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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转词太过艰难,所以这种转词文会都要提前多天提醒,而且许多人防止转词改的不好,故意把前一首词写得一般,然后再全力写第二首,避免第一首写得太好导致第二首远远不如。
转词文会的核心就是“低入高出”,第一首万万不可太好,但方运却不知道这是转词文会,第一首就写出鸣州之词,那若第二首是达府或许勉强可以。但若是出县甚至达不到达府,哪怕第一首再好,也免不了得一个狗尾续貂之名,沦为词会末等。
转词本身难度有限,最苛刻的地方是对时间的要求!
第二首词必须要在一百息内完成,否则就是失败!
一百息内别说作一首达府诗词,就算作一首稍有才气的诗词都极为困难。
各种文会上所谓的首本诗词,都是在几天前甚至几个月前打好腹稿,没人真的会临场作诗词。
但现在,却要求方运临场转词!
方运听后微微一愣。一百息还不到两分钟,利用这么点时间转词,太难为人了。
敖煌目瞪口呆道:“这群读书人简直坏的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啊!现在方运要么选择放弃,背上逃避骂名,要么选择在一百息内仓促作一首差词,遭到众人攻击。这是谁出的主意?站出来让本龙看”
方运的幕僚们默不作声,拼命思考解围之策,但是却发现算计方运之人太恶毒,那人恐怕早就知道方运会为春天的文会作好词。一拿出来必然是最好的,等方运作完再说出是转词文会,打一个措手不及。
“无耻之尤!”于八尺忍不住怒道。
宁安县的许多官员这才恍然大悟,他们也是刚刚知道这是转词文会。怪不得这次文会的人这么少。原来是防止走漏风声。
许多官员露出淡淡的微笑,望向方运,毫无疑问,这次方运栽了!
作为人族的一员。作为景国的官员,他们还是很感激方运的,但是。方运却不知死活干涉宗圣的圣道,妄图让景国长存。
若景国长存,一旦柳山失势,他们的官位别说上升,能保住就不错了。但是,若景国国灭,庆国能够接手景国,那么柳山必然能在庆国出任四相之一,左相党人至少会官升一级,而且每个人必然被封爵。
哪怕是最低等的封爵也会衣食无忧,荫庇子孙。
庆国的敌人,就是柳山的敌人。柳山的敌人,就是密州官员的敌人!
北芒将军丁豪盛愣在那里许久无语,他没想到,竟然会有人设下这种局针对方运,在读书人看来,这种手段简直卑劣到极点。
方应物等幕僚相互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放弃,百息的时间太短暂,实在无法帮到方运,只能思考如何才能减少方运遭到的攻击。
申洺看着方运,脸上浮现掩饰不住的快意,他微笑道:“方县令,您才华横溢,举世无双,想必可以在一百息内写出第二首词吧。”
哪知方运神色如常,道:“词牌数千,我本来不知转哪个词牌,但听到申主簿之言,我突然想到,不如把《渔歌子》转为《浣溪沙*渔父》吧。”
众人不由得一愣,许多官员暗道不好,方运的幕僚们却露出笑意。
因为方运选的《浣溪沙》这个词牌太好了,这个词牌的一种格式是六句,每句七字,需要五句平韵,《渔歌子》中也有三句是七字,若断成五句,则四句平韵,改起来十分方便,两首词牌简直是绝配,只需要增添一些句子即可。
申洺当场就傻眼了,他相信只要给方运足够的时间,绝对可以选出合适的新词牌,但这才过了多少时间他就找到最适合的词牌名?普通读书人仅仅选择合适的词牌都得考虑一个时辰。
五息?十息?若是方运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转写出一首好词,那这场词会可不是打压他,而是会成为美谈!
那主持词会的老举人轻咳一声,道:“方虚圣,您可要想好了,这两个词牌转换起来虽然相对容易,但《浣溪沙》的下阕前两句需要对偶,不如换……”
那老举人话说到一半,脸色一变,因为方运根本就没听他的话,自顾自书写!
方运早就识破了他的奸计,知道他在拖延时间。
众多人伸长脖子静等方运的《浣溪沙》。
西塞山边白鹭飞,散花洲外片帆微,桃花流水鳜鱼肥。
自庇一身青箬笠,相随到处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词成,众人无不惊疑,这才短短几息的时间,方运就改词成功,简直如有神助。
丁豪盛忍不住笑道:“好!用韵无错,是一首好词。上阕在青山白鹭和桃花流水之间,增加沙洲与帆船,自然融入,毫无突兀之处。下阕前两句不仅对偶,尤其是‘自庇’二字,保留孑然一身渔父的画面。若是方虚圣先作此首《浣溪沙》,必然也会词惊四座!更难能可贵的是,十息词成!”
丁豪盛说着拿出官印一照,果然,这首《浣溪沙》乃是达府,不如《渔歌子》的鸣州,但是,完全符合转词文会的要求。
敖煌立刻大喊:“好!十息改词,多谢宁安县各位官员助方虚圣文名高升,这两首词必然连上《圣道》与《文报》!”(。。)u
第827章 多路共进()
敖煌这话如同大锤重重击打在宁安县众官的心上,尤其那申洺,气得心脏生疼,嘴唇发紫。⊙,
申洺看向县丞陶定年,又看了看其他熟知内情的官员,目光迷茫。
怎么向计知白交代?怎么向左相交代?难道说众人用尽手段刁难,结果最后还成就了方运?
就见方运的私兵中有一人拿出官印,道:“今日多奇事,先是马踢翰林,随后是戒石碑题词,再之后便是十息转词!方虚圣上任的头一天便能做足三件奇事,实乃罕见。我即刻把三件奇事发往圣院的《文报》编审院,二月初十时,此事必然见报,传遍天下!”
方应物冷笑道:“多亏了宁安县众官的帮扶,否则方虚圣怎能如此扬名?你们可要知道,殿试进士若在《文报》和《圣道》扬名,对一些科目大有好处!比如此次文会,必然对方虚圣的‘文业’一科有所增益!”
“我宁安县上下自然要助方虚圣,不能让那些宵小得逞!”于八尺反讽左相一党。
刚刚投靠方运的几个吏员刚才还提心吊胆,若是刚投靠,方运就被人打压文名,那以后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不过现在松了口气。
今日的事一旦传出去,方运不仅文名更盛,那些盼着方运倒霉的人必然也会三缄其口,不敢说半句话。
方运的幕僚们幸灾乐祸地看着宁安县的官员,毫不掩饰讥讽之色。
这些官员急匆匆把方运请到这里,就是让方运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参与转词文会,结果倒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再一次证明方运惊才绝艳。
方运收起两首词,微笑向众人一拱手,道:“方某不才。作了区区两首词,恐怕不入诸位法眼,就此别过。不过,多谢诸位诚恳相邀,今日之事,今日之人,我已铭记于心。”
方运说话间缓缓扫视全场,把每一个人的相貌记在心底。
那些人只觉被一头古妖凝视,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一些人甚至冷汗直流。
方运离开文会高台向外走去。主持文会的老举人急忙挽留道:“方虚圣,听老朽一言,此事纯属误会……”
方运不理不睬前行,敖煌扭头恐吓道:“误会你个海龟蛋!再废话本龙咬死你!你年纪大就了不起啊?为老不尊!老不修!”
奴奴扭头向那人轻呸了一声,快步跟上方运。
申洺看着方运,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留,说不定方运再玩什么花样,不留。这文会彻底散了,事情传扬出去,会稍稍动摇左相对宁安县的控制力。
一天之内,方运伤转运司司正。立戒石碑文,废典史,破文会困局,足以成为整个宁安县热议的话题。
宁安县可不是普通的县。普通的县周围有许多小镇和乡村,但宁安县地处边境,没有乡村。只有几个小镇,居民高度集中,这个消息必然会迅速传播。
目送方运离开,申洺冷哼一声,道:“不愧是诗祖,竟然能躲过此次文会,我这就把此事禀报计状元,看看什么时候展开第二次打击!”
“若是第二次打击也失败了怎么办?”
“还有第三次!第四次!不过,若是我们与计状元屡次失败,那么,左相大人必然会亲自出手!”
“若是左相大人出手,那方运必然难以保全!只是可惜了,我景国有可能出一个国首。”
“哼,区区国首哪里比得上杂家圣道!”
申洺说完,手握官印,给计知白传书。
在圣庙的力量下,传书化为鸿雁,瞬间传递到计知白的官印上。
计知白与柳山在书房中各自读书,静待最后的结果。
收到申洺的传书,计知白还没看传书,就面带微笑放下书,虽然竭力掩饰激动,但书落在桌子上的声音暴露了他的心绪。
柳山抬起头,静静看着计知白。
计知白打开鸿雁传书,道:“恩师,申洺传书,若所料不错,方运必当……”
未等说完,计知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许久无语。
柳山面色不变,依旧和蔼,道:“转词文会,方运安然通过?你念诵一下他的两首词。”
计知白如同吃了苍蝇似的,点头道:“他的第一首词是《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刚刚念完,柳山忍不住叹息道:“好!斜风细雨,孤身垂钓,当真令人神往。”
计知白咬了咬牙,知道恩师不喜自己贬低方运,道:“这方运简直神异至极,小小年纪,风格就千变万化,要豪迈有豪迈,要杀意有杀意,要闲适有闲适。这青箬笠绿蓑衣,这斜风细雨,当真是字字珠玑。江南景色千千万,唯独他能抓到最美之处!”
“他的转词呢?若我所料不错,当转《浣溪沙》。”柳山道。
计知白急忙拍马屁道:“恩师您目光如炬,果然是一首《浣溪沙》。”
柳山没有因计知白的夸奖而高兴,他可是堂堂大学士,曾随时可以成大儒,一直压抑境界,可惜被方运用民心攻击,但恢复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作为一个大学士,文胆和文宫的力量非比寻常,思维能力远超常人。
等计知白诵完《浣溪沙》,见柳山没有说话,才道:“这首《浣溪沙》自然是不如《渔歌子》,不过……”计知白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过什么?”柳山道。
“不过……申洺说方运是在十息内改出此词!”
“不愧诗祖!若能为我所用,必然青云直上,五十年内极可能获封从未有过的‘诗圣’虚圣!可惜,可惜……”
柳山望着窗外,充满惆怅。
计知白看着柳山,心中波涛翻涌,恨意勃发!
计知白知道,在柳山心目中,方运才是他最佳的弟子人选,方运才有资格当他继承者!其余诸生,不过尔尔!
包括计知白!
计知白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道:“恩师,下一步,学生要多路共进,必然让方运栽一个大跟头。”
“嗯,老夫相信你。”柳山转回头,慈爱地看着计知白,无形的杂家和纵横家力量掠过书房。
计知白眼睛一热,心道恩师虽然称赞方运,但对自己的感情却更重。
计知白离开左相的书房,走到院子里,思索良久,咬牙道:“比诗词,我或许不如你,但跟我斗?我便让你知道一国状元的厉害!”
说完,计知白拿出官印,发出许多封传书。
“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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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8章 夜读文书()
方运的龙马豪车前往县衙,前后都有妖蛮私兵跟随,最后有多辆的马车。
方运上任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宁安县的大街小巷,龙马豪车最为醒目,路边的许多人低声议论。
“方虚圣终于来咱们宁安县了,好事,大好事啊!”
“哼,那个计知白虽然是状元,可却和宁安县的官员狼狈为奸,侵吞了咱们的血汗钱,养肥了那帮狗官!”
“听说方虚圣与左相不合,或许能让宁安县改天换地。”
“算了吧,官官相护。他要想当状元,定然要与那些狗官联手!”
“那可是虚圣,虚圣会怕狗官?”
“虚圣也要吃喝拉撒!看了这么多年,只听说过和光同尘的,可曾听说过鼎革天下的?”
“言重了。鼎革乃是指改朝换代,哪怕是虚圣也不能!到了如今,连半圣也不能,至少要亚圣才能做到。”
“那就没错了,方虚圣再厉害,是能屠灭北方的草蛮,还是能拉左相下马?都不能,所以,他来宁安县也就吟个诗作个词而已。他就是个不到二十的孩子,能做什么?”
“这位老童生说的有道理。方虚圣终究还是个孩子他写诗作词还好,治理一县实在有些为难他了。更何况,他若是想当状元,必须把一县当一国治理,他怎么可能会治国。”
“不过。方虚圣理当爱惜羽毛,比计知白会好一些。至少有他在,我宁安县的教化有大长进。”
“他的医术也非比寻常。今年到了初夏时节,应该不会有疫病流行。”
“现在是青黄不接,和往年一样,粮价肯定会涨起来,希望方虚圣能压下粮价。”
“你们不要吹捧了。莫说他只是虚圣,就算是真圣,在今年冬天也得逃出宁安县。现在蛮族已经厉兵秣马。只要初雪一下,必然大军压境!北方的几座要塞根本撑不了几天。很快就会打到益河边。到时候这宁安县能保得住吗?保不住!你们瞧瞧,那些大户人家已经开始向南方转移家业了。”
“可是来宁安的人比去年反而增加了啊。”
“废话!宁安县是北方重地,这里马上要打仗了,商人们自然要狠赚一笔。然后在破城前逃跑!”
“只是不知道小方县令会如何……”
“他不可能为宁安县殉葬,大概会在城破前被调走吧。”
“这没得说,方虚圣一人可胜过十个宁安县!”
“何止十个,他值半个景国!”
“此言有理!”
哪怕是再不看好方运的人都纷纷点头,认可方运的价值。
方运回到县衙后,却与那些寻常代县令不同,没有去了解县衙各处,而是直入后衙的县令宅中,询问杨玉环这里如何。并与她一起决定宅院的一些布置。
等后宅的家事差不多了,方运才召集部分县衙里的官员和幕僚人带着他参观县衙。
方运先巡视知县、县丞、主簿和典史的办公地点。然后前往十房等重地。
到了晚上,方运在县丞等人的陪同下,亲自前往饭堂,与的官吏一同在饭堂用饭,并与厨师和部分官吏进行亲切交谈,其间询问了鸡蛋的重量等一些细节来考验厨师。最后方运发表讲话。民以食为天,人是铁饭是钢。一定要注意食物搭配和饮食安全,不能让吏员们饿着肚子办公,获得官吏的一致称赞。
方运的幕僚们很好奇,搞不懂方运为什么要以县令之身来饭堂,方运也没有解释。
方运用了一个下午和半个晚上彻底了解整座县衙,然后便回到自己的书房。
书房里已经摆放了十多箱的文书,这些都是在计知白离任后各个部门积累下来的,有民生舆情,有农时推算,有畜牧要事,有商贸事迹,有财务账目,有工坊盈余,有书院,有官吏病退请辞……
这些文书原本是方运要求送来的,但有些文书根本没必要送来,显然,那些官吏想故意增加方运的工作量。
可惜,方运不是普通进士,他的才气总量不下于新晋翰林,而文胆更是接近大学士层次。
就见方运轻轻一吐气,文胆力量勃发,无形的力量托起一个箱子里的文书,就见最上面的一份文书飞到方运面前,在文胆力量的控制下,如同风吹书页,哗啦啦地翻页。
这一本文书是县衙官吏的名册,被装订在一起,足足有上百页,但不过十息的工夫就被文胆之力翻完,而方运也已经看完记住,随后奇书天地中出现一套一模一样的名册。
奇书天地可以吞噬书籍,在奇书天地中效率更高,但吞噬以后不能凭空制造出来,这些文书都要送还给衙门,所以方运只能看一本记录一本。
方运的速度甚至远远超过翰林,成箱成箱的文书被陆续看完,在看完第七箱后,已经是凌晨,方运终于感到疲惫,于是离开书房,回到卧室躺下。
方运先是回忆今天发生的一切事情,进行自省和温习,然后又开始精读奇书天地中的那些文书。
在奇书天地中,方运的效率是外界的千百倍。
那些文书涉及了宁安县的方方面面,吏、工、农、商、学、军、法等等应有尽有,比方运平时读的书驳杂百倍,所以他没有强行读完的文书,而是准备在临睡前精读,等明天再其余的文书。
这些文书如同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但方运需要抽丝剥茧,一点一点清理出来,这对宁安县有莫大的作用。
这些文书,藏着宁安县!
第二日一早,方运本来想读文书,但是刚吃过早饭,于八尺在一头马蛮帅的带领下匆匆来到后宅。
“下官见过县尊大人!”于八尺作揖问候。
“都是自家人,以后无需多礼。看你匆匆而来,莫非有要事?”
“是的。在下一直在左相同党的动向,今早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若我所料不错,他们会以诉讼缠住大人,把大人牵制在公堂之上,无法分身处理其他事务。”于八尺道。
方运立刻想起一些官员的随笔,知道类似的猫腻,道:“他们已经准备好了的案件官司我不断审案?”
“正是如此。”
“若我不审或分批审案呢?”方运问。
于八尺立刻答道:“他们必然会闹事,从而让您在民生、吏治和刑狱等方面的评等降低。”
第829章 方运审案()
方运早就知道左相一党还会动用各种手段,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嗯,多谢于典史,我已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