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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卯时起床离辰时还有一个时辰，月泉草草吃过饭菜和陆晓一起去书塾，书塾门口早就站满孩童精神抖擞的孩童嘻哈说笑，隐约传来三字经朗诵声，是群好孩子。
看见夫子到来孩童连忙围过来案首挺胸大声道“夫子早上好”
“你们也早上好”
“书背的怎么样？”
“都背熟了”
“好，那我可要抽查哦！”这可把那么不自信的孩童吓坏了，连忙退后几步悄悄躲在人群后，这种小动作可瞒不过月泉的眼睛，胆怯并不代表他们没有认真去背，只是一种怯场的心里，曾经她也有过，明明背的很熟练到了讲台上脑袋空空什么也记不住，这种记忆深入心里呀！
“陈青你来”
“人之初，性本善”胸有成竹的陈青走出人群大声背诵，背的非常清楚回家应该背了好几遍。
“很好，下一个陈云”陈云也不怯场，落落大方背熟，倒是一两个字念错了，这不怪他们，她还没教字，能背成这样已经很有天赋了。
“很好，下一个陈超”青州镇主要以陈家姓为主，大部分都姓陈，陈超小步挪出人群，低着头小声朗诵，如果不是月泉耳力过人，还真没几个人听得清楚他在说什么。
月泉拍拍陈超肩膀，鼓励道“背的不错，就是说话大声点，是爷们就给我大声再念一边。”
陈超抬起他的头案首挺胸大声说“我是爷们，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好，非常棒”
“下一个，陈小雨”
“下一个，王洛洛”
辰时已到，大家都背完，还有几个背的不太熟练，需要月泉提醒几句才完整背完。书塾小道空荡荡无一人，月泉有点失望叹息一口“今日不砍柴，今日采蘑菇吧！”
“耶，好”
山里的孩子爱大山，这种学习方式他们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舒服，不像之前哥哥们说的坐在书桌前一看书就得看好几个时辰，除了吃饭上厕所睡觉其他时间除了看书就是看书。
“回家拎簸箕或者篮子只要能装蘑菇的就行，还是一炷香，过了时辰不等人。”
“好”说完，孩童们哄的跑的干干净净留下一地的黄土和好笑的月泉。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无聊的月泉让陆晓去清扫教室自己一人围了书塾走上两圈打量打量破旧的书塾哪里可以改进的地方。
这时，她突然发现院外墙角上一抹蓝裳，慢慢走进，一个小人满脸墨汁，双手犹如黑人的手，蹲在墙角抱着涂抹黑漆漆本子满脸泪光。
月泉递上手帕，温柔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慢慢抬起头看见是夫子，吓得只想退后可惜这里已是墙角退无可退只能胆怯倔强爱哭不哭的样子说“我，我叫黄洪”
“昨日为何不来？”
“我，我回家发现我娘晕倒了。”
“我看下你的本子”
黄洪小心翼翼递上本子，低着头不敢看夫子，生怕夫子生气，他已经很用功的抄了，可是陈恰抱着书不让看，他只能偷偷摸摸抄一点点，可是离抄一本书还有好远好远的距离，一个晚上根本抄不完，一宿未睡的黄洪红着眼眶，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
是个倔强的孩子
瞧着本子笔拿不好写的跟鬼画符一样，不过从字迹可以看出他相当认真。
“回去睡觉，明日来上课”
沮丧的他听到回去睡觉满脸更加沮丧，但听到明日上课顿时阳光妩媚，蹦跳大声叫“我，我可以的，不用睡觉。”
“好，别逞强，有什么问题记得找我。”
“是夫子”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
月泉一字一字慢慢的念，黄洪如干瘪的海绵兴奋的吸收慢慢的膨大膨大，念了三遍，人员到齐，她让黄洪归队，黄洪也不胆怯蹦跳排到中间，谁叫他身高属于中等。
十二人兴奋进山，月泉开始她的工作，唱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
香九龄，能温席。孝于亲，所当执。
融四岁，能让梨。弟于长，宜先知。
首孝悌，次见闻。知某数，识某文。
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
山里的村民听到歌声，纷纷抄小路下来观看，询问得知是去采蘑菇时候，连忙说带路带他们去不危险蘑菇又多的地方，来到阴暗潮湿深林内，蘑菇遍地都是，月泉谢过村民让大伙边采边念，同时她把黄洪叫到身边交代。
“你只要朗诵前半段就行了。”
黄洪认真点头，但月泉知道他不会听的，因为他是个好强之人，所以交代完毕，一切靠他自己。
午饭时间还是海生挑着簸箕到来，可口饭菜让饥肠辘辘的学生们大口大口趴饭，吃完饭菜继续干活，山里蘑菇再多也经不起这样采摘，一个时辰过去，看采摘差不多就让学生回家，学生得令，兴奋提着挑着篮子回家，沿途月泉千交代万交代一定要让大人再筛选一下蘑菇，特别是看下是否有毒蘑菇。
今日比较早回家，月泉让婆婆筛选一下蘑菇是否有不合格的蘑菇，婆婆挑出几个蘑菇丢弃，还交代越漂亮的蘑菇越毒，能吃的蘑菇往往是一些不起眼的蘑菇。
拿四五个蘑菇煮汤做晚餐，其他洗净放在竹编上晾晒，蘑菇晒干可以保存很久。
回到家觉得无事可做，月泉拿出雕刻刀，随便那一块木头随意雕刻，而陆晓则躲在房间慢慢默读他可不想落后于人。
“夫子可在家”
小小院落挤满，男女老少都有，看到一张张稚嫩干净清秀面孔，月泉再也无法微笑。
第十二章（）
“何事？”
“那个夫子，这是书籍”月泉接过书籍
“那，那个，这是他们抄的本子，因为太多只能抄这一点，夫子你看下吧！”
月泉接过一打本子随便翻了一下皱着没有问了一句“这是谁的本子。”
一个小男孩蹦跳走出“我的”
“这是谁的？”月泉也不搭理继续问
胆怯的男子从人群走出“夫子，那是我的。”
问了好几本，大家都以为有希望的时候，月泉冷冷说了一句“都是你们自己写的吗？”
年长的老者心里咯噔七上八下，坏了，本想阻止，可惜慢了一步，孩童们兴奋的大声叫“是的”
答的非常大声，一点心虚都没有，月泉心却更加冷“带回去吧！”
说完转身离开留下懊恼的老者们，不知所措的年轻人和兴奋的孩童，他们以为夫子收了。
“回去吧！”
“父亲夫子什么意思？”
一窝子气的老者想着就来气，叫他们不要这样做偏要这样做，现在好了，惹恼了夫子以后没有机会了，越想越气，老者抡起拐杖朝年轻人屁股打去“叫你正路不走走歪路，现在好了啊！你们爱干嘛就干嘛，我也不管了。”
明白老者意思的年轻人顿时幡然醒悟，可惜迟了，大门已关。
有个不服气的年轻人气氛的敲打大门大喊“书那么厚，孩子那么小怎么可能抄的完。”
月泉冷冷的打开大门道“没抄怎么知道抄不完？”
“那，那个”是的，拿到书籍孩子们聚在一起刚开始还很兴奋，可是一个时辰过去了，没定性的他们左一个喊累右一个喊累，最后大人们看不下去了，就帮忙抄，抄着抄着也觉得多了，想想一个晚上也抄不完，还不如先睡一会明日再商量。
“说不出来是不是，那我说，黄洪可知？”
“寡妇之子？”
青州镇姓黄的就少，名洪的就一个，三年前黄洪父亲参兵死于战场留下孤儿寡母，镇长见其可怜每个月十文钱再加上寡妇刺绣缝补一把手，生活也不至于上顿接不了下顿，但好也好不到哪里去。
“是的，这是他抄的本子。”
年轻人接过本子噗嗤一笑“狗爬式的字也出来卖弄。”
月泉摇头让年轻人把本子给年长老者看，老者恭敬接过轻轻翻开，目瞪口呆看着本子内的字，翻到底，老者知道孙子错在哪里了，他咬着头叹息“陈秋钱不可胡说，我们都错了。”
“我没说错本来就难看。”
老者摇头“朽木不可雕也”
人群内看了许久的镇长慢慢腾腾走出人群，接过老者手中本子一瞧，再认真翻阅那一打本子，镇长无奈叹息“还不明白夫子的意思吗？”
众人摇头，特别是那群孩子根本不明白自己做错什么。
“夫子不指望你们能抄多少字，但她要的是认真诚实和善良，你们做到了吗？没有，欺骗的那么心安理得是我也看不起你们，看人家黄洪这字虽然不好看但认真，至少他对每个字都虔诚，不像你们前一页应该是你们写的吧！还算认真，后面呢？越来越胡，根本看不清在写的是什么。有的更为直接整本都是大人抄的”
镇长越指责，人们惭愧，头低的越下面，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特别是那个年轻人，心里痛恨自己缺根筋，夫子其实说的很明白了，自己干嘛领悟不到呢。
“回去吧！如果想要孩子识字做人，你们不烦找陈秀才吧！他的病已经快好了”
得令，村民陆续离开，留下镇长和仙风老道。
“镇长、道长，如不嫌弃就在这里吃饭吧！”
“好”
食不言寝不语，从进屋吃饭那刻起镇长和道长一句话都不说，惹得月泉心痒痒的，最后还是老道长首先开腔“明日吉日远游，我看那小子根骨不错，如不嫌弃我收为入室弟子吧。”
听到这话镇长第一个震惊盯着陆晓，他倒是看不出他哪里根骨好，不过道长这样说定有不凡之处。
“我”
镇长的表情月泉倒未错过，她低头思考片刻打断陆晓声音，转头回答“道长，容我们先商量下，明日给你答复可以吗。”
道长抚摸长胡须点头后带着镇长离开。
“老兄，你看出什么？”
“眉羽间隐约闪耀金光，王命。”
“难道”
“不，并非王室血统，未来外姓王室。”
镇长走后月泉关上大门三人坐在桌上，月泉玩弄手指沉默许久道“你怎么想的？”
陆晓坚定回答“我不去”
月泉摇头“不想报仇了吗？”
陆晓想都不想回答“想”
“如果想报仇就跟老道走吧！”
“不走，没有老道我一样也能报仇。”
“怎么报仇？考状元？就我们这种身份根本不经细查”
陆晓沉默不语。
“如果真想报仇，道长是条好的道路”
“我，我不想离开你们。”这段时间虽苦，可生活充足，他真的不想离开，特别是离开月泉，他还没摸过她的头呢。
“离开并不代表永别，你还可以回来的，我在这里等你。”相处这么长时间月泉也舍不得，可她知道自己身份敏感，也许哪天那些人就会找上门，陆晓既然有个好出入，她应该为他高兴，苦口婆心劝说着。
“拉钩，不许骗人。”
“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十三章（）
他们都不知到这个简单的约定却无法做到，这一走就是几年。
大家一夜未睡，月泉给陆晓收拾一些干净衣物及盘缠，婆婆哭红眼睛给陆晓做了一大包的窝窝头和腌制一坛子的腌菜。
“这一走不知何时见面，这几枚铜钱藏在内衣中，不可乱花，这把匕首虽钝，唬人还是可以的，好好藏在靴子内。记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一路得好好听道长的话不可忤逆明白吗？还有。”
陆晓哽咽“知道了，絮絮叨叨跟媳妇一样。”
早早送陆晓到镇长家，镇长和老道士已在门口等候，老道两袖空空道古风仙，可陆晓是肉骨凡人，根本做不到辟谷，她真是为陆晓前途捏了把冷汗。
目送陆晓三步一回头，直到看不见身影，月泉泪水奔涌，蹲坐在地上呜呜哭泣，婆婆袖子擦拭眼角抱着月泉安慰月泉
“小诗，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莫哭，以后苦的日子还多，你需要坚强，这是箫道长给你的，好好收着危难时刻可以帮你，哎”说完，小布袋递给月泉，转身叹息离开。
以后苦的日子还多，月泉猛然停止眼泪，迅速站起抓住镇长的袖子恳求镇长告诉她。
镇长袖子抽离，轻轻一甩，留下一句话。
“黑暗降临，凤栖梧桐树”
“这到底什么意思啊！”
可惜留给她的是重重紧闭朱漆木门，婆婆担忧抚摸月泉的头，月泉都不明白什么意思，大字不识一个的婆婆更不可能明白，她唯一知道的是小姐的命真苦。
今日一天精神恍惚的月泉请了一天的病假，躺在床铺中脑袋一直传来那句“黑暗降临，凤栖梧桐树”到底是何含义呀！
婆婆谢绝村民的到访，嘴巴说干了，一直重复又重复那句“谢谢你们能来看望，夫子是急病，不碍事的，很快就好的。这个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你们的心意我们心领了。”
“小姐，吃点吧！没什么事比身体还重要的，天塌下来也得吃饭呀！”
月泉恍惚扒饭又继续躺在床铺中思考，留下收拾碗筷摇头叹息的婆婆。
“算了，不想，想的脑袋都快爆炸，走一步算一步吧！”精神恢复的月泉伸个懒腰，亲口愁眉苦眼的婆婆欢快道“婆婆你再皱眉，就更老了，笑一笑，十年少。今日天气不错，我去走走。”
走出院子，天空乌云密布，毛毛细雨，月泉戴着斗笠，咬着狗尾巴草，不知往哪里去，走来走去最后还是到了书塾，还未走进，稚嫩童声传进耳朵。此情此景，不得不让她想起那副对联前半句“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书塾没有门，阴雨天，天气骤降，风吹冷飕飕，穿着单薄的学子缩着脖子继续念，由年长陈乔带头，十个学子一个也不少，排成行席地而坐朗朗背诵。
“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
“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
听到三字经后半句，所有人好奇转头当看见来者，顿时目光发亮，站起围着月泉蹦跳“夫子”
月泉抚摸陈乔的小脑袋赞赏道“陈乔你很棒，班长由你当。”
陈乔不好意思局促的低着头，小声询问“夫子，身体怎么样？”
月泉微笑蹂躏陈乔头发回答“没事了”
月泉让他们继续席地而坐，自己走到前面拾起破旧光滑木板，边搭边念
“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
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
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时，运不穷。
曰南北，曰西东。此四方，应乎中。
曰水火，木金土。此五行，本乎数。
曰仁义，礼智信。此五常，不容紊。”
“越到下面越复杂，你们先背到这里，从今日开始我们开始学字，陈侧后院有袋木炭你拾一点进来。”
名为陈侧的男孩迅速起身奔跑到后院五秒不到抱着一堆黑炭进来，这个速度可以参加百米赛跑了，月泉鼓励道“很棒，坐下休息。”
得令，陈侧案首挺胸恭敬坐着，其他学子有点羡慕看着他，谁不希望得到夫子夸奖啊！
在木板内写上“人”字。
“一撇一捺就是人，象形字。天地之性最贵者也。”
紧跟其后写上“之”字。
“一捺一折一捺就是之”
。
一日十二个字，日积月累，教的太多反而消化不良，物极必反。
“今日就教这些，再跟我多念几遍三字经后半句，时间不早，雨停了，你们早点回家，明日带上纸墨笔砚。”
“是，夫子”
第十四章（）
时间飞逝，月泉在这个镇已经三年了，吃的好，穿的暖，面容展开，卸下泥土妆容定倾倒一片，婆婆越加时常盯着月泉的脸摇头叹息不已，嘴里嘀咕月泉听不懂的话。
不过，大致能猜出，如果没有那场变故，身为礼部尚书的女儿嫁的非富及贵，哪里会到这穷乡僻壤，当个有失体面的夫子。
随着时间推移，陆晓书信只有了了几封，婆婆说他越来越没良心，可月泉倒不这么觉得，书信减少证明他走的路越远，适应能力也越强，再过几年就可以独当一面了。从书信内容也可以瞧出，由抱怨道长不知世故，最后变得隐约钦佩和仰慕，是个好的开始。
倔强的小男孩开始长大了。
如今书塾已经不是原来的书塾，在全镇资助下，书塾向外扩建四个教室，前院增加一个足球场及一个沙坑，后院围栏拦着以防山里野兽下山惊扰学生，课本座椅样样俱全，门窗按上，再也不受寒冬欺凌，孩童早已能熟背三字经、百家姓、算数等。
月泉在镇上声望极高，每次重大会议定要月泉参加决策，连镇里第一秀才陈前都没这个享受待遇，常常惹得他眼红妒忌，可又能怎么办呢？自己教的学子根本无法和月泉教的学子相比，前些时日的交流比赛，他可是输了凄惨。
说到此，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何自己付出比她还多时间教学，可成绩总是比不是她教的学子，难道散漫教学的方式真的很好吗？
“诗儿，明日有赶集，正好放假陪婆婆进城买油盐酱醋吧！”
批改作业的月泉停止手中的活连忙答应“好的，婆婆”
“诗儿，你爱吃什么？”
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可婆婆的身子一天比一天糟糕，动不动腰酸背痛手脚发麻，这不是好征兆，月泉接过婆婆手中的扫帚，嗔责道“婆婆，不是跟你说过这些事情我来做，你休息休息。”
婆婆摇头“诗儿，婆婆我就是个劳碌命，不让我做事，我反而难受呢。”
月泉明白劳碌一辈子的人不可能停歇享福，一旦停歇反而容易生病，她微微叹息“但不许做重活”
“好”
镇里老人说明日丰收娘娘节，同时也是十年难得一见的赶集日，又称庙会，集市定点在丰收娘年庙前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