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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的姨父,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从院里迎出来,周平介绍说,姨早年去世,有个表兄在外做工,家里平时就姨父一个人。老头看上去老实巴脚,拉着周平颤颤微微地说:“听说你这几年过得很穷,我们也没帮上你,唉,咱们穷人家,有什么办法。”
屋里,家徒四壁,确实是个穷人家,大家坐下来,周平的姨父给众人倒了热水,大家这时候,才觉得又冷又饿,浑身疲累了。
3
聊了一阵闲话,石锁笑道:“不知道烽火台下,那些老道和刘麻子他们,打得怎么样了。”
“都打死了才好,”大凤说:“为了一张什么‘周游击画’,都象是红了眼的疯狗,我看啊,那张画根本就是子虚乌有,骗人的。”
“啊?”周平脸上现出吃惊的神色,“他们在那里打架,是为了那张画?”
段老三看周平脸色有些异样,问道:“怎么,你也知道那张画?这几天,关于那画的事,我们听说好几回了。”
“都听说什么了?”周平问道,他的脸上掠夺一丝紧张。
“听人说,那画就等于是一张藏宝图,能找到古代的时候,留下来的一批宝物。所以,仙人会的道士们,装作瞎子的刘麻了,还有好些乱七八糟的人,都为了这张画,大打出手。”
“哦,哦。”周平点着头。
周平脸上的表情,段老三看在眼里,但周平不说,他也不好问。笑了笑,继续说道:“至于钱财、宝物,当然是人人想要,在面对这些东西的时候,最能看出人的本性,有些人,为了得到财富,不择手段,坑蒙拐骗,有些人,见了财宝,便迷了心窍,只知道拼命争抢。因此才会出现烽火台下那场打斗。刘麻子这样的狡猾家伙,正是利用了人们贪婪的欲念,才行使骗术,唬得人团团转。”
“对,我敢肯定,刘麻子没有那张画。”阿秋说。
“他有,或者他没有,咱们也不必管他,这种人,躲得远远的,才是上策。”段老三说。
周平抬起头来,“段大哥,你说得真好,要是总和你们在一块就好了。可是,你们在商府里做工,我不想再去那种大户人家,不想再给人当奴才了。唉,也怪我,没本事,一直混不出个出息。”
“不对,周平,”段老三微笑着摇头,“眼下,当官的拿着老百姓当成奴才,整天只知道打仗,争夺地盘,祸害百姓,咱们穷苦人,能有多大本事呢?咱们想靠着卖力气糊口,可是总难如愿,这不是因为没有本事,而是因为世道不公平。”
周平有些激动地说:“段大哥,从我父亲过世以来,我当过学徒,卖过瓜菜,后来给人当下人,受尽了欺负,这些也倒罢了,更主要的是,我从来也没听人讲过这么好的道理,段大哥,你收我当个小兄弟,行吗?我以后跟着你。”
“好啊,周平,咱们以后都是兄弟。”段老三笑道:“我们那里还有好多人,除了石锁、大凤他们,还有好多兄弟姐妹,以后我再介绍给你。”
“太好了。”周平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大家越聊越亲热,石锁忽然又想起姬先生说的仙人会的事来,摇了摇头说:“真奇怪,仙人会寻找二当家,二当家偷了书,诬赖姬先生两口子,那是本什么书?难道是古物吗?我回去得问问胡栓。”
周平迟疑了一下,说道:“我知道。”
“什么,你知道?”
“嗯,”周平缓缓点了点头,“段大哥,石锁,在我心里,现在咱们就是一家人,你们听我讲一个事情。”(。)
第四十五章(1) 药到病除()
1
周平说道:“现在大家都在争夺周游击画,为的是取得那些传说中的货物。其实当初楚昭王朱桢在平南的时候,确实得到了一些南疆的特产,在得胜后运回了北方,而押运这船货物的人,也确实是一个姓周的游击将军。”
“这个传说,是真的?”大凤问。
周平点点头,“确有其事。运回北方的货物里,犀角象牙,铜器漆器,都有不少,不过,昭王并不是个糊涂人,押运贵重货物,不能不防止生变,因此船上除了周将军,还有另外一个人物,是他身边的师爷,姓易,易师爷和周游击互相监督,便可进行牵制,不出一家独大,为所欲为的局面。”
“这个办法,倒是可以,”段老三思索着说:“不过,也不是完全保险。有两个办法可出漏洞,一是两人串通,共同作案;二是一个除掉另一个。”
“对啊,”周平说:“果然如你所料,在财富面前,这两个人,都没有把持住,串通起来,共同作案。船上所载的货物,全都归了周游击。”
“啊?”石锁又忍不住插嘴,“全归周游击,那易师爷还跟他串通什么?他是怕周游击杀了他吧?所以一点东西不要。”
“不是,易师爷只要了一本书。”
“我明白了,就是现在仙人会寻找的这本书。”大凤一拍巴掌。
周平点点头,“我估计,仙人会找的,便是这本书了。我接着说当时的情形吧,周游击是个武人,不通文墨,对于易师爷只要这本书,自然是满口答应,他们两人合伙作案,很顺利地将船凿沉,伪装成事故,然后分头逃跑。至于那张周游击画,也确实有,当时周游击带着亲兵卫队,将货物秘密埋藏,并画了一幅山水画,记录埋货位置。”
段老三摇了摇头。
“怎么,你不信?”石锁问。
段老三说:“这里边,有些疑点,江边的地形,大家也都看过,这一带,都是平川,当年昭王在这里镇守,必定处处都有防卫,周游击将那么多货物运下船来,悄悄埋藏,你们想想,如果不远走,埋藏起来,这方圆几里的地面,既无山岭,也无茂林,一马平川的地界,难道就一点迹象也找不到?如果带着货物远走,就更难了,运货的大车,并不能随便穿越田野,必须要走大路,即便是在黑夜,难道能躲过所有的哨卡吗?还是周游击将所有的哨卡都买通了?”
周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段老三笑道:“好了,咱们不讨论这个了,周平,说说易师爷吧,他拿走的那本书,是什么书呢,这么金贵?”
“那本书,叫做归藏。”
石锁、大凤、阿秋都识字不多,段老三粗通文墨,却也学识不深,几个人都没有听说过这本归藏到底是什么书。大凤笑道:“这名字倒是挺拗口的。”
周平简单解释了几句,“这书被称作三易之一,周礼中最早做过记载,归藏在画卦时以坤作首”他讲的这些,段老三等人都听得糊里糊涂,周平也就不再往下讲。
周平的姨父熬了稀粥,大家吃过早饭,段老三等人便起身告辞,对周平说:“你在这里等我们,顶多三五天,一定会来找你。
“好的,我一定等着你们。”
出了小村子,阿秋说:“段大哥,我看周平说话的时候吞吞吐吐,他一定有问题。我有个猜测,他姓周,是不是当年那个周游击的后人?”
“有可能,”石锁一拍大腿,“要不,他怎么会把周游击当年的事情,说得那么清楚?”
段老三说:“不管是不是,咱们最好不要追问,那是人家的私事,别人无权干涉。周平现在穷困落魄成这个样子,可见,当年周游击得到的财宝,并未荫及子孙。”
“这话对,我敢肯定,在烽火台下打架的那些人,刘麻子、孙当家之类的,就算让他们到了那张画,得到了财宝,恐怕也享受不到,说不定还会杀得满地是血,脑袋搬家。”石锁说。
大凤看着石锁哈哈一笑,“真看不出来,石锁,你比以前聪明得太多了嘛。”
2
第二天,那片樱花树林的外面,胖军需官站在路边东张西望,一会功夫,过来了一个推着手推车的汉子,灰巾包头,黑裤洒鞋,打扮得颇为精干,车上装着两个菜筐,里边盛着满满的土豆、辣椒、南瓜等蔬菜,此时春季,蔬菜稀缺,满筐的各色瓜菜,让人赏心悦目。
推车的人是丁常有,他走到军需官面前,放下车子,笑了笑说:“军需官先生,您好。”
“你是谁?”军需官不认识丁常有。
“我来找您啊,有人指点我,到这里来,您在这里等着我,而且还能带我发财。”
“哦,敢情是你啊。”军需官打量了一下丁常有,“请问,是谁让你来的?”
丁常有故作神秘地看了看四周,正好左近无人,樱花树林里,更是安安静静,他凑近军需官小声说道:“是一个神仙,活神仙,他不让我告诉别人,您也别问了,神仙说,咱们俩只要齐心合作,就都大吉大利,升官发财。”
“好,好,我不问,咱们去哪里?”
“说是去‘樱花别院’,我做你的手下,给伙房里面送菜,哪里是樱花别院?”丁常有装出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
“跟我来。”军需官领着丁常有走进樱花林里,“就送一回菜?没有别的事了吗?”
“有啊,我得在那个别院里,用步丈量出天罡北斗二十八个方位,然后算一个数,这个数,对咱们俩有大用,不过,现在不能对你说。”
军需官觉得这个送菜的人充满了神秘,但想到他是“阴世的神灵”派过来的,若不神秘,反倒不正常了。而且听他的意思,将来自己还能升官发财,更是满心欢喜,兴冲冲地带着丁常有走到别墅里。(。)
第四十五章(2) 药到病除()
别墅没有围墙,一栋栋房屋散在樱花林里,但丁常有是军事行家,一眼望去,便看出这些房屋不但错落有致,布局优美,而且互相可以火力支援,外层的每一间房,开的窗户都小巧美观,方向朝外,可做射击口,房门都向里开,显然都有防御功能,这就等于数个碉堡,将别墅围绕了一圈。
“好精巧的设计。”丁常有心里赞叹。
一处半人高的花坛后面,闪出两个穿军装的哨后来,丁常吓了一跳,听石锁和段老三说,哨兵挺不好找,现在看起来,花坛、树丛、短墙,处处都可能是隐藏的哨位,里面的守卫,一定是层层密布。
哨兵看了看军需官,又看见了丁常有推的一车鲜菜,笑着打招呼,“老兄,就光买些青菜,不买鱼肉啊。”
“有,有,鱼肉都会有的。”军需官和哨兵嘻笑着,走进别墅内。丁常有推着车,不敢老是扭头东张西望,但眼睛可没闲着,四周的景物,全都映入眼帘。里面道路,多是弯曲小径,有些是铺的方砖,有些是铺的鹅卵石,还有的是细沙土路,充满变化,七拐八绕,若是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迷路。
路上,遇有三三两两的军人,丁常有便低下头,装作一副老实模样。跟着军需官走了一阵,来到一处小院里,院内堆着干柴菜缸等物,看来这便是伙房了。
丁常有卸完了菜,军需官却发了愁,因为丁常有说要在这里“丈量二十八个方位”,当时自己没考虑,便一口答应下来,现在想想,颇难实现,他悄悄对丁常有说:“老弟,你这二十八个方位,怎么个丈量法啊?这里到处都是长官,还有守卫的弟兄们,你要是到处乱走,一会便给抓起来了,我也保不了你啊。怎么办?”
“好办,”丁常有一笑,“你派我去挑水,不就行了?”
“对对,你说得对。”
军需官找了一副水桶,丁常有问他:“长官,咱们这里,有没有阴气旺盛的地方?”
“什么才叫阴气旺盛?”
“比如说,女人多的地方,关着囚犯的地方。”
“做什么?”
“我在丈量的时候,得以那种地方作为支点,五行轮转,以坤为纽,演卦时才能重叠成一个周期,指点咱们俩以后的求财求官方位。”
军需官听得半懂半不懂,但想想这是“神灵”的旨意,必有奥妙,于是说道:“女人嘛,这里除了几个洗衣婆,好象没别人,囚犯倒是有,在湖边的水云轩里,就关着两个。不过,那地方是禁地,不许旁人走近。”
“禁地,总不能禁送饭送水的吧。”
“倒也是,你带上两个饼子,送点饭水,倒是可以,不过,可不能跟里边的人说话。”
“我一定。”丁常有满口答应着,挑了水桶走出伙房小院。按照军需官的指点,走向水井。一路上,不时遇到匆匆走过的士兵和军官,好在那些人对这个挑水的“杂役”并没有多加注意。丁常有挑着水桶,拐了个弯,仔细观察着各处的房屋位置,他发现有一处十余间房的大院,掩映在一片丁香树丛里,房屋高大,里面传出阵阵说笑,就象是一个会堂。院外面,站着两个拿枪的士兵。
他没敢走近那个大院,转身走向别处。
迎面走来了一个军官,瞪着眼问他:“你挑水怎么挑到这里来了?”
“长官,”丁常有笑嘻嘻地点着头,“刚才有一个小黄獾,跑得特快,我想追上它,结果还是跑掉了。”
“不许乱跑,快去挑水。”
丁常有不敢再乱转,老老实实走向水井。水井建在一个小亭子里,八角井台,盖着一个木盖子。他向四周观察了一下,附近无人,他掀开井盖,提了两桶水,在盖上井盖的时候,悄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扔进水井里。
那是一个蜂蜜和了腊脂做成的小球,里面包裹着毒药,投进水里,溶解极慢,石锁已经算好了,要等到明天的时候,毒素才会扩散到井水里。
挑了水桶,他径直奔向小湖边,湖边有数处小房子,按照军需官指的路径,这里应该是那间“阴气旺盛”的囚牢,但一溜三四处房屋,形制看去大体都差不多,很容易弄混,哪里才是“水云轩”呢?丁常有经验丰富,他观察了一下,朝着一个门窗紧闭,被一片刺玫瑰、假山石包围着的独立小屋走过去。
“岗哨在哪里呢?”丁常有边走边想。
转过刺玫瑰丛,忽然发现脚下一道台阶,通到下面半月形的一个凹坑里,原来,这个独立小屋是个二屋小楼,一层处于地下,房外的小院就象是镶进地里的一个盆,盆沿与地面平齐,这样一来,从地面极易监视,而向上逃跑便有了难度,形成一个设计精巧的小牢记。
“站住,”岗哨终于现身了,一个士兵从旁边的假山背后转出来。
“长官,送饭送水的。”丁常有脸上作出一副傻乎乎的样子。
“******又没到中午呢,你给谁送饭送水?”
丁常有放下水桶,伸手在怀里摸了一会,摸出一块米糕来,摇了摇头,“不是这个。”一手拿着米糕,另一只手又在怀里摸,摸出一只发黑的玉米饼子来,对哨兵咧开嘴傻笑,“长官,伙房里他们懒,我出来挑水,让我把这块饼子给犯人带过来,再送点水。”
米糕洁白闪亮,看着就香甜诱人,和玉米饼子一对比,更引人食欲,哨兵咽了口唾沫,看了看一脸傻笑的丁常有,伸手将米糕夺下来,“犯人在下面,你送饼子去吧。”
“糕饼不是给你的。”
“少废话,快去。”
丁常有一脸委屈,嘴里嘟嘟囔囔,拎了一桶水,走下台阶。
小楼一层有一道门,用大铁链锁着,门上还开着个小门,半尺见方,正是一般牢房里送进水饭的口子。从外面可以打开,丁常有拔下小口上的铁栓,打开小门,将玉米饼子递进去,冲里面说道:“喂,把水盆拿过来。”
门里递出一只黑陶水罐,丁常有往里倒满了水。将水罐送进去,关上小门,并没多说一句话。默默地提了水桶,走上台阶,看着哨兵正吃着他的米糕,一脸不愿意的神情。哨兵说道:“快走。”
丁常有挑起水桶走了。(。)
第四十五章(3) 药到病除()
这间地下室似的小楼底层房间里,关着的正是何原和裴义。俩人正在闲话,外面有人来送饭送水,有些意外,裴义笑道:“没到吃饭的时间,忽然来送饭,这不会是断头饭吧?”
何原拿过玉米饼子,“应该不会,断头饭,我听说都得送点好吃的,不至于给咱们俩用这个玉米饼送行吧?”他掂掂玉米饼,这块饼和平常送到囚牢里来的饭食,并没什么两样,甚至做工、形状、份量都相同,但何原是个细心人,他发现其中一块饼上,有一条细缝,本来玉米面质地粗糙,饼上有缝,也是常见,但这条缝长而整齐,象是用手掰开的,他顺着缝轻轻掰了一下,饼子应手而开,里面露出一张字条来。
“果然有货,”何原心跳一下加速了,他先朝窗外看了看,用木板封着的窗户没有异样,窗缝里隐约可见外面的湖水,他背对窗户,将字条轻轻扯出来。
裴义也凑过来,字条只有一寸宽,上面写着一行字:明早吃,有毒,会身热有汗,装作昏迷不醒。石锁。
何原心里一阵狂喜,远在长沙的弟兄们,终于在这个神秘的樱花树林里,找到自己了,自从被捕以来,就再也没能和他们取得过联系,审讯,关押,转远,在敌人的刑具下、牢房里,虽然以苦作乐,但对往日火热生活的向往,对那些亲如兄弟姐妹的人们的思念,无时无刻不现在心里,如今,见到这张窄窄的字条,虽然只有一行字,但每个字仿佛都在闪光。
“老裴,他们来救咱们了。”何原轻轻地说。
“是吗?”裴义激动地拿过那张字条,两个人贪婪地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每个字都让人觉得那么温暖。
3
陆参议这几天很忙碌,在这片风光优美的樱花树林里,连续多日,召集皖系军官们,商议制定军事、政治计划,颇费脑筋,尤其让他头痛的是,很多将领,都目光短浅,胸无大志,只想着自己占据一块地盘,做个土皇帝,搜刮民财中饱私囊,便心满意足,在开会的时候,一个个畏畏缩缩,互相指摘,吵了好几天,也没形成一致意见。
早晨,陆参议起得很早,披着大衣,到樱花林里散步,迎面碰上了于先生。
“陆参议早。”于先生拄着拐杖,点头致意。
陆参议点点头,“于兄,这几天的商讨,你有何看法。”
“唉,”于先生叹了口气,“看法嘛,当然有一些,说实话,我有些茫然,眼下,咱们的实力,看似还很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