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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话一向沉稳从容,然而自有一种让人敬重的风骨,全场很快都安静下来,江鱼娘说:“咱们听了万教授的讲解,我心里也很激动,想当年,广州起义的那些志士们,虽然战斗失败血洒疆场,但浩气长存。那些为了救国救民牺牲了的热血青年,正义军人,教师记者,工农百姓,为什么能一经同盟会的召唤,便义无反顾毅然决然参加起义?而且百折不挠视死如归?究其根源,正是因为胸怀了救国大志,把国家放在了个人安危的前面。这才有了这么多的英雄横空出世,光照后人。眼下,我们能够接过这些先烈的旗帜,再上疆场,我觉得,咱们应该引吭高歌,慷慨而行。咱们无论哪行哪业,值此离乱之秋,能携手并肩,把国家道义放在心上,我辈足当自豪。”
江鱼娘的话声调不高,却字字铿锵,象铁锤敲打着场上每个人的耳鼓,听得场上众人无不心潮澎湃。
“各位,”江鱼娘继续说:“下面我向大家通报一件事情,这件事,关系国家名望,民族权益,对于咱们全国民众来说,都是一件大事。”
大家都知道,前一个阶段,江鱼娘去了外地,但她到底做什么去了,却很少有人知道。现在,她要宣布什么呢?
只见江鱼娘从怀里拿出一本小册子,上面有字,因为是黑夜,大家都看不清,石锁走上两步,用火把凑到跟前照了照,也只有前排的一些人,能看清册子上的字,有几个人喊了起来,“二十一条。”
“对,就是二十一条。”江鱼娘说:“大家都知道,这是日本强加给我们的不平等条约,当年,北洋军阀的老祖宗袁世凯,为了达到自己称帝的目的,和日本签订了二十一条,这个使咱们备受屈辱的亡国条约,一直象大山一样压在全国人民头上,使咱们国家的各项主权和利益,都受日本制约。本来,这就已经够痛心的了,而眼下,还要发生让大家更为痛心的事。”
“什么?”人群都激愤起来,场上有不少人,都情不自禁地站起来,好几年以来,每个有良心的中国人民,无不为“二十一条”而感到义愤和耻辱,现在,还有新的屈辱,要降临到苦难的中国人头上吗?
江鱼娘继续说:“眼下,世界上大事频出,欧洲混战结束,他们正在召开巴黎和会,以商议战后事宜,这些,本来不干咱们的事,但有一宗,德国现在成了战败国,往日的威风,一概失去,那么,它原来在我国山东所攫取的一些特权,当年胁迫咱们屈从于他,出让给他的一些利益,大家说,应该怎么办呢?”
“夺回来,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如果一只丧家狗都能欺负咱们,那还成什么话。”“收回山东一切主权。”
“可是,有人却不这么想。”江鱼娘又举了举手中的小册子,“日本人,又心生了邪念,他们密谋要把德国在山东的一切利益,都夺到自己的手里,让咱们继续给他们当牛作马。”(。)
第五十章(5) 祭烈士文()
这一下,全场都吵嚷起来,“坚决不答应,”“绝对不行,”“小日本个狗娘养的,没有一副好下水。”场上的人,一片激愤,纷纷都站起身来。
这时,江鱼娘又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来,向大家摆摆手,“各位,先静一静。”
场上安静下来,江鱼娘说:“这是熊大刀大哥,给咱们来的信。”
熊大刀和王老大、小李远赴山东之后,一直没有音信,大家平时也常常念叨他们,这时一听熊大刀来信,都有些兴奋,有些人嚷道:“江大姐,给我们念念。”
江鱼娘说:“老熊这封信挺长,我拣要点给大家转述一下吧。他在写这封信的时候,也正要去保定参会,说不定现在正在保定,和老盖他们在一起。在信里,他描述了山东的情形,总的来说,和咱们这边也差不多,山东的军阀马良,象咱们这边的张敬尧一样,欺压百姓,为非作歹,当地的民众,奋起反抗,各届人士联合起来,流行示威,反抗强权,也是此起彼伏。关于日本要在山东攫取铁路、矿业等各项经济权利的事,老熊在信里说,靠着军阀去和日本人斗争,是没指望的,他们虽然手里有军队,有钱财,但那是为他们自己升官发财服务的,哪里会管什么国家利益,民众死活?所以,咱们自己的权利,一定要自己去争取,他们准备在山东发动一系列的活动,反对日本人的阴谋,同时也反对军阀的妥协与卖国,老熊说,一定要让全国民众都行动起来,努力支持他们在山东的战斗。”
“坚决支持。”石锁举着火把,在江鱼娘身后吼起来。
“坚决支持,”“支持山东。”“发动全国人都支持山东。”场上,响起一片雷鸣般的喊声。
“对,”江鱼娘点点头,“咱们不但要坚决支持,努力进行声援,而且,还要有实际行动。这几天,我见到了几位别处的人士,大家商量的结果,准备发起一场声势浩大的‘抵制日货’运动,作为反抗日本,支持山东斗争行动的组成部分。关于这个,请老庄给大家讲一讲。”
庄贤明站起来,走到前面,按照小商人谦恭有礼的习惯,先向大家鞠了个躬,然后说道:“各位,抵制日货的事,在别处,已经在开始搞了,这几年以来,日本仗着工业发达,不断向我们国家大量销售日货,象我们这样的小工商业者,实是深受其害,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咱们起步晚,技术手段差,只能挨人家的欺负,再加上军阀倒行逆施,咱们国家的实业家、商业届,只能望洋兴叹,眼下,小日本处处逼咱们,欺负咱们,咱们只有组织起来,坚决抵制他们,提倡国货,不卖、不买、不用日本货,只要咱们大家都行动起来,就能将日本佬给逼得走投无路。有的人可能要说了,我们平时就是经营日货的,这一抵制,不是要砸我们的饭碗吗?我在这里,代表商会表个态,不论是谁,因为抵制日货而改行,或是失业,我们都将给予援助,帮助他们度过难关,找到新的出路。”
老庄的话说的都很实在,而且提出了切实可行的办法,大家都心诚悦服,纷纷叫好,场上响起一片掌声。
阿宁站起来说:“在抵制日货行动里,失业的工人弟兄,欢迎到柳编社、运输社里来。”
关于如何有效抵制日货,大家都交头接耳,谈论起来,怎么成立监督组织,如何进行巡查,如何截断运输途径,如何进行联合行动,都出了不少主意,江鱼娘让大家充分讨论,集思广益,一时空场上,一片热热闹闹的议论声。
莫大雨和徐小亮趴在场边一堆枯芦苇上,听着大人们的讲话、议论,虽然似懂非懂,但都露出羡慕的神色,尤其是大雨,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热热闹闹地商量事情。他对小亮说:“你妈妈说的真好,那么多人都听她的,你有个那么好的妈妈,真有福气。”
小亮知道大雨从小没有父母照顾,身世可怜,安慰他说:“你以后跟着我,过几天,听说让我去城里上学,你和我一块去。”
“嗯。”大雨点点头。
旁边,十来个人,围成了个小圈,小福子提出个问题:“咱们发动大家抵制日货,这是公开行动,张敬尧、陆大牙他们是不是会捣乱?”
“那是肯定的,”大江接口说:“凡是咱们的正义行动,张敬尧怎么会不捣乱?所以,要时刻和他们进行斗争,处处防备。”
段老三说:“咱们必要的时候,就得动用武装,保卫整体行动。”
这边讨论得正热烈,胡栓走过来,插嘴说:“我看,得做多手准备,这场运动,并不是针对军阀,我估计开始的时候,因为不触及他们的利益,起初他们未必会武力干涉,但大江说得对,凡是正义的事,军阀们早晚会捣乱,因为咱们做事的理念,与他们是背道而驰的。所以,要我说,咱们开始的时候,要以合法行动作保护,随着形势发展,做好最坏打算,象老段说的,做好武装保卫的准备,多管齐下,随机而动。”
“小胡,说得好。”江鱼娘也走过来。
小娟、阿荣等几个学生,四处收集大家的意见,进行汇总,场上,有时形成几个区域,有时又形成一片大讨论,时而又迸发出一阵欢笑,月光下,人影憧憧,谈笑阵阵,一直到深夜。
小个子在砖瓦厂的隐秘仓库里,领了一批枪支、炸弹、大刀、弓箭等武器,很是兴奋,对段老三说:“这回咱们湖里的武装,装备精良,远远胜过当时的申金钢了。”
“光胜过他可不行,以后还得发展成大部队。”
领完了东西,段老三说:“你先别急着走,晚上有人到洞里给咱们讲事情,你去听听。”
“我才舍不得走呢。”(。)
第五十章(6) 祭烈士文()
晚上,三人峡的山洞里,任先生来了。,。
他依旧是一副平和的笑容,和洞里的人们打招呼,万教授和小白、小月等一帮青年学生,跟在他的身后。
任先生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到洞厅里坐下来,大家都围上来。坐在四周。小福子和小机灵给众人沏茶倒水,石锁拿过任先生的小册子,看见封面上写着几个字:无产者和资产者。
“任先生,这是你写的书吗?”
“不是,”任先生笑道:“这书,是外国人写的,有人把它翻译过来,这一篇是书的第一部分,我拿过来,今天晚上跟大家读一读。”
大家对于任先生非常敬重,除了佩服他的学识风度,而且他讲道理时能够深入浅出,在亲切的家常话里将精辟的理论说得明明白白,即便是目不识丁的人,也能听得很透彻。当下,大家都在洞厅里的一排排长条形木凳上坐下来,围着任先生坐了一圈。
任先生东呵呵地拿起那本小册子,“这书是两个德国人写的,一个叫马克思,一个叫恩格斯,他们写的这本书,全文叫**宣言,这是给世界上的**者同盟写的一个纲领性文件,哦,我先解释一下,什么叫**者同盟。”
对于“马克思”、“**者同盟”等词,旁边的一些工人、农民、乞丐等确实弄不明白,大家都眼巴巴的望着任先生。
“咱们先说说穷人和富人,”任先生指着段老三说:“大家看看老段,他是乞丐,可是为什么会成为乞丐呢?是因为他馋懒皮滑,不求上进吗?不是,是因为这个可恶的世道,夺去了他得到财富和地位的权利,那些兵、匪、官老爷,横抢竖夺,杀人不眨眼,为了他们自己能够享受,压制你,抢夺你,欺负你,所以很多人都会辛苦劳顿而得不到回报,甚至挨饿受冻,求索无门,沦为乞丐,也就不新奇了。”
他的话,字字都打入人的心里。
“还有,”任先生喝了口水,“有些人,象那些军阀、恶霸,他们不但富得流油,而且还总能欺负人,为所欲为,升官发财,这是为什么呢?也是因为这个世道,掌权的大军阀,国家的控制者,他们维护的,是富豪阶层的权利,他们是非常喜欢这样的世道的,只有在这样的世道里,他们才能把别人的抢到手,成为自己的,才能让别人都成为他的奴才,才能吃喝玩乐发大财。”
“没错,”大凤气愤地说:“象张敬尧、陆大牙、商怀庆这样的,就喜欢这世道,生怕你把他们的好日子给打破了。”
“对嘛,”任先生笑了笑,“所以说,在这种世道下,天下这么多的穷人,是没处去说理的,只能处处挨欺负,劳动得不到回报,努力得不到收获,而那官府掌权人和恶霸,却能骑在别人头上,身不动膀不摇,便巧取豪夺,任意发财,一路畅通。这,就叫剥削。”
段老三问:“任先生,这本书里,就是讲的这些道理吗?太好了。”
“对。这本书里,不但讲了这些道理,而且还讲了,怎么才能打破这种黑暗吃人的世道,让挨欺负的穷人,不再挨欺负受穷,书里说,首先咱们得弄明白,人是分成不同阶层的,象大多数的工人、农民、手艺人、商人,以及其它靠劳动吃饭的人,都可以称为无产者。而另外那少数的靠欺负别人、压榨别人发财的官员土豪,就可以称为资产者。那么,我问大家一个问题,要想不过挨欺负受穷的日子,应该怎么办呢?”
“那还怎么办?把那些‘资产者’都给收拾了,杀掉。”石锁大大咧咧地说。
“哈哈,那只怕是血流成河,也杀不尽。”任先生一边笑,一边点燃一支纸烟。摇了摇头。
“要我说,应该是推翻这个世道,”段老三说:“让那些富人,再也欺负不了人。让咱们穷人,挺起腰杆来,不再挨欺负。世道变了,自然就没有张敬尧那种家伙了。”
“说得好,”万教授接过话来,“**者宣言里,讲的就是这个道理,它告诉咱们,作为无产者,就要联合起来,把这个欺负人的政权制度给打破,耕者有其田,工人有工做,万民乐业,各得其所。”
石锁还是没想明白,“万教授,任先生,你们说,象张敬尧、商怀庆这样的家伙,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你。他们有军队,所以才能欺负人。咱们要想反抗,不杀他们怎么行呢?你让他良心发现,这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一古脑全给收拾了,才能干净。”
“你说得有道理,”任先生说:“对付军阀恶霸,咱们就得武装反抗,应该杀的,绝对不姑息。但并不是把所有的富人都杀掉,咱们要推翻的,是这个制度,拼命维护这个制度的官府恶霸,必然杀无赦。同时把他们手里的军队击垮。把政权夺过来。而不是简单地见到富人,就一刀杀掉。打个比方,我,万教授,还有好多人,也都算是挺有钱的,你能先把我们杀了吗?”
“哈哈,”旁边的人都大笑起来。石锁也挠挠脑袋笑了,“我倒并不是说见人就杀。胡栓家,也挺有钱的,总不能把他也杀了。我明白了,跟咱们一起对付这些军阀的,就是自己人。跟张敬尧他们一起欺负别人的,就是敌人。这个资产者和无产者,并不是简单地指有钱人还是没钱的人。”
“石锁,你很善于学习,这很好,这话说得对,资产者和无产者,绝对不能简单化,以有钱和没钱去划分。”任先生称赞道。
几个学生,争先恐后的拿过桌上的小册子,小白兴奋地说:“我给大家念一念,怎么样?”
“好,快念吧。”大家都同意。
小白正要念,小牛来了,小伙子走得挺急,脑门上都见了汗,见大家都在,说道:“老段,万教授,我先给你们讲一件事。这事有些奇怪。”(。)
第五十一章(1) 主任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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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牛擦了把汗,对大家说:“我们矿业工会那个奸细李良,眼下正在闹事。”
“李良?”万教授说:“他想干什么?”
“他给自己封了个官,叫矿业工会主任委员。要抢咱们矿业工会的权。”
“啊?”
小牛脸色有些鄙夷地说:“他们那批冒充工人的奸细,被咱们给骗去编柳条筐,当然这些家伙是没有耐性坐下来编筐的,没半月就散了伙,李良伸长了鼻子东嗅西嗅,可咱们加了小心,总也让他抓不住什么,也没探听出有用的东西,这家伙可能是着急了,直接向老钱逼宫,说要主持矿业工会,让老钱把工会的所有事务,都交给他和他那帮手下。”
“做梦。”大家都气愤地嚷嚷起来,“别理他。”“他要实在不象话,就打断他的骨头。”“派人去把他们收拾了。”
石锁说:“要不,我去干掉他。把他毒个半死也行。”
此时,江鱼娘、盖把头都不在,段老三问任先生:“任先生,您说应该怎么办?”
“我说,大家别急,这事啊,是敌人的新计策,但是如果咱们处理好了,反而是一个机会。”任先生微笑着说。
“机会?什么机会?”小牛圆睁着小眼睛说。
任先生慢条斯理地说:“最近,我刚从广东回来,那里出现了一种新的动向,我正要向你们介绍呢。大家都知道广东是早期孙中山先生搞革命行动的大本营,那里人们接受思想教化较早,各种工人运动、农民运动都有基础,可是最近,他们那里的工厂,出现了黄色工会。”
“黄色工会?那是什么?”小牛问。
“就是官办的工会,”任先生又点燃一支烟,比划着说:“大家想想,官府和军阀,对咱们的工会,从来是恨之入骨,只是工人们一齐拥护,他们没有办法而已。若是硬性取缔或是抓人,往往会闹出罢工或是乱子。但是,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千方百计破坏工会,因此,他们想了个办法,以自己的人,取代现有的工会,或是成立另外一个工会,使工会变成他们的腿子和机器,为他们说话办事,这种工会,便被工人们称为黄色工会。这个李良和他的主子,我想有可能就是打的这个算盘。”
“那广东那边的工人弟兄们,怎么对付黄色工会呢?”
“没别的办法,只有斗争。”任先生坚定地挥了挥手,“不能妥协,只能斗争,发动起全体工人来,跟他们进行坚决的斗争,一直斗到他们滚蛋为止。要我说,李良他们这一举动,很可能是陆大牙等人耍的一个新阴谋,倘若让他们得逞,对于以后全省的工会、农会等组织,必然带来坏的影响,因此,李良这回的逼宫行动,必须要让他破产,并且要让人们更加认清敌人的嘴脸,要力争通过斗争,进一步把工人弟兄们团结起来,提高战斗能力,所以我说,这是咱们一个机会。就象打仗一样,敌人冲上来了,咱们把他战胜,对于驱逐张敬尧,便又近了一步。”
段老三想了想说:“要我说,要打好这一仗,最关键的,就是事先把准备做好,小牛,你们矿业工会,必须得把工人弟兄们都事先串通好,大家拧成一股绳,共同对付李良,这样才能有胜利把握。”
“没问题,”小牛攥了攥拳头,“老钱也是这个意思,我们已经派人到各个厂区、矿区去串通了。”
“还有,”万教授补充说:“行动一定要秘密,敌人之所以出此计策,就说明他们已经红了眼,派李良赤膊上阵了,咱们的行动,一旦有漏洞,便会被抓住,造成不应有的损失。我建议,不光工会,我们教师会,还有学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