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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在这件事上已经尽了力,东府那位乡君就算再用长辈身份压她也没有任何法子,毕竟李神医不在睿王府是非人力可控的事,总不能逼死她这个侄孙女吧。
那样不慈的名声,那位乡君可不愿背。
只不过
乔昭又想到邵明渊身上来。
邵明渊把李爷爷从睿王府带走,那要欠睿王不小的人情。
他这样举足轻重的将军欠一位皇子人情,可不是什么好事。
乔昭想到邵明渊的寒毒,理解他的做法。
欠人情只会惹麻烦,寒毒不除那可是要命的,就算他不明白寒毒的凶险,平时所受的寒毒之苦也非常人能忍受。
“昭昭,想什么呢?”邓老夫人揉了揉乔昭的头。
三丫头刚刚还跟人精似的呢,现在又呆呆的,让她这当祖母的都忍不住逗弄。
邓老夫人这样想着,手上加大了力气,顿时把乔昭头顶的两个小包包揉散了。
发散落下来,遮住少女光洁的额头,少女抬手扶额,吃惊又无奈:“祖母,您把我头发弄乱了。”
邓老夫人大笑起来。
这样大的反差,可真真是耐人啊!
“容妈妈,来给三姑娘梳头。”
在外间候着的容妈妈闻声进来,看到头发散乱的乔昭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笑着赞道:“三姑娘养了一把好头发。”
容妈妈这话并不是奉承。
小姑娘黎昭的头发本就浓密,乔昭自从回了黎府虽无心妆扮自己,平日里的生活起居却是按着以往的习惯来的。
她用不惯脂粉铺子里卖的发油,随手写了个方子交给阿珠,让她照方子买来草药鲜花制成发露用着,一头长发不知不觉便养得水润光滑,如缎子一般。
容妈妈散开乔昭的发,用犀角梳子一梳便滑到了底,惊奇道:“老夫人,您瞧瞧,老奴说的不错吧?三姑娘放心,老奴定给您梳个特别好看的发型出来。”
邓老夫人在一旁笑道:“我看你是早厌了给我这老太婆梳这把白花花的稻草吧。”
屋子里没了先前的严肃,顿时和乐融融起来。
邓老夫人想:这样的日子才是她想要的,但愿能一直这样下去。
她没再问乔昭有什么法子躲过姜老夫人的请求。
意识到乔昭与其他孙女的不同之处,邓老夫人已隐隐有种感觉,三丫头既然不愿给乡君治好眼疾,那就一定能办到的。
邓老夫人目光微移。
雕花梳妆镜中映出少女姣好的容颜和丰润的秀发,而更吸引人移不开眼睛的,是少女能令周遭一切都沉静下来的气质。
何氏是养不出这样的女儿来的。邓老夫人心中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老太太琢磨许久,直到容妈妈替乔昭梳好头才下了结论:大概是随她……
乔昭重新打扮妥帖,辞别了邓老夫人往回走,路上遇到了衣裳湿了大半的黎光文。
“父亲这么早就下衙了?”
黎光文忿忿道:“和一位同僚吵了起来,呆在那里不痛快!”
乔昭:“……”每到这种时候,她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安慰翘班的父亲大人多少有些违心。
黎光文等了半天也不见女儿出言安慰,话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委屈:“昭昭,你不知道那个同僚多么可气。我和他下棋,赢了他几子,他居然还不服气。”
“然后呢?”
“然后我就说了,这有什么不服气的,要是换我女儿来,半个时辰前就赢你了。”黎光文越说越生气,“你说那人多没风度,他黑着脸说了一句半个时辰前才刚下,居然把棋盘给掀了!”
乔昭彻底沉默了。
所以说父亲大人是因为在衙门里和人下棋打起来了,愤而翘班?
“那父亲赶紧去把湿衣裳换了去吧,我先回屋了。”乔昭冲黎光文屈膝道别。
黎光文站着没动,嘿嘿笑了:“昭昭啊,为父还有事没说呢。”
“父亲还有何事?”乔昭心生不妙的预感。
斜斜打进来的雨迷了黎光文的眼,他往长廊里挪了挪,揉揉眼道:“他不是掀桌子不信嘛,为父就说了,我可没有打诳语,不信等哪天和我次女对弈一番就是了。”
他小心翼翼看乔昭一眼,笑道:“然后我们就击掌,定在明天了。昭昭啊,你会帮为父吧?”
乔昭:“呵呵。”
见女儿无动于衷,黎光文叹口气道:“他说了,要是不能证明为父没有说大话,就让我滚出翰林院。”
“他不是您的同僚吗?”同僚应该没有这个权利吧?
“哦,虽然都是翰林院的同僚,不过他说话有分量。”
“他与父亲上峰走得近?”
“那倒不是,他是掌院学士。”
乔昭:“……”明白了,父亲大人所谓的同僚,原来是兼任翰林掌院的礼部尚书!(未完待续。)
第93章 只治一个
按着惯例,大梁历任翰林掌院皆由礼部尚书兼任,这也是为了礼部尚书将来更进一步入阁积累政治资源。
见女儿沉默无言,黎光文倒是一副不大在意的样子,摆摆手道:“昭昭若是不愿应付,为父推辞了就是,没什么为难的。想来以我的资历,离开翰林院去六部当个主事还是没问题的。”
这绝对是威胁!
一贯淡然的乔姑娘黑着脸问:“父亲定在何处与掌院大人切磋?”
黎光文略不好意思道:“上衙的时间跑出去下棋总不大好,所以也没定太远的地方,就在翰林院外面的五味茶馆。”
他怕乔昭担心,解释道:“五味茶馆平常去的都是读书人,没有什么乱糟糟的人。明天为父不上衙了,等到了时间直接陪你过去。”
乔昭一听忙拒绝:“父亲还是按时上衙吧,正好这两日女学停了,明天我就和母亲说上街买胭脂水粉去。”
要是明天父亲翘班陪她出门,这事儿估计就要传到东府去了。
黎光文一听不放心了。
这么水灵灵的女儿没人陪着,再让人拐走怎么办?
他内心斗争许久,妥协道:“那让你娘陪你一起出门吧。到时候她去买胭脂水粉,你来找为父。”
乔昭一想这样最妥当,遂点头应了下来。
锦鳞卫衙门。
江远朝听到门外的请示声,放下手中书册,淡淡道:“进来。”
江鹤推门而入,一脸激动之色。
江远朝睃他一眼:“何事?”
江鹤大步走到江远朝面前,一脸严肃道:“大人,属下发现冠军侯行径很古怪!”
江远朝抬眉:“不是说让你不必跟着冠军侯了么?”
“属下没跟着冠军侯,是在黎府那里晃时无意中发现的。”
“嗯?”
“属下发现冠军侯扮成了侍卫,陪着李神医去了黎府!”
江远朝一听,眸光微沉。
邵明渊去了黎府?
他回神,看着属下一脸邀功的表情,淡淡道:“既然这样,这几天继续盯着黎府,有异常及时回禀。”
说完睇了江鹤一眼:“你为何去黎府那里闲逛?”
自从回到京城了解了一下那个小姑娘的情况后,因为没有必要,黎府那边他没有再派人盯着了。
江鹤嘿嘿直笑:“大人不是对那位黎姑娘很关注嘛。”
江远朝抬手,指了指门口,吐出一个字:“滚!”
江鹤满心委屈走了出去,心道:他家大人就是口是心非!
那边邵明渊离开黎府,冒雨带着李神医重新回到了西大街的春风楼。
侍卫叶落一见邵明渊回来,忙迎了上去:“将军”
他不自在地拽了拽身上的直裰。
邵明渊见了露出淡淡笑意:“不错,以后就这么穿挺好。”
叶落苦着脸道:“别啊,将军,您还是把衣服脱下还给卑职吧,卑职穿着侍卫服自在。”
“习惯了这身臭味?”
叶落呆了呆:原来将军闻出来了!
将军鼻子还真灵,他才三天没洗澡而已。
重新回到原先的雅间,邵明渊走到屏风后面换回自己的衣裳,走出来把手上的衣裳扔给叶落,吩咐道:“再跑一趟长公主府,请池公子过来。”
“是。”
叶落领命而去,邵明渊客气问李神医:“神医要不要喝酒?”
“嗦什么,来酒楼不喝酒干什么?”李神医翻了个白眼。
邵明渊不以为意,吩咐小二上了两坛醉春风,亲自开了酒封,弃酒蛊不用,直接把碧绿色的酒夜倒入茶碗中,笑着道:“这酒名‘醉春风’,入口醇厚,后劲十足,不知神医以前有没有尝过?”
“说得倒是头头是道!”李神医端起茶碗一口气喝下半碗,回味一番,赞道,“还过得去。”
他抬眉,见对面坐着的年轻男子嘴角挂着淡淡笑意,温和又平静,全然看不出纵横沙场的狠厉,反而如清贵如玉的贵公子般,便叹了口气,问道:“这样的天气,什么感受?”
邵明渊被问得一怔。
原来李神医已经看出了他的身体状况。
他自认没有流露出什么异常,可见这位神医是真有本事的。
这样一想,邵明渊便松了口气。
有真本事就好,但愿能治好舅兄的脸。
“尚能忍受。”邵明渊回道。
“你小子是个狠人。”
原本为了替乔丫头出气是想再给他下包耗子药的,瞧现在这样子,还是算了吧。
“你的身体,不打算求老夫医治?”
“神医愿意替在下医治吗?”邵明渊含笑问。
他又不是自虐狂,若能免受寒毒旧伤之痛,当然是求之不得。
“哦,你和你舅兄,老夫只给治一个。”李神医坏心道。
他就是喜欢看讨厌的混小子纠结为难的样子。
邵明渊却没有半点迟疑道:“自是给我舅兄医治。”
李神医深深看邵明渊一眼,把茶碗往桌面上一放,慢悠悠道:“你可想好了,你身上寒毒不除,可不只是忍受疼痛这么简单,是会影响寿数的。”
“不用想,在下请神医来,就是给舅兄医治的。”
手染鲜血无数,他从没奢求过能善终,大概马革裹尸还是他最好的结局。
邵明渊垂眸饮酒。
李神医有些憋气。
混小子,就不知道求求他啊,若是求了他就稍微考虑那么一下下,现在死鸭子嘴硬,他就看他怎么死吧!
嗯,死了也好,就能给乔丫头作伴了。
呸呸,什么给乔丫头作伴,乔丫头才不稀罕呢,应该是给乔丫头负荆请罪才是。
李神医狠狠喝光茶碗中的酒,把茶碗往桌子上一放:“我要吃肉。”
他指了指桌上摆放的花生、蚕豆等下酒物,嗤笑道:“就让老夫吃这个啊?”
世人都知道,武将虽不如文官舒坦,过的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但荷包可比文官丰厚多了,如眼前这小子,在外打了这么多年仗,积攒的钱财恐怕比靖安侯府还多。
“小二,上两斤酱牛肉,一只烧鸡。”
见邵明渊始终不动声色,有求必应,李神医撇了撇嘴,讽刺道:“我说你小子不是整天打仗嘛,怎么脾气这么绵?”
邵明渊一听笑了:“神医以为,明渊一言不合便要拔刀杀人吗?”
为将者,该雷厉风行时自是行动如风,该隐忍时,又要忍常人所不能忍。
曾经,他为了取专门喜欢烹食大梁幼童的鞑子首领性命,在雪地里卧了一天一夜才等到最佳的时机,把那个畜生一箭毙命。如今为了求医只是受些刁难,又有什么受不住的呢?
“你射杀自己媳妇时,不是挺利落嘛?”李神医脱口而出。
挂在邵明渊唇畔的笑意瞬间凝结。
他抿唇,垂眸把茶碗中的酒一饮而尽,淡淡道:“是。”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李神医心情有些复杂。
明明是想好好修理这小子的,可他终于把心底的那分不甘问出来,怎么又有点不舒坦呢?
这时小二端着酱牛肉与烧鸡进来,李神医伸手扯下一个鸡腿,狠狠咬了一口,斜睨着邵明渊问:“你不吃?”
对面的年轻人嘴角笑意比之前浅了,语气依然温和:“神医吃吧,我不饿。”
李神医嚼了几口鸡肉,把鸡腿往盘子里一扔,哼哼道:“姓池的小子怎么还不来?”(未完待续。)
第94章 代价(冬草1125的阆苑仙葩)
说曹操曹操就到,池灿收了伞大步流星走进来,扫一眼桌面上摆着的牛肉烧鸡,乐了:“怎么?黎府没管饭啊?”
他就说,没有他陪着不行吧。
李神医心下正有几分别扭,闻言翻了个白眼道:“谁说没管饭啊,黎府不但管了饭,他家老太太还带着孙女陪坐呢。”
在大梁,女主人鲜少出面款待男客,除非是这家的贵客或长辈。李神医既是贵客又是长者,邓老夫人才会带着孙女一同招待。
池灿一听,便睃了邵明渊一眼,笑吟吟道:“那就是庭泉扮成了侍卫,没有饭吃了。”
邵明渊没吭声,李神医接话道:“谁说的,他当时也在一个厅里吃,还是单人单座,吃起来更自在。”
池灿瞬间黑了脸。
这糟老头子,不插嘴会死啊?
池公子憋了好久,憋出一句话;“这黎府,还真是没有规矩!”
有年轻男子在场,居然叫黎三出来待客,实在是不成体统!
池灿腹诽完,问邵明渊:“下着个雨,一天让我跑了两趟春风楼,这回又是什么事啊?”
好友不痛快的语气让邵明渊有些莫名其妙,不过答应李神医的事非要他从中斡旋不可,便直言道:“拾曦,我想拜托你给睿王爷传个话”
“什么话?”池灿不傻,闻言略一琢磨,立刻扫了李神医一眼,猜测道,“想请神医在你府上住几天?”
“不是,神医不想在睿王府呆了,所以想请你和睿王爷说说,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任神医自由离去?”
池灿呆了呆,语气莫名:“不还了?”
“借人”不还,这有点说不过去吧?当初可不是这样讲的呀!
邵明渊知道池灿的为难,抬手拍拍他的肩膀道:“所以请你转告睿王爷,就当卖我邵明渊一个面子”
池灿腾地跳了起来,脸色大变:“你疯了?”
他看一眼李神医,又看一眼面色平静的好友,一把拽过邵明渊往外走,边走边对李神医道:“神医稍后,我们兄弟先说两句!”
池灿拽着邵明渊到了外面,一脚踹开隔壁雅室的门,吩咐侍立在外的叶落与桃生道:“你们给我把门看好了!”
话落,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叶落与桃生对视一眼,各自移开视线。
屋子里,邵明渊不动声色拍了拍池灿拽着他的手:“拾曦,有话便说,你松手。”
“说个屁!”池灿黑着脸松开手,怒瞪着面色平静的邵明渊,就差破口大骂,“邵明渊,你是不是离开京城太久,脑子成浆糊了?”
“嗯?”
池灿把邵明渊一把推到椅子上,自己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声音压得极低:“什么叫卖你一个面子?你当你还是十来岁时无人多看一眼的野小子?”
他气不过,伸手打了邵明渊一拳,咬牙切齿道:“你是冠军侯,是战无不胜的北征将军,你这是要把自己卖给睿王吗?”
他越说越恼火:“我虽整日无所事事,却也知道夺嫡的事绝对沾不得。我原以为你是个明白的,有求于睿王还知道通过我,谁知是我想错了,你这是伸着脖子往泥潭里跳啊!”
池灿一口气说完,邵明渊才淡淡开口:“没有那么严重,算我欠睿王一个人情罢了。”
好友的关心让他心中微暖,坦言道:“这是神医提出的条件之一,我不得不应。”
池灿眨眨眼,这才想起来问:“你给我说实话,找那个糟老头子到底有什么事儿?”
“求医。”
“我知道是求医,那糟老头子要不是有这么一个本事,就他那个脾气,早让人一棍子打死挖坑埋了。我是问给谁求?别跟我说是为你自己。”好友的性子他清楚,若是为了自己,断然不会去沾那些是非。
邵明渊沉默片刻道:“想请李神医给我舅兄治脸。”
池灿愣了一下,一脸吃惊:“乔墨?”
邵明渊颔首:“是。我见过舅兄,他的脸伤得很严重。除了李神医,恐怕无人能妙手回春。”
池灿沉默了。
许久后,他问:“值得么?”
为了治好乔墨的脸,让自己陷入那样的麻烦中?
邵明渊笑了:“当然值得。你该知道,容颜有损的人是不能出仕的,我舅兄一家都不在了,乔家的兴盛以后都系在舅兄一人身上。”
见池灿依然不语,邵明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也说了,我不是十来岁时无人多看一眼的野小子了。我会把握好分寸,不让自己陷进去的。睿王那边,就拜托你了。”
“行吧,下不为例。以后惹上麻烦别说我认识你。”池灿认命答应下来。
邵明渊轻笑出声。
二人转身往外走,池灿走到一半冒出来一句话:“我说,你真跟着李神医一道与人家女眷吃饭了?”
“是啊。”邵明渊老实回道。
明明是给他这个当侍卫的管口饭吃,怎么到了好友口中就有些不对味呢?
什么叫与人家女眷吃饭了?
“你有什么感受?”
邵明渊被问得摸不着头脑,想着刚刚好友才答应帮那么大的忙,不好敷衍了事,仔细思考一下道:“黎府的伙食不错。”
池灿:“……”一个侍卫给什么肉吃啊!黎府果然没规矩!
“伙食不错?难不成还有叉烧鹿脯吃?”他鬼使神差问了一句。
邵明渊怔了怔:“你怎么知道?”
当时他就是诧异桌面上的那道叉烧鹿脯,才觉出不对劲来。
池灿一张脸已是彻底黑了,不发一言,抢先一步抬脚就往外走。
气死他了,那个臭丫头,本来他是收利息要她做一道叉烧鹿脯的,她居然先给邵明渊做了。
这样说来,那个叫冰绿的丫鬟当时说的是真的!
他忽地停下来回头,打量着好友。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