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褂兴鲜端兀克氩黄鹄础3嚏癖阌窒肫鹄钭臃⒑褪⑿阒コ约核倒幕啊K耄喝绻饩普媸抢罹菜屠吹模蔷捅赜写笪恼隆H绻罹舱媸枪膊撤矫娲蛉肴站诓康奈缘祝撬裁床话颜饩扑透碛幸寤虺惕 ⒊惕矗撬透夷兀苦蓿粤耍ㄒ坏慕馐褪牵涸诶罹蚕肜矗透遥┞蹲约艺媸瞪矸莸奈O找⌒5比唬庋龅那疤崾牵晕一故切湃蔚摹D敲矗馐遣皇且菜得鳎源哟藓柚疚螅罹采形春凸膊撤矫嫒〉昧担运坏貌煌硕笃浯危约撼雒嬲乙桓觥肮叵怠背馑颓楸兀空馐遣皇且菜得鳎核统龅那楸ㄊ且桓鍪种匾那楸ǎ⑶宜谑酝纪ü庖恍卸靡桓鲈谒蠢床辉谒悄歉鲎橹凶憧尚爬档耐娜酥浪恼媸瞪矸荩谐蝗漳芪髦つ兀砍嚏裣氲酱耍蝗桓械搅俗约以鹑蔚闹卮蟆N俗龅酶苎闲嚏窀纱嘟欣闯碳一跽弧按蟮氯佟闭乒瘢冒芽蜕趟跷锶柯蛳拢谑窃谧约一跽坏耐凑四可辖强蜕痰男彰⒓簟⒆趾琶频纫灰患锹荚诎浮�
送走客商后,程珩将自己独自一人关在货栈账房里,面对四瓶捆扎在一起的“竹叶青”反复寻思起来。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酒是“竹叶青”而不是汾酒呢?为什么酒是四瓶而不是三瓶或五瓶呢?程珩嘴里反复念叨着“竹叶青”“竹叶青”“四瓶”“四瓶”这几个字,从半前晌一直念叨到了半后晌,还是难得其解。货栈账房里一点点暗了下来。掌柜进来了,说:“程先生,要不要给您点支蜡烛?”程珩没说话,心中却恍然一亮:在碛口方言中,“竹”“烛”“浊”同音,“叶”、“亦”也是同音,那么,“竹叶青”就是“浊亦清”了。这是李静在向他诉说衷肠呢。同理,“四”“事”也是同音,这酒是四瓶而不是三瓶或五瓶肯定是有“事”相告的意思。程珩想到此,立即跳起来大呼小叫地让掌柜“点烛”。程珩将那酒一瓶瓶对了烛光细加审视。酒瓶未曾开封,淡绿色的酒液在烛光下晶莹剔透,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来。程珩的目光落在了那设计精美的商标上。那是一方由二寸宽三寸长的商标专用纸印制的、正中有几竿翠竹、周边饰以蝙蝠如意图案的小纸片。依然是看不出任何异样来。程珩有些纳闷了。他用手一遍又一遍抚摸着这些小纸片,心想:李静如果不在这些小纸片上做文章,他还能在哪里做文章呢?酒瓶是玻璃的,透明,不怕他再聪明,也难弄出甚花样来啊!突然,程珩轻抚着小纸片的一只手凝然不动了。他的手感告诉他,手下这商标是两张重叠着粘贴上去的。程珩的一颗心狂跳起来了。他提来一壶温水坐在隆隆燃烧的火炉上,让乳白色蒸气顺着壶嘴向外喷射,然后将那一片手感异样的商标正对了蒸气慢慢转动多时,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上面的一层揭了下来。他发现了:在那层商标的背面有人用极为纤秀的小字写着鬼子要占领三交,以及在此之前可能采取的一系列军事行动。内中特别提到:新近可能袭击碛口……
程珩忙带了那张小纸片朝外走,他要去报告马有义(程珩这一段有事总是找马有义,他在小心翼翼地避免与自家兄弟和妹子过多的接触)。可是当他走出货栈时,却又站住了。他转身又走了回去,和掌柜要了一方纸,将那商标上的字工工整整抄下来。他计划将这个抄件送给马有义,而将原件保留下来。马有义看过情报后,问明来历,倒没有追究原件不原件的事。
碛口人又开始了紧张的空室清野……
三月初,年轻的“老艄公”陈老三来到包头市南郊的一个无名津渡口。半个月前,由碛口商会派出的十四名船工约好今日在这里会合,扎筏子将事先买好的三万多斤食油运回碛口。包头是黄河水运最重要的物资集散地,是碛口北走内蒙、甘肃、宁夏、青海、乃至新疆必经的枢纽之城。正因为如此,国民党和日本人今日你走明日他来都想占领并在这里设卡,扼住西北粮油南运共产党区域的咽喉。船只是都被扣住了毁掉了,于是便只好起用多年不用的筏子。包头城的大码头有重兵把守,无法使用,于是便将货物集中于这无名津渡,从这里扎筏子出发南下碛口。
人很快到齐了。陈老三发现:内中有近一半的人是游击队派来“护驾”的。虽然,陈老三知道,这些人在离开碛口时,已经作过一些有关船筏知识的培训,但他们毕竟没有真的上过“战阵”,这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驾驭一个大油筏少说也得十三个人,还有一个得驾小划子断后。一个萝卜一个坑,谁也歇不得阴凉。这可让他怎办?多来些人自然也是不行。那等于告诉外人,这筏子上有些人是假船工。那不是自寻倒霉吗?所以,不行也得行,由不得你。那就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因为事关重大,陈老三也不敢像平日似的抖他“老艄”的排架和威风了。虽然嘴里是不停地骂骂咧咧,但终归还算耐心。
陈老三先将油筏怎么扎给新手们作了细致交代。
原来扎制这运油的筏子离不开“红筒”。“红筒”有全牛的也有全羊的。它们有的被用作装运粮油的容器,也有的被用作助漂器。作容器的,先将粮油等自红筒颈部装入,然后扎紧。用作助漂器的,则在里面填充柔软柴草,使之鼓胀起来。也有不填柴草而充气的,但只用于短距离漂流。
扎制油筏用三种红筒。一是装着干柴草的牛红筒,二是装着麻油的羊红筒,三是装着干柴草的羊红筒。河道上一般将装着柴草的红筒称为“草红筒”。牛红筒一般绑在筏子的四角,以抵御巨石暗礁。中间是羊红筒。扎制筏子先要扎成骨架。筏子骨架系用碗口粗,两丈多长的木杆扎成的爬梯样的物件。骨架扎好后,随将草红筒与油红筒按以一夹二的方式捆绑上去。骨架可宽可窄,但一副骨架至少要绑扎两三排红筒,俗称一“溜”。两“溜”并连称为一“扇”。一个筏子一般由六扇组成,两扇之间连以活结,可随意分合,以适应河道宽窄之变化。筏子练好后,中间可树桅杆一支,用以顺风张帆。筏子表面须铺木板,另搭吊物架一个。船工的生活用具如火炉、风箱、被褥、吃食之类都置于吊架之上。筏子上的手扳动力工具与船上不同。筏子上的桨手分两组安排在左右两边,每组六人。舵手不在尾部,而在筏子的最前面。舵不叫舵,而叫“招”。舵手被称作“耍招的”。筏子之后,就是那个单人划子了,是负责前后策应的。
因为内中的一半人是生手,所以一个筏子扎了整整一天。陈老三担心在此呆得时间长了引出甚意外来,所以筏子一扎好,便吩咐出发。离此三十里地有一个不大的集镇,镇上有人接应,他们可以在那里好好睡上一觉,赶明日一早正式登程南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人们就起来匆匆吃过饭,急赶着往筏子上走。谁也不多话,更无打闹撇凉腔的。这是河道上干活的规矩。谁知刚到河滩,就被走在后边的陈老三叫住了。陈老三也一改他那惯常的“开口没好话”的臭毛病,一本正经说:“从包头到碛口一千一百八十里水路,途经二十多道碛飒(方言,飒为比碛小的沙石滩),这可是九死一生的事,何况这跑筏子同跑船原本是两回事。多少年来,咱可是极少同这筏子打交道的了!更何况咱这有几个弟兄还是生手呢……所以说,今儿咱这十四个人的命得交在河神爷爷手里,得请他老人家保佑了。现在听我的,咱先祭河,再上路。”陈老三说着,面朝老河跪下了。老船工们也跪下了。只有来自游击队的几个小伙子犹豫着。陈老三回头看了一眼说:“共产党反对迷信咱赞成,可今儿个要上鬼门关了,我陈老三得为十四条人命负责。对河神爷,我陈老三一向都是宁可信其有的。现在,我再说一遍,这里我是老大,我的话就是圣旨。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下跪叩头!谁要扭三作五,现在就给老子滚蛋!”
全体都跪下了。
陈老三将预先准备好的香表点燃了。黎明的曙光中,几点红色明灭闪烁,一缕青烟袅袅升腾。陈老三先仰首向天呜嘿,呜嘿,呜嘿嘿——连唤三声,接着便带领着一班老船工,裹挟着几个迟迟疑疑的新手,匍匐叩拜,齐声祷告道:“河神水神,统统显灵。拽岸有岸,流河水深。保佑我们,一路太平。明年今日,给您了牲(乡俗。牲,即牺牲。了牲即献上牺牲之意)。”
三月的风依旧有些冷硬,抚在人的脸上麻辣辣的。陈老三抬头看看天,伸出一只手测测风向,便吩咐将帆张起来了。陈老三看众人皆已上了筏子,便叫声“各就各位,解缆登程!”将招一摆,上了主河道。
这一条水路陈老三非常熟悉,熟悉得如同自家炕头。他知道从这里到碛口顺风顺水也得走七八天。他知道沿途二十多道碛飒的准确位置,他知道每道碛飒多长多宽,肥水季节水有多深,枯水季节该如何通过。他能从河面水纹判断出水下地貌,遇有暗礁他总能预作打算,离老远就让船筏避险趋吉。河上营生,“船工是揽,艄公是寻”。他就是属于那种坐在小茶馆里品着茶,专等过碛的商家来“寻”他出马的把式。现在,陈老三站在“招”位上,一边注视着前方的河道,一边不时回过头去,朝着几个生手看上一眼。未上筏子前,他已将新老船工摇桨的位置作了周密安排,让每一个老手关照一个新手,务使新手尽快掌握必要技能。特别是能够应付突然出现的险情。如果需要化整为零时,每一“扇”筏子上都能做到新老配合默契。他看见:随着河道一段段朝后退隐,几个新手摇桨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了。陈老三心中暗喜。
一路倒也顺利,只是在过“娘娘滩”时,出了点小麻烦。
这“娘娘滩”位于河曲县城东北十来里地的水道上,是晋、陕、蒙三省交界处。这里,黄河走出龙口大峡谷,突然一改水急浪高、惊涛拍岸的狰狞面目而变得温柔平和起来。远远的,河道中间,两处紧紧连到一起的岛屿突然出现在船工们的面前。春深的季节,岛上的枣、杏、桃、李、海棠、海红都努出了一撮撮新绿,隔远瞭去,在那林木疏密处,一幢幢房舍笼罩在轻淡的烟霭里。有鸡犬之声隐隐传来。筏子上,几个第一次走这水道的年轻人不由欢叫起来。陈老三绷得紧紧的神经也不由松懈了。众人想起刚刚路经的那些高耸的崖岸、土筑的长城、长城上一个连一个的烽火墩,再看看眼前这蓬莱仙境般的一切,简直有种身入梦幻的感觉了。陈老三的兴致上来了,咧咧着大嘴对众人说:“你们知不知道这娘娘滩的来历呀?”他手指着两个岛屿道:“那个大的叫娘娘滩,小的叫太子滩。来历其实是同一个。说的都是汉高后吕雉专权,曾把汉文帝的母亲薄太后贬到云中州。云中州你们知道不?不知道?就是大同嘛!话说那薄太后住在娘娘滩上,生下汉文帝以后,怕吕后知道杀了自己的儿子,她就把汉文帝藏在那个小点的岛子上,后来人们就把它叫成太子滩了。现在娘娘滩上的圣母祠就是薄太后修的。前几年我在那祠堂后拣到一片瓦,上头还刻着些篆字哩……”
陈老三正侃得起劲,突然在那翠绿点点里飞出了两句脆生生的小曲儿:
你吃哥哥的海红红,
哥哥吃你的嘴唇唇。
河曲盛产小曲和二人台。那佻佻达达的小曲曲是一个四十郎当岁的汉子唱出来的。众人的目光穿过薄薄的雾霭朝前望去,只见那汉子正站在老河岸边用一副吊杆车水浇地。那吊杆碛口也有,是用一根长两丈有余的木杆横担在一个竖架上,木杆的一头挂着水斗,另一头坠着一块大青石。整个汲水过程有点像孩儿们玩跷跷板的样子。
陈老三对众人说:“因为娘娘怕唱戏招祸,所以这里自古不唱戏。唯有这野曲曲是人人都能唱得的。你们听着,他还要唱。”
果然,那汉子清清喉咙,又唱道:
走你家门前我就瞭你家院,
你家里丢下我的牵魂线。
大榆树结上了那金钱钱,
隔窗我瞭见你那毛眼眼。
陈老三情不自禁叫起“好”来。那车水的汉子听得有人喝彩,更来劲了,接着唱道:
大河那个流凌撑起个船,
为个朋友为下了个心不安。
白马那个拴在树脚根底,
千万哪不要说是我和你。
陈老三自他未过门的女人被鬼子杀死以来,再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过。筏子在平阔的水面向前滑行。陈老三哈哈笑着,一声接一声地叫好。他感觉自家的喉咙也有些痒痒,他也真想来他几腔。可是他知道自家从小五音不全,唱出来还不如哭出来好听。陈老三一向羞于自己开口,但他喜欢听别人唱。他突然想到了崔鸿志。他已经离开人世一年多了,可碛口人不会忘记他。忘不了他为穷苦朋友东跑西颠,忘不了他和鬼子汉奸抵死拚命,也忘不了他那让人笑让人哭的曲曲啊!
那娘娘滩越来越近了,近得能看清那汉子的眉眼了,近得能闻见刚刚绽开的桃杏花的幽香了。陈老三笑嘻嘻朝那汉子“喂”了一声,正想说点什么,突然感觉那油筏猛地颠动了一下,哐嚓一声亮响,动弹不得了。紧跟在筏子之后的小划子围着筏子转了一圈,陈老三就听那划子上的船工打着手势叫:“搁浅了,搁浅了!”
陈老三把那一声“喂”后的话,变成了对那唱曲曲汉子的臭骂:“让你那臭嘴好好呼嗒啊!”
陈老三边说,边往水里跳。筏子上的人也“扑扑通通”跳下去了。三月的河水依旧冰凉,不一刻众人就冷得抖抖索索起来。但他们顾不得这些了。眼下,对于他们来说,冷算什么呢?要紧的是赶快将筏子推进深水。这里,娘娘滩,从古自今,就是兵家密切关注对峙拉锯的地方。远的不说,从明朝弘治年间开始,这里就一直是成吉思汗的子孙们入侵中原的跳板,也是中原抵御入侵者的前沿。娘娘滩前后曾有过桦林堡、楼子营、罗圈堡、焦尾城等大小一十六座屯兵屯粮之所。若是国民党、日本人在这里设下埋伏,明年的今天怕就得给他们过周年了!陈老三指挥众人绕到筏子的前面使劲用肩膀扛,可那筏子却像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陈老三爬上筏子就去解连接“扇”面的绳扣,打算把连结在一起的筏子拆开来,一扇扇单拖。正在这时,先前唱曲曲那汉子带着十来个村民跑来了。他们二话不说,“扑扑通通”跳到水里,就同船工们一起使起劲来。陈老三见状,忙将解开的绳扣重新扎死,口中喊着“一二三”,让众人站在搁浅最深的那边一齐发力,只听哐嚓一声,那筏子终于又漂到了深水里。陈老三朝着娘娘滩的村民们抱抱拳说:“多谢了,多谢了!”在人群里找那唱曲曲的汉子时,那人却躲到众人背后不看他。陈老三笑着骂:“你那臭嘴哩?让你妈缝住了?”边骂,边让自家人各就各位,将筏子驶离娘娘滩。刚刚离开一箭之地,听得背后有人高叫:“前面那筏子停住,停住!”接着响起了乒乒乓乓的枪声。陈老三让众人赶快划,不一刻,背后的喊声枪声都远去了。
陈老三他们始终没弄清,背后拦截他们的是些什么人。现在,油筏在一段细浪腾舞的河道上箭一般朝前飞驶。陈老三想想刚才的情形,心里真有些后怕。他想: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被那汉子的酸曲曲迷住啊!陈老三骂自己:你他娘在老河跑船少说也有上千回了。这千里水道每一颗水珠都是一首曲曲,你听得耳朵都生茧子了,今日怎就被他迷住了呢!莫不是光棍的日子过草鸡了,打熬不住了?这一趟差跑完,说甚也得给儿子找个新妈了……陈老三想到此,嘿嘿地笑出了声。
此后的两三天,虽然经过好几道碛飒,但因为陈老三格外用上了心,所以倒是一点差错都没出。这一天,眼看着要进入碛口地面了,河面再次变得开阔而憩静,筏子上的人便都有些松懈了。连日来的劳累这时一下子化作铺天盖地的倦意,兜头朝他们压了过来。他们手里机械地摇着桨,头脑却昏昏然进入了半睡眠状态。
他们离开碛口已有二十多天了。走时,尚没有得到鬼子扫荡碛口的确凿情报。
只有陈老三,不敢有丝毫懈怠。
碛口的西北面靠陕西一侧有一个名叫“拐上”的村子。黄河水道在这里拐一个湾,就可以瞭得见碛口码头了。
陈老三把着“招”将筏子擦“拐上”驶过,顺着主河道朝东南一转,便正对了大约二里地之外的碛口码头。这时,他的心里突然咯噔一声亮响,愣住了。他看见,码头上站满了身穿黄皮的鬼子兵。那一天,河上刮着西北风。就在陈老三愣怔的那一瞬,筏子已经朝着碛口驶出四五十步远,回头后转已不可能。陈老三忙向众船工断喝一声,他已经做出一个大胆的决策。他下令:“快!解绳扣,闯碛,闯碛!”众船工大惊。他们知道,陈老艄这是要把一个油筏大卸开来,两人负责一“扇”,闯过二碛,死里逃生了!他们知道,有史以来,闯二碛的只有船,筏子闯二碛只能是九死一生!但他们同样知道:眼下他们别无选择!陈老艄的决策无疑是对的!他们不敢迟疑,忙着去解绳扣。
陈老三三脚两步跳到了紧跟在筏子后的划子上,对众人叫:“别慌!靠西,靠西!有我陈老三在,就敢保大家的红瓤黑籽(方言,即保证安全)……”
六扇筏子以间隔二三十步的距离一字儿排开朝着二碛直冲下去。
码头上,鬼子呜哩哇啦地叫着开了枪。子弹“日日”呼啸着打在人们四周,在水面上筏子上敲出一片噗噗嘎嘎声。众人不顾一切朝前冲,转眼间便没入一片惊涛骇浪里……
陈老三趴在小划子上,两眼紧盯着前面如山的浪涛。他担心的是游击队那几个小伙子,他们能不能闯过这一关呢?筏子也许会有被浪和礁石打散的,但多数可保无虞。油是装在红筒里的,不怕浪打。过了二碛,它们还会出现在水面上。怕的是人!老船工问题也不是太大,就怕那几个新手!小划子像一片树叶在波峰浪谷间颠簸,大约两三分钟后,陈老三的耳边突然没有了浪涛轰鸣声。他知道,二碛已经闯过。他连忙招呼划子上另一个船工,张大眼搜索河面。很快,他们发现了四扇筏子。此时,他们已经漂流到了碛口东南十来里地,水面又变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