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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浩然的讲话中,他没有提到国家一词,提到的仅仅只是民族,之所以如此,原因非常简单,“我鞑清”从来不是他的国,他也无需为其张目。
他的这一番话立即引起不少群众欢呼起来,人们手中的旗子舞得更凶了,有人还喊出了“唐帅万岁”之类的大逆口号。
忙着记录的记者很快被其他人挤了下去,来自天津的北洋时报的记者抢到前头,劈头便问:
“唐帅,请问您觉得这场战争还将延续多久?您认为您此次出巡对前线官兵士气的影响有多大?”
唐浩然对他微笑,对在场所有人微笑——这是礼节,也是形象,或者说,这是必要,仅此而已。
“回答您的第一个问题,事实上,我也不能准确地告诉你战争将在何时结束,因为这不光是我们的问题,俄国方面才是关键。我已经一再明确地告诉诸位,这场自卫反击战的目的不是摧毁俄国,也不是抢夺俄国的固有领土,我们只求在公平的基础上恢复两国的和平,这公平,就是恢复我们与俄国之间的传统国境线。众所周知,俄国多年来通过欺骗、强占和卑鄙的不平等条约吞并了我国数以百万计平方公里的国土,这是对我泱泱中华的羞辱与践踏,中国虽大,却没有一寸土地可以割让,夺地之事决不可遗忘,裂土之仇决不可不报!……至今为止,我们没有看到俄国对于和平的任何一丝诚意,只要俄国政府继续坚持其富有侵略性的对华政策,战争就不可能停止,俄国将遭受更大的损失。”
在这里,唐浩然开始玩弄起了文字游戏,对于他来说,他心目中的两国“传统边界”,并不是在尼布楚条约中所规定的国境线,而是另一条“传统边界”,至于这条“传统边界”到底在什么地方,恐怕只存在于唐浩然的心中,至于,它是如何传统的,恐怕也只有唐浩然一人知晓。
说到这里,唐浩然顿了顿,暗自调整了一下已经有点僵硬的神情,继续做和蔼可亲状面对众人。
“至于记者先生的第二个问题,恕我无法回答,您应该到前线去,问问官兵们对此有何想法,我可不能代表前线百万将士,我想,没有任何人有资格代表他们。”
又有两名记者挤了上来,一个臂膀上戴着“大公报”的袖章,另一个胸前的挂着的记者证上则明明白白填着“读卖新闻社”。
所谓的“读卖新闻社”实际上是在日本的读卖新闻社被俄国人查禁之后,由其社员于上海重办,其倾向于东亚一体化的同时,同样倾向于日本独立。
唐浩然下意识地抬起手,示意日本读卖新闻社的记者先来问。
这个日本记者的汉语极为流利,而且是东北倡的“南京官话”,而非“官话”。
“请问元帅阁下,现在在日本全境已经发生了大规模的起义,请您对未来的日本有何看法?如今中国已经在陆海两个战场击败俄国,请问是否会在近期考虑派遣部队增援日本战场?”
“恩,关于第一个问题,我想说,和族的对殖民者的反抗,向世界证明了一个道路,东亚民族绝不接受被西洋人奴役,我本人亦他们的英勇的战斗而感到由衷的自豪……在我东亚民族的强大力量下,俄国侵略者很快就将被驱逐出去,我们需要注意的是,战争并未就此结束,俄国侵略者还没有被彻底打垮,他们还有力量卷土重来,我们要作好准备,应对敌人随时可能起的反扑。对于东洋未来的命运,我相信,这是可以通过友好协商解决的,而且,我相信命运在人民的手中,东亚民族的未来,在由五万万人组成的东亚民族的每一个人的手中。”
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唐浩然的显得极为谨慎,他从未曾提到日本,对于其未来也没有给予直接的回答,而是笼统的将日本的命运与中国、与东亚联系在一起,实际上,他同样是在极为隐晦的表明一个态度——中国不可能接受日本独立。
“阁下,您还没有……”
不等那个记者问完,他就被挤下去了,这时,来自武昌的“京师日报”的记者已经大大方方地挡在了唐浩然的正前方。那名记者一上来就大大咧咧地开口问道:
“请问唐大人……”
与其它人称唐帅不同,这个来自京师操着一口所谓的“京片子”的记者,一上来就称其为“大人”,然后更是毫无敬意的说道。
“你是我大清的朝廷命官,一方大吏,三省总督,对于现在于江宁发生的要求两江独立的暴徒游行怎么看?还有,你对所谓的两江独立这种叛乱之举,又有何看法?多年来东北一直鼓吹所谓的大汉主义,激化满汉分歧,我大清历代皇上老爷子无不以仁爱之心待你中国之百姓,百姓自安居乐业,自十年前唐大人起后反叛乱,这满汉之防愈来愈深,您认为您在这件事上负有责任吗?”
若是说之前唐浩然还保持着他洋溢春日暖光的表情,虽然偶尔的心底里也有想骂娘的冲动,但是现在,面对这个记者的提问,他的心里却只剩下一个念头,想让身边的侍从官把他拖过去狠狠的收拾一顿,不过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面色森冷的盯着他,反问道。
“你是京师日报的记者?”
“是的!鄙人姓阎名崇年”
“是汉人还是满人!”
“鄙人既然是汉人,也是旗人!鄙人正白旗下汉军旗……”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阎崇年的下巴微扬,面上尽是得意之色,对于他来说,这是个期待已经的当面斥责这“忘君负义”之乱臣贼子的时候,尽管在他的心里,他压根就不敢斥责,但在问出这些问题之后,他仍然为自己的举动感到得意。
“好,好一个正白旗下汉军旗,……”
语气变得越发冰冷的唐浩然,看着周围的记者沉声说道:
“有关两江民众要求独立,我已经多次表态,两江应该与民众通过和平方式进行交流,毕竟暴力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对话可以解决问题,而事实证明,庄帅无疑是深知此点,深知两江民众之诉求,实则是中国民众之诉求、之渴望,我们看到,面对民众,军警从未曾拿起武器,两江的军警更是为民众提供保护,而且两江的民众也同样保持着冷静,同庄帅进行谈话,最终,庄帅以及两江民众会作出他们选择。对于两江一事,我的看法是,民众的意愿是不可违背的!”
这绝不是敷衍之词,而是唐浩然在通过自己的言语向两江的民众表示支持,尽管之前他并不倾向于支持关内的改变,但现在随着两场决定性的胜利之后,他已经没有了其它的顾忌,如果关内的变化有利于东北的话,那么就支持这种变化,现在,江宁的变化,是否有利于东北,唐浩然并不清楚,但是他却看到在觉醒的民众面前,关内总督们的那虚弱的本质,他们非但在武力上无法阻东北军的统一,同样也无法在心理挽回当地民众对他们的支持,可以这么说,东北入关的时机已经成熟的,剩下的只差什么?
等到这场战争结束之后!
“至于所谓的厚爱,我想请问大家,满清皇帝何时厚待过我汉人?剃发易服,毁我华夏之衣冠,文字狱,毁我华夏之文明,四库书尽毁我中华古籍,这就是你所谓的厚爱不成?至于,你堂堂汉人,却认贼作父,且又如此堂然而不知耻!你有何面目言称自己是汉人?就你……”
冷哼一声,唐浩然沉声喝道。
“也佩问我问题!”
“鄙人或许不佩,那大人呢?鄙人不佩为汉人,那大人身为我大清之官员,曾向我圣祖皇太后、皇上下跪言称“臣子”,那么以大人之见,大人又岂佩身为汉人!”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车站的温度骤然下降了。
而阎崇年更是得意洋洋的看着唐浩然,似是在为自己的这翻诡辩的成功。得意非常的他完全无视了周围的怒目而视的众人,无论是那些侍从官亦或是记者,无不是怒视着他。但他却是是一副全然不知觉的模样,他显然忽视了一点,他这一声问,非但不是给所谓的“我鞑清”挣面子,反而一下把所有的汉人官员,都逼到了一个无路可退的境地,每一个汉人官员都成为了汉奸,这恰恰是那引起汉人官员内心深处最为忌惮的。
如果说在分钟之前,唐浩然还想把眼前的这孙子扔到铁轨上压成三截,那么现在,他的这句话,却让唐浩然想狠狠的夸奖他一翻,甚至送给他一块勋章,如果说自己用十年的时间去改造东北人,用一场战争去唤醒普通百姓的民族魂,那么眼前这个姓阎的一番话,却帮助东北完成了一个最为困难的任务——完成对官员、士林的动员,准确的来说,是对内地官员、士林的思想动员,只有他们思想发生根本性的摇摆的时候,东北才能以秋风扫落叶之势统一关内。
“多年来,唐某一直以当初之径为耻,亦正因如此,唐某才会十年卧薪尝胆,以求来日,请你转告你家的主子,我们已经沉默太久了,在不远的未来,我们是不会再沉默的!”
在这一瞬间,唐浩然心里的疙瘩被清除了,心情舒畅极为舒畅的他,并没有注意到在说出这句话之后,那些记者们的惊讶,这些记者们如何去想,已经不再是他所能去左右的他,他只知道自己应该朝着那里走去,向前!
于是唐浩然便冲开了记者的包围,朝着前方走去,他的脚步极为坚定,此时他已经再也没有有任何顾虑,是的,有什么好顾虑的呢?是时候统一了!
就在唐浩然踏上列车的时候,列车鸣响汽笛的时候,在车门关闭时,在汽笛声中,专列缓缓驶出站台,人群也渐渐散去。一名前期上车的侍从官却拿出了一份电报。
“大帅,帅府急电!”(未完待续。)
第299章 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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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辛苦了!”
郑永林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将柳麟锡迎进客厅。在他的客厅里见不到任何进口货,简洁的明式桌椅,这与不少官员的西洋式的客厅有着很大的区别,不过柳麟锡这个有名的“中华主义者”对此却级为欣赏。
当然,这也和郑永林作为“东亚同文会”以及“黄魂会”会长有着很大的关系,与其它人鼓吹“西化”不同,作为“黄魂会”的会长,多年来郑永林则宣扬开化而不失传统,也正是在“黄魂会”的努力下,传统与现代一直在东北以一种相对和谐的方式结合着,
柳麟锡坐在椅上说道。
“现在沈阳至大连的公路已经修通了,你派去的那辆小汽车坐着很舒服,不知不觉就到了。”
“你知道吗?”
郑永林坐在柳麟锡的对面,颇为得意地说道。
“这是今年的新款汽车的,发动机达到了100马力,要知道战斗舰的蒸汽机通常只有15000马力,如是不是因为最近终于于奔走各地,恐怕我这边根本就排不上号。”
如果说东北的官员、富人与内地最大的区别在什么地方?恐怕就是对于内地的官员来说,他们更喜欢轿子,相比于汽车他们觉得坐八抬大轿体面威风。他们压根儿就没有想到要节省时间,提高效率。坐在八抬大轿里,悠悠闲闲地,舒舒服服地,不管多远,都这样慢条斯理地由人抬着,前呼后拥地走去。一天走不到走两天,一个月走不到走两个月,日升月落,岁月有的是。
而相比之下,东北对效率有着很高的要求,加之政府的推广,尤其是东方汽车公司的规模扩建,使得现在东北每年可以制造超过三万辆汽车,从而使得汽车普及成为了可能,现在于东北各地的官厅,汽车已经取代了马车,至于绿呢蓝呢大轿,更是早在东北建省后,便一率废除,通过下达行政令将与其缠足一同“废除”,即便是新娘嫁娶亦不例外。
尽管东亚同文会以及黄魂会都是民间机会,但实际上其却是拿着“补贴”的民间机构,在东北有着半官方的色彩,而作为会长的郑永林更是经常于东北各地奔走,所以其更是汽车的拥护者,汽车使得他无需像过去一样等待火车,可以做到随到随走。
尤其是在这场战争爆发之后,因为所有的民用列车都需要为军列让路,所以民列晚班班点更是极为普通,加之战争爆发前后,几条主要干道公路被升级为柏油路,从而使得民间汽车迅速激增,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派汽车去东北大学将柳麟锡接至大连。
“难怪这么快!式样又好看,真正的好车,在大帅治理之中,我东亚奋起超越西洋,自是指日可待啊!”
柳麟锡颇为感慨的说道,在这几年,他已经一再的目睹东北在大帅的治理下的变化,尤其是科学上的进步,更是远超过他的想象,也正是这种变化促使他的思想发生了变化,尽管他的思想仍然是一个极端的“中华主义者”,但在另一方,他同样支持开化变革。
“不知茂林喊我过来有何事吩咐?”
柳麟锡自然知道对方连夜请自己过来,绝不是为了什么让他过来聊聊。
“毅庵先生应该知道了,我们在后贝加尔打了一个大胜仗!”
郑永林高兴地摊开双手,笑着说道:
“报纸上都说是全歼六十万,虽说有些夸张,可俄军的兵力差不多有56万人,水份也是四万,相比古籍上的号称百万要多出许多来,你说这一仗之后,俄国的会不会被打丧胆?”
“这次海陆先后大胜,可真是大涨了我们中国人的士气。”
柳麟锡点点头,神情严肃的说道。
“又在全世界大涨了我中华的威望,等到同俄国人的仗打完了,大帅应该挥师南下了吧!”
一直以来,作为“中华主义者”的柳麟锡最大的愿望,就看到中华正统匡复的那一天,而现在大帅的成功,让他以及每一个秉承春秋大义的中华主义信徒都看到了那一天到来的希望,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显得有些激动,一直在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嗯,确实,毅庵先生,差不多是时候入关了,你知道,过去的三个月,我一直以关内。”
郑永林也喝了一口茶,接着他又将自己在关内的所历所见,挑些重要的说了个把小时,说者听者都兴趣盎然。
“毅庵先生,如果说在十年前,我们入关,会被关内百姓视为乱臣贼子,那么现在,我们入关,却是恢复正统,却是驱逐鞑虏,可以说,这场战争改变了一切!”
战争改了一切,彻底的“洗掉”了大帅“假洋鬼子”的名声,而一次次的胜利,更是树立了东北的声望,当然更重要的是,每一次胜利都使得内的百姓在为之欢呼的同时,他们慢慢的认同了东北,认同了东北输出的“中华思想”。
“确实,在我来的时候,学校里很多学生都想上街游行声援江苏的独立,现在,已经是时候了!”
提及江苏的独立时,柳麟锡的眉头微微一皱,他并不乐意看到有人抢在东北之前,比如江苏的驱满。
“现在江苏陆军已经封锁了南京的满城,可以说,江苏随时都有可能独立,只是……”
摇摇头,柳麟锡看着郑永林问道。
“茂林,你常年出入帅府,现在大帅到底是什么想法?”
“现在,大帅的想法并不重要,其实,我个人以为,现在,更重要的是,我们应该如何入关,入关之后的政体如何,显然,我个人以为,旧有的满清式的朝廷,无疑是不合时宜的,你觉得的呢?毅庵先生,”
点点头柳麟锡,看着郑永林说道。
“那么现在的九督议政的模式也不行,地方意识太过浓烈,现在全国陆海军分属十方,说是一个国,倒不如说是九个联邦国,这肯定是不全时宜的,我觉得,作为一个国家,军权、财权必须要统一!”
同聪明人打交道非常简单,尽管郑永林并没有道出自己的目的,但是柳麟锡已经隐隐的猜出了一种可能——东北随时都有可能入关,而现在他们两人与其说是讨论政体,倒不如说是在谈论未来。
“旧的体制已经不适合现代社会了,这些年东北一直在变,效仿西洋的行政,不过这只是地方上的,至于国体上,这么多年的考察,无论是英国的也好,美国的也罢,法国的也行,但我个人觉得最好的国体,还是德国的。”
郑永林有意将谈话引到主题。
“德国皇帝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全体臣民都统一在德皇之下。国家在他的领导下,万众一心,步伐一致,真正做到无坚不摧,无攻不克。我最佩服的就是这一点。”
柳麟锡点点头说:
“世界行君宪最成功的,恐怕就是是德国。德国我虽没去,可这些我们派往德国的留学生非常多,也知外界所说不假。他们的成功经验是值得世人学习的。”
慢慢的两人的谈话开始围绕着德国的政体结构,在进行一番探讨之后,郑永林又把话锋一转,开口说道。
“不过,我们中国同德国有很大的区别,比如说立宪,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必须要看到的一点是,我们中国人并没有立宪的传统,在百姓不知宪为何物时,在时机并不成熟时,立宪根本就是伪命题,真正的立宪应该是国民接受普遍教育之后,理解立宪本意之时,所以,我认为,在国内上我们可以借鉴德国,但在立宪的问题上,应该暂缓……”
神色飞扬的郑永林,双眼看着柳麟锡继续说道。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比如江西一带的民军,他们非但希望立宪,甚至还希望建立共和制,毅庵先生,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放下茶杯郑永林挺直了腰板,直视着柳麟锡。
“嗯?”
面对郑永林的问题,柳麟锡的注意力也高度集中起来。他知道,现在才是真正触及到问题的核心。
“夫大天之下,大地之上,有曰中国,乃天地中间极文明,好风水,人于是乎禀天地之正气,受天地之中理,国于是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