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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道:“她的身子骨硬朗着呢,只会活得比我久的。这会子不过是伤心劳累过度罢了,只要她自己想开了,就好了。旁人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咱们去了也白去,倒是惹得她又多心,反倒不好。她又最疼润娘,若咱们在旁边,倒是难让她放宽心。”
柳氏感叹道:“还是阿家明白,我竟糊涂了。”
崔氏道:“你是关心则乱了。”
柳氏道:“也不知道润娘能不能劝慰公主。”
崔氏道:“润娘人虽小,但聪明着呢,况且,同安公主最疼她,她的话总能听进去几分的。放心吧!”
柳氏叹道:“但愿如此吧!”
30康氏()
且说这边王润带了丫头们坐了马车,到了公主府,下了车进了门,到了正房院门外,便见一位三十出头风姿颇佳的中年妇人带了丫头等在公主正房门口,正是驸马王裕的妾侍,那位名字很有棒子国特色的王仁表的娘,康氏。
王润不着痕迹地挑挑眉,这是怎么回事?这位怎么会在这里?
康氏是同安大长公主府里一个很奇特的所在。
同安大长公主膝下无子,就拦不住驸马王裕纳妾。(即便是公主没有孩子,圣人也不好拦着驸马不让纳妾。在古代,没有可以传承的子嗣,是天大的事情。)
再加上公主驸马的关系不好,所以王裕早几年很纳了几个妾侍。但是在同安大长公主的百般挑剔下,都发落得干干净净。唯有这个康氏,良妾出身,看着柔柔弱弱的,手段却是厉害,愣是怀了身孕,生了王裕唯一的儿子,在公主府里站稳了脚步。到如今儿子养大了,娶了媳妇,生了孙子,已是三代同堂了,更得了王裕的喜欢。
同安大长公主那么些年横挑竖挑,都没挑出错把她撵出去。可以说,这康氏还有她所处的儿子孙子等人,是同安大长公主的眼中钉肉中刺。更可见这康氏也不是盏省油的灯——能在同安大长公主眼皮底下得了好,除去有驸马王裕的维护,若说她没有自己的手段本事,谁信啊?
一来二去,时日一久,年岁渐大,同安大长公主也不耐烦与她计较,只远远打发了,命其搬到离她正房最远的一个院子住去,眼不见为净
。偌大的公主府,她与这康氏,吃穿住行都不在一处,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倒也慢慢容下了。
王润从前往来大长公主府那么多次,倒是偶尔见过康氏一两次,不过礼貌性寒暄了两句罢了。从来都没有交往的。但是没想到今日竟在这里大喇喇见到了,难免吃了一惊,脸上带了出来。
康氏却是无所觉一般,只上来哭道:“小娘子可来了,公主等得好辛苦。”
王润嘴角抽抽,这府里是在戴孝,但戴的是国孝,是公主兄长太上圣人的孝,这康氏怎么哭得跟死了女主人一样?还有,拜托你哭的时候把眼里的热切希冀给灭一灭行不行?同安大长公主还没死呢!
拢了拢披风,王润淡淡地开口,道:“劳烦康姨娘了,只是从前我是常来常往的,总碰不见康姨娘,怎么今日叔祖母一病,就见着康姨娘了?可真是巧啊!”
呃!?
康氏显然想不到这素来众人口中娇滴滴的王家小娘子讲话竟然这么犀利、这么居高临下,一口一个加重语气的“康姨娘”,噎得人话都说不出来。但是她又挑不出错来。说起来王润是王氏嫡长女,身份尊贵,康氏即便是她叔祖王裕的妾,但也是妾啊!王润称一声“康姨娘”,一句够给面子了,有什么错啊?
陪着进来的连大娘本来看到康氏在此,正脸黑如墨,此时听了王润的话,方才好一些,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怪不得公主这么喜欢王家小娘子。
说起来康氏是王裕的妾侍,又有儿子,也算是有证有脸面的良贵妾了,不比一般的妾侍。王润是王裕的侄孙女,若客气些,可称呼康氏为“叔庶大母”,毕竟亲戚家么,和和气气才是根本。但是人都是偏心的,人家的家事她不能多嘴。但是同安大长公主待她极好,日后还是她嫁入皇家的依靠之一,而这边这个康氏,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最多是她生了个有王家血缘的儿子,日后和她也搭不上什么关系。所以她的心理所当然地偏向了同安大长公主。
其实王润小娘子对妾侍这种生物并没有特别的歧视,毕竟这也是古代特有的一种职业是不是?能够当正妻的,谁愿意去当妾矮人一等啊?大部分人还是出于无奈的,但是王润也知道有一些人是完全出于富贵利益的驱使。
康氏大概是这两种的综合体。
康氏娘家当初也是小户之家,一时家道中落,辗转做了王裕的妾。她生得不错,也识得几个字,颇得王裕喜欢,运气又好,生了个儿子。女人为女则弱,为母则强。为了儿子,她难免要谋划打算一下。
一般人家正室无所出,就会抱养妾侍所生的孩子。为了儿子的前程,康氏即便不舍也愿意让公主抱养自己的儿子。但是你愿意,不代表别人也愿意啊!这个“她”还是同安大长公主。
谁都知道大唐公主很彪悍,同安大长公主便是初唐时期彪悍的典范!除了彪悍外,她还是个脾气非常倔的公主。从王仁表生下来到现在他儿子都要娶亲了,王仁表都还只是同安大长公主的驸马的庶子。
强调一下,是“驸马的庶子”,不是“公主的庶子”。
这是有严重的区别的。
若是后者,证明这个庶子是经过公主认可的。但是问题现在王仁表只是驸马的庶子,是未经公主认可的无证庶子。出去应酬什么的,即便是一群庶子里面,也被人看低三分
。这样的情况让康氏母子从原来的伤心自卑,转到多年以后的愤怒自卑。可依旧没有办法。连圣人都劝过同安大长公主,让把王仁表记到她名下,日后也好有个香火。但她愣是给拒绝了,说她只有一个女儿,已经死了很多年了。香火什么的也不用愁,日后她就葬到皇陵里了,李氏皇族的香火想来会很旺盛。这让圣人很是无语凝噎了一番。
而王裕出于对儿子的愧疚与疼爱,便越发宠爱王仁表,对康氏几乎是独宠了。同安大长公主见了越发生气,这个死结便打得越紧。(其实对于这个叔祖,王润是挺鄙视的。但架不住人家是长辈啊!不能说长辈的不是,那就只好忍着了。)
康氏从原来的满怀希冀,到渐渐的失望失落,几乎要等到白头了,居然等到了同安大长公主重病的消息。这让她如何不兴奋万分?但是她到底是个一般的内宅妇人,外面的事知道不多。以为只要同安大长公主不在了,她和儿子孙子就能出头了,但是怎么就想不到,这驸马是因为公主而存在的,公主都没有了,还要你个驸马干什么?浪费粮食吗?
后来唐懿宗的同昌公主,可不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康氏惯会看人脸色,自然看出了王润的不喜,对于这个王氏家族里即将一飞冲天的小娘子,她可不会傻傻地去得罪,当下低了头,泫然欲泣道:“小娘子莫恼,是奴担忧公主的病情,在自作主张来等小娘子的……”
王润看康氏立即泪盈于睫抽抽噎噎的模样,顿时无语了,这十来岁小姑娘做这模样也就算了,你一个快当祖母的人了,作这个样子给谁看啊?
哆嗦了一下,一旁引王润进来的连大娘立即道:“这里风大,小娘子可是冷了?快进去吧!”口中说着这话,却那眼睃着康氏,意思是你有完没完,罗里吧嗦的,想干嘛?
康氏一阵恼火,这婆子是公主的人,自然没把她这个妾放在眼里。当下勉强笑道:“是啊,这里风大,小娘子快进去吧,别让公主久等了。”
“若是没有你,公主早见上小娘子了,小娘子又何必在这里受风?”一道更犀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一看,却是公主身边最得力的阿练,声声如刀子一般割在康氏的心上。
康氏也哆嗦了一下,这阿练是同安大长公主的影子,主子怎么样,自然影子也就怎么样。但论犀利刻薄,还是没有原主厉害,倒也得了八分精髓了。当下她的脸色更难看,勉强道:“小娘子快进去吧,我那里还有事,先告退了。”
说罢,带了丫头一溜烟走了。这遁走的利落速度倒是让人十分赞叹。
阿练先让人请了王润进去,自己却是冷笑一声,对院子里的几个丫头啐道:“没用的东西,谁准你们放她进来的?”
其中一个丫头苦着脸道:“姨娘要进来,奴们都拦过了,可怎么也拦不住,她说要来看望公主,上门是客,怎么好拦的?她听说小娘子要来,就更站住了。奴们怎么劝都不中用。”
阿练呸了一声,道:“客?什么客?她也配称客?瞎了你的狗眼了!日后若是再来,只管拿扫把赶出去就是了!还废话什么?——你们几个去打水来,给我把这里洗三遍,需得不留一点子臭味,若留了一丝气味,就都不准吃饭!”
王润她们走得慢,正把这段听了个全。她原先还有些焦急,如今见阿练还有工夫发作侍女,便知道同安大长公主的病情并不重,心上的焦急便放下了三分。待听见阿练颇得主子精髓的处理方法,不由暗暗咋舌。连陪着来的缠枝绕枝也吐吐舌头,公主真的好厉害,阿练姑姑也好厉害,要向阿练姑姑学习!
31相见()
进了内室,只见同安大长公主半靠在床上,身后垫着枕袱,正闭目养神。王润放轻脚步,走到了她床前的小凳子上坐下,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只见她面容苍白憔悴,双眉紧皱,脸颊上的肉都瘦了大半,鬓角多了些许银丝,显然太上圣人的死对她打击很大。
屋内焚了香,但是也散不去那淡淡的药味儿。王润近来吃着药,正是对这个苦涩的味道敏感的时候,不由暗暗皱了眉。
同安大长公主虽然闭着眼,却也知道有人近来了。年纪大了,耳目虽差了些,感觉却依旧灵敏,睁开眼,却见王润正含笑看着她:“叔大母。”
同安大长公主勉力一笑,道:“润娘来了,也不叫醒我。”便要坐起。
王润忙上前来帮着她将背后的枕袱垫好,笑道:“看叔大母睡得香,就没敢打扰。”
同安大长公主道:“什么打扰,我正无聊呢,就叫你来说说话
。你大母怎么今日就放你出来了。”
王润抿嘴一笑,道:“大母说了,让叔大母好生养着,等好些了,再来瞧您。”
同安大长公主一瞪眼,道:“这话一听就是假,是你编了哄我的。还不说实话?你也说假话来哄我了不是?”
王润抿嘴一笑,道:“怎么都瞒不过叔大母。我大母说……”
同安大长公主奇道:“说什么……”那个老刁婆子说什么话了,让润娘这么难以启齿?
王润砸吧了一下嘴巴,学了崔氏的话道:“你和你叔大母说,让她赶紧起来,这么大年纪了,还装病拐人家孙女去陪自己玩,好不害臊!”
同安大长公主听了这话,却是哈哈大笑,笑罢了道:“这才像你大母说的话,先前你自己撰的文邹邹的话,一听就不像。”
王润舒了一口气,道:“什么都瞒不住叔大母。”她实在想不出怎么劝人,“节哀顺变”这四个字说的容易,做起来却是难。干脆就什么都不提,只说些平常话哄得同安大长公主舒心罢了。
同安大长公主笑了一场,只觉心头郁气散去了不少,由王润服侍着吃了口参汤,方道:“你只管叫你大母放心,我好着呢,一时半会还死不了的。”
王润撇撇嘴,道:“这样的话,等叔大母好了亲自和我大母说去吧,我可不敢去。”
同安大长公主宠溺一笑,道:“好,总不叫你大母和你生气就是了。等叔大母好了,就带了你出门玩去,让你大母跳脚去。”
王润哎了一声,只含笑看她。
阿练在隔间里伺候着,隐约听见她们说话的声音,还有同安大长公主的笑声,心里松了口气,而后方唤了丫头上了点心,带了人进来,道:“公主和小娘子说话累了,且歇一歇吃些东西吧!”
同安大长公主摇摇头道:“我没什么胃口,给润娘吧!”
王润答应了,见那上来的小菜点心甚是精致,对上阿练带了丝祈求的眼神,只笑道:“看样子似乎很不错的,从前竟没见过,叔祖母家里添新厨子了么?”
同安大长公主从不在这上面留心,见王润说起,不由看了眼摆满的桌子,只见有几样是她素日爱吃的,有大半却是新鲜的菜式,皆是不曾见过的,便看向阿练。
阿练忙道:“前些时日府里新招的一个江南来的厨子,倒是做得一手好菜,点心也不错。这莲子桂花糕更是一绝。”
同安大长公主听说,便道:“我记得润娘最喜欢莲子了,这点心润娘一定爱吃。”
王润嗔道:“那叔大母陪我一起吃才好。我最不耐烦一个人吃饭了,便是再好吃的东西,没人一起吃,也没味道了。”
同安大长公主见她娇嗔满面,不由心头一软,道:“好,叔大母陪你一起吃。”
阿练大喜过望,请王小娘子过来果然是正确的决定。当下唤了丫头来,服侍同安大长公主起身洗漱穿了衣裳,又加了一件薄襟银灰色银鼠风毛的外褂,方才坐下
。
那新厨子的手艺确实不错,王润即便是为了引她多吃些才故意做出的样子,但不想却真的吃得十分香甜,带得同安大长公主也吃了些,虽然不是很多,但相较于之前的比鸟胃差不多的进食量,已经进步许多了。看得阿练眉开眼笑的。
一时用完了,早有丫头上来伺候两人漱口洗手,王润便偷空去解决生理问题。
同安大长公主便问阿练,道:“早上润娘来时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阿练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把康氏的事告诉她。说了吧,怕主子生气,若是有个好歹,可怎么办?若是不说,却是违背了忠仆原则。正犹豫间,却见同安大长公主睁了眼道:“是康氏么?”
阿练一惊,道:“公主如何知道?”
同安大长公主冷笑道:“除了这个贱人,还能有哪个让你这般拿不定主意?”
阿练低头不语。
同大长公主道:“还不与我一一说来?”
阿练听了立即学与她听。做下人的,最擅长的就是要学话,阿练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她还把她未到之前众人的说话反应都问了个清楚,说给同安大长公主听时,更是犹如亲临其境。
同安大长公主听完,却是一叹,又是一笑,道:“我们润娘果然是个好的,这才是王家的好子孙。不像那个小妇养的。”
阿练道:“公主说的是。只是太上圣人去了,公主一时身上不痛快,这康氏就这么嚣张,若是公主真有个好歹,指不定怎么闹腾呢!”
这话也只有她可以说的了。
同安大长公主眉头一蹙,而后冷笑一声,道:“她想得美!即便太上圣人不在了,我也是大唐的大长公主,当今圣人也是我亲侄子,她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我面前撒野?”若不是不想和王裕把最后的情分给断了,她怎么会容下她?
阿练忙不迭得点头。
王润更衣完毕出来,却见同安大长公主沉着脸靠在宝蓝色妆花枕袱上,正要说什么,却见外头急匆匆走来一个婆子,正是引了王润进来的管事婆子,急道:“公主,晋王殿下驾临了。”
“什么?”
晋王殿下?
是她知道的那个晋王殿下么?
被这个消息刺激的傻傻的王润终于反应过来了,她那个传说中的未婚夫?
啊?!
同安大长公主也是没想到,道:“晋王殿下怎么会来我这里?把话说清楚!”
那婆子也是急得满头是汗,忙道:“是真的。听说是圣人知道公主身子不好,十分忧心。晋王殿下便主动请命来看望公主。如今人已在正厅了。”
同安大长公主道:“驸马呢?可曾去招呼了?”
那婆子道:“驸马他……并不在府中,是大郎在招呼。”这个大郎指的是王仁表
。
同安大长公主冷笑道:“好,好,好!罢了,阿练,你去请晋王过来。”她这个公主妻子生病,驸马爷竟然不在府中,大长公主的气势恢复了大半。
阿练迟疑道:“请晋王来这里么?”会不会失礼啊?而且润娘还在这里呢?
王润忙道:“叔祖母,我先回避一下吧!”
同安大长公主豪爽地一甩袖,道:“不必。晋王是我的外甥孙子,有我在这里,你怕什么?再者,我也一直想让你们见个面。”让晋王看看我的侄孙女润娘是多么的出色,省得在这几年里遇上支野花,就当是牡丹了。
呜呜,叔大母啊,但是也不是今天吧,这时机不对,场合不对啊!
阿练很迅速得去了,丫头们伺候了同安大长公主在一张软榻上半坐了,王润无法,只好在一旁低头站着。
晋王李治带了人进来,便见同安大长公主半坐在软榻上,面色已是好了很多了。屋中侍立着许多丫头仆妇,想来都是她的贴身之人。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穿着竹叶青的交领半臂,下系着月白的高腰襦裙,只胸前戴着一条坠了羊脂白玉佩的银链子,清新如诗,淡雅如菊,却是低着头,只从侧面看见形状优美的下颌。李治不由心头一跳。
少年慕艾,自那日见过之后,便一直萦绕心头,即便低着头,李治又怎会不认得?自然想起这个少女的身份了,今日上门来看同安大长公主,实在想不到竟有这样的境遇,想到这里,面上不由红了起来。
在姑婆母房中,也不好放肆,便正色向同安大长公主行了礼问了安,道:“姑婆母身子可好些了?圣人十分担忧姑婆母。”
同安大长公主道:“劳累圣人想着,我歇了两日,已好多了。不知圣人可好?我前日看圣人的面色也不好。”
李治道:“圣人倒是无妨,只是太医说是忧伤过度,需得好生调养。”
同安大长公主叹一声。见他规规矩矩地看向自己,不敢朝身边的王润看一眼,但是面上的神色到底透露了一些,便含笑道:“这就是王思政家的孙女,日后也是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