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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运随即点点头,道:“是啊,洪大人宁安县操碎了心,下官也跟着一起累。”
许多人置身事外,静静地看着两人,一个影射宁安县大乱县令无能,一个却指责州牧为祸下辖的县。
敖煌撇撇嘴,道:“那个什么州牧,本龙劝你少说两句,方运可不是惯孩子的爹娘,你说不过他,要是出了事,可别怪本龙没提醒你。”
在场的读书人得亏多少有点城府,不然都会大笑起来,敖煌的意思大家都明白,没有坏心眼儿,可这话用来对堂堂州牧说,就完全变了味儿。
洪溟身边的一位年轻的七品都事忍不住冷哼一声,道:“明明是方县令治县无方,今儿个竟倒打一耙,把罪责推到我家大人身上。州牧衙门关于宁安县的文书都堆成了小山,若不是洪大人大度,给你一分薄面,早就命你到州牧衙门述职你颜面丢尽。”
方运看了一眼那七品都事,又看向洪溟,缓慢而有力地说道:“洪大人留我一层薄面,却给敌国商行留千层厚面。我早就上报州衙门州牧大人彻查粮行一事。可为何连傻子都知道我国粮行被敌国收购,洪大人却不闻不问?我一个小小的知县管不了,州衙门下的户司也管不了吗?”
洪溟带来的人面有怒色,洪溟只是收敛笑容,道:“方县令心急了。本官已经吩咐户司严查此事,但粮铺一事牵扯极广,自然要慢慢调查方能有结果。方县令平息粮价缓慢,在县衙排除异己、在此地指责上官倒很迅疾。若非今日乃是医道文会,本官必当追问你是如何把宁安县的粮价搞得一团糟的!”
方运笑了笑,道:“当然是洪州牧您联合蓝将军、耿司正协助计知白为毁我殿试。而把宁安县粮价搞得一团糟。”
“放肆!”
“大胆!”
跟随洪溟来的众官大声呵斥,洪溟也是一愣,不明白方运为何要把这种事在当众挑明。
一些医家人也好奇,本国内政矛盾在医道文会上激发,无论怎样都坏了官场的规矩。
无论里子烂到何等程度,官僚们总归是要脸面的,是要捂盖子的。
县丞陶定年自申洺被提审就憋着一肚子火,见方运竟然不自量力剑指州牧,立刻上前一步。道:“方县令,此乃十国的医道文会,您在此时此地挑起祸端,且不说有辱景国。更兼冒犯上官,理当问罪!”
“陶县丞说的没错!”宁安县左相一党的官吏整齐向前一步,他们今日在县衙被方运抓住把柄,眼看十房尽失。现在有州牧洪溟在,一定要扳回局面。
方运诧异地看着陶定年,道:“陶县丞的话实在怪异。这里是文会,明明可畅所欲言,你却不让我说。在本官在县衙审案的时候,你们本不应该插嘴,你与一些官员却肆意插嘴。我想想,你们怎么说的……嗯,‘君不君,便臣不臣’,还有‘读书人应该有风骨,要不畏强权’,对了,‘为正义与上官据理力争’,这些话,你们都说过吧?”
以陶定年为首的宁安县许多官员愣在原地,他们的确这么说过。
洪溟早就知道今日上午的事,面色一沉,道:“好了。方县令你不要无理取闹,大好的医道文会,不能因你对我的偏见而中止!诸位……”
方运却果断打断洪溟的话,道:“慢着!洪州牧,明明是你身为州牧戕害下属县令,操控粮价飞涨,差一点导致医道文会中断,现在却血口喷人?不过,本县也不与你计较,只是,你欠十国医家读书人一个道歉!”
一众医家读书人恍然大悟,方运这是开始反击了,今天清晨,人都以为医道文会就要中止,差点让方运臭名远扬。方运若是普通县令也就罢了,可毕竟是虚圣,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众人都知道方运会反击,可没想到竟然直接拿一州州牧开刀,都在心里暗道方虚圣果真胆大包天,狂君的名不是白叫的。
“你若对本官不满,可向朝廷递交奏章弹劾,当众无端指责,简直蔑视礼法!你若再出言无状,本官身为密州牧,定当夺你职权!”
典史于八尺面色一变,殿试进士担任代县令的确有特权,但若是做了大错事,一州州牧绝对可以暂时镇压代县令的官印,夺其权柄,然后由国君和内阁决定是否革职,如若革职,再上报圣院,由半圣考官做最后的决定。
自从有科举以来,在殿试中被革职的进士不足十人。
谁都知道三位半圣考官不可能同意将方运革职,但州牧洪溟可以暂时夺方运的职权进行羞辱。
方运淡然一笑,道:“你夺不了!”
“放肆!”洪溟一声舌绽春雷,怒目圆睁,周身元气激荡,显然动了真怒。
太医令杨紫江与两人关系都不密切,轻咳一声,道:“洪州牧,方虚圣年轻气盛,在粮价一事上又被折腾的够呛,大概是过于为百姓着想,我看,此事就算了吧。”
杨紫江的话明摆着,方运的确太冲动,但冲动的原因是左相一党太过,大家都看得出来,就让洪溟退一步。
洪溟知道杨紫江是两不相帮,可不能当众说方运已经向内阁和监察院递交了举报文书,虽然不知道是何,但若今天在文会上被方运气势震慑,那他这个州牧必然会被打上被县令折辱的印记,左相以后还如何重用他?
洪溟压下怒意,道:“杨太医说的不错,既然方县令年轻气盛,就理应为年轻气盛道歉。”
杨紫江一听差点气歪了鼻子,自己明明是好心化解,可洪溟竟然借用他的话来攻击方运,把他这个和事佬牵扯到两人之争中。
杨紫江面色不悦,一拂袖,后退一步,两不相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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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4章 州牧金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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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有风吹过,灯笼轻摇,落在众人脸上的灯光晃动起来。↖,
圣庙广场的主席大桌前,方运与洪溟对面而立,剑拔弩张。
医家人自然更偏向杨紫江,听洪溟那般说,顿时对他起了反感。
“堂堂州牧在文会上为难一个年轻县令,比大儒都霸气,佩服佩服!”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在圣墟和进士猎场中与方运一起出生入死的华玉青。
“吓得我都不敢说话了。”说话的是张圣世家的张子龙,出名的医家天才,在进士猎场中出力极大。
在场的大儒与大学士们始终不开口。
方运昂然道:“年轻气盛,是义气盛,何错之有?倒是州牧大人与邻国商行勾结,是为不忠;为祸辖区百姓,是为不仁;身为一州之长却暗害属下,是为不义;明明是人尽皆知却反诬陷本官,是为不智!你这种不仁不义不忠不智的官员,当然欠我一个道歉,欠医道文会一个道歉,欠宁安县百姓一个道歉!”
“方运,你目无尊长,专横自大,伤化虐民,简直无法无天,这是在逼本官!”
洪溟说完,一翻手摘下官印,托起在身前。
就见包住官印的红布自然解开,露出一方州牧金印,散发着耀眼的金光,照得整座圣庙广场犹如白昼。金光冲天起,百里之外亦可见光芒。
金印光芒无比浓郁,如金液流淌,形成震慑人心的威压,人都感到这金光仿佛蕴含整座密州的力量,翰林之下的人不由自主低头,生怕冒犯天威。
方运却丝毫不惧,淡然道:“洪大人显露官印金光,威压全场。意欲何为?”
方运明明只是县令,但说这话的时候,却犹如一位国君在质问反叛的臣子,威势竟然排开官印金光。
“既然方县令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事到临头依旧不知悔改,那就怪不得本官了。宁安县代县令方运,目无礼法,败坏朝纲,对抗主官,按律暂时夺其官职。封其官印,交由三法司会审!封!”
洪溟舌绽春雷,声传全城,州牧金印释放的金光突然暴增十倍,煌煌如日,照耀全城。
会场之中,凡是文位不到翰林的人,全都本能地眯起眼,用手遮目。而那些没有文位的差役则被金光刺得双目流泪,不得不转身。
金光刷过方运,就见方运腰间的饮江贝轻轻颤抖,似乎有一物在里面左冲右突。
方运一摸饮江贝。县令官印出现在手中,发出低低的微鸣,似乎有些怕州牧金印。
一条暗金色的锁链从州牧官印之上飞出,如毒蛇一般扑向方运手中的县令官印。
无论是十国的医家人还是密州的官员。无论是与会的工家人还是农家人,都盯着方运手中的官印。
一旦链锁官印,那方运将无法动用县令应该有的力量。他的命令都不具备律法效应,哪怕最普通的差役都有权拒绝他的命令。
在那暗金色锁链即将抵达县令官印的时候,另一个声音自文院正门响起。
“封!”
这声音并非是舌绽春雷,但文会现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声音里充满宏大的威压,远超州牧洪溟的官威。
一道金色中透着血色的锁链凭空出现,轻轻一抽,粉碎州牧官印外放的锁链,然后扑到州牧官印之上,如活蛇一样纠缠,发出喀拉拉的金属锁链声。
照耀百里的金光突然消失,州牧金印的力量的威压被新的锁链封印。
与此同时,文院正门口那个说“封”字的人道:“景国密州州牧洪溟随本官一同前往京城,接受刑殿与景国三司联合会审。”
人望向门口,就见在重重灯笼光芒之中,一位身穿刑殿翰林服的中年人左手托着金色的刑殿官印,右手托着一张圣页,圣页上的字竟然立起来。
人都看到那字墨成骨的文字。
封。
就见那写着“封”字的圣页飘到天空,金光大作,随后化为流光飞入密州牧洪溟的眉心,封住他的文胆和文宫。
洪溟的眼睛如薄纱遮掩,暗淡无光。
洪溟怒发冲冠,大声呼喊:“贼子方运,竟然调来刑殿翰林害我!本官不服,本官要见左相!本官要见宗圣……”
门口的刑殿翰林道:“肃静!”
无形的力量封住洪溟的身体,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短暂的寂静之后,文会现场顿时乱了,桌椅移动声不绝于耳,议论声四起。
“是刑殿翰林,不是刑殿进士,文位与洪溟相当,又动用大儒微言大义,事态很严重啊!”
“是啊,若刑殿进士来,应该只是协助调查,现在,必然是有重大案件。”
“这位好似是刑殿驻景国的一学士两翰林中的一位,看来是下重手了。”
“我明白了!怪不得方虚圣如此,怕是早就知道了!”
“拿一州州牧立威,不愧是方虚圣啊。”
“不是那位刑殿的黄大学士亲临,应该不涉及妖蛮,事态不会太重。”
那门口的刑殿翰林也不进来,只是向前方一拱手,道:“下官有要事在身,将连夜前往玉阳关,与前往青岩城的黄大人汇合,然后一同前往京城,礼数不周勿见怪!”
就见刑殿翰林身后的人快步跑出,抬起一动不动的洪溟跑向刑殿翰林。
被抬到空中的洪溟双目怒张,恨意弥漫,却又隐含惊惧。
“告辞!”那刑殿翰林再次一拱手,转身离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短暂的寂静过后,是喧嚣。
“黄大人?刑殿驻景国的首席官员就是黄大学士啊!”
“怪不得黄大学士没来,原来是去青岩城抓人去了。”
“密州州军都督府就在青岩城,密州都督严冲源就在青岩城!这……”
“也是,青岩城除了严都督,没人值得黄大学士亲自出马。”
“一州三大主官是州牧、都督和州院君,今日刑殿竟然连抓两人,这密州风起云涌啊。”
“难道是粮价引发的官场大地震?”
众人一边窃窃私语,一边望向站在正中的方运。
星空之下,方县令一身白衣立于众多青衣大学士和紫袍大儒之中,如人中之王,威压一州。
敖煌望着文院正门,长长一叹,摇头道:“看到了吧?本龙告诉你别惹方运,偏偏不听,现在傻了吧?不听老龙言,吃亏在眼前啊。”
周围的人听到直翻白眼。
片刻之后,方运收起官印,微笑道:“虽然还欠一个道歉,不过,医道文会开始!”
三月十九夜,医道文会如期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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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5章 循序渐进()
县丞陶定年等左相党的官员望着方运,状如痴傻,满面恐慌。≥≥,
州牧主政,都督主军,一州级别最高的三位大员中的两位就这么被拿下了?
身为景国官吏,他们太清楚景国的官场环境,皇室没有这种力量,军方和文相一党更没有这种力量,就算有这种力量,那些人也没有撕破脸、掀翻桌的豪气。
方运羽翼未丰,更不可能有能力拿下两位大员,哪怕是刑殿相助也不可能,毕竟刑殿是外援,不可能成为打击左相一党的主力。
可是从蛛丝马迹看来,明显是方运亲自下场,终结两位大员的仕途。
方运凭什么?
众多官员开始拼命传书给京城或圣院的友人,想把事情弄清楚。
但是问来问去,发现事情远比想象中严重,一天之内,超过十位密州官员被刑殿带走,没有人敢说出真正原因,但也隐隐透露出一丝讯息,极可能涉嫌叛族逆种。
人立刻停止追查,许多人甚至流下冷汗,如果涉及叛族逆种,那黄大学士亲自出马去抓捕一个翰林就说得通了,自己若真查下去,刑殿很可能会登门拜访。
许多官员惴惴不安,望向方运的目光充满了畏惧。
任谁都看得出来,左相一党不可能逆种,最多是跟妖蛮有一些交易,说到与妖蛮交易,九成的世家都不干净,哪怕孔家也必然与妖族交易过。
但是,和妖蛮交易永远不能拿到台面上,一旦曝光,刑殿必然会彻查。
刑殿彻查才是最让人恐惧的,因为刑殿一旦严查,往往会挖掘出一个人的罪行,这些罪行必然牵扯的人。不涉及叛族逆种的人。刑殿不会管,但会把罪证交给各国。
有了这些罪证,那太后、文相和军方三股势力就有了足够的借口,不仅会解决涉案的左相一党,更会让自己的人抢占那些官位,从左相手里夺权!
许多官员心里已经能推算出后果,这次密州官场地震,左相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放弃对密州的控制,要么派京城的官员填补密州官位。但在京城空出的官位,就可能被太后文相抢夺。
更坏的情况是,柳山已经无法掌控密州文官、州军和文院三系,必须吐出一系来,否则全盘皆输。
这一次引发刑殿动手,牵扯太大了,给了左相之敌足够的借口。
县丞陶定年偷偷看着方运,发现他一脸平静,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可身为县令的副手,陶定年比别人更清楚整件事情的脉络,方运先是引圣院各殿入宁安,进行利益捆绑。然后以申洺为突破口夺取十房控制权,彻底控制县衙。
稳住宁安县,方运无后顾之忧,再以雷霆万钧之势出手。捅破密州的天称左相后院的密州处处失火,逼得左相一党众官疲于奔命。无暇再祸害宁安。
甚至可以说,方运更希望左相一党针对宁安针对他,那样他们首尾难顾,极可能被太后、军方和文相等势力联手慢慢击破。
陶定年低下头,和许多人一起沉思,方运到底知道或者做了什么,竟然让刑殿出动?
在场的非医家人已经完全忘了现在是医道文会,自顾自思索聊天,想把事情弄明白。
而医家之人经过短暂的疑惑之后,把杂事抛之脑后,开始今日医道文会的主题,《瘟疫论》!
在方运宣布医道文会开始后,医殿大儒张藏象代表医殿讲话,阐述此次文会的意义和目的,然后再一一介绍在场的大学士和少数翰林。
之后,宁安县印坊把印好的全本《瘟疫论》用马车运来,张藏象一挥手,数千本《瘟疫论》漫天飞,准确地落在每一个人的面前。
随后,方运起身,讲解《瘟疫论》成书的过程。
《瘟疫论》作为华夏古国第一部系统研究传染病的医学专著,颠覆了过去有关瘟疫的理论,尤其是“戾气”的外感病因更是得到后世的肯定。
《瘟疫论》最重大的作用不仅仅是系统研究瘟疫,更为是为温病学派打下坚实的基础。
张仲景的《伤寒论》是万医之源,各派医道理论都出自伤寒派,甚至温病学派本身就是从伤寒学派中**出来的。
现在的圣元大陆虽然对温病有研究,但还是用旧眼光来看待,没人敢把温病从伤寒中**出来。
这部《瘟疫论》也没有大胆到把温热病从伤寒中彻底**出来,但却提出了这种可能性,并以这种可能性为依据,纠正了医圣张仲景中《伤寒论》对温病的一些缪误,同时增加了圣元大陆前所未有的医道理论。
这种颠覆部分《伤寒论》的行为,放到一些百家之中怕是会遭到疯狂围剿,甚至可能引动大儒亲自攻击,不过医家不同。
《伤寒论》问世后,医家人自然因为解读不同而形成了不同的流派,若是发现了其中的疏漏,会联系张圣世家和医殿,一旦确认便会把正确的送入圣书《伤寒论》中《伤寒论》不断完善,自行修改。
所以,哪怕张仲景圣陨,圣书《伤寒论》的力量也越来越强。
医家有着强大的自净能力和革新动力,所以圣道之争向来以事实说话,相对来说不太残酷。
方运讲解完成书过程后,便开始讲解《瘟疫论》的温病体系,不过也只是讲述温病学的雏形,不可能直接抛出“温热病及瘟疫非伤寒”这种革命性的医家言论,更不能直接出现后世的“卫气营血辩证”和“三焦辩证”等成熟医道体系。
方运需要时间慢慢变革医道,而医家人也需要时间慢慢接受。
所以,这本《瘟疫论》虽然没有错误,但却有疏漏,这都是方运故意留下的,因为这些疏漏实际指向了更为完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