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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上微微见汗的陆玮冉压抑住急躁的心情,说:“我问过了,盈公子孩子心性,定然没有妨碍大将军的心思,还望大将军多多宽容。”
一番话,好像是善意的,却也表露了某种亲近之意,没人让他监察盈公子的心意,但他这样说了,便是有心,而这心向着谁,也是不言而喻的。
接收到了这份好意,季禹再次点头,说:“你费心了。”
算不上赞许的一句话让陆玮冉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来,道:“大将军谬赞了,我是季地之人,自然希望季氏能好的,大将军如此能为,将来季氏之辉煌,系于大将军一身矣。”
表忠心加拍马屁,陆玮冉做得真心坦诚,让人说不出他的半分不是。
季禹已经有了点儿不耐烦,没再多说,挥手让他离开了。
走出房间的陆玮冉脸色有些阴沉,总觉得那句收尾没有得到应有的效果,却也不能回去再多说,面对一个威势日重的大将军,甚至就是未来的魏王,他的心中总是先怯了,十分的才能也表现不出七分来。
“按照这个去准备。”季禹把竹简递出去,下头人便开始准备祭天的事宜。
743。第 743 章()
白色的石头开采自后山上; 一块儿块儿也不知道经过了怎样艰难的打磨; 最终形成了整齐平滑的形状,层层叠叠; 垒砌起一个一人高的台子。
雪白的台子四周并没有栏杆; 白色长阶共有九级,宽大的冕服是黑色的; 蔽膝土黄; 灰色的裳下,黑色的鞋尖微露; 一步一顿; 在沉重的礼乐声中走上了多边形的祭台。
祭台正中; 已经放置了一尊大鼎; 鼎中空无一物; 鼎前却有几根香火; 已经点燃,袅袅青烟缭绕在祭台上,欲迷人眼。
魏盈走得极为认真,祭台之下; 除了几个必要的乐师,并无人在; 这一片儿,在这一天; 是不会有其他人在的了。
而不远处一座高阁之上; 季禹正在那里远观; 看着那个八岁的孩子穿着并不合身的冕服,怎样一步步完成他的玩闹。
一日魏王。
这么荒诞的要求他竟然也能同意,是因为血脉之情吗?季禹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是怎么想的,不过现在看来,也不后悔就是了。
“承天启诺,吾为魏王,定鼎天下。”
青烟笔直向上,扩散的烟雾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拢到了一起,三根香,三道烟,彼此分明,直上青天。
鼎身上的花纹愈发清晰可见,只是看着,似乎就能看到先民们的辛苦,刀耕火种到美食华服,多少年的兴衰荣辱,多少人的心心念念,天地之中,生民如蚁,百死求存,不负此生。
单调的钟声响起,似是来自台下的乐师,又似来自上苍的示警,“嗡”的一声扩散开来,一种无形无质的力量压了下来,直到头:“这一日将尽,多谢舅舅了。”
季禹看着盈公子,并没有从他脸上看到什么遗憾之色,心头石头又轻了几分,直言道:“我会封你为长寿侯,容你常居王都,你可满意?”
“长寿”二字已经表示了季禹的善意,而“侯”算得此时最高爵位,也算得上是优待。
“舅舅的安排自然是极好的,我再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了。”盈公子说得真心实意,他最初所求也不过是一个平定安稳,如今周折一番得偿所愿,也是好事。
事后,盈公子询问了邓昆的意思,把他调到身边当了侯府侍卫统领,新建成的侯府地方颇大,跟着邓昆的那些人基本上都跟着过来了,重新安定下来,倒也没有几个不满意的。
季禹正式称王之后,并未改了魏王的称呼,不知道的人大约还以为王为“魏”姓,魏盈曾好奇问过缘由,对方只是笑笑,大约对他来说,姓氏并不是特别重要的,季大将军死后,季氏于他,只是平常,没必要太过抬举季氏。
对于这位掌握兵权的新魏王,大臣们的接受程度还是很高的,甚至为此编排了一段“魏盈让位”的历史,传颂天下,倒是给魏盈刷了一个好名声。
季老夫人并未到王都来,她看不惯季禹,索性不看,季夫人本来是要过来的,却被魏盈阻了,只让季老夫人给她寻个好下场,这么年轻,没必要守着,时下也不流行什么贞节牌坊。
季夫人一向是个没主意的,有季老夫人做主,选择的人总不会太差,又在季地,季氏还是有些威望的,还有孙氏看着,有自己这个长寿侯撑腰,魏盈不怕她以后过得不好。
事实上她的确过得不错,嫁人一年便又生了新子,渐渐书信也缓了。
魏盈只在王都之中留了五年,心中思动,跟季禹谈过之后,假死遁走。至他,魏王血脉终。
744。第 744 章()
“王糊涂啊; 怎可如此放虎归山?”
留起了胡子的陆玮冉看起来老成持重; 闻听长寿侯离开之事,跺着脚痛惜。
季禹稳坐桌案之后; 自当了魏王; 他的威势更重了几分,坐在那里; 不动如山; 轻易不敢有人犯颜,陆玮冉也算是胆大的; 如此; 季禹常容他多说两句。
“只说长寿侯病故即可。”招陆玮冉过来; 便是让他办这件事的。
“长寿侯稚龄便慧敏过人; 多有智计; 又勇于任事; 便年轻,亦不可小觑,王心善,容其长寿; 却不可容其远遁,他日归来; 未知又一煜盈之祸,复仇之战; 岂可重演乎?”
陆玮冉把魏王煜和公子盈之间争夺王位的那件事称之为“煜盈之祸”; 又把季氏为了王位打的那一仗称为复仇之战; 言辞激烈,好像已经看到又一次大军攻入王都的场景了。
季禹不为所动,什么煜盈之祸,什么复仇之战,他从来不惧,至于子孙,若有不类己者,便是被推翻了又有什么可惜的,若是类己,又哪里能让人推翻。
他有自信,便不会为此动摇。
陆玮冉见劝不动,又叹一声,说:“为今之计,只有宣布长寿侯死讯,将来若有反复,其名不正。”
季禹点点头,他的意思就是如此。
远在季地的季老夫人早在两年前就去了,只有季夫人接到消息,她又哭了一通,却没长久,怀中还有吃奶的孩子,也容不得她长久地哭,孙氏劝着,丈夫安慰着,她感怀了两日,很快就放下了。
长寿侯的死讯并没有惊动多少人,他这位尴尬的侯爷,之前存在的时候就有不少人试图说服季禹斩草除根,他不在了,很多人倒是都觉得少了一道枷锁。
篡位,对很多人来说,还是有心理负担的,哪怕是从者,总也想要灭掉受害者的眼,除去那点儿心中不安。
季禹亲自下令,为长寿侯建了一座规格堪比君王的陵墓,葬入其中的只有封敛在棺中的衣物,长寿侯别无所爱,墓中也就空荡荡,没有他物。
“那孩子… …”
去长寿侯的陵墓之中转了一圈儿,季禹一时口松,说了半句感慨。
跟在其后的陆玮冉从这半句中敏锐地感觉到了季禹对魏盈的看法并非太恶,之后收敛了很多恶语,反觉得季禹对自己好似宽和了两分。
在后来的那些日子,陆玮冉甚至成了唯一能跟季禹谈一谈魏盈的人,那个来去匆匆的人,真是什么都舍得下,一去再也没有回来。
“若有一日,他回来了… …”白发苍苍的季禹躺在床上,土黄色的枕边儿,褐色的药痕还未来得及清理,他浑浊的眼往旁边儿看去,老年的陆玮冉躬着身,一如这些年的恭敬,没有半分懈怠地等着听他的后半句话,可是,再也没有了。
许久听不到声音,陆玮冉抬头,看到的便是季禹闭上的眼,这位外室子出身的魏王,一生如同传奇,曲折的身世,百战百胜的传说,还有跟魏盈相连的佳话“魏盈让位”,再有之后的励精图治,增广人口,这位魏王比之前两位,简直是天生的明君,由不得人不心服。
此时薨逝… …
“王啊!”陆玮冉痛呼一生,撕心裂肺,如山陵崩,直觉天地再无可容之处。
“天帝无眼,不容明君千载!”
哭声从内而外,一层层传递出去,长街上红色皆下,白色的布被挂了起来,百姓多有哀声,他们早就忘了曾经的魏王是怎样,只记得这一位魏王是多么贤明。
“如此明君,何命短耶?当是地府急招,求君为冥府乎?”老迈文人哀声悲痛,如丧考妣。
还有人为此作文哀悼,不少人,都把此事记在了自己的文章中,连同已经被淡忘的“魏盈让位”都再次被提了一句。
因季禹外室子出身,不少文人还编篡出各种故事,季老夫人在其中当了个恶毒反派,各种迫害季大将军和真爱,却还是不能阻拦天命之子的上进。
连季老夫人因年迈而死都成了“羞惭而死”,失踪多年的季博雅,这个差点儿被遗忘的季老夫人之子也因此成了“天降报应”。
还有人更是脑洞大开,把季禹直接说成了先魏王之子,被季大将军抱养,躲过了争权之害,多年蛰伏,一朝回归,重登王位。
新上任的魏王乃是季禹三子,这位是个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自己收藏了好多本类似的文章,看得还不过瘾,干脆自己上笔,以“史”为名,编了一段所谓真解。
有那么一段时间,已经告老的陆玮冉常被魏王宣召说话,说的就是当年的那一段旧事。
已经在记忆中模糊的孩子模样似乎渐渐清晰起来,连同季禹死时那未完的半句话,让那个离去已久的人更多了几分神秘色彩。
出于忠君之心,陆玮冉特意强调了这一段儿,试图让君王重视起来,若干年后,可能会有个潜在仇人过来复仇,这种危机感,还是很容易让人上进的。
把小爱好给了旁人继续的魏王开始认真国事,与大臣们各司其职,延续了魏国的繁荣安定。
许多年后,当他临终的时候,跟儿子说起这一段儿往事,还道:“陆氏骗我,且记下,来日算账。”
其子哭笑不得,您都要死了,还记小账,光彩吗?看到一旁的史官,只觉得爹坑子也,以后有个不好便是流传千古,可是丢大人了!
千年后,有盗墓贼启棺,发现长寿侯墓中无人,只余一件衣裳,魂飞魄散,只当诈尸已跑,匆匆而逃,不忘念叨长寿侯之小气,竟不肯陪葬值钱之物。
又千年,有人意外发现此处风水有人占了,到底不舍得此地,又看其棺已损,便干脆移走,重新修葺一番,安葬于此。
多年后,有人于他处寻得一墓,墓主人记载为长寿侯小厮腾蛇,言及长寿侯假死远遁之事,又提及九鼎之说,曰“寻三鼎,定,又寻,未果… …”
“得九鼎,而天下定?”这句话渐渐流传出去,不少人深信不疑,开始了寻找九鼎之事。
多有帝王为此耗费心血而无所得,定鼎天下,成为一句虚言。
又有为得天下者筑九鼎而安,以为定鼎,自称为皇者,果得天下,自此,九鼎易,多有后人以此九鼎为彼九鼎也。
千余年后有自称长寿侯后人者,公布了九鼎所藏之地,魏国故地,已于山体之下,不可挖掘… …
一队科考队挺进大山,试图寻找魏国故地,看着那座高山巍峨,惊叹莫名:“这样的地方,就是魏国王都旧地吗?”
“应该就是了,史料记载,山陵崩,罚无道。便是那一次灾难,可能是地震或者山体滑坡,导致魏国王都被覆,至此血脉断绝。”
“这些古人也真够笨的,挨着山建城,还不好好保护水土,弄成山体滑坡,真是… …”
“未必是不保护水土的问题,有传言说,魏王乃山子贵胄,说魏王是山神后代,说不定那山神说的就是这个山,然后神仙睡觉,觉得孩子在羽翼下好好的,醒来一看,人都没了,一生气,翻个身,魏国王都就没了。”
“哈哈,你可真能白活,这些都能编出来,你咋不去写小说呢?”
“笑什么,笑什么,说不定我说的就是真的。”
争辩了两句消遣了路上无聊,等到了地方之后,认真勘察,试图挖掘未果,山哪里是那么好挖的,便是有了炸药,也未必能够挖出想要的通路。
天长日久,有些历史就此掩埋在地表之下,无从揣测。
曾经的长寿侯陵墓被考古队发掘出来了,后来的墓主人放进去不少的东西,全部清理之后,才有人发现古墓的某些建造并不符合那个时代的特点,有专家从故纸堆中找出了魏国长寿侯的历史,确定了最初的墓主人是谁,只可惜,并未见到那个几乎消失在历史之前的国家更多的资料。
专家遗憾不已:“那个神秘时代,几乎是一片空白,若是能够找到更多的东西,也许今日的很多谜团都能够做出解释了。”
“只可惜现在的保存技术还不过关,很多东西都不能够挖掘,否则就是毁坏,不知道多少真相还埋在地下,等待后人的发现。”
“寻根溯源,唯有找到证据,才能够证明一些推测。”
专家的眼中不无向往,那个上古时代,不知道多少神秘等待他们的探知,只是想想,就让人心驰神往。
某个拍卖场上,一尊大鼎古朴而苍凉,并没有多么华丽的外表,却让人看了之后再也无法移开目光,双耳四足,鼎身上有着祭祀的图案,年代已久的样子。
“这尊鼎据考证是上古时代的产物,为祭祀礼器,有可能是九鼎之一,起拍价… …”
拍卖师简单介绍了一句,这里的很多东西都是这样,不需要那些传奇的故事增加光彩,该知道的他们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也没有谁去科普。
牌子一次次被举起,此起彼伏,价格也跟着节节攀升,最终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价。
买到鼎的年轻人付钱之后,上去试着搬了一下大鼎,一举而起,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之中,他放下鼎,轻轻摇头,不是这个。
千年时光流转,他已经找不到多少相似的物件以做怀念,淡淡的遗憾在心中弥漫。
高山之下,白色的祭台正中,一尊鼎身上似乎闪过一抹幽暗的花纹,它立在那里,一年,十年,百年,千年… …如山不可移,如地不可动,一念尚存,则亘古不易。
745。第 745 章()
“我是曾晓慧; 还是个学生。”
“我叫邓杰,设计师。”
“何秋萍,卖衣服的。”
“我是党伟明,才毕业。”
四个人依次介绍了自己的身份,简单的介绍并没有更多的说明; 如同他们此时站的距离一样; 跟其他的人都隔着一些; 戒备落在行动上; 让他们无意围成的这个圈儿有些松散。
目光投注在第五人的身上; 那是一个衣服湿透的青年男人; 好像是才从水里出来; 又似是淋了一场暴雨,他的头发还在滴答滴答地落着水,面色苍白得如同水鬼,发现被注视着,抬起头来,露出一双单眼皮的眼; 并不是多么出色的五官,但在对上他的眼后总让人有种奇怪的感觉; 不自觉虚了一下眼神。
“你呢?你叫什么,介绍一下自己,咱们如今抱成团儿; 努力一下; 说不定能出去。”何秋萍是个急性子; 催促着,眼中还有些不耐烦和不安。
他们现在站的位置是一个西式的大厅正中,吊的。
所以,他现在改业务了吗?
系统并没有回答,对方装死的态度一如之前。
舒乐一边找着东西,一边想着剧情,剧情中算作原主污点的,大约就是他顺手拉身边人挡怪这种做法了吧。
危机时刻,下意识保存自己,找个挡箭牌什么的,平常可以说是人品不好,但那种时候,可能就是一个顺手的事儿,不算是故意陷害那样恶毒,当然,也不善良。
只能说是普通人吧,遇到事情方寸大乱,难免有些不良善的表现。
那么,他的到来,是要改变这件事吗?
舒乐想着,抹了一把脸,这会儿脸上的水都快干了,就是身上开始发冷。
“上楼看看。”
这里有个通往上面的楼梯,党伟明建议着,顺手拎上了他找到的一些有用没用的东西,他用外□□了一个小包袱,零零碎碎的,还真能装一些东西。
邓杰拿上了桌上的餐刀,这是他找到的能够护身的利器,曾晓慧和何秋萍也都拿了一把,除此之外还有蜡烛,也被他们从烛台上拽下来了,必要的时候用来照亮也不错。
曾晓慧把自己的校服外套也脱了下来,学着党伟明的样子弄了一个包袱,里面装的东西也是一些零碎,大件的他们根本拆不下来,也不好拿,反而是这些零碎,因为党伟明提议说不知道上面会不会有用,有备无患,带着总是好的,这才都带上。
“楼下的东西没什么了,暂时也看不出来有什么用,咱们上楼吧。”何秋萍说着,跟在党伟明身后上了楼。
两人打头,曾晓慧紧跟着何秋萍,邓杰抢在了舒乐前头,舒乐一个人落在后头,已经知道剧情的他知道这第一个游戏其实没什么危险,边走边修炼精神力,原主能够在这里安心生活,他可是想要出去的。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构筑了这样的层层游戏空间,若是不看剧情,他还以为是无限世界那种的呐,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这里简单多了。
至少那些怪的出现概率比较低,大部分还是不伤人的,比如某些鬼魂,宛若提示信息一样,出来晃一晃,引人发现一些线索,然后就销声匿迹了。
真是好鬼典范!
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就当玩儿游戏了。
“看,这里,我找到了一个剪贴本!”党伟明有些激动,二楼的走廊上有个长桌,附带的其中一个抽屉里面放着一个陈旧的本子,打开一看,能够看到一些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新闻。
党伟明翻开了一页,卡壳了,抓着头发说:“那啥,我学中文的,英文不太好,你们谁看得懂?”
何秋萍闻言目光往后看去,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曾晓慧忙自告奋勇地说:“我看看吧,就是我的词汇量可能不够大。”
中学生的词汇量那真的是… …邓杰脸上露出一个蔑视的笑容,却也没抢着过去看,于是就由曾晓慧半懂不懂地翻译。
“大概是说某个贵族的发家史吧。”
一个偌大的房子照片在一旁,虽然是黑白的,单看外形还是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