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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屋里的?你们那是甚关系呀?”
贫农团长原想再泼的女人她也是知道羞臊的,便想用这句话打打盛秀芝的气焰。谁知,盛秀芝偏偏是个不吃这一套的。他那话才刚落音,只听那盛秀芝嘿嘿冷笑道:“我的大团长,我说你不是碛口人吧?碛口有俗话说得好:小姨子的屁股有半个是姐夫的。崔鸿志临牺牲前曾跟我交待过,他死后,属于他的那半个屁股也送我姐夫了。怎么?眼气啊?”
盛秀芝自己把对方想说的话说了出来。这一下,团长是真没辙了。谁也没有说烈士的遗孀不能再婚啊?她嫁谁,你能管得着?双方对峙了半晌,蛮太岁他们只好撤退,说回去找领导汇报了再说。“汇报”的结果是再没了下文。
程珂听程璐说了这事,很感动,道:“咱早该去看他们的。二人便相跟了往李家山走。
可是一路上,姐妹俩却又很少说话了。二人一前一后跨过湫水河,来到二碛滩,不约而同驻足在波涛滚滚的二碛前。程珂自语般说:“大不了是一死!”程璐说:“姐,我想杀人!你瞅着,……蛮太岁他要敢动你一指头,我就倒了他的西瓜水。“
程璐说着,拍了拍她挎在腰间的“八音子”。又说:“我们为什么要死?我们要好好活着!你活着,要好好照顾咱爹咱娘,咱叔咱婶。我活着,还要去寻找……
程珂看着妹妹突然迸溅着烈烈火花的两眼,问:你是说“寻找”吗?你……你要去“寻找”什么?
程璐向往地道:我要去寻找,寻找一种能杀死九头鸟的利器……对!是一种能杀死那只九头鸟的利器!不管走遍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它!
程珂看着妹妹摇摇头,她听不懂她的话。
姐妹俩的到来,让盛秀芝兴奋异常。程璐看见,在这孔低矮的窑洞门框上,竟端端正正贴着一幅红喜联。程璐打趣道:“你们这婚结得悄没声儿的,倒像是赶脚汉们打伙计哎!”
那小平安已经在学着写字了,这时抬头问:“娘,甚是‘打伙计’?”
盛秀芝哈哈笑了,对儿子说:“你璐璐小姨学问大,问她最好!”说到此,盛秀芝突然正色对程璐说:“你俩姐妹都老大不小了,想打个‘伙计’也在情理之中,可是,你们可要看清人哩。”
她大约是听到甚么风传了。程珂一时脸红红的无话可说,只恨得牙根痒痒。程璐忙将话题引向别处。“新郎呢?怎不露面?”
盛秀芝说:“去兴县了。说上回没见着贺老总,就又去了……男人们,一个样!”
盛秀芝大约又想起了崔鸿志。
武蛮锤被赶出了程云鹏家,去时拎的那袋白面也被程映鑫菝拧2还渎甘谴永床恢佬蛊摹K赝方谴酌婵噶俗呓杜┩懦さ募摇�
贫农团长已经同他很熟惯了,笑道:“太岁爷,我知道您的心事。”
武蛮锤不笑,满脸都是威重和严肃,道:“春天对程云鹏的斗争还很不彻底,我们需要再掀斗争高潮。这一回,要连地主的狗崽子们一起斗。”
团长依旧在笑,说:“玫瑰有刺啊?要拔刺刺?行啊!群众要怎办,咱就怎办!”
武蛮锤指指自家提来的那袋白面道:“兄弟!俺一个兴县工作的战友来看俺,带来两袋白面,分给你一袋吃。”又说:“你知道吗?兴县的运动可是比咱热闹多了。老财家的闺女们不少被没婆姨的穷苦弟兄分了。我那战友说他从兴县过来那天,北坡村一个地主女子正被强拉上花轿去和一个四十来岁的光棍自由结婚。你知道北坡村吗?不知道?啊呀,你可真是在炕洞洞里过光景哩!那是晋绥分局机关驻地呀,离蔡家崖不过二里地。哼,女人嘛,还不都是让男人睡的?那些有钱人,睡了多少穷人家的闺女,今天咱翻身了,怎就不能睡财主家的闺女?兄弟,你今天帮了俺的忙,俺会记你一辈子的。俺,武蛮锤。复转军人,历史光荣。身体健康,工作认真。待人和气,作风过硬。谁若不信,请看行动。”
团长道:“我知道了,我记住了。这样,咱先礼后兵。我先上门去再给你说说,如能顺顺当当把事办了,咱就不斗呀争的了。兄弟你看行不?”
武蛮锤说:“中!”
团长便又上了程云鹏家。团长对程云鹏说:“你们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是甚形势,你们知道不知道?群众要怎办就怎办!武蛮锤,复转军人,历史光荣。身体健康,工作认真。待人和气,作风过硬。你们家程珂倒是金枝玉叶?金枝玉叶现在她也得跌价了!亏得那是武蛮锤!要是我,你们倒贴上几百块银洋我还不要哩!不就是脸白点吗?打熄灯还不是一一样?你们好好合计合计吧?”
团长又将刚刚听来的兴县土改情况学说一遍,末了也说:“北坡,你们知不知道?不知道?啊呀,你们这些人,怎就不好好学习呢?北坡,那是晋绥分局机关驻地,离蔡家崖不过二里路。你们呀,可别让村里再开斗争会了。”
白玉芹有些动摇了。贫农团长走后,她吭吭吭咳嗽了几声,对程珂说:“孩子,你认命吧,就当是为救你爹你娘了。其实呀,要说武蛮锤那人,多少是有些霸道。可眼下这世事,还就得霸道的人过!咱如交上这样一个人,说不定就能过上安生日子了。”
程珂哭了,半晌只说出一个字来:“不!”
程云鹏对白玉芹道:“这事,咱得听孩子的。她要不悦意,咱就不能答应!”
可是这天晚上,贫农团长把武蛮锤定亲的彩礼送来了:半袋白面,外加一身海昌蓝衣裳,一支自来水笔。团长的话茬子更硬了。他看着程珂,暧昧地一笑说:“武蛮锤把什么都对我说了。他说你们早就有那事了嘛,他说你早就是他的人了嘛,他说几年前在咱村山神庙里你就让他睡了嘛。他甚至能说出你那里长着一个黑痣嘛!你还抖甚架子呀?还是黄花闺女啊?你最多也就是个二茬子货了嘛,不值钱了。该降价就降降价吧。”
程珂气得眼泪哗哗朝下流,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白玉芹看看程珂,又看看程云鹏,跺脚道:“团长,那……就这样吧。”
可是,程珂那时却尖叫一声,说:“妈呀!他……他……他全是胡说八道啊!”
团长没再说甚,悻悻地走了。当天晚上,村上就开了程云鹏一家的斗争会。又是溜炉渣,烧香板。程珂和程脖焕咸亮讼唷6氛嵘⒑螅杜┩判级猿碳宜目谌朔直鸶衾肷蟛椋嚏娌恢淮绞裁吹胤饺チ恕�
第二天一早,从贫农团长那里传出话来,今天是武蛮锤和程珂自由结婚的喜日子,武蛮锤请贫农团全体同志参加他的婚礼。
程云鹏的老宅自从被武蛮锤等人分走后,原先与程府主院相通的那道月洞门被堵死了,院子东南角上另辟一门。这一天便见有喜联贴出来了,还挂了一对通红的大纱灯。院子里也被布置得喜气洋洋。武蛮锤新分得的两孔窑洞门上,也贴了喜联。两个斗大的“囍”字分别贴在天地爷和土地爷神龛前。武蛮锤原本不相信这个神那个爷的,可架不住贫农团同志们规劝,便只好从俗,在两个神龛里上了供,点了香。
正晌午时分,一声大号响过,娶亲队伍从后山那边进村了。原来,程珂昨晚是被带到了离寨子山不远的下塔村去了。那个村曾经出过一个陈排长,虽然他当兵当的是晋绥军,可他为从鬼子手里救出程云鹤牺牲了,是程家上下极为尊敬的一个人。武蛮锤说陈排长是他亲密战友,程珂昨晚就被“优待”到了他家。娶亲队伍在一派喜庆的鼓乐声中走进村来,当即吸引了全村人走出街门观看。人们看见娶亲队伍打着一条两丈长的横幅,上书七个金灿灿的大字:自由结婚幸福多!喇叭吹得悠扬,像满山的马蕊蕊开了花儿,黄不愣登,喷香溢彩。鼓啊镲啊铙啊,也都响得火上浇油一般。武蛮锤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行走在响工队之后,他身边是一顶花轿,四个棒小伙子抬着,一路走,一路扭着秧歌步。
娶亲队伍走近了程云鹏的老宅,便有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了。武蛮锤自己从马背上溜下来,却没有让新人乘坐的轿子落地,而让轿夫抬着轿子直接进院。可是,那大门偏是修得窄了点,轿子根本无法通过。众人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得围观者中有人叫道:“我来帮帮忙吧。”武蛮锤扭头一看,当即吓得面如白纸了。
原来,那说话的人不是别个,正是程珂的亲妹子,碛口镇副镇长,还兼着三地委妇救会秘书的程璐。程璐大步冲到轿子前,“哧啦”一声便将那轿帘撕了扔在一边,那时她看见她的姐姐被捆成一个粽子,口里还塞着一块脏兮兮的破布,人已经晕过去了。村上人也都看见了这一切,四周议论蜂起。程璐一步步朝着武蛮锤逼过来了。武蛮锤硬撑着,说:“我们……我们是自由结婚,你敢干涉吗?”
程璐破口大骂:“你妈×!”
程璐骂出这句话后,不由一怔。她惊讶自己怎么竟骂出了这样的脏话、粗话。她的脸微微一红。
如果武蛮锤是个识眼色的货,那时赶快转身逃跑的话,后面的事也许就不会发生了。可他偏偏不是!他后退两步,突然从响工队里抢过一把大号来呼呼抡着,大叫一声朝程璐扑过来了。
程璐看着他,笑了。她笑得美丽而妖媚。她笑着,突然变了脸。那时,武蛮锤看见,程璐手中一支八音子朝他举起来,对准了他的眉心。武蛮锤待要转身逃跑时,看到了那八音子发出的一道闪光,听到了随着那闪光爆出的一声响,便扑倒在地了。
满村围观的人都愣住了。
程璐笑着对武蛮锤那颗烂西瓜似的脑袋说:“这玩艺儿不会再长出一颗来吧?”
程璐转身指着抖作一团的贫农团长说:“把我姐解开,背回去。今后她的安全由你负责。出了问题休怪老子不客气!”
程璐目送她的姐姐被团长背回家去了,转身踢了武蛮锤一脚,扬长而去。
程璐没有再回镇机关去,她走进她家院子,站在大门口朝着坐在厦檐下的她的父亲看了一眼,眼里便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了。她没有说话,转身又走出来。她爬上后山,沿着一条山道朝前走。那时,她没有方向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去寻找,寻找一种可以杀死九头鸟的利器!寻找,寻找,寻找!走遍天涯海角……
程璐走了,从此再未回碛口来。
大约过了半月有余,依旧坐在厦檐下打瞌睡的程云鹤突然被一个噩梦吓醒了。他梦见他家那颗“没把儿的流星”突然飘飘悠悠走到他的面前,呜呜咽咽哭着对他说:“爹爹,女儿今日和您永别,只有一事于心不安,女儿对不住您啊!如果真有下辈子,女儿会加倍孝顺您……”程云鹤起初不想搭理她,听她说得没头没脑,才抬起头来朝程璐看了一眼。这一看,几乎将他吓死:只见女儿背对着他同他说话,后脑勺竟是只有半个的,淋淋漓漓的血浆正朝下流淌着。
程云鹤老泪纵横地哭了。
那时,程珩刚从兴县回来,他还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他很兴奋地跑来,想要告诉妹妹,贺老总说了,土改犯了左的错误,毛泽东主席让贺老总组织调查研究,提出整改意见来,说春节后将在三交镇召开纠偏会。可是,父亲哭着对他说:“咱家那个没把儿流星,你的妹妹她死了,她死了!”父亲叫着璐璐的名字,说要去为她收尸。
程珩问知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将自己关进屋子大哭一场。那天下午,他从太原的故旧那里了解到,程璐是在北上去边区政府的路上被渗透到兴临二县交界处的晋绥军抓住枪毙了。那一伙子兵痞正是当年在碛口驻防过的“狼营”的下属,他们一眼就认出了程璐。那个现已升任团座的“狼营长”奉命劝降,却被程璐骂得狗血喷头,最后不得不对她施以极刑。
程云鹤坚持要为他的女儿去收尸。程珩只好陪他一起去。可是在将程璐寻回来后,程云鹤却不顾程珩的劝阻,将程璐“嫁”给了刚刚在土改运动中自杀的一个地主少爷。当然,是冥婚。“嫁”是“嫁”了,却又“嫁”出了天大的麻烦。按照当地习俗,死主下葬第三日,家人上坟探望,谓之“服三”。那一天,上坟的人甫进墓道,就发现那刚刚堆好两天的坟茔自当顶开了一道胳臂粗的裂口。众人大骇,忙请来阴阳先生察看。那阴阳先生站在墓道发了半天迷怔,也没说啥,让人找来一把铁锹,亲自动手,将那裂口填实了,还嘱咐众人三缄其口,只当此事从未发生。谁知“头七”未到,又有可怕的消息从村上一个放羊小子的口中传出,道是:那一天半前晌,这小子正在坟场附近放牧,忽听“哐嚓”一声闷响自那新坟上传来。当时他大着胆子跑过去一看,只见新坟顶上开了一个碗大的口子,“扑棱棱”飞出一只通身火红的鸟儿。那鸟儿绕着古镇飞了三匝,一声悲鸣冲天而去,融入一片彩云,顿时不见了踪影。村上一班好事者跑到坟场一看,那墓堆上果然有个黑洞洞的口子。众人腿一软,便都下跪磕起头来……这消息一经传出,方圆左近人心惶惶,再无宁日。后来,那程璐的“公爹”征得程云鹤同意,请来阴阳先生,将一个七星“镇妖塔”压到坟头才算除却乡民疑虑。然而,又有人私下议论:那鸟儿飞都飞了,你能囚得她的身,可能囚得她的心!……
马有义也为程璐的死大哭一场。他给上级打了报告,说蛮太岁被程璐打死,完全是罪有应得。程璐一向忠于党的事业,此次离开碛口,是受他的委派去边区政府汇报工作。她被捕后坚贞不屈,充分表现了一个共产党人的凛然正气。她的牺牲是我党一个重大损失。中共碛口镇委强烈要求上级追认程璐同志为革命烈士。
上级批准了他的申报。
那一年冬天,马有义被提拔为中共临县县委书记。
春节前他结婚了,新娘子是刚刚从大学毕业的一个年轻姑娘。据做了新郎官的马书记说,那洋学生是个真正的“黄花闺女”。
喜宴是在碛口举办的。
就在喜气洋洋的贺客轮番朝喜气洋洋的新郎敬酒那一刻,有个人出现在酒席场上。这个人的出现是碛口人万万没有想到的。谁?程琛。在“牺牲”三年后,他居然活着回来了。领他来的,是李静和一个山姑打扮的女子。
关于程琛,那该是另一个故事了。
尾声
那一年的正月二十五清晨,太阳未出山时分,盛如荣大声咳嗽着从他屋里走出来了。他拄着一条拐棍,像个虾米似的弯着腰,一步一步挪到儿媳门口,用拐棍敲了敲门板,叫:“慧长啊,快起来,跟爷上山!”盛慧长现在已不当儿童团团长了。自从他被小姨璐璐赶出镇政府她的住处以来,他就极少在镇政府露面了。想起那一个晚上的“警卫”经历,他现在才感觉有些羞愧。他没有再向马有义提出参加“少年布尔什维克”的要求。当然,马有义也没有再找过他。当他夹着铺盖卷儿回到家里时,才明白:这里才是最适合他住的。爹娘待他一如往常,爷爷好像也没真把他当作仇敌。
盛慧长跟着爷爷一步步朝着山顶攀爬上去。在山道险隘处,慧长紧走两步扶了爷爷一把。盛如荣回头报以一笑。
身后响起踏踏的脚步声,慧长回头一看,见是李子发爷爷紧随他们上山来了。
李家爷爷喘吁吁道:“哥家,今儿镇上开工商业座谈会,我来请你参加。这么冷的天,你上山去做甚?”
盛如荣没说话。他在奋力爬山。终于,他爬上山顶了。他回头朝着村里看看,这才对李家爷爷说:“今天是甚日子,你们可记得?”李家爷爷想了半天,摇摇头问:“年过了,元宵也过了,今天是甚日子呀?”盛慧长拍手道:“今天是仓官节嘛!两位爷,咱得让我娘多捏些四条腿、五条腿的狗。”盛如荣伤感地说:“孩子,今年不必多捏了,没有谁来偷咱家仓官了。”李家爷爷道:“哥家,你也不要太难过了。银钱没了还能慢慢挣嘛,日子还会好起来的。”
盛如荣的目光在村人的一座座烟囱上游移着,说:“家家炊烟起,户户米饭香。要说这土改,还真是不错的。”李家爷爷道:“平均地权没什么错。地集中在少数人手里,迟早不行啊!”
盛如荣的目光仍在那一座座烟囱上游移着,半晌,幽幽问:“你们说,今年,这村里,谁家的仓官捏得最多?”
李家爷爷看看慧长,茫然地摇了摇头。
盛如荣微微一笑。他看着村东一座高大的烟囱,默默地点了点头。那是村贫协主任的家。他分到了本村最好的一份土地,本村最好的一处房院。
当天晚上天气清冷,夜黑如墨。半夜时分,盛如荣披了一件衣服出门了。他蹑手蹑脚来到村东那个有着最高烟囱的院子外,推了推那道厚重的黑漆大门,见是虚掩着的。他心中大喜。他侧着身子踅进大门,绕过照壁,站在当院朝着四下里睃巡。他没有看见预期中的那一个个驮着雪亮灯盏的四条腿五条腿的狗。难道他家没有捏过仓官?没有准备让人来“偷”?他疑惑地想。抬头看看天上繁密的星星,他想明日一定是个艳阳天。他的心境豁然开朗起来……
关于这本书(代后记)
说起来,这部小说在我头脑中酝酿已有三十多个年头了。记得那是上世纪70年代初,我以碛口公社党委副书记的身份在该社“老大难”大队高家坪蹲点,同时“承包”着高家坪周围几个大村大队的工作,当时称为“包片”。一包就是好几年。
那时的“下乡”可不像现在敢于“蜻蜓点水”、“走马观花”。我每月都有二十三四天蹲在点上。并且是真正的与群众实行“三同”:住的是民房自不必说,吃的是派饭也还罢了,每天和社员一道下地干活也是必须的。我那时年轻,多数情况下都是和青年突击队一道“战斗”在农田基本建设第一线。每日天刚亮到工地,早、午两顿饭都由“管饭”的人家送到工地吃。春、夏、秋三季吃在野山野地,数九寒天竟也要吃“冰渣饭”。那时劳动工具简陋,主要靠手提肩挑小车推。我和社员一样干定额。记得在河滩造地时,我用一条扁担一副箩筐挑土,三百米的距离,每天一方半,受得肩膀磨脱皮,血肉和衬衣粘到一起剥不开,我甚至偷偷吐过血。而最让人难熬的是一天三顿饭,顿顿不离红高粱,“红湖水,浪打浪”,吃得天天吐酸水,而不吃呢,胃里更觉难受。那时,我们中午是从不真正休歇的,一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