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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王爷萧辰铭想来也没有想到,他仅仅只是想要在朝臣面前显出自己来,却是在自己父皇的心中打上了一个老谋深算的印记,不仅如此,就是对其母妃容妃也是多了几分不喜。
帝王最是厌恶有人在他的面前耍一些阴谋诡计。可偏偏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不能不叫人多想。
沉默中,昭帝已经将所有的可能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更是对此设想了千百种的方案。
好一会儿,才是问道,“你怎么看老二今日的所作所为?”
眼睛直直地射向了楚博涛,似乎是想要知道他最真心的回答。
楚博涛的眼中含着淡淡的苦笑,“二王爷今日,实在是叫人有些措手不及。臣,实在是无话可说。”
措手不及?
可不就是有些措手不及。这么多年,就是他这个帝王,竟然也看走了眼,被人玩弄在了手掌之中了。
一时间,竟是有些疲惫,“爱卿先行退下吧。”
今日这事儿,他还要好生想想。
楚博涛恭敬地行了礼,思忖了片刻,才是小声地提醒道,“皇上,几位王爷还在殿外跪着。”
?昭帝的视线就不由的看向了前殿的方向,清冷的石板地上,跪着他的四个儿子。
想到了之前在朝中重臣面前,相互推搡,简直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的几个儿子。昭帝冷了冷面色,心底里的怒气又渐渐升了起来。
江南传来的奏报,言说太子无德,确有其事。可是太子是怎么去的江南,又为何去江南。的查抄,江南官员的流动,南北往来的信件。被层层剥扣的军粮。
这一桩桩一件件要说是没有这些儿子的手笔,他是断然不信的。
这幕后的手,或许不是一只。可最有可能动手的,无疑是这几个儿子。
就连太子出京,调动兵马,做出了这等枉顾尊卑人伦的祸事,未尝不是因为感受到了来自盛京城的威胁。
对他而言,是谁其实已经不重要了。他也没有想要深究的意思。太子做出了这等事,也就意味着他已经没有担任太子的资格。而这些儿子,显然也都是不够格。
昭帝恨声怒骂道,“这些逆子。”
楚博涛眸光轻轻闪动,?“如今百官已知太子出事,只怕人心惶惶。而几位王爷是如今尚在朝中的皇子,若是一齐叫皇上罚了,怕是有损王爷们的颜面。底下人揣摩圣意已经成了本能,此事一出,朝中不稳,许是会生乱。”
楚博涛道:“臣请皇上网开一面。”
平常人家,若是孩子惹了父亲,斥责谩骂,痛打一顿比比皆是,就是跪祠堂也不少。可这些事情一旦是放在了皇家,官员,百姓就会揣摩出了不知几个版本的心思来。本来只是最浅薄的单纯的心意,也只会叫人粗粗误解了。可若是不惩罚,为父,为君者却又是难免心中郁闷。
这竟是不知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了。
?“准了。”?昭帝闭了闭眼睛,“你叫他们都滚回王府,闭门思过去!”
“臣遵旨。”楚博涛点了点头,而后便是朝着殿外走去。
*
见楚博涛从后殿走了出来,众位大臣纷纷上前,将其围住。
不等众人问话,楚博涛就对跪在了宫殿外头的萧辰恒等人拱手道,“皇上口谕,请诸位王爷还有大人都各自回府去吧。”
萧辰铭等人这才是在小太监的伺候下,站起了身来。对着楚博涛拱了拱手道,“多谢楚大人。”
饶是萧辰轩和萧辰恒的面上也带着淡淡的感激。
父皇惩处他们的时候,何其震怒。他们早就已经做好了久跪,甚至是丢尽脸面的打算。如今楚相内室一行,就解了惩处,若说这其中没有楚相的使劲,断然是不可能的。
先不说楚相究竟是有什么目的,可不管是什么原因,真正得了实惠的却是他们,他们总得记下这一份情。
“不敢,为臣者分内之事。”楚博涛忙是侧身避开,复还礼,“此乃是皇上荣恩浩荡,王爷们感谢皇上才是。”
就算是确实是施恩于此,君臣之礼却还是要遵守的,他谨慎了一辈子,断然就不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叫人抓住把柄。
说罢,竟也不曾理会任何人,便是出了殿门,打算出宫去了。
?直到上了马车,楚波涛的心中还有些恍惚。
皇上这般简单同意了解了对几位王爷的惩罚,只怕太子这一回,是当真不好了。
至于今日冒头的二皇子。有些事情,他或许还应当再好生思量一番了。
*
?殿外发生的事情,不大会儿功夫,就落在了昭帝耳朵中。小太监绘声绘色地将几位王爷以及楚博涛乃至几位亲重大臣的反应说给了昭帝听。昭帝点了点头,“楚博涛倒还是这样不居功的性子。年纪越大,倒是越发的显得古板了起来了。”
然心中对楚博涛避开了自己儿子的谢礼后,独自出了宫的行为却很是欣慰。
老二老四还有老五,无论怎么混,那都是他的儿子,是皇家的子嗣。皇家的子孙,天生便是高人一等的。纵使是被自己惩处,乃至是厌弃,那也不是一个臣子能够随意践踏的。这一点,满朝文武,怕也只有楚博涛能够做到了。
有的时候,淡泊名利,不畏强权,也不只是说说而已。
李德喜在身边伺候着,听着皇上私底下的念叨,却也不得不承认楚相果真是皇上心中的第一得意人,怕是当初的太子殿下,也没有楚相在皇上心中的信任和脸面。
这样的恰到好处的认清身份,不偏不倚,循规蹈矩,可不是谁都能够做到的。就是有做得比楚相好的人,也比不过楚相在皇上面前的地位。
若是能够交好了楚相,这些皇子还不知道可以少走多少弯路。
可惜——
*
见楚博涛走了,其余的几位大臣对着殿内的方向行了一个礼,对王爷们行了半礼后,依次退出了皇宫。
几位王爷则是相互看了对方一眼,纷纷是厌恶地撇过了头。
萧辰恒冷冷瞪了萧辰铭一眼,冷哼了一声,在身边伺候的人的簇拥下离开了。
萧辰轩虽然不至于仇视萧辰铭,可心中却也是生了芥蒂,使唤了伺候的人,匆匆出宫去了。
萧辰烨对此则是尴尬地笑了笑,草草行了礼,匆匆地走了,却也是往出宫的方向。
今日之后,朝中的时局怕是波澜迭起,变化莫测。他得给三哥送了消息去。
萧辰铭跪的最为用力,起身的时候,身子不免就有些颤颤巍巍,想来膝盖一处,定然是已经青肿了。
眼睛向四周一看,转眼之间,方才还有一众大臣的殿门口,便是仅仅剩下了他和顾太傅两人。
人情淡薄,转瞬成空,应如是。
萧辰烨对此则是尴尬地笑了笑,草草行了礼,匆匆地走了,却也是往出宫的方向。
今日之后,朝中的时局怕是波澜迭起,变化莫测。他得给三哥送了消息去。
萧辰铭跪的最为用力,起身的时候,身子不免就有些颤颤巍巍,想来膝盖一处,定然是已经肿了。
眼睛向四周一看,转眼之间,方才还有一众大臣的殿门口,便是仅仅剩下了他和顾太傅两人。
人情淡薄,转瞬成空,应如是。
“外公。”萧辰铭低低喊了一声。
“走吧。”顾太傅看了萧辰铭一眼,侧开身子避开了去,低低叹了一口气。
*
幽长的宫道里,马车晃晃悠悠地载着萧辰铭和顾太傅,向着外头走去。
萧辰铭亲自为顾太傅斟了一杯茶,递到了他的手边,“外公,喝茶。”
顾太傅接过了茶,将其放在了面前的小茶几上,好一会儿才是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起了这样的心思的。”
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他是当真没有想到,当初的那个立志习文的皇子,不知什么时候,竟已变的是面目全非。究竟是他真心想要习文,还是说习文不过是他为了那至高无上的地位的最浅薄,最便于结交士人的借口。
如今细细深究起来,竟也只是浮生的一场梦了。
二王爷有这样的心思,宫里的容妃娘娘知道吗?
想到了这里,顾太傅的眸光越发的发凉了。
车轱辘滚动的声音在青石板的地面,清脆悦耳。眼前老者的眸光叫人看了只觉得是透彻心扉,那些被刻意掩藏在了心底的小心思,则是毫无遮掩的被曝露了出来。
很是不痛快!
萧辰睿的目光却是瞬间慌乱,迅速地压下后,甚至还飞快地闪过了一道冰冷,“什么起了心思,外公这话,本王怎么听不懂?”
说着,更是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更是故作掩饰般的喝了几口。
顾太傅深深地看了萧辰铭一眼,似乎是从来都不曾认识过眼前的这个人一般,眼皮子微微抬了抬,而后便是迅速垂下,许久之后,才是冷硬地说道,“听不懂也就罢了。”
可见,这心思有了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自生来就是皇子的,要说对那个位置没有丝毫想法,这是微乎几微的。然而叫他觉得失望的是,事情既然已经曝露了,承认又何妨,这又不是丢人的事情。
想要那个位置,却是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只想着在暗中设计兄弟,千百番遮掩,这绝非是明君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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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 祖孙龃龉()
二王爷有这样的心思,宫里的容妃娘娘知道吗?
想到了这里,顾太傅的眸光越发的发凉了。
车轱辘滚动的声音在青石板的地面,清脆悦耳。眼前老者的眸光叫人看了只觉得是透彻心扉,那些被刻意掩藏在了心底的小心思,则是毫无遮掩的被曝露了出来。
很是不痛快!
萧辰睿的目光却是瞬间慌乱,迅速地压下后,甚至还飞快地闪过了一道冰冷,“什么起了心思,外公这话,本王怎么听不懂?”
说着,更是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更是故作掩饰般的喝了几口。
顾太傅深深地看了萧辰铭一眼,似乎是从来都不曾认识过眼前的这个人一般,眼皮子微微抬了抬,而后便是迅速垂下,许久之后,才是冷硬地说道,“听不懂也就罢了。”
可见,这心思有了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自生来就是皇子的,要说对那个位置没有丝毫想法,这是微乎几微的。然而叫他觉得失望的是,事情既然已经曝露了,承认又何妨,这又不是丢人的事情。
想要那个位置,却是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只想着在暗中设计兄弟,千百番遮掩,这绝非是明君所为。
到底是自己的亲外孙。
一想到他的母亲早早入了宫闱,数十年来,虽然贵为妃子,出身优渥,可日子过的到底也不算是称心如意,心中不免就软和了几分。免不得想要说些提点的话,“你既然有了这个心思,行事就不该如此急躁。太子虽然江南事败,可朝中毕竟根基已深。今日在殿中你忽然改口,反咬五王爷,叫众位大臣还有皇子们看在眼里,不仅失了皇子的气度,也得罪了四王爷还有五王爷。”
“需知,君子立身,务修其本。你自幼便善文,府上迎来送往的也都是杏林巨子,你应当知晓名声的重要性。流言杀人于无形,你可曾想到,你今日这番举动若是传扬了出去,会叫多少士林学子寒心。”
顾太傅直直地看向萧辰铭,就是他也不知道究竟是想要眼前之人答应他做到什么。今日发生的这一切,超出了他对近来事情的所有认知。满心都是遮掩不住的疲倦。
“外公这是说什么话。太子之位,关乎社稷江山,本王不过是为太子求情,便是传扬了出去的,也是无可指摘的。士林学子又能够攀扯本王什么?”其实萧辰铭自己也是隐约发现自己今日行事急躁了,韬光养晦这么些年,情急之下竟是暴露了野心,老四和老五定然是生了防心。
更别提几人争执的模样,叫父皇众多的亲重大臣看在了眼中。在朝中本就是浅薄的名声,还不知这一回又损失了多少。
这一切都怪老五,若非他咄咄逼人,他情急之下也不会说那样的话。
顾太傅面上愣了愣,话语淡淡,“你能如此想,也便罢了。日后行事还需更谨慎小心些。这夺嫡之争,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
若是平时,这番话落在了他的心里,只觉得是长辈教导,自当会恭恭敬敬地听往心里去。可今日,明知自己丢了天大的脸面,又听见有人不住地在自己的耳边说话,萧辰铭只觉得是一阵厌烦。
重重地将杯子放在了茶几上,萧辰铭的面色已经铁青,带着冷冷的晦暗色,“顾太傅,就算你是本王的外公,可本王也不是你能够随意教训的。”
顾太傅的面色暗了暗,“微臣怎么敢教训王爷。也不过尽为人臣子的本分罢了。”
有多少年没有像现在这样正经地坐在一起过了。
自从这个外孙出了上书房后,再坐在一处的时候,也都是文人荟萃,高朋满座之时。
只是那个时候,他多是偏安一隅,看书下棋谈天。可是二皇子,在草草见了礼后,便是寻那些出众的士子说话去了。他还总觉得年轻人就该寻年轻人说话。原来,那个时候这一切就已经有了明显的征兆了。
二皇子自幼便喜欢读书,善音律。他身为皇帝近臣,心知早年皇上对大皇子,如今太子的看重。只要大皇子不出错,二皇子上位的可能性为零。这样的情形下,他也曾在心中不知多少庆幸二皇子对皇位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心思。
如今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一直都是自己想错了。
萧辰铭的面色很是不好看,冷笑呵呵了两声,却又不说话。一看就知,怕是没有将方才他所说的一切都放在心里。
顾太傅看在了眼中,眸光倏然黯淡,只觉得这马车里的空气实在是叫人觉得憋闷的很,忽然是扬声道,“停车!”
赶车人听见了里头的吩咐,马车渐渐地停了下来。一个脑袋凑到了车窗前,小心翼翼地询问道:“王爷?”
“怎么,你是耳聋了吗!”萧辰铭面色很是不渝,像是赌气一般的,说道,“还不快请顾太傅下车!”
顾太傅起身的动作一顿,而后便是若无其事地站起了身来,打开了车门。
方是下了车,就听见了车里高声催促马车离开的声音。不一会儿,马车从他的身边‘哒哒’地路过。马车外一路跟着的萧辰铭身边的太监则是一脸陪笑着对他行了礼,而后便是迅速地跟上去了。
就好像是后面有人在追赶一般,马车走的很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拐角的路口了。
顾太傅只觉得心口一阵难受。
府上的马车一路跟着,见老爷下了王府的车,车夫连忙赶车上前,请老爷上座。
等坐在了属于自己府上的并没有多少华丽装饰的马车上,顾太傅才是觉得自己这一颗年迈风霜的心,总算是安顿了下来。
马车慢悠悠地走在了集市之中,叫卖声此起彼伏,传入了顾太傅的耳中,只觉得是难得的宁静。
回想起当年在自己身边粉雕玉琢的像是萝卜头一般的两个小丫头,音容笑貌也都化作了嘴边,难得的怅惘。
他这一辈子,也就两个女儿。
大女儿进了宫,成了皇上的妃子,生下了二皇子和三公主。二女儿嫁于楚相为妻,如今也是子女双全,阖家幸福。
一个太傅府,一个相府,因着联姻的关系,在众人的眼中,两个府是一体的。楚博涛和他都是文人中的翘楚。累加起来,在士林中的能量,不可谓不大。为免帝王猜疑,二皇子出生后,他便甚少与之亲近。
楚家人自有一套生存法则,虽然小女儿也常进宫请安,可楚家如今景曜一辈,早年也大都与琛王殿下交好。不在同一个圈子,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走动。彼此之前早就已经在刻意地疏远了。
就算如今,太子殿下失势后,朝中四王爷和五王爷虎视眈眈。顾家名声极好,可到底势力单薄。姻亲楚家,则是定然是不会参与皇储之争的,并不能给予任何的助力。相比起四王爷和五王爷早作绸缪,身后都已经有了不少的追随之人,二王爷这一道发声,来的实在是太晚了。
这到底是二王爷他自己起了心思,还是容妃娘娘也是极力赞成的?
罢了。
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也都是命数!
等下次女眷能再次允许入宫觐见之时,他还是让老妻入宫问问娘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也算是位极人臣,安安分分地过了一辈子。
年老了,也快要致仕了,实在是经不起这样折腾了。
见殿外并无杂声,昭帝眸光微微闪动,问小心跟在身侧正为他轻拢被子的李德喜,“几位王爷都走了?”
李德喜赶紧应了一声,“四王爷和五王爷都已经独自出宫去了。就是六王爷也已经离开了。二王爷则是太傅大人一起走了。”
说完,也已经拢好了被子,退后了两步,站在了一旁,噤声不语。
一起走了啊。
昭帝的面色变了又变,眼神晦暗,一时间,竟是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马车一走动起来,萧辰铭其实就已经后悔了。
意气之下脱口而出的那些话,往往最是伤人。可等他想要再进行补救的时候,却是来不及了。
这可不是什么地位低微的臣子,而是自己的亲外公,堂堂大焱皇朝正一品的太傅大人。不管是为了什么,也断然不能折辱了他老人间的颜面的。
不说母妃知道了定然会责备自己,若是叫父皇和群臣知道了,还不知该怎么看他。一个不孝长辈的皇子,就算是再出众,也不会得人心的。
尽管已经有人回禀顾太傅坐自己府上马车离开了,萧辰铭心中仍是觉得有些忐忑不安,招呼坐在了车辙上的随身侍从进了马车,“小六子,你说本王方才如此对外公,可是错了。”
我的爷,这可叫人怎么说?你方才做出这事儿的时候,怎么不再多思忖片刻呢?
小六子的面上不由得闪过了一道难色,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道,“爷是太傅大人的亲外孙,想来便是心中有气,念在这血缘关系上,太傅大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