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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里,和小区外的监控这两天一直处于维修的状态,并没有正常工作。
而小区对面,那条主干道的监控,也因为故障没人来维修,停用多时了。
所以根本无法确定,孩子是在哪里走丢的。
是在小区里被什么人给抱走了,还是出去小区后,遇到了什么人。
这些事情的无法确定,也让派出所的人非常头疼,只能用最为原始,且效率较低的排查法。
将小区里的所有住家都走访一遍,看看能否有人看到了什么。
尤其是那几个,习惯于早起晨练的老人。
本以为一番走访排查下来,多少都能够收获一些线索,可到头来对于涛涛的下落,却依旧是一无所知。
即便警察已经扩大了排查的范围,对距离小区较近的另外几条线路,也都做了监控回看。
但同样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涛涛就仿佛是在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的彻彻底底。
孩子的失踪,对于张鸣和梁斌的打击,显然是巨大的。
尤其是张鸣,整个人已经是完全崩溃了。
天天是以泪洗面,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痛苦的不得了。
不过她并非是家里面压力最大的那个。
真正顶着巨大压力,以及被悲伤疯狂蚕食的人,其实是梁斌。
自己的老爸病重垂危,自己的孩子也不见了,眼下就连自己的老婆都崩溃了,就只剩他一个还在苦苦的支撑。
每天不是和派出所那边沟通,就是安慰张鸣和他爸爸。
在遭遇重大创伤,家里遭遇巨大打击的时候,什么人是最痛苦的?
是那些哭的稀里哗啦,要死要活的人吗?
不是,最痛苦的其实那些人前坚强,人后抹泪的人。
因为他们是最后撑起这个家的人。
残酷的现实不但剥夺了他们的幸福,更是夺去了他们为此悲伤的权利。
“老婆,吃点儿东西吧,不然你身体熬不住的。”
梁斌端着一碗他刚刚熬好的骨头汤,站在卧室门外对着里面的张鸣说道。
只是并没有得到张鸣的回应。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张鸣完全将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不吃也不喝。
起初还能听到哭声,但现在或许就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头这几天的情况也不好,一天中会有好几次吐血的情况。
虽然还在坚持输液,但是体力也已经差到了极点,大半夜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发出大笑了。
很多时候,幸福需要靠很多人一辈子的努力才能得到。
但更多的时候,悲惨却只需要其中的一两个人倒下。
“老婆派出所那边,我一直在催他们,他们有涛涛的下落,会第一时间通知我。
汤还热着,是你最喜欢喝得排骨汤,我放在门外了,你一会儿喝了吧。”
梁斌将汤碗放到门口,随后叹气着走开了。
当他路过他爸爸的房间时,他试着推了推门,门并没有锁,所以他很轻易的便推开了。
结果让他有些没想到的是,他爸爸正背对着门蹲在靠近床边的地方,看样子竟像是在吃着什么东西。
不过在听到他推门的声音时,则显得有些慌张的停了下来,在擦了擦嘴角后,才缓慢的转过身来,用一种让他极为不舒服的目光,一言不发的盯着他。
梁斌被他爸看得有些不舒服,担忧的问道:
“爸,你刚刚在干什么?是在吃什么东西吗?”
“没有,我什么也没干。”
他爸爸摇了摇头,梁斌朝着他爸爸的身后看了一眼,尽管他爸爸有遮住身后,但是他还是看清了一些,好像是一个装着黑芝麻的袋子。
记得是前几天,他爸爸一个人出去的时候带回来的。
但是他爸爸现在就连水都难以喝进去,真的还能吃下去东西吗?
可还没等他再问,他爸爸便有些生气的说道:
“你把门给我关上,我现在要睡一会儿!”
梁斌被他爸爸赶出去,心里面则感到狐疑,又很是莫名其妙。
不过说起来,他爸的病情算是维持的比较好的了,因为从出院到现在已经过去有半个月了,他爸的情况看上去虽然要较之前差了一些,但也仅仅是一些而已,并没有到很严重的程度。
最起码,他爸现在还能走,还能开口说话。
但是他爸真的是变得很古怪。
因为将厨房里,还有卫生间里的很多东西,都搬进了他的房间里。
很多时候,房间都是从里面锁上的。
另外涛涛失踪的事情,他也没敢告诉他爸,不过张鸣前两天哭的那么厉害,他也不确定老头到底知不知道。
只是老头什么也没问他,每天要么不出来,出来见了他,也像是见到仇人一样,目光里透着一股子憎恶。
梁斌觉得他爸现在的心理已经极端扭曲了。
心里面想的事情,也已经不能按照常人的逻辑去看待了。
他突然想起自己以前曾经看过的一篇文章。
那篇文章里对病人是这么形容的。
病人是一群可悲的人,可怜的人。
更是一群……可怕的人。
第十一章 恶化()
尽管梁斌有很努力的在和派出所那边的人沟通,去尽可能的配合对于涛涛的寻找工作,但是一个周的时间过去了,却依旧没有得到关于涛涛的半点儿消息。
梁斌也无心在上班,又请了整整一个月的假,对公司那边几乎是等于破罐子破摔了。
公司如果理解他,愿意等他最好,如果不理解,不愿意等他,那么他就放弃这份工作。
毕竟工作就是再重要,也远没有家人来的重要。
他每天都会在滨崎市的贴吧里发寻人启事,还印了很多涛涛的照片,几乎贴满了他们小区周围。
不仅如此,他每天早早的就会起来,然后拿着涛涛的照片,向所有他能够看到的路人,一个接一个的打听。
然而结果却还是一样。
好在是张鸣这两天终于是恢复一些,肯从房间里出来了。虽说精神状态还是很糟糕,不过只要能愿意从自我封闭的状态走出来,那么就还有恢复的希望。
又是一天绝望的寻找,晚上梁斌刚从外面回来,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坐在沙发上喘口气。
门外便响起一串“咚咚”的门响。
梁斌拖着有些沉重的双腿走到门边,开门后才惊喜的发现,登门的人是张鸣的好朋友韩晴。
最近这两天,韩晴只要一有空,就会来他家里,帮他安慰张鸣。为了能尽快找到涛涛的下落,她也是将能托的关系都托了个遍。
所谓患难见真情,只有在你落难的时候,还站在你身边的人才是真正的朋友。
显然现在站在他面前的韩晴,就值得朋友“二字”。
“怎么样,涛涛那边有线索了吗?”
韩晴刚进来,便立马问起了涛涛的事。
“还没有。”
梁斌叹了口气,心情差的就连苦笑都表现不出了。
“只要我们不放弃,早晚能够找到涛涛的。
倒是你得保护好身体,别涛涛找到了,你身体再垮了。”
嘴上劝了梁斌一句,韩晴之后看了一眼楼梯,又问道:
“张鸣在上面吗?”
“在呢吧,我也刚回来了。你上去帮我看看她吧,也就你能劝听她。
要不是你这两天过来,她恐怕还会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的。”
梁斌这边正说着,从楼上便传下来一串轻缓缓的脚步声。
两个人下意识看向楼梯,本以为是张鸣下来了,结果下来的却是梁斌的爸爸。
老头从得病到现在,身体足足小了好几圈,除了外面包着的一层干巴巴的皮囊,怕是里面就只有一副空空的骨架了。
见到老头有些病歪歪的从上面下来,韩晴忙问候道:
“叔,今天感觉怎么样?”
“韩晴来了啊,今天感觉还行,就是觉得这两条腿有些使不上劲。”
见到韩晴,老头原本阴郁的脸上,难得露出些许的笑模样。
说起来,韩晴以前和老头的关系处的也很不错,老头每次做些什么好吃的,叫张鸣他们一家过去吃饭,都会让他们喊着韩晴一起。
说韩晴是一个好孩子,不但人好,办事也稳当,总会叮嘱他们好好维系着这份情谊。
看到老头脸上的乐模样,梁斌在旁边不禁对韩晴说道:
“你以后可得常来我家,我爸也就看你能开心点儿。”
“是吧,叔叔最喜欢我了。放心吧叔叔,我只要有时间就过来。”
韩晴冲着已经从楼梯下来的老头笑了笑,老头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也好似变得更灿烂了。
见到他爸有了笑模样,梁斌原本压抑的心情也多少好了一些。
等韩晴上楼去找张鸣,梁斌也快步过去,想要扶着点他爸爸。不过看老头目光一直跟着韩晴,像是还舍不得韩晴走,有话要对她说的样子,见状,梁斌忙在旁说道:
“爸,韩晴这几天没事就会过来,你要是还想找她聊天,一会儿我将她喊下来。”
“我说过我很想见到她吗?”
老头这时候将脸转过来,脸上的笑意顷刻间便恐怖的被怨毒所替代,哪里还有半点儿开心的样子。
梁斌被他爸骤然变化的表情吓了一跳,刚要说些什么,便听老头声音沙哑的说道:
“我讨厌那个女人,不要让那个女人来这里,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看到她就让我心里面恶心!”
“爸,那是韩晴啊。”梁斌听后先是一愣,继而有些不乐意的说道:
“你怎么能那么说人家。”
“我说她怎么了?我就是看她不顺眼,我再告诉你一遍,不要让她来这儿,让她滚!”
老头这次几乎是吼出来的,身体也因为情绪的变化而剧烈起伏着。
梁斌不敢再说什么,但是心里面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不好形容,因为既觉得他爸有些恐怖,又觉得有些恶心,当然更多的还是对于他爸这种莫名其妙厌恶的不解。
明明前一秒,他爸还像个慈祥的老头,对着来家里的客人面带微笑,结果转过身来,就像是变成另外一张脸似的。
对,就像是变了一张脸!
从一个带着笑容的老头,变成了一只充斥着怨毒的魔鬼!
老头也不知道下楼来干什么,在厨房里转悠了一圈后,又回到了楼上。
楼下又恢复到了无人的死寂,梁斌点燃一根烟,心里面难受的靠在沙发上,有一种忍不住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
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因为即便他真的哭出来,又能哭给谁看,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涛涛依旧找不到,他爸也依旧无法恢复健康。
韩晴一直待到晚上9点多才走,梁斌为了表示感谢,一直将她送到小区外面,不过就在他要转身回去的时候,韩晴却叫住了他:
“等一下梁斌。”
“怎么了?”听到韩晴叫自己,梁斌又将身子转了过来。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让你多陪陪张鸣,多开导开导她。”
韩晴欲言又止,像是有些话没有说出来一样。梁斌也没想太多,只是答应的点了点头。
和梁斌分开,韩晴随后打了辆出租车,坐在出租车上,看着被雨滴渐渐模糊的窗户,不知为何她的耳边竟又响起张鸣刚刚对她说的那番话:
“涛涛不是走丢了,他是被他爷爷给吃了!
一定是被那个老东西给吃掉了!
涛涛就在他的肚子里!”
第十二章 咀嚼()
送完韩晴回来后,梁斌便特意来到楼上,打算像他刚刚承诺的那样,开导开导张鸣。
找孩子固然重要,但是张鸣的身体也非常重要,这个家说到底不是只要他不倒就能撑住的,他和张鸣两个人无论缺了谁都不行。
卧室没有像往常一样,被张鸣在里面反锁,梁斌时隔多日再度推门进去,里面充斥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有洗衣粉味,还有一股子发霉的臭味。
张鸣头发凌乱的,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此时正半跪在地上,身子背对着她一动不动的盯着卧室里的衣柜。
梁斌径直来到张鸣的身后,然后蹲下身子,从后面抱住了她。
张鸣挣扎了一下,继而转过脸来,神经兮兮的对他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嘘。”
“你在干什么?”
梁斌有些搞不懂的问了一句,张鸣听后用力的摇了摇头,然后特别小声的说道:
“你听到了吗?涛涛在叫我们呢。”
“老婆……我们一定会找到涛涛的。”
“你听,涛涛在喊我们,他在喊妈妈,在喊妈妈救命!”
“老婆……涛涛不在家,你振作一点,我们会找到他的,我发誓一定会的!”
“不!涛涛就在这里,你听,他就在卧室里,他在大声的喊我们。
他在喊救命!
他说他爷爷要把他吃了!
你听到了吗!
哪个该死的病老头,把咱们家涛涛给吃了!”
“够了!”
梁斌狠狠推了正瞪着眼睛,在神经兮兮说着胡话的张鸣一把。
张鸣趴在地上,然后又再度直挺挺的坐起来,然后指着梁斌便像是疯子般的“哈哈”不停的笑了起来。
任凭梁斌说什么,她都没有反应。
晚上11点多,梁斌才从关好门从楼上下来。
张鸣在又笑又哭了好半天后,终于是累的睡着了,但是他却完完全全的丧失了睡意。
家里的温度就像是开了冷气一样,低的令他不断在打着冷颤。
外面的小雨淅沥沥的下着,楼下的客厅里被烟雾笼罩着,梁斌刚刚按灭一根烟头,接着便又点燃了一根香烟,满心愁绪的吸了起来。
他明天不能出去找涛涛了,因为张鸣现在的情况必须要去医院看看。
都说人在极度伤心的情况下,很容易会得失心疯,他觉得张鸣现在就已经有这种苗头了。
得去精神病病院,给张鸣开一些镇定安神的药物,实在不行,就先让张鸣住段时间院。
总之不能再任凭张鸣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天天在楼上,不但不出去走动,更还不吃不喝下去了。
“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梁斌突然觉得自己很累很累,累到他甚至有那么片刻生出了想要死掉算了的念头。
根本不知道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越想他便越觉得难受,由情绪形成的泪水,也终于是在这一刻无声的流了下来。
发泄的哭了一会儿后,梁斌便擦了擦眼泪,随后将毯子蒙在脸上,强行让自己休息,因为现在还不是自暴自弃的时候,他儿子没有找到,他老婆的情绪也还没有稳定,所以无论怎么样,他现在都不能被困难击倒。
雨不知不觉得停了。
梁斌睡在沙发上,发出着细微的鼾声。
这时候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突然慌张的从楼梯上跑下来,继而来到梁斌的身旁。
在恐惧的扭过头,朝着楼梯看了一眼后,女人则开始在梁斌的耳边唤道:
“醒醒!快点儿醒醒!”
梁斌在被推了几下后,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目光在渐渐适应黑暗的氛围后,他则被那近在咫尺的女人吓得有些心惊。
因为那女人的嘴巴张的很大,在唤他的时候,嘴巴更是不停的开合,好似是在咀嚼着什么似的。
正是他的老婆张鸣。
“你什么时候下来的,怎么了?”
梁斌不知道张鸣这是在发什么神经,他头有些疼,于是在坐起来后,便用手微微用力的揉起了两侧的太阳穴。
“你爸那个病老头在吃东西!
吱嘎吱嘎的。
就在他的房间里。
在吃东西!
他在吃涛涛,他一定是在吃涛涛!
我们得去阻止他!”
梁斌还以为张鸣这大半夜的唤醒他是要干什么,竟然又是对他说这种胡话。
不过考虑到张鸣现在的精神状态,他也没有发火,而是尽可能心平气和的安抚说:
“老婆,涛涛是自己走丢了,和爸没有关系。
爸是涛涛的爷爷,平时最喜欢涛涛了,是绝对不会害他的。”
“我不信!你说谎!涛涛就在他的房间里!”
张鸣说着,便死命的拉拽着梁斌的胳膊,看样子是想要让梁斌带她去老头的房间里看看才罢休。
梁斌见自己说不听张鸣,又不想发火免得再让张鸣受刺激,于是只好妥协的点了点头,打算带张鸣去老头房间看上一眼。
或许见老头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张鸣也就能安心了。
搞不好,这件事就是让张鸣发疯的心魔。毕竟早在涛涛没失踪的时候,张鸣就怀疑老头天天吓唬孩子。
本想着明天白天,他带着张鸣去老头房间看看的,但是张鸣却怎么都不答应。梁斌虽说怕打扰老头休息,但是张鸣现在这个样子,他也只能先不考虑那么多了。
叮嘱张鸣上楼不要发出声音,随后两个人便来到了老头的卧室外。
卧室里有些细微的响声传出来,显然老头这个点儿都还没有休息。
不过梁斌在仔细听了一会儿后,突然感到有些毛骨悚然,因为他的确是听到像张鸣刚刚对他形容的那种“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像是老头在房间里,在用力的咀嚼着什么一样。
但是这根本不可能啊,因为老头现在吃什么几乎都会吐,怎么还会大半夜的咀嚼东西呢。
想到这儿,梁斌也不打算再瞎琢磨着,便尝试着直接推开了门。
“爸,你睡了吗?”
门因为没有上锁的关系,直接被梁斌推开了,继而露出了一个正蹲在窗台下,背对着他们的苍老人影。
那人影犹如骷髅一样,一只手拎着一个塑料袋,另外一只手则不停从里面抓着什么,然后往嘴里塞着。
而随着梁斌和张鸣的突然闯入,原本蹲在窗前的人影,则顿时惊慌的转过头来。
第十三章 去世()
“爸,你在吃东西?”
因为卧室里实在是太暗,所以梁斌只能模糊的看到,老头好像是在吃着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