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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并萧十一郎-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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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酒一倾满,杯就空了。
他们并不想真正享受喝酒的乐趣,对他们来说,酒只不过是种工具。
一种可以令人“忘记”的工具。
可是他们心里也知道,有些事是永远也忘不了的……
现在风四娘的眼睛更亮了,沈璧君眼睛里却仿佛有了层雾。
她们一杯又一杯的喝着,既没有要别人陪,也没有说话。
风四娘从未想到沈璧君也会这么样喝酒,更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样喝酒。
她知道她绝不是想借酒来忘记一些事,因为那些事是绝对忘不了的。
她为了什么?是不是因为她心里有些话要说,却没有勇气说出来?
酒岂非总是能给人勇气?
风四娘忽然放下酒杯,道:“我不喝了。”
沈璧君皱眉道:“为什么?”
风四娘道:“因为我一喝醉,就听不见了。”
沈璧君道:“听不见什么?”
风四娘道:“听不见你说的话。”
沈璧君道:“我没有说话,什么都没有说。”
风四娘道:“可是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话要说,而且迟早总要说出来的。”
——这句话她本来也不该说,她说出来,只因为她已不停的喝了几杯酒。
沈璧君当然还能听得见,她也放下了酒杯,轻轻的,慢慢的……
她脸上仿佛也蒙上了一层雾,忽然道:“你们知不知道走了的那个青衣人是谁?”

这时湖上也有了雾,缥缥缈缈,迷迷蒙蒙的,忽然间就变得浓了。
一阵风吹过来,乳白色的浓雾柳絮般飘入了窗户。从窗子里看出去,一轮冰盘般的圆月,仿佛已很遥
远。
他们的人却在雾里,雾飘进来的时候,沈璧君已走出去,楼上也有个窄窄的门,门外也有道低低的栏
杆,她倚着栏杆,凝视着湖上的雾,雾中的湖,似已忘了刚才问别人的那句话。
风四娘却没有忘记提醒她:“你已看出了那个青衣人是谁?”
雾在窗外飘,在窗外飘过了很久,沈璧君才慢慢的说道:“假如你常常注意他,就会发现他有很多跟
别人不同的地方。”
这并不能算是回答,风四娘却在听着,连一个字都不愿错过。
“每个人都一定会有很多跟别人不同的特征,有时往往是种很小的动作,别人虽然不会在意,可是假
如你已跟他生活了很久,无论多么小的事,你都绝不会看不出来的。”
说到这里,她又停下来,这次风四娘居然没有插嘴。
“所以他就算脸上戴着面具,你还是一样能认得出他。”沈璧君慢慢的接着道:“我一到这里,就觉
得那个青衣人一定是我认得的人,所以我一直都在注意着他。”
风四娘终于忍不住道:“所以他们一换了人,你立刻就能看出来?”
沈璧君点点头,却没有回头。
风四娘道:“你怎么看得出第二个人是史秋山?”
沈璧君道:“因为他平时手里总是有把扇子,他总是不停的在转着那柄扇子,所以他手里没有扇子的
时候,他的手也好像在转着扇子一样。”
风四娘也沉默了很久,忽然问道:“连城璧呢?他有什么地方跟别人不同?”
现在她当然已知道第一个青衣人就是连城璧,除了连城璧外,还有谁跟沈璧君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
沈璧君道:“你也知道他一定会来赴约的。”
风四娘道:“可是他没有想到萧十一郎也在水月楼,所以他先到这里来看看动静。”
沈璧君道:“也许他们早已知道萧十一郎在水月楼,所以才把约会的地点订在这里。”
这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说出萧十一郎的名字,她确实一直表现得很镇定,可是说到这四个字时,她
声音还是带着种奇怪的感情。
风四娘轻轻叹了口气,道:“不管怎么样,他总是来了。”
沈璧君道:“他来了。”
风四娘道:“他既然来了,为什么又要走?”
沈璧君道:“也许他要乘这机会,去安排些别的事。”
风四娘道:“他既然要走,为什么又要史秋山代替他?”
沈璧君道:“因为他一走要有这么样一个人留在这里,探听这里的虚实动静。”
风四娘道:“等到他要再来时,也可以避过别人的耳目?”
沈璧君道:“他们随时都可以再换一次人。”
风四娘道:“你想他是不是一定还会再来?”
沈璧君道: “一定会的。”她的声音又变得很奇怪:“他一定会来,所以我一定要走。”
连城璧再来的时候,就是他要和萧十一郎分生死,决胜负的时候。
这两个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无论他们是谁胜谁负,她都绝不能在旁边看着。
她当然要走。
风四娘道:“可是你没有走。”
沈璧君道:“我没有走。”
风四娘道:“你留下来,为的就是要说出这件事?”
沈璧君道:“我还有句话要说。”
风四娘道:“你说。”
沈璧君道:“这几天来,你一定看得出我已变了很多。”
风四娘承认。
沈璧君道:“你猜不出我为什么会变?”
风四娘道:“我没有猜。”
沈璧君道:“一个人若是真正下了决心,就会变的。”
风四娘道:“你已下了决心?”
沈璧君道:“嗯。”
风四娘道:“什么决心?”
沈璧君道:“我决心要告诉你一件事。”
风四娘在听着,心里忽然有了种说不出的恐惧。
她忽然感觉到沈璧君要告诉她的这件事,一定是件很可怕的事。
沈璧君道:“我要告诉你,只有你才能做萧十一郎最好的伴侣,也只有你才真正了解他,信任他,他
若再让你走,他就是个白痴。”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她的人忽然飞起来,跃入了湖心,风四娘跳起来,冲过去,却已来不及了。
她冲到栏杆前时,沈璧君的人已没人那烟一般的浓雾里,雾里传来“噗通”一响,一个人从她身旁冲
过去飞起,落下,萧十一郎也已跃入湖心。
风四娘跺了跺脚,回头道:“快叫人拿灯来,灯越多越好。”
这句话她是对冰冰说的。冰冰却只是痴痴的坐在床头,动也没有动,苍白美丽的脸上,带着种没有人
能了解也没有人能解释的表情。
她已这样坐了很久,只不过谁也没有去注意她而已,风四娘又跺了跺脚,也跳了下去。

湖水冰冷,风四娘的心更冷,她看不见萧十一郎,也看不见沈璧君。
她想呼唤,可是刚张开嘴,就有一大口冰冷的湖水涌了过来,灌进她的嘴,湖水冷得就像是剑锋,从
她嘴里,笔直的刺入她心里,她这才想起自己并不是个很精通水性的人,在水里,她永远救不了别人的,
只有等着别人来救她,等她想起这一点时,她的人已在往下沉。
雾也是冷的,船上的灯火在冷雾中看来,仿佛比天上的残星还遥远。
死却已很近了,奇怪的是,在这一瞬间,她并没有感觉到对死亡的恐惧,有很多人都说,一个人在死
前的那一瞬间,会想到许许多多奇怪的事。




  ◆ 《火并萧十一郎》 第二十九回 春残梦断 ◆

可是现在她却只在想一件事——萧十一郎是不是能救得了沈璧君?
她拼命想跳起来,再找他们。
她没有跳起,她全身的筋都仿佛在被一只看不见的鬼手抽动着。
灯光更朦胧,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又冷又黑暗。
黑暗中忽然又有了一双发亮的眼睛,一双眼睛忽然又变成了无数双。
无数双眼睛都是萧十一郎一个人的。

她并不想死。
可是就算在最后那一瞬间,她也没有在为自己的生命祈求。
她只祈求上苍,能让萧十一郎找到沈璧君,救回沈璧君。
因为她知道,沈璧君若死了,萧十一郎的痛苦会有多么强烈深远。
那种痛苦是她宁死也不愿让萧十一郎承担的。

萧十一郎,萧十一郎,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了解风四娘对你的感情?
你难道一定要等到她死?
天亮了。
——黑夜无论多么长,天总是会亮的。
阳光升起,湖面上闪烁着金光。
萧十一郎眼睛里却已没有光,现在你若看见他的眼睛,一定不会相信他就是萧十一郎。
只有在一个人的心已死了的时候,才会变成这样子。
他的眼睛几乎已变成死灰色的,甚至比他的脸色还可怕。
风四娘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双眼睛。

风四娘并没有死。
她醒来时,身上是温暖而干燥的,可是她的心却比在湖水中更冷。
因为她看见了萧十一郎的眼睛。
因为她没有看见沈璧君。
船楼上没有第三个人——难道连冰冰都已悄悄的走了?
昨夜的残酒还留在桌上,一张翻倒的椅子还没有扶起来。
这华丽精雅的楼船,在白天的阳光下看来,显得说不出的空虚,凌乱。
——沈璧君呢?
——难道他没有找到她?
——难道她已消失在那冰冷的雾中,冰冷的湖水里?
风四娘不敢问。
看见萧十一郎眼睛里那种绝望的悲伤,她也不必问。
——我还活着,沈璧君却已死了?
——他把我救了回来,却永远失去了沈璧君?
风四娘没有动,没有开口,可是她的心已碎了,碎成了无数片。
她痛苦,并不是完全为了沈璧君的死,而是为了萧十一郎。
她深深了解到他心里的痛苦和悲伤,这种悲痛除了她之外,也许没有第二个人能想像。
萧十一郎就坐在舱门旁,痴痴的望着门外的栏杆,栏外的湖水。
西湖的水波依旧还是那么美。
沈璧君呢?
如此美丽的湖水,为什么也会做出那么残酷无情的事?
萧十一郎也没有动,没有开口。
他的衣服已被自远山吹过来的秋风吹干了,他的泪也干了。
春蚕的丝已吐尽,蜡炬已成灰。
阳光更灿烂。
在如此艳丽的阳光下,人世间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悲伤和不幸?
风四娘慢慢的站起来,慢慢的走过去,坐在他身旁。
萧十一郎没有回头,没有看她。
风四娘倒了杯酒,递过去。
萧十一郎没有拒绝,也没有伸手来接。
看见他空空洞洞的眼睛,看到他空空洞洞的脸,风四娘几乎已忍不住要将他抱在怀里,用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法子来安慰他。
她没有这么做。
因为她知道,此时此刻,所有的安慰对他来说,都只不过是种尖针般的讽刺。
世上已没有任何事能安慰他,可是无论什么事都可能伤害到他。
这种心情,也只有她能了解。
日色不断的升高,水波不停的流动……
风中不时传来一阵阵歌唱欢笑,现在正是游湖的好时候,连风都是清凉温柔的。
萧十一郎额上却已流下了汗。
冷汗!
只有在心里觉得恐惧的时候,才会流冷汗。
她也了解他心里的恐惧。
生命并不如人们想像中那么短促,一年有那么多天,一生有那么多年,那空虚、寂寞、孤独、漫长的岁月,叫他如何过得下去?
风四娘用力咬着嘴唇,忍住了眼泪,抬起头,才发现日色已偏西。

一天中最可贵的时候已过去。
从现在开始,风只有越来越冷,阳光只有越来越黯淡。
他们就这样不声不响的坐着,已不知不觉坐了好几个时辰。
这段时候过得并不快。
绝没有任何人能想像,他们是如何捱过去的。
风四娘只觉得全身都已坐得麻痹,却还是没有动。
她的嘴唇已干裂,酒杯就在她手里,她却连一口也没有喝。
又是一阵秋风吹过,萧十一郎忽然道:“你能不能说说话?”
他的声音虽低,风四娘却吃了一惊。
她想不到他会忽然开口,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此时此刻,她又能说什么?
萧十一郎空虚的目光还是停留在远方,喃喃道:“随便你说什么,只要你说……最好不停的说。”
他们实在已沉默了太久,这种沉默简直可以令人发疯。
——沈璧君?
这本是风四娘最想问的一句话,可是她不敢问。
她举起酒杯,想把杯中的酒一口喝下去,却又慢慢的放下酒杯。
萧十一郎道:“你本该有很多话说的,为什么不说?”
风四娘终于轻轻吐出口气,嗫嚅着道:“我……我正在想……”
萧十一郎道:“想什么?”
风四娘道:“我正想去找冰冰。”
萧十一郎道:“你不必找。”
风四娘道:“不必?”
萧十一郎道:“因为她也走了,我回来的时候,她已走了。”
他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可是眼睛却在不停的跳动。
虽然他已用尽所有的力量来控制自己,但是就连他自己身上也有很多事是他自己无法控制的。
——冰冰果然也走了。
——无论如何,逍遥侯总是她的骨肉。
——他既然还没有死,就一定会再来。
——他既然一定会来,她岂非也就一定要来?
——沈璧君都已走了,她为什么不能走?
风四娘用力握着手,指甲已刺入肉里。
她忽然很恨沈璧君。
现在眼看着已快到了萧十一郎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在那一刻里,他的生命和荣誉,都要受到最可怕的考验和判决。
不是生,就是死。
不是光荣的活下去,就得屈辱的死。
这正是他最需要安慰和鼓励的时候,可是她居然走了。
她走,虽然也是因为爱。
她爱得虽然很真,很深,可是她的爱却未免太自私了些。
对风四娘说来,爱不仅是种奉献,也是种牺牲,完完全全的彻底牺牲。
要牺牲就得有忍受痛苦和羞辱的勇气。
她若是沈璧君,就算明知要面对一切痛苦和羞辱,也绝不会死的。
她绝不会以“死”来逃避。
萧十一郎道:“你想不到冰冰会走?”
风四娘道:“我……”
萧十一郎打断了她的话,道:“无论你怎么想,都想错了。”
风四娘道:“可是……”
萧十一郎道:“因为你不了解她,所以你绝对想不到她为什么要走。”
他要风四娘说话,却又不停的打断她的话。
他要风四娘说话的时候,也许就正是他自己想说话的时候。
人的心理,岂非总是充满了这种可悲又可笑的矛盾。
风四娘只有听他说下去。


萧十一郎果然又接着道:“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告诉过我,她要死的时候,一定会悄悄的溜走,既不告诉我,也不让我知道。”他的眼角又在跳动:“因为她不愿让我看着她死,她宁愿一个人偷偷的去死,也不愿让我看着难受。”
风四娘黯然道:“我本该想到的,我知道她是个倔强好胜的女孩子,也知道她的病。”
萧十一郎道:“可是你刚才一定想错了,真正了解一个人并不容易。”
这句话中是不是还另有深意?
他是不是在后悔,一直都没有真正了解过沈璧君?
风四娘不让他再想下去,立刻又问道:“她的病最近又重了?”
萧十一郎道:“就因为她的病已越来越恶化,已不能跟着我到处去流浪,所以我们才会在这里停留下来。”
风四娘道:“你故意将这一带的江湖豪杰都请了来,为的就是要让她看看,其中是不是还有天宗的属下?”
萧十一郎慢慢的点了点头,过了很久,才缓缓道:“我也希望你们听到我的消息后,会找到这里来,可是我想不到……”
——他想不到她们这一来,竟铸下了永远也无法弥补的大错。
这句话他并没有说出来,风四娘也没有让他说出来。
她已改变了话题,道:“你真的认为那瞎子就是逍遥侯?”
萧十一郎道:“至少很有可能。”
风四娘道:“难道他就是那个养狗的人?难道跟连城璧约会的就是他?”
萧十一郎道:“我希望是他。”
风四娘道:“为什么?”
萧十一郎道:“因为应该算清的账,迟早总是要算的,能一次算清岂非更好?”
——这笔账真的能一次算清?
——这么多恩怨纠缠,情仇交结,一次怎么能算得清?
——也许只有一种法子能算得清。
———一个人若是死了,就再也不欠别人的,别人也不再欠他。
风四娘看着他,忽然发觉自己也在流着冷汗,因为她心里忽然也有了和萧十——郎同样的恐惧。
生命是美丽的。
春天的花,秋天的树,早上的阳光,晚上的月色,风中的高歌,雨中的漫步……
这一切全都是美丽的。
可是等到不再有人能跟你分享这些事时,它就只会让你觉得更寂寞,更痛苦。
要用什么法子才能让萧十一郎振作起来?
萧十一郎忽然道:“今夜还不到十五,我们还可以大醉一场。”
风四娘道:“你想醉?”
萧十一郎道:“你陪不陪我?”
风四娘已站起来,道:“我去找酒。”

楼下就有酒,却已没有人。
所有的人都已走了,连这水月楼船上的伙计和船持也走了。
船在湖心,船上已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这里已成了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可是这世界为什么如此残酷?
能和萧十一郎单独相处,本是风四娘最大的愿望,最大的快乐。
可是现在她心里却有种令她连脚尖都冷透的恐惧。
难道所有的人都已背弃了他们?难道他们已只有仇敌,没有朋友?
能帮助他们的人的确已不多。
风四娘轻轻吐出口气,提起精神,找了缸最陈的酒。
——不管怎么样,我们总算还在一起。
——我们就算死,好歹也死在一起。
于是她大步走上了楼。

又是一天过去,又是夜深时候。
酒缸子摆在桌上,萧十一郎和风四娘面对面的坐着,两个人虽然再没有提起沈璧君,可是心里却都有个抹也抹不去,忘也忘不了的影子。
这影子就像是一道看不见的高墙,把他们两个人隔开了。
风四娘只觉得自己和萧十一郎之间的距离,仿佛比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还疏远。
萧十一郎忽然道:“我们认识好像已有十多年了。”
风四娘道:“十六年。”
她嘴里发苦,心里也是苦的——十六年,人生中又有几个十六年?
萧十一郎道:“这些年来,我们相见的时候虽不多,可是我知道你比谁都了解我。”
风四娘默默的点了点头。
萧十一郎道:“所以你也该原谅我。”
风四娘道:“原谅你?”
萧十一郎道:“我这一生中所做的错事太多,本不该要人原谅的。”
风四娘道:“每个人都难免有错。”
萧十一郎道:“无论谁做错了事,都得付出代价。”
风四娘用力握紧了自己的手,道:“你想付出什么代价?死?”
萧十一郎沉默着,过了很久,才缓缓道:“生有何欢?死有何惧?”
风四娘打断了他的话,道:“所以你想死,所以你要我原谅你,因为你自己也知道,你若死了,就更对不起我。”
萧十一郎也用力握紧了自己的手,黯然道:“我若不死,又怎么能对得起她?”他不让风四娘开口,接着又道:“这世上若是没有我这么样一个人,她——定会快快活活的活下去,可是现在……”
风四娘忽然站起来,道:“下面还有酒,我再去找一缸,我还想喝。”
她并不是真的想醉,只不过不愿听他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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