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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第安人,与命运共舞
印第安族是一个花花绿绿的民族,对颜色有一种特殊的狂热。大红、大绿、大紫、橙黄,少许蓝色与白色。各种颜色交叉、缠绕、奔流、迸发、喷射,相辅相成又互相排斥。仿如要用烟花般灿烂的色调来照亮自己的前程,也照亮别人的前程。然而,印第安人只是一种命运。这是笔者旅行美洲的众多印象之一。
色彩斑阑的印第安民族卢岚摄
自称已经有了三千年文化的印第安人,直到1607年英国三艘满载着殖民者的船,在北美杰沙比克湾登陆时候,这个种族的众多部落生活在洛矶山的崇山峻岭中,在中美洲的原始森林和热带雨林中,在南美的亚马逊河流域中。这些地方是他们的伊甸乐园。在这个乐园里,神灵可以通过树木、河流、岩石显灵;打雷、闪电、鹰的飞翔,是祖先的启示;神灵可以在天上,
神灵也可以在地下,它们是花蕾、蝴蝶、斑鹿或一块石头。他们的梦做得很深,从脚下的土地一直到天宇的最深处。
但是,从汪洋巨浪中到来的殖民者,眼睛看到的当然不是他们的梦,而是他们脖子上戴着的金光闪闪的金片项链,是铜制的烟筒,还有他们的生活环境。在那里,野花遍地,草莓大如李子,山鸡处处营窠产卵,斑鹿、野牛成群结队徜徉于绿原中,候鸽群在天空上遮天蔽日地飞过,5月下种的玉蜀黍7月就可以收成了。沿海地区还有硕大肥美的鲜鱼、鲜蚝。后来还发现煤、铜、铁、石油的藏量极为丰富。这样一个地方,又怎教那些经历了九死一生才抵岸的英国人忍心离别?不,他们绝不忍心,且毅然决然作出决定:不走了,就在那片地方成家立业,建立一个新的国家。他们披荆斩棘,与毒蛇猛兽搏斗,忍受严寒酷热,给热病、痢疾、水肿夺去生命,却充满豪情与憧憬,一心要创造一个雄伟的开天辟地的故事。但那时候,印第安人来了,他们不肯让出土地。像凶猛的野兽,口衔弓箭,手拿长矛标枪,漫山遍野爬行着来袭击。一场争夺土地的你死我活的战斗开始了。印第安人好斗凶残,诡计多端,但文明到底只达到石器时代,又怎可以跟已经拥有殖民的舰队,发明了望远镜的白人相劲敌?每一次冲突,尽管最初时候白人死伤惨重,后来总是印第安人败北,缴械投降。却不曾缴出他们的宗教、语言、传统、各种神秘的仪式。但无论如何,有着古老传统和多种风俗习惯的印第安人的命运,从此翻过了一页,而殖民者也从此背负上种族灭绝的罪名。
在殖民者的眼里,将一个蛮荒地带改造成一个具有社会文明的自由共和国,是一件天公地道的事;将走向文明路上的障碍物搬去,也是一件天公地道的事。于是,来自于古老传统和大自然的理性,与追求现代文明的狂热和发财的冲动,就有一场仗要打。战斗的结果是理性被狂热压服。殖民者胜利了。他们以自己的梦想来改造世界,一个新的繁荣局面出来了,他们都发了财。发了财后想到立品,提倡自由、人权,以道德和人权的卫道者自居。再回过头去看那些奄奄一息的,被驱逐出他们的土地的印第安人,难免不从内心感到一种原罪,一种将自己的狂热,强加到那些拒绝让出土地的印第安人头上的那种原罪。在世人眼里,这就是美洲的原罪。
是否出于一种赎罪心理,我们且不管,眼下的事实是,美洲国家对印第安人都特别优待,尤其美国和加拿大,索性由国家出资将他们养起来了。他们拥有自己的领土,由国家划成保护区。在保护区里他们实行自治,按照自己的风俗习惯办事,不受现行的国家法律管束。非印第安人是不能在保护区里拥有土地的。他们有自己的学校,传授印第安语和传统的风俗习惯,有自己的宗教仪式,有自己的救赎灵魂的方法。一切应有的文明态度和措施都有了。这既是亡羊补牢,也是一个文明强国的必然穿戴,又有谁能够非议?又比如,拥有三十万印第安人的加拿大,其中生活在大北世界中的伊奴意(Inuit)族要求自治,经过十五年商谈后,渥太华议会于1993年通过创立尼那维(Nunavut)自治区。一个拥有自己首府的自治区,于1999年4月1日正式宣布成立。这个区域的面积达二十一万九千平方公里,人口只有七千,分布在十四个村庄里,首都人口两百。他们要求自治,目的是不让外族同化。但他们吃汉堡包、饮可口可乐、穿牛仔裤;室内有电视机、电话、收音机、电脑、网络。在现代文明的冲击下,原来的文化传统和风俗习惯逐渐蜕变。在这个孤独的世界中,他们酗酒、吸毒、强奸、乱伦、谋杀,自杀率是世界上最高的地方。
用心良好是一回事,所产生的后果却是另一回事。就像雪天路滑,车子经常驶出路面。有多少优待,就产生多少弊端。人既然由国家养起来,一切万事皆吉,求生的原动力也就消失了。他们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躺到长椅上晒太阳、喝酒、吸毒。仿如毒品、酒精就是他们的前途,他们的命运。人口也逐渐减少了。以哥斯达黎加为例,十六世纪哥伦布到达那里的时候,各种部落的印第安人,据粗略估计总数大约是三万至六万,但现在的统计数字是,纯种的印第安人只有五千上下。政府尽管采取措施,保护那些濒于灭绝的部落,但由于那些地方发现矿藏,在发财的前提下,再好的措施也付诸流水。保护区不受法律管制,他们就大可以与外边的人串通,在里面开赌场,有了赌场,各种罪恶还怕滋生不起来?保护区反而成了藏污纳垢的地方。文明作用到印第安人身上,依旧将他们推上颓丧、沦落、灭绝的道路。他们最初被野蛮被偏激诅咒,后来又被理性被文明诅咒,印第安人又怎可能不是一种命运!
长久以来,这个民族是沉默的,他们不曾发出过任何声音。头戴羽毛,涂成大花脸,骑在马背上吼叫狂奔的形象,只在西部影片中出现,那是白人眼中的印第安人。从前,那些描写印第安人的作品,都被出版商拒绝了,理由很简单:印第安人不使人感兴趣。何况,那个种族的人你必须提防,西部殖民者就知道他们有多狡猾、凶残、难缠。就连他们在银幕上的形象,不也已经消失很久了么?
但是,最近二十多年来,涌现了一批印第安人作家,长久以来沉默的印第安人说话了。形势强于人,这股潮流使出版家不能无动于衷,且越来越重视。但凡瞥见作品中出现一根羽毛,马上从口袋里掏出钞票来。美洲人看着从沉默中走出来的年轻一代,有点惊诧了,印第安人要重掌自己的命运了么?这些年轻作家,讲的是关于沉默的土地,沙漠里的风,飞翔的鹰,无声的植物的故事;也谈到离开了土地的印第安人,比谁都更明白根的重要。他们各人以自己的方式来歌唱草场、湖泊、河流,满布野牛的山林绿野;他们歌唱泥土,歌唱风,歌唱行雷闪电,也歌唱阳光。“我将自己看成是沙漠的一部分,我将它看成是自己的母亲”。他们有意跟过去衔接,有意捡回神秘的过去的一些碎片,沿着某些痕迹回溯逝去的生活图景,去抚摸记忆的创伤,为他们的种族被屠杀,被否定的命运作证。这种特殊的命运,成为他们心中的一团火,不断地在里面燃烧。
然而,一个写作的印第安人还是真正的印第安人么?他们自以为从迷失中找回了自己,寻回了自己的身份,到头来只是一种怀旧,一个拥有电视、电话、网络的文明人对一个消失了的世界的乡愁。拿起笔来的印第安人,实际已经被文明改造了,驯服了。有个别作家在政府部门任职,因利乘便写起侦探小说,涉及到许多犯罪情节。因此,他们经历过迷失后所寻回的身份,是一种蜕变了的身份。他们不再像祖先,上山采摘野菜野果的时候,将自制的烟草撒到地上,以回报神灵;不再为一棵树,一朵花,一根草祈祷。还有多少人会将子孙带到原野上,对他们说:“看看你的周围,向四个方向尽可能往远处看,你的周围都是你的亲人,你的朋友。你脚下站着的土地是神圣的,你看看它,让它进入到你的身体里。”还有多少人告诉他们的子孙说,不是土地属于人,而是人属于土地。生命是以各种形式存在的,所有生命都来自于同一的原动力,就是产生星球的那种原动力。他们也逐渐忘记祖上的教导:人的生命不比一棵植物或动物更重要,是三者使世界平衡的;女人们再不会跑到野外去,双手抓紧一根插在地上的白杨树棒,将孩子养到一块兽皮上;他们不会跳太阳舞,将自己的一块肉奉献给它。他们很多人出生于大城市,如芝加哥、蒙特利尔,在现代社会文明中成长。他们穿西装、打领带,甚至作西部牛仔的打扮。使自己“重新变成印第安人”的方法只是,不时回到祖先生活过的山谷,凭吊一下曾经有过祖父一间小茅屋的土地;从父执辈那里学会一点尊重大自然,不忍践踏一棵草,破坏一棵树;或者将一辆摩托车看作神灵。这已是他们能够做到的最大限度。有些人骄傲于自己重新变成印第安人,但也有不少人与美国人、欧洲人通婚。有些父母将孩子放到寄宿学校,一心让他们从小进入现代社会生活,尽量忘记过去。也有人将孩子送到教会学校读书,信奉天主教和基督教。久而久之,他们相信其他宗教跟他们原来的信仰相去不远。不知不觉中,一种价值观被另一种代替了。他们过去嘲笑白人与自然界之间筑起一堵墙,现在他们也筑起墙来了。不再嘲笑白人只会看,不会听;不是不聪明,而是缺少智慧了。他们也逐渐忘记跟动、植物,跟无声的土地对话了,不再安于贫穷但幸福的日子了,不再相信传统可以给他们力量,也可以证实他们的身份了;不再相信“圣舞”可以使他们跟土地、风、花、水、雪和野兽沟通了。看,我们的文明留给印第安人,留给他们的命运的,还有些什么?
再没有一个民族的命运是如此奇特,在短短的数百年中,历尽了野蛮与理性的强力冲击。两股力量联手作用到它身上,不偏不倚地将这个民族和它的文化推向沦亡。伊甸乐园已经消失。野蛮与理性没有了界限。在这个纷乱的世界上,谬误是永远的谬误,而理性或良好用意呢?又曾经做过多少桩好事出来?
走不出青山
北极圈是一个神秘的大北世界,拉普人是这个大北世界的神秘民族。你一旦进入拉普人的世界,你的旅行便带上极其鲜艳和浓烈的色彩。试想他们身上穿的,不论男人女人,长袍短褂,都是清一色的宝蓝色,袖口衣摆,全都滚上宽阔而鲜亮的彩色花边。而披肩上的流苏,像雨丝般罩着肩头流下。头上的高帽子是通红欲滴了,像雄鸡头上的鸡冠。在冬日一片茫茫大白的世界中,或者在短暂的夏日的绿色深海里,如果没有强烈而夺目的色彩,拉普人又怎能够在自然世界中,将渺小的自己标志出来呢?
拉普人的歌声尖厉凌霄,充满了力的呼唤和寂寞心灵的嘶叫。那天我们在芬兰依纳丽区拉普人皮尔先生的帐篷里,他的夫人为我们高唱拉普歌。歌声急迫野性,尖厉刺耳,且摇头踏脚击着手鼓,数曲下来,你心颤神抖,自觉有点地动山摇。及至问起歌曲内容,皮尔夫人微笑着回答,说有个拉普人想宰一只鹿,却在那儿苦恼且犹疑不决,皆因不知道该宰哪一只才好。“白鹿白得鲜亮,灰鹿灰得沉着,幼鹿活泼可爱,老鹿来日无多,该宰哪一只才好呀,或者哪一只也不该让人宰?”她说话妩媚凄切,我不堪此答,眼眶里竟盈起了一汪浅泪。
如此凄厉的歌声,能唤起世人对他们的孤寂生活和孤独命运的注意么?能唤起人们对他们柔情似水的内心世界的理解么?
拉普这个大北民族神秘莫测,就连他们的来源于今未有定论。只知道大约一万年前,这个不称自己为拉普,却喜欢自称为“萨满”的民族,已经是大北最早的居民了。他们分布在挪威、芬兰和瑞典,以及俄罗斯的北极和北极圈,自由自在得像天上的浮云,来去全不受国界和边界的约束。谁能阻止云的飞翔?
那片绕着北极点约五十万平方公里的地方,是他们生活的世界。那个世界像梦一般诡异而极端,就连时间和空间都在那里变异了。试想一年当中有八个月,冬天在那里迷了路,它东南西北四处碰撞,无奈得愤怒顿足,咆哮嘶叫,把大雪风暴洒向人间。又有三个月时间,黑夜也丢失了它的方向盘,横走直走回头走上下八方走,却老在那儿团团转打圈圈,找不到走向太阳的通道。风雪接替风雪,黑夜接替黑夜,漫漫的风雪与漫漫的长夜交织着,织成了萨满人漫漫的孤独与人生。那时候,雪原上闪出一只姣媚而诡计多端的白色狐狸,使劲地把尾巴向上一甩,将一股白雪甩到天空上头,天际间便出现了一片北极光。在萨满人中,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传说。北极光的颜色或紫或蓝或绿或洋红,成了雪原上半明半暗的幽幽的一盏明灯。那时候,散居在山林雪野中的自然之子——萨满人,便举头望着它,唱一首有关“雪”或者有关“鹿”的歌。
在一个“雪”字上头,萨满人有着怎样的一种感触呀,他们脑子里有着不少于一百种最微妙的概念。而在一个“鹿”字上头,他们又有着怎样的一种情感呀,他们有着多于三百种最细腻的概念来向你陈述。萨满人以狩猎、捕鱼和养鹿为生,但主导他们生活的还是鹿,一切必须以它们为中心,直至最微不足道的细节。青年人该什么时候结婚?且问问鹿去;孩子该什么时候受洗?5月或6月?且问问鹿去。即使春天来了,春的节奏也必须由鹿来决定。什么时候该把帐篷放到雪橇上或者雪地摩托车上?什么时候该吻别妻子和孩子,把鹿群带到高地或峡湾上去放牧?明天?后天?或大后天?谁也不知道,只有鹿才知道。且去问问鹿吧,它们会给你出发的信号,因为母鹿必须在到达某峡湾的牧场上,或到达某些小岛的时候才下崽。
一年当中,又有这么样的一段日子,日头一下子爬上了天顶,在萨满人的头上转呀转呀转,转个没完没了,一转便是三个月。那时候已经是大北的春天了,一个零下二十度的春天。春天是爱情的季节,萨满人经常在那时候举行婚礼。结婚,是一件多么隆重的事情,准备工夫两个月前就要开始做了。无论主人或宾客,礼服一定要尽善尽美。新娘子一袭嫁衣要做一个星期,单是裙脚的滚边就需要三十米花边。腰带和披肩必须镶金镶银,二十个金牌银牌挂在胸口前。新娘子经过四个小时的穿戴后,等时针搭正十三点,一顶红色的头冠戴到她头上,一场隆重的婚礼便正式开始。婚礼在教堂举行,由路德教派的神父来祝福。新人在神的面前表示“我愿意”,两人从此生死与共。
参加婚礼的宾客往往来自几个国度,动辄千把人。宴会在浓郁的萨满色彩和气氛中从白日到白日。千把人哪来地方过夜呀?不用发愁,有个解决的好办法。宴会上大伙喝的是一种烈酒,一种自己酿制的九十度的烈酒,狂欢到一定时候,大家已醉眼昏昏,一头倒在什么地方,就在什么地方过夜啦,就是这么简单。
但这种婚礼在拉普人世界中日见少了,充满诱惑的物质文明,正向着孤岛似的拉普世界进行侵蚀。萨满女孩子为追求更热闹更舒适的生活,纷纷走呀走呀走,走出了青山,走向南边的城市,没入熙攘的人群和高楼大厦中。她们在那里工作,结婚,生子,不再返回青山去了。而青山里头的男人,也在走呀走呀走,却走不出青山。女孩子离开了家园,照顾老人的责任便落到男人的肩头上。到有朝一日老人归西,他们已经进入四五十岁的年纪。年轻人娶妻尚且不易,这么一把年纪的人更加没有希望了。
拉普男人健硕如山也坚强如山,但也像其他男人一样,需要一个女人温柔的手来牵着,风风雨雨一起走过黑夜白昼,或者白夜黑昼。然而女孩子们却遗弃了鹿的王国,鹿的男人,去拜托青山白雪和凄冷艳绝的北极光去给他们做伴,让沉默的鹿来给他们解愁。然而这一切都不能代替女人,代替不了女人心头和身体发出的热量。他们承受不起孤独寂寞,不少萨满男人因此而自杀,倒在松、杉、白桦的莽莽雪林里头。
我不堪导游的叙述,眼眶里再次溢起一汪浅泪。一个拉普男人的倒下,就像通向自然世界的一盏路灯的熄灭。这个从黑夜中走来的民族,路上还有多少盏路灯呀?
蓝人巴拉
从摩洛哥旅行回来,人晒成个黑枣。一闭上眼睛,仿如还坐在那辆八座位的小巴上,沿着海拔四千多米的阿特拉斯山脉的公路,在惊险的弯角上拐来拐去。路旁万丈深谷,司机先生又病倒了,边开车边叫腰痛,叫得你心里直发毛。沙漠热风斯罗科又刮起来了,漫天沙石,将远近视野一股脑儿勾销。最后是汽车轮胎泄气,走不动了,因为辗上了铁钉。为等候换轮胎,大家只好下车,在烈日下晒人干。还有更晦气的旅程么?
到达马拉喀什那天的傍晚,坐在酒店房间里休息,突然听到外边的叫喊,吃了一惊。什么动物吼叫?狮子?老虎?豹?天哪,在非洲这种地方,真是什么也说不定。事后从导游那里知道,那是清真寺召唤教徒祈祷,每天五次。
由马拉喀什到撒哈拉大沙漠路上,你看不到绿色,只看见黄土漫漫的山头,黄土漫漫的平原,以黄泥筑成的村落笼罩在漫漫黄尘中。忽然,车窗前走过一头骡子,背上驮着一个男人,一个小孩。骡子屁股后面,跟着一个身穿黑袍,头戴黑巾,脸蒙黑布,包装得密密重重,只露出一双大眼的女人。她脚步匆匆,气急败坏追着骡子赶路。这种情景,正好是阿拉伯国家女人的家庭和社会处境的活图解。
车子不时停下让游客照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