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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老四道,“嗯。”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爬到胳膊上,看着火堆继续走神。
在火堆要烧透时,我握着双拳,转身回山洞睡觉。
睡的不实,迷糊到天亮。醒来后,趴在睡袋里久久不愿意起来。直到太阳很高,才起来洗脸弄吃的。
无止真人一走四天,在第五天傍晚时才回来。
我睡的迷糊,去外面往起升火时才发现森林笼罩在一片雨雾之中。
下雨了啊……
无止真人心情很好,对我道,“小柠,为师想到办法了。”
“徒儿听着呢。”我收回神思,把火堆升起来。
“咱们晚上走,白天休息。”无止真人笑道。
“昼伏夜出?”我扇扇鼻间呛人的烟味,问道,“为什么?”
“百鬼夜间出现,你要是白天往里走,到了晚上,肯定要被白鬼围绕发现。要是把身上的阳气隐掉在晚上走,白天你还能休息。”
“如果第一天晚上隐了阳气依旧被发现,我也方便跑是吧?”
无止真人点头。
我眯眼想了下,点头。其实真能走进去了,也无所谓白天走还是晚上走了,不过还是白天休息好。
不然,呃,睡觉的时候旁边站着那么多只鬼,想想就毛骨悚然。
接了锅雨水放在火堆上,我问无止真人什么时候出发。
无止真人看了眼外面,“等雨停。”
雨哗啦啦的下了足足两天半才停,山洞下面那条小溪溪水翻滚,已有了河的趋势。我一直等到溪水降位,落叶下的路不再那么泥泞才收拾东西上路。
依旧难行,上次才走了半天的路程,这次足足跋涉了一天。等到再次来到那个看上去风水极佳,实则全是破败之势的地方时,天色已晚。
那天来的时候是大白天,阳光充足,百鸟齐鸣,能清楚的感觉到这个地方的活力。
而现在……
两座剑峰黑压压的,似插进心脏的两把尖刀,让人心情沉重无比。山峰下,白日里那道十分有灵性的清泉在夜色下变成黑潭,似是吃人的黑洞。
周围悄无声息,一片死寂。别说鸟鸣,连鼠叫都听不到。老鼠,可是属阴的。连老鼠在晚上的时候都不在这里出现,这个地方是要有多……
我长呼出一口气,从兜里抹出一块死人骨头含在舌下。
其实贴符就行,可要走一夜,还是用死人骨头把握一些。
冰,冰的舌头根发木。
我问无止真人走不走。
无止真人点头,率先一步迈进眼前那片阴森森的森林。
我拖着沉重的腿小跑两步跟上它,大着舌头问,“师父,咱们多久能到?”
“走多久,取决于你晚上能走多少的路。”无止真人道,“为师估计,你一个晚上怎么也能走上一里路吧。”
一个晚上,走五百米,开,开玩笑呢?第十三只眼:当夜幕全降,森林里的一切都笼罩在黑色的浓雾之中,我明白这两三百米要有多难走!
雾中全是鬼,各种各样的鬼,有很多是我没有见过,甚至是没有听说过的。
模样惊恐吓人不说,还会发出各种鬼哭啼叫。它们哀叫着从浓雾中滚过爬过走过飘过,几次从我的身上穿过去。
每一次,都像淋了一身冰水。
阴气极重,似两道大山压在双肩上,举步维艰。
我吊着心,在浓雾中走了不到二十步,停下来连连喘息,出了一身的虚汗。
一晚上走走停停,待到黎明来临,浓雾散去,百鬼隐退,我瘫坐在地上再迈不动一步。
第303章 联手,不能让她摇铃。
极累,冻的直哆嗦,却又出了一身的汗。
晨风一吹,那滋味。真是要多销魂有多销魂!
我把死人骨头吐出来,从背包里拿出毯子裹在身上,过了很久,身上才算有了丝丝暖意。
太阳一出,森林中光线变化极快。夜间的死寂之地恢复生机,百鸟鸣叫归林,几许野兔从灌木丛中一穿而过。
困意袭上心头,我看看四周,找到一个避风之地,靠着大树眯了过去。
睡的极死,是被无止真人给叫醒的。
为毛?
爬树晒太阳,因为昨天晚上在极阴之地中待的太久。如果不晒太阳,只怕晚上的路更不好走。
我迷糊着往树上爬,对无止真人道。“师父,这路咱们还是白天走吧。”
白天没有鬼,一天的时间我能撒丫子走出很远。
无止真人问,“那你什么时候休息?晚上?你敢睡吗?”
我听后想了想,咬牙道,“我白天走半天睡半天,再加上晚上走的,能尽快走到。”
无止真人这回没了意见,“你要是能坚持住,那就这么走。”
结果是。我坚持不住!晒完太阳吃些东西。再醒来已是日落时分,没走多久又就是浓雾弥漫。
且,鬼要比前一天晚上更多,更厉,阴气更重,更加难走。
挣扎了一个晚上后,我再次变路数。
呀呀个呸的。我晚上不走了,也不睡觉,就在那干坐减少体力,等到白天睡半天走半天,进程也要比这样走快。
结果是白折腾,因为就算不动,那山一样的压力也是抗在肩膀上。同样是累,同样是阳气受损。同样要在白天得到充足休息。
明白这个道理后我就不折腾了,白天把自己绑在树上向阳的地方使劲睡,晚上咬着牙顶着压力使劲走。
就这么走了八天,我终于在无止真人的指引下,走到了那汪泉水前面。
一眼,我就趴地上了。
我的天,泉水里全是鬼。各种溺毙的鬼的形态,全有了。有的飘在水面,有的半浮在水中,还有的沉在水底。
暗夜之下,它们露出惨白的脸,嘴里发出阵阵鬼叫。
无止真人催促我下水时,我对他连连摆手,“师父,打个商量,你让我再多活一天。就多活一天,好好享受享受阳光,好好体会下温暖。我真怕我这一下去,就再上不来。”
“胡说!”无止真人训斥,“我的徒弟,岂会怕这屈屈几只水鬼?”巨阵住血。
看着无止真人那板成冰块的脸,我真想对它说,这徒弟爱谁当谁当去,我丫的不当了。
我不想长命百岁,也不想寿与天齐,我就想简单活着,离这些阴阳之事远远的。
可一想它这些年来对我的好……
把那些闹脾气的话都咽到肚子里去了。
我半天没说话,无止真人的神色缓和了些许。它看看水里又看看我,道,“那就明天晚上,你今天走了大半个晚上,只怕没有力气游过去,明天晚上一鼓作气,游到对岸去。”
我轻轻点头,把额头靠在膝盖上不说话。
太累了,双肩压的连呼吸都成困难。
过了许久,无止真人在我身侧道,“到底是本事比你强,他没比你落后多少。”
我抬头看无止真人,眯着眼睛想了会儿,“要不,你去跟他说让他回去,别跟着了?”
“跟着吧。”无止真人往我身边一坐,道,“关键时刻他不会看你死……”
我埋头苦笑,“我不用他救命,我自己能行……”
“那你自己去说。”
我不动,“……没力气。”身无力,心无力,哪都无力。
无止真人笑了,“在为师的眼中,他算不得外人。而且,为师这两天藏在百鬼中看他,越看越觉得,顺眼。不知为何,戾气少了许多,虽然还看不清脸,可以前那种傲然之气却显露出来了。”
“我怎么没觉得?”常老四问。
“你个老长虫,末入人道,哪懂得这些世俗之事?!”
“你个老杂毛儿!”
我捂紧耳朵,低头长叹。
在这种事上,无止真人只认一千多年前的古礼。还好是只鬼,做不出什么实质举动。不然,非得摆个酒,放两个二踢脚把我打包送上门去!
无止真人和常老四没吵多久天就亮了,随着百鬼撤退,我肩上压力骤减。裹着一张毛毯暖和一会儿后,困意袭来。
泉旁树少,光线很充足,所以我没往树上爬,啃了几口压缩饼干后,靠着一棵大树睡熟过去。
再醒,夕阳西下,百鸟狞叫着向远处山峦飞去。泉面上,已经弥漫了一层灰色薄雾。
我一边吃东西,一边收拾东西。背包太沉,不能带着下水,符咒用塑料袋装好绑在腰间,再拿上镇魂铃,防水手电,装备就算齐活。
眼瞅着夕阳还剩下一抹,泉水之中水鬼才出现寥寥几只。我马上把死人骨头含在口中,一纵身扎到了泉水之下!
入水一瞬,我立马精神!大爷的,这温度觉得低于零度!水中阴气,似能顺着毛孔,浸入四肢百骸。
我稍做停顿喘息两下,一个猛子扎深,向泉的另一边游了过去。最初还好,鬼少,水底暗流也弱。待到游到中间,随着天色彻底变黑,泉下的暗流越来越大,水鬼越来越多……
那场景,毛骨悚然!
暗流一涌,水鬼们和下锅的饺子一下来回翻腾。不时的有水鬼撞到身上,有些,还会抱住我的腰,拉住我的脚往下拽!
我咬牙硬撑,终于在力气耗尽之时,挣扎着爬上了对岸。
一上岸,压力锐减!
我站起身来回头四看,岸的这边儿,鬼密密麻麻的连眼都落不下去,阴气很重,可偏偏,有没岸另一边如山重的压力。
真是,怪。
无止真人瞅正在四处乱走的我,问道,“走的动?”
我点头,说很轻松。回问它怎么了,它沉默良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叹道,“没什么,走吧。”
说罢,指引着我往穿过肩挨肩的百鬼,来到一处隐于山峰壁上的石洞前。洞口被一块巨石遮住,只留出一个勉强能通过一人的缝隙。
我拿着手电往里晃了两下,侧身挤了过去。一晃手电,发现这是好大一个天然溶洞。洞顶有垂石,在最最里面的地方,一片狼藉,碎石堆砌。
我躲过几只鬼,在无止真人的指令下,来到那碎石前面。
我眼尖,踢开两块碎石,从里面捡起来一块已经分不清的颜色的木块来。很厚,得有一指。
木块不止这一块,还有。
我把手中木块放到一边,从石堆里又捡出一块。起身后,把手中的光束扫了过去。
一把损坏,变了颜色,形状却依旧的绿锈小锁出现在眼前。
我神思一震,拿在眼前细看。看完,又翻出几块木块,往一块一对,出来了大致模样。
这,这是个匣子啊!
而且,同我在映月湖中,海底神密地方看到的那两个,是差不多的!
我正震惊着,无止真人长叹一声,把没进来前的那句‘没什么’说了出来,“晚了,已经让别人捷足先登了。”
我抬眼看它,又低头那些小木块,问道,“装在这匣子里的东西?”
无止真人不耐的点头,向外挥挥手,神色极为不好的道,“走吧,走吧。”
我看着它,没动。
当年我在棺材里拿过的那样东西,是被红眼耗子拿走的。既然是这样,红眼耗子是如何穿过千山万水,把那件宝物放到此处的,还装了个一看就年头不短的匣子?
行,红眼耗子也是修行之辈,没准有这份能耐。可无止真是怎么知道那个东西放到了匣子里去的?从刚刚它的语气中,可以听出这个地方它没有亲自来过,不然不会在上岸时‘哎呀’一声。
还有海底和映月湖的匣子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红眼耗子为了藏宝来了个狡兔三窟?最终藏在海底,结果被释南的师父拿走了?
可我进无止真人棺材的时间和释南师父拿走东西的时间,似乎对不上……
不仅是时间,还有这三个匣子的地点。
映月湖,渔村海底,百鬼林,哪一处不是险象重生?红眼耗子们,会不要性命的往这样的地方藏宝?
无止真人回头催促,“想什么呢?快走。”
“师父,你这次来找的这个东西,不是我当年握在手里那个吧?”我看着无止真人,尽量小心措词,把心中得出的结论说出来,“是一样的东西,可,不止一个,是不是?还有,这个东西,和长寿无关,和,”我舔舔嘴唇,道,“和力量有关?”
无止真人猛的回头,脸上闪过一瞬的震惊,“小柠,你在说什么?”
我看着它没再说话,它那瞬震惊虽然掩藏的快,我却看到了。
也就是说,我想的是对的。无止真人,要的是力量……
“小柠,你这都是瞎猜。”无止真人看着我,笑道,“说说,你这是从哪得来的结论?”
我后退一步,笑道,“瞎猜。”它在套话,更加证明,我猜的是真的。
“小柠,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师父?”
我摇头。明明是它有事瞒着我。
“能有什么瞒着你?”常老四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我不是和你说了,上次在海底,她把自己脑子给翻了个遍,肯定是你抹下去的东西记起来了。”
“时机没成熟,还不是时候……”无止真人一脸严肃的摇头。
我回头看常老四,又看无止真人,身上一个劲儿的发抖。
它们在说什么?什么抹下去的东西,我记起什么来了?
腰间猛的一紧,我连忙低头。常老四蛇尾缠在腰间,“你快点……”
我心惊,抬头间,见无止真人坚着剑指向我刺了过来。
我一下子把常老四甩开,看着这两个从小陪我到大的一蛇一鬼,我连连后退,“你们,你们……”
“废物!”无止真人怒骂常老四一句,一下子向我冲了过来,“联手,不能让她摇铃。”
身侧,一道蓝风刮过。
我把手猛的往腰间一抓,将镇魂铃拿在手中。在常老四缠在手腕上时,猛的一摇。
嗡的一下,脑中似有万座大山压下。我站在的地,屏着呼吸,忍着脑中的剧痛不敢轻动。
身侧,常老四不动了,整个溶洞里面的鬼不动了。时间,似静止了一样。
可无止真人,却向我一步步走来。
我不是可以控制百鬼吗?为什么独独控制不住它?
无止真人坚起剑指,点在我眉心上,“小柠,现在还不是你想起来的时候,你还不够强,为师只能……”
眉心一凉,脑子瞬间空白……
第304章 行不行,得多试些次才知道。
我站在原地动也不会动,整个大脑冰冷,思绪像是被抛到了天际之外。
当神思慢慢回归大脑,能把眼前看清。入目的是一片混乱。
众鬼耸动之中,释南和无止真人,常老四揪斗在一起。
无止真人为主,常老四为辅,纵使配合的默契,却依旧被释南逼的连连后退。
我茫然,震惊,不知所已。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三个会打到一起去?刚刚发生什么了?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眼瞅着释南一回手薅住常老四的尾巴把它从空中拽下,我连忙喊住手!
不行,不行,不能伤了常老四,它陪了我十几年,人和鬼加起来,它陪我的时间最长。它救了我无数次命,它……
没用,我的叫喊声,淹没在一片鬼鸣之中。
常老四被释南抓到身前,一符拍到后背上。常老四蓝色身影一顿,被那张符打出老远。
我心惊之中,释南已是回手攻向离他不远的无止真人。
不行,真不行,这是我亲师父,这些年来,它如同我族中长辈,它教我法术咒语,为人道理,大是大非……
释南。不行,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你不能伤了它们。不能!
眼瞅着释南滴着血的手掌要拍在无止真人身上,我攥了攥右手的镇魂铃。猛晃了一下。
脑子里轰的一下,痛的我眼前发黑。耳侧一切声音都像远离了。
溶洞之中的鬼,刹那间全向释南扑了过去。
释南一下子松开无止真人,后退两步,回过头看我。
一眼,仿佛是整整一个世纪。
他放弃抵抗,被众鬼淹没。常老四刷的一下向我冲来变没,无止真人在鬼鸣中对我大叫,不能,不许再摇!
我皱着眉,顶着万斤重力,再次摇了次铃。
扑向释南的众鬼??后退,消散开来。他站在中间,完好无损,真好。
我握着镇魂铃缓缓跪坐在地上。身子一直在抖,大脑之中,已经分不清是冷是木还是麻。
脑子里明明沉重到不行,后脑却仿佛有一种超然的轻松。
口腔里的空气是凉的,冻的舌根发痛。微微张口,一直含在左腮的死人骨头掉落在地。
释南走过来,蹲下,声音似在天边又似在耳侧,“苏青柠,你为什么住手,你应该杀了我。”
杀他?如果我能下得去手,早杀了。( 我没想杀他,我只是要救常老四和无止真人。
我看着近在眼前的他,抖着心缓了很久,小声道,“你,快走……”
快走!
我快撑不住了。
镇魂铃一直在震动,我的脑力已到极限,我怕我会随时倒下。到时,这里会发生什么事,真的不能预料。
泉中的水鬼,上岸的越来越多。每上岸一只,我脑中那根看不见摸不着的线,就会加重一分。
一只,两只,三只……
我?下的血,一滴,两滴,三滴……
“松手,”他来掰我的右手,“把铃铛松开。”
我攥得死死的,掌心被铃铛硌的生痛。我不敢松手,我不知道我一收力,这里会发生什么。
除了强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松手,什么也不要想。”释南大声道,“全交给我,我带你出去。”
我看着他,头痛的说不出一句话。
“苏青柠,”释南看着我,道,“你尝试着,再信我一次。”
我闭眼,眼泪落下来。曾经,我信你信过我自己……
痛,脑子里的痛,已经超出我的承受能力。在这种痛中,脑中还升出一丝怪异的感觉。
脑海深处有些发热,有股热流,缓缓流出,注入到那丝马上要被压断的细线之上……
“苏青柠,你不能死,我不许。”
后脑一下重击,那根微微变粗的线轰然断裂。脑中一阵剧痛,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不知道释南是如何带着我走出那个溶洞,过了死人泉的。总之,醒时,人已经在岸的另一侧。
我再次恢复脑残状态,脑中一直抽痛,和不是自己的一样。
什么问题也不能想,只要稍稍一动脑,眼前马上一黑。再睁开眼,脑里痛的一片空白。
来时昼伏夜出走了八天的路,回去时走了整整半个月。
进山时走了两天的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