第086章 定策(上)()
王家宅院占地颇大,当年买自一渭州富户,富户家中有人金榜题名,举业有成,在京城为官,因此举家搬迁去了汴京,王家当年刚来渭州,资金还算充盈,于是就转下了宅院,修缮一番后,倒也住得舒心。
从第二进厅堂旁侧的回廊,直直向后走,便可看到内院。
进入内院,沿着小圆石铺成的曲径,可通往边侧一个幽静雅致的独立小院,小院里有一栋精巧绣楼,绣楼二层住着的,便是王家大小姐王雪如。
王雪如在闺房中对着梳妆镜台,以泪洗面,不停啜泣。
她只是个小女子,却以单薄身躯,撑起一个家,平日里她不会把柔弱的一面,表现在别人眼前,一直装得很坚强,渐渐的,她也相信自己很坚强,但在此时此刻,私下无人,面对铜镜中无助的自己,少女娇柔易碎的心,终于得以释放。
得知历尽千辛万苦,生死磨难,才得以运回到家的货品,居然一件都卖不出去,明日便无钱买办生活所需,欠申家的高利贷也已到期她再也承受不住了。
大哭一场后,稍稍冷静下来,她想到了罗夫人。
昨夜罗氏答应借钱,可那是以给恩人高守结账的理由,原因正大光明,而昨晚高守一文未花,也就没有向罗氏借钱了。
如今再向罗氏借,原因却是偿还王家高利贷,王雪如自知难以开口。
何况,现在外面在传言这批货物的来历不好,要不是高守等陷阵士在家里,说不定官府要冲进王家抄查没收。
在这种传言下,她没有底气用这批货物做抵押,一旦罗氏也听闻到些许传言,非但借不到钱,还会得罪罗氏,也就等于得罪廖刺使,那可得不偿失。
如何是好?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打断王雪如的思绪。
“夕儿?我说了,什么都不想吃,让我安静一会儿就行。”王雪如叹着气说道。
“大小姐,子御哥哥想见你,他正在门外庭院等候。”
小夕的声音响起,而说出来的话,却让王雪如眼神一阵慌乱。
她一边迅速抹掉脸上泪水,开始补妆,一边轻声怪罪道:“你叫他子御哥哥?不知礼数的丫头,你得叫他子御公子,或子御恩人。”
“是他让奴婢一定要这样叫的,不然”小夕在门外委屈的说道。
“不然如何?”
“不然不然,要打小婢屁股”
“呀”
王雪如手中眉笔一颤,画歪了眉线。
绣楼前的庭院,整洁清新,弯弯石径把庭院大体隔成两半,两边种植了不少树木花草,在此仲秋时节,依然有不少常青草木,点缀得这个庭院,不似外头那么萧瑟,在颇具匠心的摆设安放下,常青与枯黄反衬之间,竟似别有一番景致,坐在庭院中带着江南风格的石桌、石凳上,便觉赏心悦目。
“雪如,可否仔细讲讲你说的,杏什么园?”
坐在石凳上,高守没有过多寒暄,也不劝慰王雪如,而是直接询问起杏心园的状况。
“嗯?杏心园”
王雪如一脸讶异,她的心绪,还未从“乖”,“打屁股”这些轻薄用词上平复过来,此刻面对高守,她多了一分不自然,然而听到高守说起杏心园,意外之情,暂时压盖下那些忸怩心绪。
她本冰雪聪明之人,知道高守不会无缘无故问起杏心园,尤其是在王家正遭受巨大压迫的时候。
“对,就是杏心园,再说说廖刺使,罗夫人什么的。”
“好的,雪如明白了。”
得到确认后,王雪如隐隐感觉到高守要做一件与杏心园有关的事,她把昨晚杏心园的情况,大致说个一遍,一五一十的娓娓道来,除了自己当时的心情,以及与罗夫人的私语。
小夕偶尔会插上一声。
高守有时也会问上几句。
王雪如越发惊讶。
因为她清楚,高守问起的,都是精明商家最关注的点。
譬如,“罗夫人这些女眷家境如何,购买能力如何。”
“送给罗夫人的宝石,市价可卖多少钱?”
“运回的宝石、裘皮等货品,本要如何售卖,如今世面价值几何?”
王雪如有问必答,还特意说明,大宋与西夏交恶之际,有些货品公开售卖,本身就有风险,尤其是西夏特产的青盐,盐与酒一样,受到官府垄断,想要卖盐,需要官府批准的盐榷,但盐榷很难取得。
两国交战前,渭州一带对盐管制不算太严格,只要数量不大,并上下打点过,还是可以私下卖的。
但现在不可以了,大多盐榷也被取消,官府完全垄断,以至于盐价飙升,而榷场关闭进入交战状态后,西夏那边流进来的青盐极少,物以稀为贵,品质更好的西夏青盐,价格更是比关内普通盐,价值甚至要高上几倍。
一般走私回来的青盐,惯例只能整批转给黑市商人,虽然走私商人也能赚取很大利润,但肯定不如黑市商人转卖出去赚得多,因为黑市商人掌握渠道,而中间可能又转一手到两手,零售到购买者手中的价格,差异甚大。渭州最大的黑市商人,就是申家,虽然申家人没有亲自出面,是通过下属亲信去经营这些事。
“罗夫人约我的事,我答应了,你转告她,今晚在下将去杏心园赴约。”
高守了解完之后,仿佛胸有成竹,果断的作出决定。
他看到的,是眼前另一个大好商机,综合所有情况,在脑袋中过一遍,分析出最好的解决方案。
如果尝试成功的话,王家欠下的高利贷不足为虑。
而炒菜这块商机,各种条件还一时间还没齐备,比如各种调料、食材的选择与准备,还要一道一道炒出来试验,最后有把握了,才能更佟家谈合作。其它不说,就准备调料和食材这块,就要花费不少时间和钱,而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和钱。
一定要赶在申家到王家催债收房前,赚他一笔。
今天就是最后期限,申家人今天不来,明天应该就会出现。
他们进来按合约要债收房,经略府的人,也不敢说什么。
自己可不想与王家人一起,被申家扫地出门,或到处求接济。
去杏心园,高守心中想的是,在前世商业竞争激烈程度,比现下剧烈无数倍,商家注重商品包装,广告宣传铺天盖地,各种名人代言,各种带着诱惑性的广告词,营销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曾作为消费者,许多手段早已耳熟能详,见怪不怪,杏心园既然是渭州上流阶层女眷们的聚会地,而王家从西夏运回的又都是上等珍稀的货品。
那么,以商人的眼光去看的话,杏心园非常符合王家货品的推广。
第087章 定策(下)()
经过充分了解后。
高守确定杏心园的上流阶层女眷们,正是上等珍稀货品最佳的目标客户群。
上等珍稀货品,就好比前世那些名牌奢侈品,目标定位在那些自以为是站在潮流巅峰的时尚名媛,或拼命希望别人觉得她是名媛,或希望奢侈品能抬高自己身份的那些女人。当然,不得不说,气质符合的女子,配上适合的名牌奢侈品,的确更能彰显魅力。
总之,听完王雪如的讲述,高守认为,他要做杏心园女眷们的生意。
当然,客户不嫌多,越多越好,等下还要交鲁达、马兴等,把自己今晚将出现在杏心园的消息,宣扬出去,让杏心园的人多一些。
还有一点,刚才据孙伯说,今天来拜访自己的人,络绎不绝,单单佟掌柜就来了两次,有些是渭州名望家族、乡绅名流,也有一些名不见经传的武夫、儒生慕名而来。
自己去杏心园参加一下聚会,也等于是后世的记者发布会,免却后续各式各样的人,前来试探、攀交情和问七问八。一次性解决最好。
“子御公子,并非罗夫人约你,是廖刺使的邀请。”
王雪如觉得高守说法不太对,略显浮浪暧昧,刻意轻声纠正了一下。
“都一样,在别人面前,当然我会说是廖刺使邀请,但实际上,做主并提议的,不是罗夫人吗?”
“嗯,这样说,倒也对。”
王雪如点了点头,她发现今天高守变得更加能言善辩,言语也多了不少,虽然他还没明言要去杏心园的真正目的,但她预感到,与售卖王家货品有关,而她知趣的不追根究底,因为她知道,高守想说的话,等下自然会对她说出来,也只能凭他安排了。
她转头对小夕说,“夕儿,你去一趟吧,告诉罗夫人与廖刺史,就说子御公子,晚膳过后,会去杏心园赴约。”
小夕歪了歪脑袋,冷不丁问了句:“子御哥哥,那今晚不去抱月楼吗?佟掌柜来了两回,说韩梦梵与柳青玉两位名姬,都在抱月楼,等你相见呢。”
“有这等事?怎么不早说,那我再考虑考虑。”高守故作醒悟,深有意味的笑了起来。
“夕儿”王雪如眉头一拧,略显嗔怒的瞪了小夕一眼,借着整理鬓边青丝,抬手遮了遮脸,张口动唇,无声说了句话。
小夕与王雪如相依多年,情同姐妹,心意一点就通,她一下就看出,王雪如那句话的的口型,是在说:“就你多嘴,还不快去!”
“噗哧”小夕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捂了捂嘴唇,俏皮的朝着王雪如挤了下眼:“那我走了。”
高守的来到,冲淡了王雪如与小夕的凄楚低落情绪,小夕表现的特别明显,刚才还哭哭啼啼,现在却已快乐的像一只小鸟,或许,潜意识中,她觉得高守肯定能够帮助玩家度过难关。
小夕离去后,庭院中就只剩下高守与王雪如两人,两人是第一次单独相处,在大宋这个年代,未婚男女单独相处,于礼数不合,被称作私会,有可能被人说闲话,特别是对于待嫁少女来说,清誉将受损。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子的清誉有时候影响她一生。
王雪如心里自然清楚,可不知为何,她没有再去唤个人过来作陪,也没有起身离开,今日不知怎地,在高守面前,她的心就乱了,不再如以往那般冷静灵动,思维也变得迟缓起来,她低垂着头,脑袋一片空白,不知该说什么话是好,更不敢与高守对视,她第一次如此被动。
两人相对无语,气氛略显窘迫。
而高守不说话,是觉得王雪如今日给他的感觉不一样,少了些往日的强势爽利风范,多了些少女细腻腼腆风情,他望见孙伯在庭院外探了探头,脸上似乎升起几分喜色,然后很快缩回头去。
高守想叫唤孙伯,想了想,没有叫出口,他转回头仔细看了几眼,面前这位秀丽非凡,柔美端庄的王大小姐,嘴角微微弧起。
“算了,今晚还是先去杏心园,抱月楼明天去吧。”
王雪如面色一喜,但很快隐去,微微抬起头来,温婉的说了声:“但凭公子做主。”
她目光还是不敢正视高守,生怕自己催小夕去杏心园的小心思被高守发现。刚才高守犹豫的时候,她很担心高守反悔,重新选择去抱月楼见韩梦梵与柳青玉,因此她用眼色与口型,让小夕先去杏心园,这样的话,高守也许就不好意思再选择抱月楼,虽然她也知道抱月楼高守迟早要去。
高守没有叫住小夕,王雪如便知道,十有八九还是选择杏心园,不过听到高守亲口说出,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其实之前早就有人告诉高守,关于佟掌柜的留言,不过想到杏心园的商机后,高守就没有再考虑抱月楼,而是决定去杏心园,他在王雪如与小夕面前,他只是故作不知,又故意迟疑,以此逗个乐子,活跃下气氛。
接下来,谈的都是正事。
高守把自己看到的杏心园商机,坦诚道出。
说明自己去赴约,真正目的是想帮王家售卖货品,而且估计销售的价格,会比王雪如刚才说的市价,要卖得更高。
高守只有一个条件,高出王家本可以得到利润之外的部分,他要与王家五五分成。
王雪如很诧异,马上提出:“子御公子需要钱钞的话,如果真能卖出货品,只要留下够还申家高利贷的钱钞即可,其余所有利润,不妨全部拿去用度。”
“不必,只要高出利润部分,五五分成。”
“那高出部分,全送公子。”
高子御摇摇头,戏谑中略显强势的拒绝:“且按我说的做,否则,杏心园我就不去了。”
高守不想赚王家的钱,以多出千年的眼光,商机比比皆是,之所以提出分成,是因为需要初始资金,有钱可以提升办事效率,或以钱生钱。
从孙伯的诉说,以及自己这两天的见闻,王家以厚道实诚为原则做生意,过得很不容易,目前更是举步维艰,屡屡濒临崩破。
申家对王家,以及对自己的企图,已经很清楚,这次王家从西夏买回来的货物,始终是个把柄,容易被申家拿来做文章,若不赶紧兜售出去,说不定又会生出另外事端。
趁着去杏心园的机会,把货物卖出去,而且卖的大多是官宦富贵人家,则潜在风险自销。因为交易之后,买家与卖家就有了牵连,申家要是再想生事,得先考虑,会不会得罪一大批渭州权贵。
听到高守说出的售卖方式后,王雪如柳眉一动,美眸大亮,感到很是新奇,这些年商道摸索的经验告诉她,今晚大有可为。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高守的脸上,两条视线交汇,一触即分,而他那温暖旭光般的笑容,瞬间明亮了她的心,扫除最后一丝缱绻心情,升起几分细碎甜蜜的喜悦。
第088章 不同以往的杏心园()
杏心园依旧是昨夜的杏心园,但人却不再一样。
这里说的不一样,是指人数与氛围。
昨夜赏月的只有十几个女眷,以及她们带来的幼小子女或下人,显得格外清静安逸。
可今晚,人满为患,门庭若市。
廖刺使与罗夫人对于突如其来的如此多客人,始料不及,穷于应付。
而且但凡前来的客人,或是背景显赫,或是来自名望家族,或是大人物名帖推荐,大部分都还不好拒绝。
更要命的是,客人每每还是一家子或一群人结伴而来,弄得廖刺使与罗夫人焦头烂额。
好在有个意外之喜,抱月楼佟掌柜也闻风前来,带来许多店伙计,帮忙维持秩序,招待客人,并主动请缨,愿意担下今晚蔬果茶酒的筹备,又从抱月楼搬了许多桌椅过来,甚至琴师歌姬也叫了过来。
廖刺使和罗夫人哪里还又不应承的道理,赶忙接下这个人情。
很快罗夫人和廖刺史就明了,这些客人嘴上说是“十五月亮十六圆,愿与明公共度十六之夜”,“风闻杏心园赏月极好,慕名而来”云云,但其实大多是冲着高子御而来,也有的是哪里热闹就往哪里钻。
至此,今夜与昨夜相反,抱月楼冷清,而杏心园热闹喧嚣。
只是,能进杏心园的人,都有一定身份与地位,普通平民和文人,全被拒之门外。
还有就是,女眷数量竟比男子要多。
对此,佟掌柜又使出分隔之法,在杏心园用屏风、盆栽等,大致进行男女分隔。
外头人太多,只有罗夫人起居的内院,算是闹中取静,平日里必然不会再内院接待客人,但今天被逼无奈。廖刺使与罗夫人只能听从佟掌柜建议,在内院招待高守等主要人物,避免被外人打扰,当然,佟掌柜也把自己算做一名主要人物,留给自己一个位置。
高守刚被迎进杏心园,园内陡然骚动起来。
跟在一旁,负责保护高守的折彦野,咂舌不已,他从未想到,平日里冷清幽静的杏心园,会有今日这番景象。
高守对于今晚的人数,也颇感意外,心想,看来鲁达、马兴、杨志他们几个,宣传得够卖力了,短短几个时辰,就搞得全城皆知的样子。
如今,在高守眼中,眼前的这些人,都是白花花,金闪闪的钱财,所以每个人看起来,都相当可爱,特别是那些在屏风后面,探头露脑的女人们。
被几百双眼睛盯着,走在路上,如果再加上不停闪烁的闪光点,这感觉就是明星走红地毯了。
高守目光扫向人群,认出几个熟悉面孔,他现在记忆力很强,见一面就有印象。
那不是申家帮闲吗?
昨晚在抱月楼,除了皮五之外,他叫得最凶,看来申家人也混进来了。
诶,那个小帅哥和老头很面善,应该在哪里见过,他们看过来的眼神,好像与别人很不一样,感觉特别明亮犀利。
“子御公子,请这边走。”
佟掌柜堆笑的圆脸,挡住了高守的视线,恭敬的做个请的动作,引导高守行走路线。
佟掌柜也在,此人倒是无缝不钻,很有能耐。
高守点点头,在佟掌柜等人的引带下,进入内院。
刚才被高守注意到的小帅哥和老头,互相看了一眼,神情怪异。
小帅哥正是荆霜夜,今晚他换上一件宝蓝色衣裳,脸上稍作调整,没有昨夜那么美貌,但依然英俊。
荆霜夜呼出一口气,没自信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