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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色诡异的液体散落,但更为引人注目的是躺在其中的一具几乎看不出原形的小小尸首。再仔细看,近处能将它看得清楚的人,就都不由得冒出了冷汗。有些年轻的弟子不忍卒睹地转过头,几乎不愿再看第二眼。
尸首上的那些痕迹,让所有看到的人都理解了在它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随即,质疑的目光越来越多地落在了顾兴言身上。
但是顾兴言继开始的情绪波动以后,却是渐渐冷静了下来。
最终却是他冷笑了一声主动打破了这凝滞的僵局。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这样冷漠的发言显然让不少人都为之震动而不可置信地看过来,终水却没有因为这个而动摇,也许在他心目中顾兴言即使再卑劣也不会让他吃惊了。他将手中的药箱丢到一边,发出好大一声响,紧盯着顾兴言说:“这种实验,你们做过很多次了吧?暗地里,你们害死了多少人?”
他突然转过头,直直瞪着闻庄,大声地说:“这场疫病,根本就是你们策划好的吧!闻庄,闻师兄!”
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陡然一阵惊呼声后,厅内又奇异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景安,闻庄,终水和顾兴言四个人身上游移,听着终水一句接一句的质问。
虽然乍看这逻辑荒唐无稽,但听着听着,也有药系弟子们不由得生出了怀疑。是啊,且不说毒系弟子们没有一个染上疫病,就说这实验一事,顾兴言可几乎算是亲口承认了的,仅此一事就可知其人的德行!而这样的人,真的会那么好心,研究治愈疫病的药方来救人吗?该不会,真的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戏吧。
厅内的气氛越来越古怪,但顾兴言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抄在袖中无动于衷地冷笑连连,闻庄不知为何也只是坐在座位上,面色沉沉地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终水一径的激愤指控,景彤听得愤愤几次想跳起来反驳,却在目光触及桌上那具尸首时不忍地移开了眼,最终求助般地望向了自己的兄长。
而景安,这时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叩钟,而是站起身,不容置疑地说:“终水,住口。”
声音不算特别大,甚至语气也没有多么激烈,但先前几次不顾景安制止,但凭一股情绪将事情闹到如今地步,连闻庄都敢公然指责的终水,就在这一声之后,蓦然停下了话语。
气势是种很神奇的东西,也许是声音,眼神,神态,或者其他的什么,总之,此刻的景安,让人下意识地不敢反抗。
厅内静悄悄的。景安看了顾兴言一眼,最终目光却落在了闻庄身上。
“闻庄。”他说。他这样叫过闻庄无数次,无奈的温和的严肃的亲近的,但只有这一次,他唤得是不掺杂任何个人感情的正经。
闻庄抬眼看向景安,他的脸上像是冰冻住了一般没有表情。
景安就像没看到闻庄的异常一般,问道:“终水说的话,你不反驳吗?”
闻庄沉默了片刻,这片刻在厅内的人们看来着实是十分漫长,然后他开了口,声音低哑粗粝,几乎不像是他发出的声音:“这么可笑的话,让我反驳什么?”
说完这句话他又闭紧了嘴,沉默得像是一座石像。
终水差点按捺不住反唇相讥,但慑于现在的气氛还是闭上了嘴。
景安的目光又转向了顾兴言,说:“顾兴言,你在用人体做实验?”
顾兴言像是对现在的情形觉得有点可笑,倒是难得老实地答道:“是啊。”
景安问道:“活人,还是死尸?”
顾兴言停顿了一会,做出一副回忆的样子,然后轻飘飘地说:“都有。”他恶意地补充道,“而且,很多。”
厅内一片寂静,让人心惊的一问一答还在继续。
景安说:“为什么?”
这个问题好像正好问到了点子上,顾兴言挺直了脊背,说:“当然是为了研究。”
他不待景安继续问下去,抢先嗤笑道:“你想问的事情我一起告诉你好了。你们对人体实验避之不及,却不知道它有多么好用。没错,我是用尸体做了实验,但如果不这么做,你们以为真的单凭书上那些一成不变的知识,和那不痛不痒的温和配方,能在短短时日内研究出完美解决疫病的药方?”他用下巴点了点桌上那具尸首,凹陷的眼睛亮得惊人。他说:“觉得那很恶心,很悲惨?没有它的诞生,今天,这里的人,”他拖长了音,环视厅内,不少人在接触到他的目光时都慌乱地避开了视线,看到叶牧时他目光一顿,本来很好的心情受到了恶劣影响,但随即又恢复过来,重新看向景安,张开双臂,说,“这里会少上几十个人,多上几十具尸体。还有什么?哭泣,憎恨,死亡。景师兄,你们总觉得我居心叵测,但要不是我,你觉得你现在能安安稳稳地坐着首席弟子的位子,摆着首席弟子的架势,在这里对我的做事方式指手画脚?而你们!”他转过身面对着厅内众人,恶毒的目光直直看向了坐在门边的朝雨,大声嘲笑道,“觉得不赞同?你们的命就是这样换来的!不赞同的话,就自行去死吧!觉得不道德?这个药方诞生,可以救助外面多少濒临死亡的病人?不道德的话,就不要用它,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去死吧!这就是你们的修养,你们所谓的道德了?”
也许有不少人因此而心绪震动陷入了思考,但并不包括叶牧。他看向了任务面板。
【为山九仞】顾兴言的秘密。
【任务进度】70/100
【当前状态】顾兴言承认了人体实验一事,解救疫病的药方是由人体实验获得的。
任务变了?
由现在的任务名称来看,似乎只要得知了顾兴言的全部秘密,就能完成任务了。
此时顾兴言倒开始咄咄逼人地问景安:“景师兄,你认为,我做的是对?还是错?我是应该做实验,还是应该看着同门去死?”
景安毫不动摇地回答道:“顾师弟,人体实验是错的。”
“和书上写的一样标准的回答。”顾兴言用绝不是赞扬的语气这样说道,挥挥手,又转向了闻庄,语气一下子礼貌了起来,“闻师兄,你觉得,我做的是对,还是错?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尽管顾兴言用很渴求答案的目光一直盯着,闻庄却只是一直地沉默。
最后顾兴言像是泄了气,心情恶劣地转过头,却正好看到了叶牧。
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他突然说:“说起来,我的研究能这么顺利,还是多亏了一个人的帮助,你们可得好好感谢他才行。”
叶牧微微眯起眼,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兴言莫非是看事情败露,打算倒打一耙?毕竟他在百草堂的行事也绝不能说毫无破绽,刚才出现在厅内的时机也巧合得很,又拉着景安出去说了一阵话。若是顾兴言真的牵扯上他,说不定还能给景安也顺便泼一盆脏水。
虽说这么思考着,叶牧依旧坐得不动如山,左右见招拆招罢了。
在不远距离的暗处,一只苍白的手抚上了手边的长刀。手指握住刀柄,慢慢地收紧。
真是很想杀掉啊,那么得意地喋喋不休时,突然把一切想说的话都扼杀在喉间,让人的生命充满不甘地戛然而止,一定是十分美妙的感觉。
晦暗不明的目光落在了顾兴言的脖颈处。从这个角度,只要一刀,就能了结这个人的性命。
期待了好久的机会就在眼前时,要按捺住期待和渴望,可真是难捱。
收紧的手指缓缓松开,手从刀柄上移开了。
约定好了的,就再等一等吧。
再等一等。
顾兴言正要说话,却突然感觉脖颈一凉,一种森寒而恐怖的死亡预感瞬间笼罩了他。浑身的汗毛一瞬间全部炸开了,凭着生死间磨练出的身手,他形象狼狈地向旁边一滚,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却只看到了满厅疑惑的目光。
刚刚几乎让他窒息的死亡错觉,已经潮水般地褪去了。
不,那不是错觉!他在东南荒原历练出的感觉不会有错。
他确定,有人想杀他。
那人——就在厅内!
视线游移不定地看过一张张面孔,顾兴言想到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心脏不由得重重一跳。
若是因为那些话而想杀他……是那只尸鬼?
一瞬间,顾兴言打消了原本想要给叶牧和景安制造些麻烦的念头。
他的时间不多了。
收敛了所有的狂态,拍打掉衣袍上因为刚才的打滚而沾染的灰尘,抬起头,挺直背,把双手抄在袖中,顾兴言好像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个孤傲的毒系弟子。
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看看那些站着的弟子们,然后平静地问景安:“景师兄,晚议是否还要进行?这讲解,我是做还是不做?”
作者有话要说:章内还会增加一部分更新,看到显示更新请重新阅读本章。
大家2014年快乐~祝万事顺利,笑口常开o(n_n)o
第60章 成年()
议事厅内;顾兴言和景安还在说着什么,底下坐着的弟子间也是一片混乱;而叶牧的注意力;却大部分被顾兴言刚刚提到的“无常”所吸引。
他前来百草堂的最初目的,就是游戏中百草堂的复活技能“无常”。后来发生了种种事件,因缘际会之下;他已放弃了在百草堂探寻它的念头;却从没有想过会在顾兴言的口中,听到了这个词。
游戏里的无常;是复活技能;起死回生一术;当得上“生灭相续,刹那无常”的名头。而顾兴言;和妖魔勾结的顾兴言,将西凉的土地遍布魔气的顾兴言,一手制造了这场疫病的顾兴言,利用尸体做实验的顾兴言,他所研制出的“解救疫病”的药方,却叫做“无常”?
叶牧不认为这是个巧合,他总觉得脑中有个隐隐约约的想法,却抓不住其中的重点。
反过来想,这个药方,大约牵系着顾兴言一直以来行动的目的。他和江望都觉得,顾兴言的目的在这场晚议上就可见分晓,而顾兴言在这场晚议上,都做了些什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叶牧分出些许心神听着厅内的谈话,快速回顾着这一晚顾兴言的行动。
最开始挑衅景安,在那时,他明知景安也许掌握了什么对他不利的证据,却依旧有恃无恐,也就是说他并不在乎自己的所作所为为人所知,而他后来果断承认终水的指控也说明了这一点。也就是说,他所求的,不是百草堂内的名声地位。随即他一直在指控景安和药系弟子,并且掀出了“奈何”一事,再联系景安的顾虑和此事曝光的后果……他是打算籍着这场疫病,离间百草堂的药系和毒系?
不,不对。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当局者或许在连续不断的事件中无法察觉,但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顾兴言的行动有着让人无法理解的违和之处。
当真打算离间的话,最开始就不要提供药方,放任那些药系弟子生病死去显然是更快捷省事的方法。事态若是如此发展,随后再曝出“奈何”可以抑制疫病之事,被悲愤冲昏头脑的药系弟子,情绪必然会比现在激动得多,也要容易挑唆得多。
……也许只是顾兴言的智商太低,想不到这样的方法?叶牧恶意地猜测道,但自己也知道这不可能,一念闪过想想便罢。
剩下的可能性……叶牧轻轻啧了一声,开始试图揣摩顾兴言的思考方式。
从江望的话能得知,顾兴言在此处的行动是他误打误撞发现的,也就是说妖魔一方并不知情。若说顾兴言是打算偷偷实验出培育魔气的方法去邀功,就应该越低调越好,如今的行为却也不像。
顾兴言对研究的那份狂热实在不像是假的,再联系他对于闻庄的推崇和对于景安鄙视的理由,总不会只是个单纯的科学狂人吧……等一下!
叶牧重新回忆起顾兴言在厅内的一系列发言,逐句分辨着其中的重点,再联系仅有的几次同顾兴言打交道的经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厅内站着的那个瘦骨伶仃的身影。
学无先后,达者为先……难不成顾兴言的所作所为真的只是单纯为了研究?不,应该是他想错了吧。人为地制造出一场从未有过的疫病,然后再研究出治愈它的方法,这种事情简直毫无意义。何况一个疫病的药方,当得起“无常”这个名号吗?
——“无常”。
……能够名为“无常”的,会单纯只是一个疫病的药方吗?
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如果真的是花费了偌大心血研制的药方,应该不会甘心让它埋没于世上吧。
不过在那之前,至少得创造一个能够和顾兴言单独谈话的机会。
叶牧站起身,向站在长桌旁边的闻庄走了过去。
刚刚那片刻间叶牧转过了许多个念头,但事实上时间才过去没有多久。顾兴言和景安对话间的事态吸引了大多数人的注意力,在长桌旁不少人都乱哄哄地站着的时候,叶牧的行动虽然醒目,却不算打眼。也有一部分人留意了这边,不过在现今这般的厅内,叶牧和闻庄的交谈声还不足以让远处的人听到。
闻庄正沉默伫立在那里,看着事态发展。见叶牧走过来,他以生硬而格外失礼的语气说:“叶牧,不管你之前和景安说了什么,这是百草堂的内部事务,不劳其他门派过问。”
“我只是来告诉你,我之前和景安的谈话内容。”叶牧单刀直入地说道,“我在附近发现了一只被封印的天级妖魔,而封印已经松动了。”
短短一句话,闻庄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面临强敌之际,是否还能放任厅内的事态继续发展下去,同门离心?
闻庄深深看了叶牧一眼,没有开口确认此言的真假,而是转过身,强硬地打断了那边的谈话。
“够了。”
叶牧回归座位,照旧无视了周围弟子们偷偷打量的目光。看着闻庄寥寥几句强行改变了厅内的气氛,而景安也顺势各打五十大板暂时定下了终水和顾兴言的惩处,虽说仍有不少弟子心中愤愤,面上也带出了些许,但这场一波三折的晚议总算还是可以算作“平安”地结束了。
当然,谁都知道,眼下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不过这就和叶牧无关了。晚议一结束,景安脸色难看地将他找来,又细细问了一遍那只妖魔的情形后,便客气地请他离开了。对于景安会如何与闻庄商议叶牧倒是不关心,他走出山庄后,寻了个无人的地方,唤道:“江望。”
背后传来响动,肩上微微一重。一只手臂亲密地挽了上来,绕过脖颈,紧接着来的就是一个热情的吻。
分开之后,江望侧过头,笑道:“今晚这出戏,倒让我有些看不明白了。那个终水横j□j来着实让人意想不到,你的任务如何了?”
叶牧复述了一回任务的描述变化,也顺带说了自己的猜测和看法,问道:“你怎么看?”
江望沉思了片刻,笑了起来,低语道:“却是我小看了他。”
“你有头绪?”
“我原本以为,顾兴言只是想要报复。”江望说道,环在叶牧肩上的手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肩甲,“他相当自傲于自己的毒术,也确实很崇拜闻庄。以他对百草堂现状的憎恶,想要用激烈一些的手段去改变也不奇怪。不过你这么一说倒是让我想起来,虽说一直都在做些见不得光的实验,他对那些患了疫病的人的情况也未免有些太过关注了。”
手指的敲击突然停止,江望提议道:“直接去问问本人吧,现在去的话,说不定还能看上一出好戏。你的任务也很快就要完成了吧。”
“好,尽量别惊动百草堂的人。”叶牧也正有此意,不过还是叮嘱了一句。
两人复又悄悄潜回了百草堂,循着地图指引找到了顾兴言禁足的问心院。
说是禁足,实际上就是软禁。此时天色已黑,在山庄颇为偏远的一隅,空荡荡的小院正中孤伶伶地立着一所房子,院门前后各守着两名药系弟子,明显是在看押院中的人。
看了一眼地图上代表着景安和闻庄的两个绿点,那两人现在正在一处,叶牧猜想他们该会有场不太愉快的谈话。随即他就看到这两个绿点同时活动了起来,看方向,却正是向着这边而来的。
念及上次景安和闻庄来找他委托任务时,闻庄的表现明显是有什么能够察觉他人窥伺的手段。叶牧特意向江望提及后,江望在两人身上洒了些不知名的粉末,随即籍着夜色的掩护,两人先一步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檐下,各自找了一方安置,运用手段悄悄捣了一个洞,静等听听接下来的谈话。
不一时,景安和闻庄果然来到了院外。景安同看守弟子交谈了几句后,两人穿过院门走到门前,景安叩响了房门。
无人回应。
闻庄蹙起眉,直接一把推开了虚掩的木门,当先走了进去。景安却留在了门外,合上门扉,走到了院中。
叶牧听到顾兴言的声音不冷不热地说:“闻师兄,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闻庄问道:“顾师弟,你今日为何要这样做?”
顾兴言道:“我却不知道,闻师兄指的是什么?若说实验的事,就勿要多言了,这种毫无意义的禁令违背就违背了。若说其他,我今日所说的话,又可有哪一句说错,甚或是冤枉了人?”他讽笑道,“要是因为我话说得太过直白,让景师兄没能下得来台,倒也只能让景师兄发扬药系弟子的风度修养,多多包涵了。”
闻庄沉声道:“顾师弟,此处没有外人,你不必顾左右而言他。我虽说同你来往不多,但自认也有几分眼光。你从来是一心研究毒术,从不多么顾及他人眼光的人,今日在晚议上的那番话,着实不像是你会说的。”
顿了顿,他说道:“你若有什么麻烦,大可与我商议。”
顾兴言隐隐约约像是叹了一口气,突然问道:“闻师兄,我开出的药方你看过后,觉得如何?”
闻庄毫不犹豫地称赞道:“相当精妙,我有所不及。”
顾兴言笑了几声,说:“我这点微末的才学,又怎么比得上闻师兄的天纵之才。”
他的声音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