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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饺子搬运到床板上来。丁子恒在北京读书时,跟着同学学会了包饺子,自称是包饺子的高手,家里每次包饺子,他都会兴高采烈地上前去露一手。所以这天丁子恒一进门,三毛便高叫道:“爸爸,快来露一手!我要吃你包的,不吃二哥包的。”
怀揣着满心愉悦回家过年的丁子恒,被蓦然冒出的孔繁正搅得心烦意乱,整个心境仿佛就因了那一瞥而遭到惨重破坏,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在胸中四下翻腾。当年与孔繁正相处的情景至今尚历历在目。从内心里,他不喜欢孔繁正,但却佩服他。
既佩服他的执着和认真,亦佩服他的率直和严谨。他曾经讨厌过的孔繁正的傲慢,但是现在,经历了这么多的学习,丁子恒已经不知道何为傲慢了。他除了夹着尾巴而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做人。他渴望有一天自己能昂着头全身舒展地出现在人群中,可是这样的日子好像永远走不到他的面前。为此他对孔繁正的那份让人讨厌的傲慢也怀念起来,只是……只是现在的孔繁正委琐得几乎让人无法识得。生活对人的磨蚀何其残酷何其无情!他想不通,为什么非要让人忍受这种残酷无情的生活呢?为什么就不能让人生活得顺畅一些?一个人心情愉悦地做一份自己喜欢并且有益于人类的工作为什么就这么难呢?这些问题多少年来常在丁子恒的心中盘桓,他为这些问题也费过不少脑筋,但始终没有想通其中道理。他也知道像他这样头脑简单的人,是无法想明白这些的。包括孔繁正这样的人,纵然让他烧一辈子的灶火他也不会想通的。
丁子恒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没有理睬三毛。三毛生气地叫道:“爸爸,你不劳动不得食!”
雯颖说:“三毛,不许这样讲爸爸。爸爸累了,要休息一下。”
大毛说:“三毛,别闹,我来讲个故事。”
三毛眼一撇鼻一耸说:“你去年在夏令营讲话,人人都笑你,你一点也不会讲故事。”
大毛立即哑了口。二毛说:“那我来讲个笑话吧。”
嘟嘟立即欢呼起来,她最喜欢听笑话,而且她知道二毛的肚子里有很多笑话,常常讲得她笑得捧着肚子趴在地上爬不起来。嘟嘟说:“二哥的笑话,顶天立地。”
三毛说:“啧哌哌,词都不会用,没知识。”
嘟嘟说:“你才没知识哩,你上次还把‘病从口入’说成‘病从口出’了哩。”
三毛一拧脖子道:“未必就没有人是‘病出口出’吗?妈妈咳嗽的时候,从来都不要我站在她的面前,说是怕把病传染给我了,那不就是‘病从口出’吗?真不晓得是谁没知识。”
嘟嘟小脸气得通红,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二毛站出来替妹妹帮腔道:“成语有你这么乱改的吗?好了好了,你们就喜欢吵吵吵,还要不要听我讲笑话?”
嘟嘟说:“要。”
三毛说:“不要。”
二毛质问三毛:“那你要什么?”
三毛又回到了他的老话题上,三毛说:“我就要吃爸爸包的饺子。”丁子恒在小孩子们的吵闹声中,回到现实之中。他说:“三毛,你真是咬定爸爸不放松呀。”
三毛说:“错。妈妈教过这首诗,是‘咬定青山不放松’。”
二毛说:“你真的以为你有知识吗?爸爸这叫活用诗词。”
三毛冲着二毛“嘘”了一声,得意道:“那我的‘病从口出’也没错吧?我是活用成语。”
二毛也被呛得一句话说不出来。三毛快意地拍着巴掌大笑道:“哈,胜利!三毛胜利!”
高兴之中,他情不自禁地仰身倒在床上,四肢朝天快意地乱蹬着。嘟嘟和雯颖几乎同时发出了惊人的大叫。原来三毛躺倒在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一片饺子上。大毛一巴掌把三毛从床上拎了起来。三毛也傻了眼,床上的饺子全都被他压烂,有的流出汁来,浸在报纸上,整个局面惨不忍睹。
雯颖生气了,厉声道:“三毛,总是你惹事!”
三毛的得意一散而尽,他惊慌失措地伸出手,想把那些烂了的饺子恢复原状,但那显然不可能。三毛沮丧道:“我忘了,我不是故意的。”
丁子恒见床上如此这般,知道晚上的饺子也吃不好了,便也对三毛有些恼火。
他板下面孔,正欲痛骂三毛,突然听到隔壁传来尖锐的声音:“我就是讨厌他!他不是我的爸爸!他害得别人都瞧不起我。我没有这样的爸爸!”这声音像锯齿一样,从丁子恒的耳朵上拉过,令他感觉到强烈的疼痛。
这是孔薇薇的声音。随着这几声叫喊,是一声剧烈的门响和一阵急促下楼的脚步声。然后紧接着的是开门声和李维春的高声叫喊:“薇薇,你疯了!你回来!”
然后又一阵急促的脚步下了楼。
沉默仿佛同夜色一起一下子落了下来,笼罩在两户人家。丁子恒在这一瞬间想,同孔繁正相比,我是何等的快乐。孩子们可以任性地吵闹,自由地辩论,可以把包好的饺子压烂,可以非要吃爸爸包的饺子。爸爸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重要人物,与他们的生命紧密地连在一起,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这就是幸福。这样的幸福多少人能拥有呢?至少与他一墙之隔的孔繁正是没有的。此刻,他一家人说笑吵闹着包饺子,而孤独的孔繁正又会怀着怎样的心情呢?丁子恒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在夜幕的阴影下,孔繁正痛苦而哀伤的面容。想到此,他长吐了一口气,他想,我要珍惜自己所有的幸福,我不要责骂我可爱的孩子。于是他笑了起来,说:“算啦算啦,不就是坐烂了饺子吗?这几个烂饺子由我和三毛吃。来览览,爸爸这个高手亲自上阵,我们再包好的。”
三毛逃脱一顿大骂,又被丁子恒的快乐所感染,满脸的惊慌一扫而尽,他情不自禁地叫了起来:“爸爸万岁!”
三毛这声快乐的喊叫,令全家人都松了一口大气。原本见丁子恒脸色难看,雯颖只担心丁子恒会发火,大毛二毛也都捏了一把汗,就连嘟嘟都在替三毛担心,生怕他会挨打,想不到现在什么事都没有了。嘟嘟开心起来,她高兴地叫道:“过年真好呀!爸爸太好了!”
丁子恒笑了起来,这副笑容凝固在脸上许久。但他知道这笑容并不是来自心里,这笑容是为了他的妻子和他的孩子,这是别人的笑容。他的心里仍然为隔壁的暗影所笼罩。暗影中有一个人目光呆滞,满面忧伤。这个人的存在,令挂着满脸笑容的丁子恒全身发冷,令他心里的颤抖跟窗外的风一样,一阵紧似一阵。
春节之后,晴了几天,宛如春天来临。院里层层传达省直属机关毛选学习大会的情况,大会文件一直发到每个人的手上,要求每人必须发言一小时,主题为学习毛选与突出政治。于是接连几天,从下午到晚上,大家都在就此话题学习和讨论。
这一场学习未完,人们尚在诧异这年的春天为何来得如此之早,不料老天陡然变脸,一下子风雪交加,天气又变得奇冷。随着天气的变化,学习内容也发生了变化。
院里召开了全体大会,林院长亲自作报告。他首先给大家讲述了一个人的故事,这个人名叫焦裕禄。他是河南兰考的县委书记,只有四十二岁。他不顾自己身患肝癌,为了解除兰考三十六万人民遭受内涝、风沙和盐碱三害的痛苦,四处奔波,长途跋涉,足迹遍及全县,硬是将全县八十四个风口,一千六百个沙丘以及大小河流全都跑了个遍。他将它们编上号,绘出图,发誓要根治“三害”。他在肝疼难忍时,用藤椅抵着肝区,以致将藤椅都顶出一个大洞。他终于在工作中倒下,弥留之际,他只提出了一个要求,要求组织上把他埋在兰考的沙丘上,他说他活着没有治好沙丘,死后要看着兰考人民把沙丘治好。在林院长讲述这些时,会场鸦雀无声。人人都为焦裕禄而感动。于是,这个曾经的陌生人,在这天冒着风雪,以一个英雄姿态走进了人们心里。林院长讲完这些,又以焦裕禄为榜样检讨自己。然后就总结了院里工作存在的五个问题。一是全面贯彻多快好省不够,注意国防不够,对重大问题研究不够;二是突出政治以及政治挂帅问题做得不够;三是领导作风和领导方法存在问题;四是培养新生力量和革命接班人不够;五是生活福利问题解决得不理想,尤其对外业职工。
会议完后,立即布置了学习任务。一是开展讨论,如何向焦裕禄学习;二是对照焦裕禄写个人的整风检查;三是结合学习焦裕禄和林院长报告,针对院领导干部“下楼洗澡”的问题进行鸣放。时间上规定每周必须有四个下午和三个晚上用来进行学习讨论。
这样的讨论和学习,对于丁子恒来说,已经习惯。那些曾经令他深觉别扭的言词也慢慢地顺眼顺口起来,他可以熟练地操着它们进行发言了。虽然发言的内容是那样空洞缥缈,说完后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哪一句是实在的,哪一些可以变成行动。
但是,他已经明白,这是一个不需要实实在在行动的年代,需要的只是你的一个态度。这个态度虽不能替代你实际工作中任何一个环节,但是它却大于一切。这是丁子恒最终搞清楚了的事情。所有的那些没有实际内容的发言和那些没有任何意义的文字,都是他生活中的一个重要部分,与他的命运密切相连。倘若哪天学习少了,或许他还会惶惶不安,不知道又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他努力使自己融进这个时代,像他所有的同事一样。未来生活的画面,变得越来越不像他年轻时曾经勾画过的那样。他觉得自己也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但这一次,是谈焦裕禄。丁子恒想,焦裕禄之所以成为焦裕禄,是因为他实实在在地做事啊。他做的那些事很具体,目的性很清楚,他对沙丘和风口所做的调查,多像他们的查勘呀。所以,这次的讨论,丁子恒认为一定会就工作中一些很具体的事项进行放谈。
然而,丁子恒对所有事情的预测都不准确。整个讨论几乎都只是空谈一下焦裕禄,话题很快就转到院里现今仍然存在的问题上。年轻人们锐气逼人,言词咄咄,所提意见相当厉害,命中率奇高。丁子恒听时觉得十分振奋,但细想一下,又觉得心惊肉跳。1957年的情景不时浮出他的脑海。他想,怕不会又是一个钓饵吧?万一又来反右,眼前又会有几个人当右派呢?他想他还是不说为好。
但是不发言也是不行的。会上不发言的人已经很少了,发过言的人都拿眼睛望着那些不发言的人。那目光意味深长,令人心慌。丁子恒想来想去,觉得还是顺着学习焦裕禄的事迹,就工程中的事说几句或许合适。于是他就丹江口陆水工程作了一个简短的发言。他说丹江口的查勘很潦草,科研为生产服务不足,重主体工程而轻辅助工程。而以陆水这样的小规模来做三峡试验坝也是不够的,即使成功,也不足以说明三峡的问题。这原本就是丁子恒早有的想法,过去开生产会时他也说过几次,现在他觉得说这些人人都心里有数的内容一不会冒犯什么,二不会引起大家对他的过多注意。
但是前来听会的政治部谢森宝主任还是批评了他一句。谢森宝说:“丁工,你总是三句话不离科研。要记住,科研最主要的是要为政治服务,为无产阶级专政服务。我们修三峡是为了什么?最终还是为了巩固无产阶级专政,离了这条,什么是空的。”
丁子恒身上立即出了汗。他马上说:“是是乔,谢主任批评得对。我还要加强学习,还要加强学习。”
这个批评令丁子恒一整天都心情抑郁。晚上他便头晕,晕得人有些恍惚。雯颖吓得不轻,立即要陪丁子恒去医院。丁子恒浑身疲惫,懒懒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并不想动。他有一种心灰意冷之感,突然就觉得人生好无趣。雯颖左说右说,丁子恒仍不愿去医院。雯颖一急,便跑到壬字楼上找杜大夫。丁子恒听着雯颖碎乱的脚步,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她。于是他想不如起来,依了雯颖去医院好了。他睁开眼睛,不料却见三毛和嘟嘟两人站在他的床边,眼巴巴地望着他。
丁子恒惊讶道:“你们两个干什么?”
嘟嘟说:“爸爸病了,我怕爸爸不小心死掉了,我就站在这里,爸爸一死,我就拉爸爸,再把爸爸拉醒过来。我怕我一个人拉不动,就叫三毛和我一起拉。”
三毛大大咧咧地说:“我知道爸爸不会死。我们还是小孩子,爸爸怎么会死呢?
爸爸一般都是要等小孩子长成大人,然后小孩子又生了小孩子,爸爸才会去死。爸爸现在是生病,不过,我觉得爸爸生病的样子很奇怪,脸是灰色的,所以就想观察一下。“
丁子恒被两个孩子的言论弄得笑了起来,这一笑,头上也松快了一点。
雯颖回来,她没能请到杜大夫。雯颖满脸不悦,说她觉得杜大夫家里明明有人,可是她大声叫门,里面就是没人答应。丁子恒说:“算了,别找人家了。我现在稍好了一点,明天早上我一定看病,行不行?”
次日一早,雯颖坚持要陪丁子恒去医院,在内科遇见了杜大夫。杜大夫见了他们,忙热情相问,一副谈笑风生的样子,仿佛根本不知道昨天雯颖去了他家。雯颖低声对丁子恒道:“他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他昨天在家,而且故意不开门。”
丁子恒说:“算了,就算人家不开门,人家也有人家的事,何必介意?”
丁子恒血压升高,高压一百八,低压一百二。杜大夫为他开了三天的休息。丁子恒先没有想到休息,拿了休息的病假条,方觉得眼下的学习紧张而乏味,休息一下也好。便同雯颖一起去室主任处交了假条,回家去了。
阴阴雨雨,风风雪雪了几天,突然又变得闷热起来。闷热来得有些突然,于是一连几天,在办公室里大家都议论说这天气怎么有些怪怪的,不知有什么兆头。几乎话音刚落,寒潮又席卷而来,天色灰蒙蒙的,冷风并未在空间呈现它的姿态,而是用一种不动声色的方式尖锐地刺透棉衣,直入骨髓。已经是三月时分了,竟有雪花随冷风飘下,愈加令人觉得奇冷无比。
丁子恒这天早上骑着自行车顶着霏霏雨雪前去上班,捏着自行车的手僵硬得无法控制。他一路在想,大自然如此频繁地翻脸,难道真如人们所说的有什么不祥之兆?丁子恒一向是唯物主义者,但随年岁的增长和经历的丰富,他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无法知晓自己在做什么,将面对什么,以及有可能成为什么样子。他原本一直以为自己活得踏踏实实,现在却明白自己心里已经虚空得有如肥皂泡。几丝风吹草动,便可惊破。
上午,得到通知,全体人员去中苏友好宫参观技术革新展览。中苏友好宫在中山公园对面,主体建筑呈半圆形状,中间有一喷水池。节日时水柱喷射起来,与四周灯光相互映照,显得典雅而气派。丁子恒曾经带三毛和嘟嘟专程来看过灯,两个小东西到此便亢奋,疯玩得不愿回家。丁子恒参观完后,先自出来,围绕着喷水池踱步。虽然已是三月,可因天寒,池里的水面上,漂浮着薄薄的一层冰。丁子恒想起三毛和嘟嘟在此玩耍的情景,心里不觉有几分愉快。
另有一高个男人亦站在他边观看,丁子恒没有在意。他是一个不太注意观察与他无关的事情的人,他的下意识里知道有人站在那里,但他却无意知道此人是谁。
直到他走近那人旁边,对方叫了他一声:“丁工,是你呀。”丁子恒怔了怔,定神一看,方发觉原来站在这里的人是住在自家对面乙字楼上的沈慎之。
丁子恒与沈慎之并不太熟,但因雯颖与沈太太张雅娟关系颇密,常在家里说沈家过去如何如何,现在如何如何,故丁子恒虽与沈慎之本人交往不多,却对他家的事情知道得不少。
丁子恒忙说:“是你呀,沈工。抱歉抱歉,我这个人经常是心不在焉,不太注意观望别人。”
沈慎之笑一笑,说:“我也是一直到你走到跟前才发现。”
丁子恒说:“我们室那些人还没有参观完,我先在这里等等他们。”
沈慎之说:“我也是这样。”说完,他又笑了一笑。
丁子恒觉得他的笑意很熟悉,瞬间他就记起常上他家来玩耍的沈忆丁。沈忆丁是丁子恒印象中最深刻的别家小孩,因为他的哥哥曾经在与三毛一起玩耍时被人拐走,每当看到这个小孩,丁子恒心里便会多出许多怜惜。所以,邻家小孩人人都怕丁子恒,偏沈忆丁不怕,因为丁子恒每次见到他都从自己的抽屉里摸出几片饼干来给他,这事曾令嘟嘟和三毛妒嫉得要命。想到这里,丁子恒说:“你的小儿子常来我家玩,他很可爱。”
沈慎之说:“是呀。丁丁回家也常说丁伯伯最喜欢他,老给东西他吃。真不好意思,丁工,我家小孩馋嘴,给你添麻烦了。”
丁子恒笑了起来,说:“小孩子嘛,他馋嘴的样子给我们大人带来不少快乐哩。”
沈慎之说:“丁工,跟你说话我突然觉得很有意思。你我并没有多少交往,可是我对你家的事情知道得很清楚,就连你女儿什么时候哭了一场差不多都知道。”
丁子恒也笑,说:“正是这样啊。刚才我还想到这点,我对你家也是了如指掌呀。”
两人仿佛都是想起了两个太太嘟嘟囔囔密谈的样子,便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这一笑,便觉得彼此都早已熟悉不过了。
沈慎之说:“丁工,这几天你们处讨论得怎么样?”
丁子恒说:“很好呀,大家都提了不少意见,很有意义。”
沈慎之说:“我们处也好尖锐。现在的年轻人很狂妄,他们什么都想过问,对院里这些年花了多少钱,建了多少坝和发了多少电都进行了比较。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呀。”
丁子恒说:“是呀,我们处年轻人也是锋芒毕露,批评院里领导头脑发热,做起大坝来总是要高坝,要大库容,要一次建成,他们认为这是典型的贪大求洋。”
沈慎之说:“不知道院领导听了怎么想。”
丁子恒说:“我看也没有哪个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