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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汉-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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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八章 定计
    第二日,早餐尚未用完,便有一个小内宦匆匆赶来,言道公子有请。我和审食其对视了一眼,猜测着可能又有新的事情发生了,否则,子婴不会这么早就来找我。跟着那名内宦七扭八拐的在府内走了好久,终于来到一处布置简单的厅堂之中,跨入门槛的时候向内看了看,只见空荡荡的厅堂内,只有公子子婴一个人倚坐在案几之后,神色冷峻。    我俯身施礼,然后在下首捡了个位子跪坐下去。    子婴目光一直停在我的身上,半晌,方道:“赵高昨夜将居于城内的众家大臣尽数召到朝内,言道二世昏庸,已是自取死路,如今局势若此,称帝似是不妥,从此后,不再用皇帝之称,改为秦王。”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愤怒,又道:“吕掌柜,你昨天说的一点都没有错,赵高立的下一任秦王,就是我。”    身在城外的子婴能这么快就知道城内发生的一切,想必也有其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通讯途径。在这个时代,每一个能在历史上留下一笔的人物都不是后人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低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子婴慢慢地道:“不知吕掌柜今日有何教我呢?说起来,现在我倒是希望吕掌柜能有文信侯吕不韦那般的智慧呢。”    他又提到了吕不韦,我身上微寒,微微俯身回道:“想必公子胸中已有成算,又何必来问小人?”    子婴眉梢挑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是。”我俯身喏了一声,心中却叹了一口气,沉声道:“小人以为,赵高如今势强,公子不宜与之硬拼,应先与之周旋才是,待其戒心稍弱,寻一守卫间隙,暗藏勇士暴起而袭,或可成功。”    子婴没什么表情的看着我,过了一会,才微微露出一丝笑意,道:“你说的倒有点意思。”忽然抬起手击了三下,道:“各位将军请出来吧。”话音刚落,只听得脚步声响,自板壁之后转出三名布衣汉子,虽然衣着普通,但观其气质、风骨,却是武人无疑。    这三人向子婴俯身施了一礼,道:“公子。”子婴微微点头,抬了抬手,道:“请坐。”待他们坐定,方道:“这三位是我大秦最精锐的骑兵将领,杨将军、王将军,吕将军。”    那三人都拱了拱手道:“吕掌柜。”我忙拱手还礼,心知子婴定然已经将我的身份告知了他们,想必这几日子婴曾查过我的底细,好在事起仓促,数日之内未必能查到什么,而且我的酒楼、当铺等生意都已经在咸阳经营了十多年,若说这么多年前就有人在咸阳布局,以预今日之不轨,只怕连子婴也不会相信。    “你来之前,我与三位将军商议过此事,大家也是这个意思。”子婴沉声道:“如今城外虽有五万卫卒,但一则我等并无兵符,不能轻易调动,二则也怕逼急了赵高,来个鱼死网破,反害了城内的赢氏宗室以及众位大臣。所以明刀明枪是不行的。”    子婴说到这里,轻叹了口气,道:“当年二世虽没杀我,但赵高却一直没放松对我的监视,别看我身份尊贵,其实身边除了这些内宦和婢女,连个能用的人都没有。现在再欲调军中勇士,动静太大,只怕人还未到,赵高就已经动手了,所以我和三位将军商议了一下,如今却是需借助吕掌柜之力了。”    他挑了挑眉,问道:“我知道吕掌柜为刺杀赵高一事,早就做了准备,却不知目前能调动多少人手?”    我有些不安,虽然事情依旧沿着历史的走向,并按照我的希望发展着,但事到临头,我却有些忐忑,刺杀赵高之事,增添了我这个意外的因素,不会因此而出现波折吧。然而现在已不容我再迟疑或拒绝,也许我说出一个“不”字后,根本就走不出这间厅堂。    我微俯了俯身,道:“回公子,小人目前只能调动百余青壮。他们大多未上过战场,只是略通一些技击之术。”顿了顿,又道:“小人原欲变卖家产,以重金求天下高手相助,奈何……”没再说下去,但是子婴想必已经知道了我的意思。    子婴皱起了眉,道:“赵高行事谨慎,身边通常至少有二、三十高手护卫,只这点人,恐怕连他的身子都靠近不了。”    那三位将军一直默坐无声,这时,其中一位杨姓将军忽然道:“那就找个理由将赵高身边之人调开,赵高一介阉人,手无缚鸡之力,只要他落了单,还不随意我们搓揉?”    子婴嗯了一声,却又摇头道:“难,局势动荡,赵高只怕更加谨慎小心,想让他落单,不容易啊。”    我垂头沉思,其实关于子婴杀赵高的细节,我真的记不清了,毕竟不是学历史的,从来对这些历史事件都只知道个大概就行。如今事到临头,才发现自己当年学的东西实在是够浅薄的,否则,如今只管照葫芦画瓢去做,事没准也就办成了。    心中一边懊恼,一边绞尽脑汁想着历史上还有哪些成功的谋刺事件。心念一动,却想起了一件未成功的谋刺,不禁在心里暗念了声佛,当年没学好知识,幸好还看了电视,否则我今天真要一头撞死了。忙抬头道:“赵高即要立公子为王,定要告庙祭天,若公子此时称病,那赵高必然急燥。公子是未来的秦王,一般人也未必敢对公子如何。只须逼得赵高亲自上门探病,咱们想杀他便有了三分的把握。”    我想到的是一、两千年后,康熙去鳌拜府探病,最后差点被刺的事。既是探病,当然没有带二、三十个侍卫进病房的道理,到时侯病房里埋伏的人一拥而上,或许可以将赵高轻松擒住。    子婴修长的手指轻轻在案几上弹上,瞑目沉思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看了看杨将军等三人,道:“你们看此计如何?”    那杨将军沉吟了一下,道:“虽不甚稳妥,但当此之时,也顾不得那许多,我们若不抢先下手,只怕赵高就要动手了,大家也就是比个快字而已。”    子婴神色凝重,反复思虑,终于点点头,惨然道:“也罢,就依你们,成与不成,都是大秦的命数。我等,也算是尽力了。”    -----------------------------------    既已定计,各人都照着商量好的开始活动起来。子婴自然是装病,好在自扶苏死后,他原本身体就不是很好,这也是众所周知的,此刻让府里医官熬几副乱药喝下去,顿时脸色煞白,身体瘫软,竟有几分出气多,入气少的样子。他的两个儿子岁数不大,子婴原本想瞒住他们,怎奈这两孩子看到父亲这种样子,竟吓得痛哭出来,子婴不得已,也只得暗地里将计划透给他们知晓,这才劝住了他们。    杨将军三人回营整兵,只待赵高事败,即领兵入城,弹压赵高余党,以稳朝局。他们都是城外卫卒部队的骑兵将领,如今章邯已降,他们所率的队伍已经成了大秦最后一支骑兵,当然,也是最精锐的一支骑兵。    至于我,则让审食其入城联络萧尚以及镖局中信得过的镖师。赵高杀了二世胡亥后为了怕引起太大的风波以至造成城外军队的疑虑,一待赢氏宗族及众朝臣尽入其掌握之后,即重开了咸阳城门,这也使得审食其得以顺利进城,并联络上了萧尚及镖局中的镖师。    胡亥死后当晚,赵高就亲自见了萧尚,言道二世已死,自己也算是表示了合作的诚意,如今扶持子婴上台,不过是安定局面而已,让萧尚尽快赶回武关报知刘邦,并承诺只要刘邦答应他的条件,子婴登基之后,便会想办法撤去武关的防卫,让刘邦顺利入关。萧尚喏喏连声,将消息暗地里传出来后,便陪同赵高的使臣往武关而去。    “萧尚让小人回禀小姐,他这一路上会尽量拖延时间,只要咸阳乱得不可收拾了,沛公便可以趁隙入关,根本用不着和赵高这奸贼合作。”审食其道。    我点点头,觉得有些奇怪,以赵高的奸诈,怎么竟在与刘邦合作之事上,表现出了这么大的诚意,甚至是在刘邦还没有任何表示的情况下,就先动手干掉了二世胡亥?转念一想,赵高虽权倾朝野,但始终未掌握兵权,时刻都有危机感。如今章邯已降,秦帝国转眼间就将土崩瓦解,赵高当然要为自己寻好脱身之路,刘邦这一路过来,仁厚之名传得路人皆知,赵高指望在他这里讨得一点便宜,自然也很正常。    ---------------------    本文上传至100章时,会停更两天,回头修改一下前文的BUG。请大家见谅。
    九九章 刺赵
    刺赵的事情一开始非常顺利。    审食其与镖局里几十名功力较深的武师分批以各种名目于数日内混进了子婴的府中,为了混淆是视听,子婴也让人数相同的数十名心腹内宦同样化妆出府,一进一出,若不细细察看每人的相貌,倒也不容易发觉。    在子婴称病闭门谢客的这几天里,我们一遍又一遍的排演着刺赵的程序。地点是水亭边的一座院落里,这座院子的卧室中,子婴前几年或许是为了安全计,设计了机关翻板,并有暗通直通府内的那片水面,那片水原本引自渭河,口含芦管闭气潜游,只消一刻,便可从水下入渭河,而河畔早已备好了快舟,立时便可顺水而下入黄河。如此,就算是赵高派人将整个公子府都困住,也能有一条逃生之道。    选择这里当然也有事若不谐即时逃走的意思。    子婴身为公子之尊,养几百门客原本是理所当然之事,但他身处嫌疑之地,多年来谨言慎行,竟是半个门客也未收,手底下能用的只是几名功夫稍好一些的心腹内宦,他便令这几名内宦在卧室内外服侍,兼带配合刺赵的行动。然后从我手下这批武师里挑了功夫最硬的五人,一遍又一遍的训练他们屏息潜藏,暴起突袭。反复地推敲各种细节,设想着多种意外情况及其应变的方案。    为避嫌疑,我没有插手刺赵计划的前期训练之中,只是在一旁静静的观察,偶尔有一点想法便委婉的提出与子婴商量,几日下来,方觉得子婴看我的眼神终于温暖了一些。    另一方面,由于子婴的突然称病,使得赵高有些乱了阵脚,想必他原本以为子婴原为长安君成蟜之子,这秦王之位成蟜曾唾手可得,却最终落于赢政之手,如今子婴有望登上他父亲渴慕了一辈子的这个宝座,定是喜不自胜才是,但怎料子婴一听得胡亥的死讯,便立刻称病谢客,大出他的意料。    刚开始他也曾怀疑子婴有何用心,但听斥侯连续密报,却又无甚异处,再想到子婴素来性格较为柔弱,从不喜与人争,便也没有想得太多,只以为他受了惊吓而已。心里难免又气又急,暗恨子婴烂泥扶不上墙。明面上却还得宣称子婴为继秦王位,需诚心斋戒,以便入太庙祭祖,接掌传国玉玺。私下里却连连派人催促子婴接继王位。    正是我所猜测的,子婴好歹也是下一任秦王,赵高派来的那些人都不敢轻易对他怎样,见子婴一脸青白的躺在榻上,也只得唯唯而退。但斋戒总不能无休无止,正常斋戒三日,等到第五日上,赵高终于忍无可忍,亲自来到了子婴的府上。    听到这个消息,子婴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虽然之前的所有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但关键的还是今天,若我们今日杀不了赵高,那么万事皆休,只能各自逃命去了。    -----------------------------------------    赵高如今出行,威仪早已超过了皇家,子婴因推说有病,便只身静卧室中,让自己的两个儿子去迎接赵高。而我则换了一身内宦的衣服垂眉侍立于卧榻之旁,没多久,便听得步廊之上一阵脚步声响传来。我心里不禁一阵狂跳,知道是赵高已经来了。    只听得门外那名叫“未晞”婢女柔声道:“这位大人,我家公子正在病中,气息微弱,您这许多人一起进去,只怕……”话还未说完,便听得一人喝道:“好大胆子,这位是中丞相,你居然敢对丞相大人无礼。”    未晞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只听得她以头碰地的咚咚之声,惶然道:“小婢不敢,求大人恕罪。”    待她连磕了四五个头,方有一个清细的声音慢慢道:“罢了,她也不是有意。嗯,你们这许多人跟在身边,确实不太好,韩谈,你随我进去,其余的人守在门外。”众人喏了一声,接着便听得有三四人的走进了房来。    一个细细的声音喝道:“丞相大人到。”屋里侍伺的内宦婢女顿时扑嗵都跪了下去,我也不敢例外,跪伏在地上,屏息宁神,努力让自己砰砰狂跳的心平静下来。微微斜眼瞟去,只见一双穿着木底绢面鞋的脚走了过来,青绢鞋面之上还绣了精致的花样。这人在子婴榻前顿了顿,低声唤道:“公子,子婴公子。”    另一人忙走上两步,道:“回丞相大人,父亲他此次病势沉重,常常不知人事,怕现在又昏睡过去了。”说话的正是子婴的长子。赵高嗯了一声,在榻边跪坐了下来。子婴的长子又道:“你们还跪着干什么,还不一边伺侯去。”屋内的内宦和婢女这才爬起身来,悄悄的站到了卧室的边角处。    我起身向后连退数步,控制着颈项下垂的角度,竭力用眼角看了赵高一眼。    只见他约五十有余的年龄,面白无须,容颜清瘦,气质温和,乍眼看上去竟像一个乡间的塾师,哪像是我心中所想像的那种心狠手辣、卑鄙无耻的大恶人。转念又想,他若真生得那副恶人相,只怕也得不到始皇的信任,而且听说赵高精通刑律,算得是秦朝的司法大家,拿到现在也是高级专业人士,想必气质上也不会太粗糙。不禁暗叹了一声,这等好容貌,却生在了赵高的身上,实在是委屈了。    赵高似是亲密的替子婴掖了掖被角,手滑了下来,却按住了子婴露于被外的腕脉之处。凝神了半晌,眼中忽的闪过一道精芒,道:“这脉象倒是浮乱得很,气血却尚可,怎么跳得这么快……”我倒抽了一口寒气,千算万算,没想到赵高居然还通医术,子婴脉像跳得快,自然是心情紧张的缘故。这时候还能控制得住心跳,除非是死人。    赵高抽身站起,淡淡地道:“我待会儿令宫中医师替子婴公子看看,多吃上几副药,或许就能好。”说罢,唤了一声,道:“韩谈,公子病居之中,我们还是不宜多打扰,这就走罢。”    我心中一沉,知道赵高可能是心生疑惑,竟是急于走人了。正在没奈何间,忽听得榻上子婴轻轻呻吟了一声:“丞相大人……”    赵高顿住了脚步,回身看去,只见子婴躺于榻上,用力撑起身子,喘息道:“劳大人亲来看望,子婴实在是……”说着,眼中竟然滑下两行泪水,看着憔悴又可怜。我心中稍稍松了一下,暗暗把子婴狂赞了一下,就那两行泪水,也比两千年后那些名演员看着真实多了。    赵高也不禁略略动容,稍一沉吟,回身又在榻前坐下,微笑道:“公子身体不好,就不要多说话了。不过国不可一日无君,高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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