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第18期-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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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外—首）
■　张志刚
　　手和手相握
　　有如心与心在拥抱
　　这是另一种亲吻　　不愿分开
　　我感到整个美人的身体
　　在我的手中　　柔如云雾
　　
　　这是又一个梦的开始
　　　握手　　在手与手的唇上
　　我感到梦中的云雾在飘浮
　　
　　梦中的云和雾在飘浮
　　经由你手上柔美的和风
　　吹到我的心上
　　
　　梦中纳菊花
　　
　　那在秋天消逝了的菊花
　　又出现在天空　　哦，金色的黄昏
　　像是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又突然　　远了——
　　
　　昨天，今天，未来
　　除了那菊花
　　那深藏在两个人心中的黄金
　　还能有别的什么
　　
　　那渐渐消逝了的黄昏——
　　那水中的火焰　　那燃烧的往事
　　以及耸动在时间领口上的
　　永难扯断的思念——
　　
　　那永远睁开着的
　　是我纵贯时间的眼睛
　　和那菊花般灿烂的你的身影……　


一只鸟在工地一闪就不见了（外—首）
■　李洁夫
　　一只鸟在土地一闪就不见了
　　在诗中，我这样写下
　　民工兄弟整天想着年底回家
　　迎亲的日子
　　他们的手却不敢闲着
　　
　　一只鸟
　　　只有我看到了
　　在工地的上空
　　只是那么一闪
　　高耸入云的塔吊
　　重复了它飞翔的轨迹
　　
　　一只鸟在工地一闪就不见了
　　在诗中，我反复这样写下
　　风在耳边一点一点地凉
　　马上就是秋天了
　　
　　蒲公英
　　
　　我长在横七竖八的土地上
　　我的前生可能就是瓦砾
　　抓一把泥土
　　我就哭成了泪人
　　我看不到
　　我想家的样子
　　我把自己剖开
　　一脸的幸福和从容
　　我愿意被称作生物
　　但不喜欢被当作植物
　　我在黑夜里发现自己的倔强
　　又总在白天感到自己的孤独
　　我知道我首先会被人遗忘
　　然后又一点点被自己遗忘　


吹过又冷又阴的风（外—首）
■　白宏奎
　　吹过又冷又阴的风
　　吹过又是尘埃又是死亡之海的风
　　吹过这“无花无果”的风
　　一会会吹向——
　　将我吹向这温暖的卧室，床边
　　一会会，听这火炉的火车
　　穿行于北方空阔的草地……
　　　一会会，我走进这温暖的车厢
　　躺在这温暖的软铺上，打盹
　　不知不觉流逝了我的春天和夏天
　　想一想，这看似平静的水面
　　
　　　这条隐秘的河流
　　
　　这张岁月的脸
　　不知不觉流逝了我的春天和夏天
　　
　　像这棵野草又来到秋天
　　夜寒平静的草地上……
　　
　　想一想，这脸的多皱
　　刻记了多少风和雨……
　　想一想，这看似平静的水面
　　风一吹，就流露一丝丝的惶恐和心的抖颤　


心底（外—首）
■　杨　意
　　遥远的地方
　　遥远的山
　　遥远的水
　　遥远的丛林里
　　盛开了
　　玉兰花
　　一盅一盅白色
　　自斟自饮
　　偶尔泼了一滴
　　飘进潭水里
　　忘了回音
　　多年以后的一个早晨
　　遥远的地方
　　遥远的城
　　遥远的家
　　遥远的屋檐下
　　一只风铃
　　“丁零”一下
　　
　　送梦想远走高飞
　　
　　海天之间
　　红日辉煌壮丽的幕上
　　一点白帆
　　一个含羞的梦想
　　风吹得你的勇气鼓鼓囊囊
　　天折出薄薄的云是你的模样
　　因此多远也不孤单
　　海叠起浅浅的皱纹一个蓝色的微笑嘴角
　　还有湿湿的海岸线
　　吐出透明的泡泡
　　偷偷拍下了你的飘飞和
　　随你飘飞的早晨　


观照
■　任　真
　　在黄河入海口，荒原上有一汪汪野水波动着我的心。
　　
　　——题记
　　
　　l
　　
　　我喜欢不断地遥望
　　特别一个人在荒原上时
　　野花、鸟儿、一片波动的水
　　晚霞和一粒发亮的盐占满我的眼睛
　　
　　2
　　
　　我在春天看见过一枚落叶
　　卷曲在潮湿的草丛里
　　我认识它
　　是我受了伤的一个童年梦想
　　　拔掉一棵草还有许多草
　　摘下一朵花还有许多花
　　你站在汹涌的人群中
　　只是想让爱你的人看到你
　　
　　4
　　
　　幸福是一粒露珠
　　你不能去碰它
　　只能静静的看着它
　　让时光把它取走
　　
　　5
　　
　　也许是太累了
　　我早早地睡下了
　　醒来，看见了今年最圆最亮的月
　　我把身子挪到月光里，又睡过去了
　　
　　6
　　
　　明月如水，让你相信它来自水里
　　它舀满了水之后
　　是为了洗洗这个世界　


陈娇娇Ｘ
■　鹃　子
　　活了一辈子
　　不明白吃过的盐跟头上的霜
　　有什么关系
　　说不清经过的桥跟走过的路
　　成什么比例
　　九十二岁的奶奶
　　她这样计算自己的年龄：
　　去年九十，今年一百
　　听我们笑，她也笑
　　忘了正月初二是自己的生日
　　
　　看看这没牙的老太太，二姑说
　　看看这个两眼昏花满脸皱纹的白发魔女
　　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她除了叫陈氏
　　竟然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叫——娇娇
　　女之旁，边上一个小乔的乔
　　
　　哦，娇娇，陈娇娇
　　几十年来
　　没听到有人这样喊过她
　　于是我们凑近她的耳边大声说：
　　娇娇，娇娇
　　陈娇娇！
　　
　　母亲怀里的娇娇
　　父亲掌上的娇娇
　　绣花的娇娇
　　织布的娇娇
　　河边洗衣的娇娇
　　仙居乡里让人心慌意乱的娇娇
　　大花轿上蒙着红盖头的娇娇
　　此刻坐在床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娇娇？是谁的孩子
　　今天也来了？　陈娇娇鹃　子
　　活了一辈子
　　不明白吃过的盐跟头上的霜
　　有什么关系
　　说不清经过的桥跟走过的路
　　成什么比例
　　九十二岁的奶奶
　　她这样计算自己的年龄：
　　去年九十，今年一百
　　听我们笑，她也笑
　　忘了正月初二是自己的生日
　　
　　看看这没牙的老太太，二姑说
　　看看这个两眼昏花满脸皱纹的白发魔女
　　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她除了叫陈氏
　　竟然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叫——娇娇
　　女之旁，边上一个小乔的乔
　　
　　哦，娇娇，陈娇娇
　　几十年来
　　没听到有人这样喊过她
　　于是我们凑近她的耳边大声说：
　　娇娇，娇娇
　　陈娇娇！
　　
　　母亲怀里的娇娇
　　父亲掌上的娇娇
　　绣花的娇娇
　　织布的娇娇
　　河边洗衣的娇娇
　　仙居乡里让人心慌意乱的娇娇
　　大花轿上蒙着红盖头的娇娇
　　此刻坐在床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娇娇？是谁的孩子
　　今天也来了？　


中年如茶（外—首）
■　陈　菲
　　你我携手逛过夏季的玫瑰苑
　　秋之白云将丝丝黑发初染
　　放飞家园中哺育的鸽子
　　看遨游于寥廓晴空一展矫健
　　
　　你收起了艳丽的花伞
　　我放下了浪漫的琴弦
　　　默默厮守寂寞的长夜
　　窗外素净的秋水隽永而平淡
　　
　　默默厮守寂寞的长夜，品茶
　　品出了铅华洗尽了悠闲
　　萨克斯乐音柔曼如水
　　融入茶杯的热气袅袅飘散
　　
　　茶冲数道其味虽淡
　　纯真的情怀最佳是中年
　　返归于孩提时期的无瑕
　　看云走苍穹本本色色的天然
　　
　　慢慢地品茶细细地品茶
　　品宇宙无穷之绵延
　　品世事盈虚之莫测
　　品人生流逝之凉炎
　　
　　待来日你我进入老境
　　杯中茶更淡却更浸透甘甜
　　默默厮守，相濡以沫
　　喜晚辈品新婚头道茶之浓酽
　　
　　默默厮守，相濡以沫
　　咀嚼着茶渣一点点吞咽
　　满口清香满口余味
　　你我携手走向最后的驿站
　　
　　那忧郁的目光
　　
　　忘不了那忧郁的目光
　　深入肺腑的忧郁的目光
　　除夕夜团年饭的餐桌上
　　母亲凝望我那忧郁的目光
　　
　　难道老人于离世之前
　　心灵会有一种微妙的预感
　　难道母亲意识到与儿子
　　最后一次品味新年的佳酿
　　
　　母亲于团年饭后的十一日
　　踏着黎明前的夜色走进天堂
　　我端视母亲永远闭上的眼睛
　　想起了凝望我那忧郁的目光
　　
　　母亲，原谅儿子愚钝无知
　　我竟然理解不了你的衷肠
　　未能从那忧郁的目光
　　读出你无言的爱多么绵长
　　
　　母亲，你那忧郁的目光
　　透出眷恋人世间的向往
　　你难舍难分儿孙的情分
　　却又无奈黄泉路上的召唤
　　
　　失去母爱的岁月怀念绵长
　　那忧郁目光久久心中闪亮
　　烛照我人生之旅的探索
　　温暖我四季循环的时光　


嘹亮在楼群之间的鸽哨（外一首）
■　赵荣刚
　　久雪放晴了，一群鸽子盘旋而去
　　翅膀拍打着金色而鲜活的阳光
　　从寒风吹来的方向上鸽哨在呜呜地吹响
　　我追逐着远远消失在时间里的歌唱
　　
　　许多年前那一片两层楼高的青瓦房
　　淡淡的炊烟在清晨里进入回忆
　　那一位饲养信鸽的高大的叔叔
　　已经隐居在我不知高度的楼群之后
　　
　　他讲过关于信鸽的故事里我知道
　　生命的飞翔最终要抵达故乡的春天
　　我相信若干年前的人和事已经老去
　　鸽哨却依然嘹亮在楼群之间
　　
　　晒着阳光的人们并不在意一群鸽子
　　　它们落户人家的阳台或是高高的楼顶
　　每当听到嘹亮的鸽哨穿越头顶上空
　　我意识到许多的美好离我们越来越近
　　
　　鸽子一圈又一圈地飞进了视线
　　一圈又一圈地消失在楼顶边缘
　　我看见了隆冬的阳光在翅膀上飞翔
　　甚至感到内心的萌动和春天一样
　　
　　一盆春兰的素描
　　
　　窗外下着细细的雨
　　春天还没有赶到这里
　　清风提前吹过来了
　　吹过来一些花季的信息
　　
　　想起了几枝梅花
　　就会想到有一场雪的到来
　　在整整一个冬天
　　一盆春兰守候着季节盛开
　　
　　那错落而舒展的叶子
　　总在清晰的视野之内摇曳
　　用一些随想的线条
　　就能描画那种轻盈的仪态
　　
　　窗外下着细细的雨
　　春天还没有赶到这里
　　清风提前吹过来了
　　吹过来一些花季的信息　


阴暗（外—首）
■　林　雨
　　你出门那一刻
　　我开始在时钟上慢跑
　　秒针比年轮转得还要慢
　　绕一圈，窗前的木棉凋三回
　　
　　从街口到员村的那段路
　　充满无数的可能
　　欲望的沟壑到处存在
　　车祸、抢夺、赎卖、绑架……
　　人心的叵测有无穷大的潜伏
　　
　　各种念头恶毒地吐着蛇信子
　　除了诅咒，我不懂用什么
　　弥补阴森无底的恐慌
　　失去仿若挥手之间
　　
　　你终于站到面前
　　你是做错事的孩子
　　你应该为自己忏悔
　　该哭的是你。可是
　　我却抢先哭了
　　
　　雪地里的红麻雀
　　
　　这朵燃烧的火焰
　　我们没抓住
　　就像积雪掩盖了
　　梅花样的小小脚印
　　
　　这样多好
　　喝口茶，想点别的什么
　　比如，雨后的天空真蓝
　　比如，纯净总是在大雪之后
　　
　　可是那时，我们分明看到
　　一只红麻雀
　　跳跃在纯白的世界　


周庄草稿（二首）
■　王夫刚
　　
　　周庄草稿
　　
　　我所有的体验均在别人的意料之中
　　因此——我的江南必然是我们的江南
　　必然是小桥，流水，人家
　　游船们沿着河流纵横的风景
　　晃来晃去；游船上蓑笠渔歌的女子
　　露出与古镇相对称的妩媚
　　（水乡的故事，周庄也不例外）
　　我的诗篇必然是我们的诗篇
　　必然是黑瓦白墙古风
　　深宅长弄遗影，灯笼辉映着浆声
　　甚至是，通过品尝一种食品
　　加深对某个早年的当地商贾的理解——
　　哦，厅堂熙攘，斯人
　　已不知所终。一片漂在水上的
　　土地，一些斑驳的记忆，构成了
　　日日浣洗的周庄之美
　　
　　它们过于缓慢，浓郁，但我不能说
　　这是光阴的失误；更不能暗示
　　过于缓慢和浓郁的美
　　给周庄带来了唯美的嫌疑，审美的倦怠
　　
　　致哈默先生的感谢信
　　
　　哈默先生，感谢您买下了一幅油画
　　并在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
　　赠送给恰当的人物——
　　凹处流水，高处人家，围堰之地
　　田畴纵横已逾千年：这是
　　是亚洲，是中国，是江苏，是苏州
　　是昆山；这里是周庄
　　　双桥的家乡，一个在地图上
　　不易寻找的地方；这里是水乡的
　　局部岁月，顽强地拒绝着
　　“变是不变”的哲学；
　　这里是美的事实，期待发现。
　　哈默先生，请接受周庄似水盛情的致敬吧
　　或许：生活在这里的居民
　　你一个也不认识，但他们
　　不会忘记，在一幅油画的命运中
　　一个美国人赋予周庄的传奇色彩——
　　在恰当的时间，恰当的
　　地点，面对恰当的人物
　　中国的东西被还给了深闺般的中国　


在周庄的水上
■　牛庆国
　　在周庄的水上
　　没有漂泊的感觉
　　一片秋叶
　　也是周庄的丝绸上
　　宁静的刺绣
　　
　　还有蝴蝶
　　如果这只蝴蝶识字
　　它说不定会把周庄
　　念成庄周
　　
　　而周庄的燕子
　　我听不懂它们从古汉语中
　　
　　挑出来的生僻字
　　只感觉像孩于的铅笔头
　　在周庄的天空
　　画着一幅速写
　　
　　这是在周庄的水上
　　我看见水边的一片绿苔
　　像庄周脸上的老年斑
　　刚想伸手去摸
　　船已离岸
　　一步之遥
　　却仿佛已是千年　


周庄（外一首）
■　栀　子
　　在周庄，我要照一张相
　　照下一只鸟的飞翔
　　一滴水在时光深处泛起的光与影
　　照下一个村庄的油菜花怎样爬上夜晚的灯笼
　　和旅行者的梦
　　
　　一片叶子落下
　　　两排头戴斗笠的房屋站起
　　飘飞的叶脉中绽开桃花的历史
　　一个痴情的女子
　　一朵桃花的轻愁
　　写进周庄静止的天空，流动的楼台
　　
　　船头是寂静的
　　　快门按下，水巷晃动的微笑
　　苔藓的清晨以及布衣的快乐
　　都进入我眼前的镜头和内心的底片
　　我爱这周庄
　　爱这镜头中舞起的水墨
　　爱这四月的桃花和沉静的流水
　　我爱我自己
　　爱我周庄中映衬的一朵粉红的脸
　　
　　我的周庄
　　
　　一丝清澈一丝婉转撩起水乡的裙角
　　牧童的柳笛
　　白墙黑瓦的绣女针线
　　画出一道道时间的笑靥
　　
　　在周庄
　　在春风涌动的虹桥上
　　采莲曲依旧动听着江南
　　　杏花春雨
　　仿佛寺院里的唱诵
　　融化在烟波轻扬的橹声中
　　
　　少年的心事薄雾中发芽
　　你挥动的手
　　在杨柳岸上忠贞地守望
　　透过蝴蝶的翅膀
　　我看到了彩云的舞蹈和水的爱情
　　
　　谁家的炊烟飘起舟船
　　谁的微笑在一朵花上轻轻浮动
　　我心中的周庄
　　梦可依靠的亭台楼阁
　　虽风雨千年
　　只要轻轻一声呼唤
　　就放出珍珠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