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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城-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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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是越来越模糊的缠绵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的燃烧的桃花,越来越模糊的浓淡相宜的湖光山色…… 
  醒来后,阮红旗反复去想那个美丽的梦。那是怎样的一个梦呵。花也真,人也真,说那是梦,又明明像是醒。唉,花非花,梦非梦啊。她有一点不解的是,梦中的女子为什么偏是沈秋草,而不是自己的妈妈。她的心里禁不住起了一丝淡淡的忧伤。 
  阮红旗的情爱观渐渐变得游移不定了。一阵子是神往不已,将爱情看作是圣洁之物,日思夜想;一阵子是淡然处之,无可无不可,言语行事一副老姑娘做派。 
  起初,阮红旗并没有怎样注意到莫小白。第一印象,她觉得这个小白脸话少,样子文弱,性情内向,属于不大会哄女孩子那种人。知道还会写诗,才发生了些好奇心,就陆续地要来他的诗看,觉得虽不怎样精彩,也还有些意思,算是能说点真话的,总比满纸满篇莫名其妙的废话好。后来莫小白又陆续送她几首情诗,她竟满心地喜欢起来,于是不绝地朝莫小白索要,日积月累,凑成了一本手录的《莫小白诗抄》。就扔在枕边,没事时拿起翻几首,或嘲笑,或感慨,或沉思默想,也帮她消磨不少寂寞的时光。至于莫小白这个人的品性,她一时还摸不透。那双眼睛整日忽闪忽闪的,对她来说是过于深沉了,只好慢慢品吧。于是她对莫小白就一直心存犹豫。            
  她并不是消极地等待,而是在努力找感觉,也希望能走近莫小白,毕竟在她周围能一起谈谈诗的人只此一个。渐渐地,两个人之间似乎有了某种感觉,那感觉谈不上是爱,算比较亲密、比较默契的那种。阮红旗恰到好处地掌握着分寸,教相互之间始终处于不即不离状态。当老爹让她索要莫小白的生辰八字时,她心里动了一动,但随即释然了。她相信老爹不会做没道理的事,更不会做教她为难的事。她仍按自己的节奏向前走,将莫小白脖颈上那根绳子掌控得不紧不松。煤气中毒事件教她将这根绳索松了一大截,让莫小白突破性地亲吻了她。那是她自懂事以来第一次被异性搂抱亲吻。过后,她心里有些忧伤,有些惆怅,也有些振奋,有些甜蜜。“当一个热热的长吻令我依依惜别懵懂世界/凄清与寂寞的阴影如烟云飘然远逝/镜子里/我把你留在我唇上的春天的印章仔仔细细端详”。她对亲吻后的那种复杂感受很是着迷。这样的亲吻实际上是她渴望已久的。有多久?大约在她十七八岁时就已滋生了这种朦胧的渴望。与师范院校小男生“谈恋爱”时,她将这种渴望陡地提升许多等级,常常陷于想象的亢奋中不能自拔。后来,她将这种想象的对象给泛化了,她所渴望的亲吻者并非一定是那个小男生,而泛化为一个她喜欢的或并不喜欢但却是坚强有力的异性。就在与麻子教员几次违心的见面中,她也不可思议地产生过这种渴望,她甚至能想象出那几粒麻点擦过脸腮时的一种酥痒的快感。她自认为不是个随便的人,更不是个放纵的人,她的这种想象的泛化完全是源于生理需求,当她内心升腾起被亲吻的渴望时,她的肌肤便处于一种饥渴状态。 
  然而,她的理智在莫小白面前从未崩溃过,即使在热昏的一刹那也还留有一分清醒。那回,当莫小白那只贪婪的手伸向她的禁区时,她坚决地扼杀了他的企图。倒不是她多么苛刻,她是不喜欢莫小白的不动声色,总觉他腹藏机心,年轻轻的,城府太深了些。他是在走向她,还是走向老爹,走向乾坤混沌汤?虽然她阮红旗对乾坤混沌汤并不热心,但她知道许多人对那东西热心,自那琥珀色的汁液出现那天起,她便感到哥哥阮红兵、嫂子陈露以及那个风骚的潘凤梅,看老爹时的眼神都有一种热辣辣的光芒,那眼光里是藏着钩子的,似乎要攫取什么。莫小白看去倒还沉静,眼光也是冷淡的,但她又分明感到,那冷淡之中有一份热,且这热度并不亚于那一男二女,那三人的热是漫天大火,是看得见的,红通通情势很急迫的那种,莫小白的热仿佛是将散漫的燎原之火浓缩为一小块,像核一样,能量极大,那热力是慢慢透出的,穿透力很强,却又深藏不露,你感得到却看不到,品得出却说不出。阮红旗不精于世故,但感觉很好,是敏感女人细致入微的那种。她确乎感受到了那只热核。 
  感受毕竟是感受,她还不能据此就对莫小白盖棺论定。她内心里是宁可怀疑乃至否定自己的感觉的。她常问自己:“我对莫小白是不是有些神经过敏了?”她知道自己是个老姑娘,也知道老姑娘对人对事的判断容易偏激。在一种自相矛盾的心理驱使下,她仍将莫小白看作是“自己人”,而且不排除将来把终身托付给这个人。不然,又能怎么样呢?人海茫茫,去哪里寻觅一个尽如人意的?做不到这一点,就得学会妥协。时间也真的很能消解人心,她手中的那根绳索在不知不觉地一寸寸放松。她习惯了看他的诗,常常看着看着心里就涌起一股温暖。她在一点点朝莫小白走去。有时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对自己感到非常惊讶。 
  除了诗,两个人当然也谈其他。读书是经常性的话题,莫小白喜欢钱钟书的《围城》,说这位作家幽默而不油滑,嘲世讽时大多冷峻透骨,这样的书恐怕二流作家一页也写不出。阮红旗因此也找来看了一回,却看不出莫小白说的那些妙处,她看到的只是几个无聊男女的恋爱故事,而且那故事也并不比时下的一些恋爱小说好玩。她想,自己的眼光肯定有问题,莫小白大约不会错,就断定这小白脸还真有些东西。阮红旗也跟他谈隐私,在与莫小白关系较为密切的时候,曾将自己与师范学院小男生以及与麻子教员的往事讲给他听,讲得很细,毫无保留,莫小白听了只笑笑。阮红旗问他笑什么,他说笑那麻子的草鱼,说那麻子是个挺特别的人,竟将草鱼与爱情连在了一起,而且又那么执著,那么不厌其烦。阮红旗看不出他是赞赏还是嘲讽。最起初当两人谈起乾坤混沌汤时,阮红旗曾格外留意莫小白的反应,看他对这个敏感的话题怎么说。莫小白却不是阮红旗想象中的一笑了之,故作淡泊,他的表情极其诚恳,不无神往:“这个东西太神奇了。它的经济价值依我看无法估量,别说外国,单是整个中国该有多少人需要它啊,那是个几千万人甚至是上亿人的大市场啊。”阮红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莫小白笑了,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就继续说:“不错,我对乾坤混沌汤也很感兴趣,不过我知道我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阮红旗听见了她想听到的话,也看见了她想看到的表情,但她觉得其中也并无多少特别的意义。她不知道,是莫小白前面的一番轻灵的铺垫,使得她无形中丧失审视力的。 
  阮红旗对丢丢爱得异乎寻常,小东西受一点点委屈,她都是牵心扯肺的,有时那架势无异于一只护犊的母虎,这一点莫小白看得很清楚。王绝户说,谁要是想打小东西的主意,阮大可敢和谁拼命,莫小白想,阮红旗怕是第一个敢为此豁出命的。丢丢刚来阮家不久,莫小白就看出了这一情势。后来,师母病故,沈秋草来阮家的次数频繁起来,莫小白以为丢丢的归属自然是阮大可与沈秋草了,再后来沈秋草一度不来阮家,师父和潘凤梅往来渐密,他又将丢丢的归属划至阮大可和潘凤梅名下,可渐渐地他才看出,任谁也是夺不走小东西的,那已是阮红旗生命的一部分,是血肉相连的了,惟阮红旗才是丢丢真正的归属者。而且,阮大可对此肯定没有异议,那谁又能阻拦得了呢?于是小东西在莫小白心目中就显得格外重要了。当然,他也是特别喜欢小东西的,并不情愿将她当什么珐码。也许是上天有意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吧,一次丢丢与傻哥爬树时从高处掉下来,胳膊摔成骨折,恰好莫小白路过,将小东西送到镇医院抢救,跑里跑外,找到院里最好的外科医生,交付了诊治费用,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一切安排妥当,当阮大可、阮红旗、阮红兵、陈露、沈秋草等人闻讯赶到时,医生已处置完毕,丢丢也安稳地睡着了。那天晚上,又是莫小白自告奋勇地留下看护,那样子全无一丝做作,教阮大可颇感欣慰。阮红旗那晚也留下来看护丢丢,那一夜她毫无睡意,眼睛只在丢丢和莫小白身上转。有几回莫小白去病房门外透风,阮红旗竟盯着那个细瘦的背影久久地陷入沉思。黎明时分,莫小白又一次去门外透风,那时已有了熹微的晨光,有些浅白,有些绯红,总还是朦胧一片,而莫小白站在那里,凝固似的一动不动,恰成一幅黑白剪影。阮红旗想当然地猜测莫小白是在酝酿一首诗。只有这么想,那一刻的晨曦才符合她的心境。那幅剪影,那一刻的心情,教阮红旗很是感动了一段时间。 
  这几天阮红旗神经衰弱,一备课讲课就头疼,无奈只好跟李雪庸请了病假。 
  一个养病的人最易寂寞,最易产生无助心理,抓心挠肝,没着没落的,这时对关心体贴的人,也最易产生好感。这是通常情理,一般人无法超脱,阮红旗说到底只不过照一般女孩特殊那么一点点,所以也不能超脱这情理。阮红旗果然特别希望莫小白在身边陪她。因此头两天每当莫小白出现的时候,她的心都会有异样的颤动,这种颤动教她感到新奇,这是一种久违了的感觉,是自那个师范院校的小男生走后就不曾有过的。她甚至乐观地想,看来自己还年轻,还没有堕入那个可怕的老姑娘群落。 
  阮红旗就开始在家有一搭无一搭地养病。            
  其实她的病没那么严重,就是整天看着李雪庸及麻子教员们的面孔心里发躁。尤其对李雪庸这人——怎么说呢,那毕竟是老爹的好友,是自己的“李叔”。在一些开会的场合,闲极无聊时她细看过这个半大老头子。脑袋顶上毛发稀疏,花里花搭,一张长脸黑褐色,粗拉拉的,几根山羊胡软卷着,神态有些嬉皮笑脸,是很不讨女人喜欢的那种。阮红旗看过一些古装剧,再看李雪庸就觉面熟,那是一个落拓文人的活样板,是腋下时时要夹一卷诗书或题了字画的折扇,嘴里时时要吟几句李商隐李清照们的酸词,更是要将那些稍有姿色的女人浑身上下看个遍的那种。闲散时,饮几盏无伤风雅的淡酒,发几句无关时局的牢骚,骂骂当红政要,叹叹大运流年,常将“时也,运也,命也”挂在嘴边,分明一副满腹经纶怀才不遇的架势。近一时期阮红旗听说李雪庸在持续地喝着乾坤混沌汤,听喜欢窥人隐私的教员们议论,那人近期很是猴急,和敲钟女人幽会时常常删繁就简,略去那些浪漫程式,一上来就宽衣解带,直奔主题。阮红旗不知道这说法是否可靠,因为,被恃才傲物的李雪庸所得罪的那班人,是极有可能恶意歪曲真相的。然而这流言又不可全盘否定,事情往往是无风不起浪,更何况李雪庸的那一副样子她也不是没见识过。一直以来阮红旗很纳闷,为什么李雪庸在她的脑海里频繁出现?为什么对他的故事既厌恶又充满好奇?她无法解释,只是有意无意地去留心李雪庸和敲钟女人的故事。那天她去请假,走到校长室门口,听见里面有叽叽哝哝的说话声。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又从门上那扇小窗朝里望。那女人果然是在的,这回没有亮出那两座白色的小山,而是在抹着眼泪,嘴里哼哼叽叽的,听不清说些什么,那样子像是在埋怨李雪庸。李雪庸忽然将声音提高了许多,只听他说:“不要这样嘛,我对你还是动真的,你也要给我时间嘛。”停一下,只见他抖一抖手中的纸片,说:“这是我春天时写的,当时看见窗前这株白玉兰花正被雨浇着,就想起你郝玉兰来了。你看你看,这里头全是怜香惜玉之情啊,白纸黑字,怎能掺得了假呢?”胖大女人对诗是一窍不通的,听了,止住眼泪,直眉愣眼地说:“这么说,我这辈子就像这棵树,老枝老叶的,没戏了?”李雪庸忙说:“谁说的!你看看这诗就知道了。”女人自然看不懂那纸片上的字句,接过来看一眼,随手团成一团扔在了地上。见那女人往外走,阮红旗赶紧躲进隔壁办公室,再去请假时,趁李雪庸不注意,她弯腰拾起那纸团。回家的路上,她展开纸团看,见是一首旧体诗,题目叫作《雨中伤白玉兰》,只见那诗写道:“此兰须不耐轻狂,花自飘零雨自凉。落寞春心谁与语,何时更缀满头香?”阮红旗不大懂旧体诗,可还是品出了那份怜香惜玉之情。她觉得此事滑稽得不能再滑稽了,几句酸词竟与一个粗胖的女人搅在了一起。玉兰是极雅致的一种树,尤其白玉兰,更是淡雅至极。郝玉兰则是四十大几的老女,眼角是爬满皱纹的了,胸腰是肥厚圆满的了,屁股是无比阔大且松松垮垮的了。这算怎么一回事呢? 
  “生活像一支古老的歌/听得人心事浩茫/谁能擦亮眼前的时光/谁能掀去心头的阴影”。莫小白这诗也很乏了,这些话不说也罢,正如李雪庸的酸词与郝玉兰的眼泪。那张黑褐色的脸和那两座白雪样的小山,总恶作剧般的在她眼前闪回。阮红旗是无论如何也要在家清净它几天的。她实在需要休整一下精神。 
  这天上午她一个人在家,便做些纯粹属于女人的事:涂手指甲脚趾甲、修眉、绞脸、扎耳朵眼儿。这些都是很琐细的事,极耗费光阴的,也是最能磨砺人心的。阮红旗此刻需要的正是这个,她觉得自己的心起了腻,生了苔,长了绣,须好好儿磨一回,教它重现本色。 
  她先是拾掇手脚上那二十片圆圆的甲壳。她勾着身子,专注地修磨剪过的脚趾甲,沙啦沙啦的磨擦声又细腻又轻盈,她的心也随着这声音光滑洁净起来。李雪庸那黑褐色的毛脸远了,郝玉兰那两座白得耀眼的山丘远了,教员们嘁嘁喳喳的碎语声远了,到最后,时间似乎也离她远去了。当沙啦沙啦的磨擦声停下时,她手脚上那二十片圆甲已如薄玉般光莹,白里透出隐隐的红,衬得一双手是纤细润泽的,两只脚是秀美妩媚的。青春看看又要回到身上来了似的。涂油彩也须精工细做,来不得半点马虎,那须有美学家的眼光,是要将五光十色的油彩错落开,而各种颜色如何排列组合,全靠一双会审美的眼睛,还要有一颗敏感的女儿心。浓了不行,那太抢眼太艳俗,淡了也不行,那又欠新颖欠明丽,真正是增一分则嫌过,减一分则惟恐不及。斟酌了又斟酌,推敲了再推敲,心无旁骛,入情入境。涂抹之间,世界离她更远了。待挨着个儿的涂完,阮红旗愣了一会儿神,她望着这二十只斑斓的彩甲,倏地又想起那个师范院校的小男生来,就添了一点点忧郁。她就努力不去想,又忙着修眉、绞脸。修眉是小修小补,因原本她那眉就耐看,只将旁逸斜出的零星几颗眉毛稍作修整即可。绞脸却要拉开架势,那是颇古老的手法,是她妈教她的,她也很喜欢做这事,七八分的兴趣倒未必在于美容。似乎听妈说过,只有新婚女人才可绞脸,又叫开脸,姑娘家是不可以的。管它呢。对着镜子,往脸上匀匀地扑一层脂粉,再扯一根二尺多长的线,把两端结死,两手把那线挽成个剪刀样,贴在脸上,手指来回一动,汗毛便被绞住了,再一扯,汗毛就给扯下许多。没多大功夫,脸面顿显光滑洁净。每次做绞脸,她的心底都能升腾起一丝莫名的喜悦,这喜悦像从遥远的某个朝代飘过来的,一入心头,便能感到一种古老的宁静,似乎可除尘涤俗,平躁开郁。阮红旗在镜子里上上下下地照,她照出了一个全新的阮红旗,这一刻,她感觉是洗了一个痛快的冷水澡,又可以精神焕发地应对暴土扬尘的生活了。接下来她想再接再厉,扎出两个耳朵眼儿。她早就想做那两个孔洞,看到别的女孩耳垂上悬着小物件儿,走起路叮咚作响,她总觉心里存有遗憾似的。其实她平时衣着打扮很素,手指甲和脚趾甲染好后,也是要用袜子手套包裹起来的。她心里常常有两个阮红旗,一个是淡妆素面,本色人生,一个却总是羡慕大城市的时尚女孩,甚至在潜意识里向往欧美的性感女星。扎耳朵眼儿就是后面这个阮红旗的主意。她怕疼,多年来一直犹豫着。现在不行了,状态不佳时看镜子里的自己,稚气全无,老态渐显,她不敢再耽搁了,这两年,她常常有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与这紧迫感相比,疼痛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了。她先用拇指和食指使劲捏耳垂,捏得麻了,拿妈那只银簪子在耳垂上扎出孔洞,掐一节笤帚苗儿透过去,用云南白药扑了伤口,再扎另外一个。两个都扎好了,她躺在那里就想,痛是痛的,但终究还是快乐居多,再说,毕竟长痛不如短痛。可接下来一连串的问题又来了。她想,将来拴个什么耳坠呢?这个她还没想好。转念又想,拴上悠悠当当的耳坠走起路来的阮红旗会是个什么样子?那还是不是阮红旗了呢?这些想也白想,因为今天的阮红旗已然不是昨天的阮红旗,明天的阮红旗肯定也不会是今天的阮红旗,不管拴不拴耳坠,此一时的阮红旗都不可能是彼一时的阮红旗。不是说每天的太阳总是新的么。罢了,先不去想它,且求取眼前的一份宁静与喜悦。 
  一个上午的忙碌教她忘记了自己还是个“病人”。            
  中午,老爹和丢丢回来匆匆忙忙地吃口饭,又都各忙各的去了。家中依然是阮红旗一个人。 
  下午,阮红旗往新买的布拖鞋的鞋尖上绣云彩卷儿。丝线很细,绣针很小,云缕又要绣得灵动。绣得累了,就拿起枕边的《莫小白诗抄》看。“我常常惬意于野花抚慰伤痛和溪水撩拨记忆的感觉/面对那么多即将到来的平平淡淡日子/不欢喜/也不忧愁”。看着自己那一行行娟秀的字迹,阮红旗想起来,莫小白说好是今天下午来陪她的。一个上午的努力,教她心里细腻许多,这会儿再想莫小白,就与平时大不一样,多了些温馨,少了些冷静。 
  外面有人叫门。阮红旗以为是莫小白,忙去开门。打开门,却是个找老爹看病的。那人走后,阮红旗忽然觉着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的身上仿佛给什么触摸了一下。她坐在那里仔细地想,猛然间她想起来了,刚才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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