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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姨太还记得，当年魏书进了魏家时，二姨太的表情阴狠极了，那种眼神像是恨不得要将魏书给千刀万剐一般。虽知道二姨太心性毒辣，但三姨太没想到她有一天会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下手。可是有一点二姨太不得不承认，魏书那个孩子，眉眼和他母亲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二姨太恨他，除了这个，也无其他原因。
那件事发生时，魏书来魏家三个多月，那天的下午魏常德没在家，三姨太闲着无聊想要去找魏何的母亲去聊天，去了那里才知道魏何的母亲带着魏何去街上买东西去了。
正要返回时，看见了对面，二姨太在魏书的房间里，在大声的骂着什么，还摔着魏书的药罐，还没过多久，就看见二姨太突然冲向魏书，伸手死命的掐着坐在轮椅上的魏书的脖子。
那个时候魏书好像是无力反抗，三姨太看着心中不忍，快步走去想要去制止二姨太的动作。
来了门外时，三姨太却看愣了。
魏书穿了戏服，脸上化着戏子的妆，那神态那样子真是和他母亲像惨了的。
二姨太那天是发了狠了，一边掐住魏书的脖子一边嘴里骂道：“你个杂－种，真是不要命了？你这是在向我示威吗？啊？你这是在做什么？要扮你那个婊－子一样的母亲吗？你以为你这样我就怕你吗？”
三姨太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将这个过程看在眼里，却没有出手阻止。甚至当魏书发现了她之后，痛苦的看着她时，三姨太却还不为所动。
还是二姨太身边的那个丫环急急忙忙的闯了进来，说老爷回来了！才让二姨太放了手。
三姨太一直忘不了当时魏书的那种眼神，直至如今，她一想起，便会觉得万般难受。
那是一双充满怨恨的眼睛。
后来再也没有见魏书碰过那些他娘曾经的东西了。在这之后魏书日子过的也不好，下人们知道这个大少爷不受宠，也没有人把他当个人看，就连是送饭，也是记起来有一顿，没记起就算了。
而二姨太也时不时的出现在魏书那里，嘲讽一下，辱骂一番。
对于这种现象，魏家上下的人都看得清楚，却没有一个人出手相助。也不知道魏书是怎么熬的这几年。
可所有人都以为魏书好欺负，但三姨太从不觉得。她一直感觉，这个孩子温和的表面里，隐藏着一颗不一样的心。
一个人即使在被屈辱打骂的情况下还不还口不还手，这怎么看都是不正常的。
那个孩子的眼神，平静的叫人害怕。
又或许是魏书太会隐忍，之后三年里也没出什么大事……
“总之，你二姨太是对不起他的……”
三姨太将话说到这里不愿再说下去了。她看着红了眼眶的魏何，眼神暗了暗，平静问道：“你哭什么？”
魏何睁大着眼睛不答反问三姨太：“魏书……他真的是这样吗？”
“怪他生的一副好皮囊，害了他自己……”三姨太话一顿，抬头看着魏何：“也害了你。”
正在伤感的魏何听了这句话，有些困惑的看向三姨太。
三姨太没有再看他，突然将头埋下去，对这魏书的墓磕了几个头，“魏家是对不起你，这债怎么也还不了，但是请你放过他们，放手吧……”
魏何看着这一幕，然后看向三姨太的眼神变了。
三姨太似乎知道很多事情，同时也隐瞒了很多事情。而在三姨太的说了那番话后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要跑出来，却又像被一只手给死死的压了下去。三姨太只是说了这些，并没有说完整，而他离开的一年多里，又发生过什么？
一阵风刮来，蜡烛都被吹熄了。
三姨太起身拍干净身上的泥土，“阿何，回家吧。”
魏何没有动，他看着魏书的墓，良久才转过头问三姨娘，“魏书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三姨娘像是没想到魏何会这么问，一时间只能愣在原地，看着魏何做不了反应。
“三姨娘，魏书他……”
“你就真的那么想知道？”三姨太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见到三姨太这样的神情魏何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不安，难道魏书的死真的另有原因？
最终他犹豫着点了头，“我想知道。”
三姨太敛下眸子，她看了看身后，又看看魏何，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魏书他是自杀的。”
魏何的眼睛瞪的老大，他不可置信的盯着三姨太。
同时三姨太说完这句话后眼里也有怎么都掩饰不下去的恐惧。
27
魏何忘了他是怎么和三姨太离开那片墓地的，只知道清醒过来的时已经来到了魏常德的病床前。
魏常德的眼睛被纱布给遮住了；人还是处在昏迷状态；气息微弱。
魏书是自杀的……？魏书为什么要自杀？
不对；魏书是被魏常德给杀死的。魏书说过，魏书用那样痛苦的表情看着自己；跟自己说。
怎么可能……？
三姨娘在骗自己？不，三姨娘不可能会骗自己，魏书呢……他又怎么可能怀疑魏书！
可是……两人之中，必定有一个人在说谎。
“你昏睡的时候立琰来过一趟，那个戏班子全部放走了；因为没有审出结果来。”三姨太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眼睛看着魏常德；跟魏何说了这些话。
魏何陷在纠结里出不来；拳头紧握着，脸色发白。
三姨太也不再继续说下去了，对魏何道：“天气不早了，我叫人接你回去，你回去后好好休息一下。”
“老东西快要死了吗？”魏何脸上看似平静，只是那眼里的闪烁的水光让三姨太舒了心，阿何这孩子，其实心地真的不坏。
“会死吧，这老东西看样子也是活不下的，干了那么多缺德事也是报应！”
魏何最后一句话是说的咬牙切齿，三姨太看得出是他在故意逞强，可是她却格外认真的回答了一句：“不会。”
这句话不是安慰，而是肯定。
魏何抬头看向三姨太，“为什么？这老东西该死。”
“你就这么恨你父亲？”三姨太表情苦涩。
魏何没有丝毫犹豫的点头：“是。”
魏何回到魏家便被魏立琰找上，魏立琰身边带着魏亮，脸色一如既往的阴沉，“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魏亮听不懂俩人说什么，只是看着魏何的时候指着魏何的脸笑了：“俊俊！俊俊黑黑！”
魏何视线便放在了魏亮身上，无视了魏立琰的质问。魏家不管发生多大的事情，这个傻子总是乐呵呵的，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悲是喜？真是傻人有傻福。最后魏何得出这么个结论。
“我也想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魏何回过头看着魏立琰。
他发现，魏立琰的眼睛里总是带着比他高一截的气势。
魏立琰听了这句话立马皱起了眉头。
“我什么都不记得。”魏何然后又说：“你在乎这个做什么？那个老东西死了，对你是有利的不是吗？”魏何有些嘲讽。
见魏何这副样子，魏立琰倒是没有说什么，似乎被魏何给说中了，但是也不恼，这本就是事实。最后也只是冷声警告魏何：“你最好安安分分的别动什么歪肠子。”
魏何没有理会魏立琰，伸手拍了拍魏亮的头，“亮亮，吃饭了没有？”
魏亮眨了眨眼睛，努力思考魏何的话，然后摇摇头又点点头。
魏何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
后来魏何是在魏立琰的冷眼下离开的。
魏何前脚刚走，魏亮就抬起头对魏立琰说：“俊俊黑，俊俊黑。”
就算是魏立琰和他从小到大相处在一块，也听不懂魏亮的话，魏何哪里黑了？
看着魏亮傻乎乎的样子，魏立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也只当他是说傻话罢了。
魏亮歪着头，俊俊身上冒着黑气呢，真好玩！还有那个哥哥……那个哥哥为什么一直看着这里呢？
魏家现在安静的很，如果魏何没有猜错的话，下人估计又走了一些。
魏何习惯的往以前房间的方向走，却在路上撞见了程好。
程好见了魏何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犹豫着要不要和魏何打招呼。魏何在朝他走过来，程好挣扎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伸手拦住魏何“二、二少爷！你不要去那里！”
魏何看着他，“为什么？”
“昨、昨天……总之二少爷不要过去。那里不干净的很……”程好结结巴巴道。
听到程好这么说魏何心里有些不高兴，“什么不干净？你也跟着别人说胡话？”
程好憋红了脸连忙摇头说不是，只是那一幕实在太恐怖了。
魏何冷哼了一声，然后挥挥手：“好了好了，不用解释了，我去原先的房间里拿个东西而已。”
程好望着魏何可怜巴巴的没有说话，他这一整天都在替二少爷担心，要是有人以为老爷的受伤和二少爷有关那二少爷可就麻烦了。
走在前面的魏何突然又回头问程好一声，“对了，现在二姨太怎么样了？”
“二姨太还是疯疯癫癫的，也不让人靠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头…”程好回答道。
魏何点了点头，又问程好，“家里闹鬼，而那个鬼是魏书。人们都这样说，对吗？”
程好不明所以的看着魏何点点头。
“那你觉得呢？”魏何看着他。
程好表情有些僵硬，然后垂下脑袋不说话。
魏何看了看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提醒他道：“你大少爷的事情，就算是真的，你又何必害怕他，那是你大少爷。”
程好眼眶一红，猛地点着头。
“不管你是不是骗我，我始终是向着你的。”
魏何看着地上还残留的血迹，良久，说出这么一句话。他是对魏书说的。
停留了一会，魏何才站起身来，头有些发晕。原来亲近一次，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甚至是死亡。
魏何慢慢的离开，身后那个看了他好久的人静静的看着他，许久才敛下眸子。
魏何又喝的酩酊大醉，车夫搀扶着他，“少爷是要去哪儿呀？您说个地址，我说您回去吧。”
魏何迷迷瞪瞪的看向车夫，眯着眼睛凑过去，然后摇摇头：“不，你不是我哥！”
“您还能说出您家地址吗？”车夫头疼的看着他，醉了的人就是不好伺候。
魏何像是看出了车夫的心思，然后咧嘴一笑，对他摆了摆手，“你以为我醉了吗？不！我没醉！”
那个车夫也见魏何这样不愿接这个生意，反正时间还早，天还是刚黑没多久，让他折腾去吧，也不关自己的事。
“我在等我哥来接我。”
魏何笑嘻嘻的靠在墙上，街上的人来来往往，热闹的很，醉倒在街边的醉鬼也经常见，所以没多少人看向魏何这边。
魏何折腾了一会便曲起腿安静了下来，迷迷糊糊里，看见一双脚停在自己面前。
魏何头也没有抬，“我没有醉……”
那人轻笑了一声，蹲了下来，伸手拍拍魏何的肩膀，“二少爷，你真有个好习惯，每次醉了就倒在路边。”
“我！我才没有醉！”魏何发了脾气，腿伸直，想要踹向来人。
可是全身都使不上劲，刚动了下腿，人就往后倒了。
“这是喝了多少啊…”那人叹了一声，去将魏何给扶起来，背在身上。
魏何嘴里还在叫着：“我没醉，没醉…”
那人跟着附和，笑道：“是是是，你没醉。”
趴在身后的人没了动静，也不再闹腾了，安安静静的。
杨青侧过头去看，正好对上魏何睁开的双眼，有些雾气。
魏何轮廓刚硬，一点也可爱或秀气搭不上边，可这模样看起来阳竟然像个呆呆的可怜虫，惹得人心软。
杨青看见他张开嘴巴说道，“可是清醒的人才是可怜…”
一时间也分不清这二少爷到底是真醉了还是假醉了。
杨青眨眨眼睛看着魏何，魏何也盯着他看了几秒，又栽在杨青肩上睡了过去。
杨青不禁失笑，看来是真醉了。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缘分，这魏家的二少爷两次醉倒在外面都被自己给遇到了。
想起昨天魏家发生的事，杨青有些同情起魏何来，这二少爷是心情不好才会出来买醉的吧，在那样的家庭，还真是难怪……
背上的人有些沉，杨青将他往上托了托，又走了几步拦上一辆黄包车，将魏何放上去，跟车夫说了地址。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跟着魏何一块去了。
这次将魏何送到了门口接他的是魏家的三姨太，三姨太看着醉的一塌糊涂的魏何一脸的心疼，连忙吩咐人将魏何搀扶过去，“阿何，怎么喝了这么多？”
这三姨太对二少爷似乎是不错。杨青这样想。
“谢谢你将阿何送回来。”等人把魏何送了进去三姨太才注意到旁边的杨青。
杨青摇摇头，“举手之劳而已。”
“你和阿何是……？”三姨太疑惑的看向杨青。
杨青笑道：“朋友。”
看样子三姨太是不记得他了，他也不想多解释，这样回答倒也挺合适的，虽然和这二少爷还称不上是什么朋友。
“进来坐坐，喝杯茶再走吧。”
杨青正想拒绝，但是看三姨太执意留他便也不好推辞，只好点头说好。
随着三姨太进了魏家，杨青才觉得，这魏家晚上可真不比白天，可能是栋老宅的原因，所以即使是点满了灯也有些阴森森的。加上魏家昨天发生的那些事，和外头人们流传的故事，杨青不禁有些后悔进来了。
“去沏壶茶来。”
三姨太和下人吩咐后便扬起笑脸对杨青说，“请坐。”
杨青点头入座。
“我们阿何自从这次回来后啊，也不见他有什么朋友。现在我有些释怀了，本来还有些担心他这样有些孤僻……”
杨青看着三姨太脸上的在意和担忧，这若不是知道她是魏家的三姨太他还会以为她是魏何的亲生母亲。
28
“三姨太，二少爷他吐个不停；还要一直闹着要去找大少爷！”
一个人跌跌撞撞的来到了大堂；这人满头大汗；脸上堆满了恐惧。
三姨太听了这话之后连忙站起来，随着那个下人去。
杨青想了想；也跟了过去看看。
“放开我！你们都放开我！我要去找魏书！哥！哥！不要走！”
魏何坐在地上挣扎着，旁边一个下人怎么劝也劝不住。
三姨太走过去，突然朝魏何打了一巴掌，站在后面的杨青一愣，然后过去劝阻；“三姨太您这是…”
三姨太却没有理会他，只是掉了眼泪的看着魏何；“你在说什么胡话！？啊？还闲家里不够乱吗？”
魏何不为所动；呆呆的看着三姨太，露出委屈的神色，“我看到他了。”
“胡说！胡说！”三姨太又是一个巴掌打了过去，魏何被打也不知道疼，只是模样傻傻的看着三姨太。
倒是三姨太哭的厉害，情绪有些激动，“你别总是吓姨娘，姨娘跟你说了，经不起吓了……真的经不起吓了…”
三姨太眼泪布满了脸，紧紧的抱着魏何的头。魏何没有说话，眼睛看着三姨太背后的杨青。
杨青知道自己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对魏何安慰般的笑笑，魏何还是看着他，有些呆滞。
杨青心里有些纳闷，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魏何突然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
杨青狐疑的看向身后。
一个白色的影子远远的站在对面游廊的转弯处，看向这边。
那一瞬间杨青寒毛都竖了起来，再回头去看魏何，只见魏何也看向那边，露出满足的笑。
“让你见笑了，阿何喝醉了，说的都是胡话。”
将魏何安抚好之后三姨太送杨青出门。
杨青不在意的摇摇头，“没关系，我能理解。”
“下次再叫阿何带你过来，好好的招待你。”
三姨太勉强的挤出笑容，杨青点头。
等三姨太转身进去后。杨青也要离开，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
对上一张眉目如画的脸。
那人的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只是门内和门外的距离，杨青满鼻子都是这种味道。
他有些不喜欢这种味道的，小时候身子弱，经常喝，导致现在闻到就有些反胃。
“谢谢你送阿何回来。”那人的声音轻柔，挠着人的心。
杨青僵住的身体松懈下来，尽量平静道：“不用谢。”
“你唱的楼台会很好。”那人又淡淡的说了一句。
杨青只好又僵着笑回答他：“嗯，谢谢夸奖。”
心里强迫自己不要看着他，所以低下了头，却偏偏看到那人的脚下没有影子。
心弦紧绷，杨青抬头干笑道：“如若没事，我先走了。”
见他没有说话，杨青便咬着牙转身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杨青还能感觉到他的视线，甚至想象得到，那个面色惨白的大少爷就站在门口，默不作声的，静静看着他。
像被盯上猎物……杨青甩甩头，有些发毛。他可和魏家一丁点关系都没有，没惹上谁吧？
三姨太看着熟睡的魏何，良久，才颤巍巍的伸出手轻轻摸着魏何的脸。
她说：“魏家是对不起你，可是阿何没有。你不要害他……”
这话显然不是对魏何说的，可是房间里除了魏何和她便没了其他的人，看起来诡异极了。
“我知道你回来了，我知道你一直都在……但是我求求你，不要伤害阿何，阿何是无辜的……”
三姨太摸着魏何的头，眼泪哗啦啦的掉下来，像怎么也流不完似的。
门吱呀一声开了，三姨太转头看去，没有人进来，门外也是空荡荡的。
突然像是受到了惊吓，三姨太往后退了几步，“你、你不要过来…”
说完之后刚才朝自己涌来的冷气突然就消失了。
三姨太惊魂未定，大口的喘着气。
“我不愿看你们那么早死去，正如你们折磨我，有那么一段漫长的日子……”
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的魏何，他面对着三姨太，但眼神空洞，那声音也明显不是魏何自己的。
三姨太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看着魏何！
可不过是短短几十秒的事情，魏何还是魏何，依旧在熟睡，安安静静的，刚才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三姨太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