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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头看了一眼燕奴,“九儿姐可知这李姑娘何人?”
面对着白花花两千三百六十两银子,燕奴有些发懵!长这么大,何曾见过这许多钱?
“啊?小乙哥刚才说甚?”
敢情莫言和玉尹的谈话,燕奴一句都没听进去。
也难怪,这突如其来的两千三百六十两银子,足以许多人失去冷静。燕奴的表现还算不差,只是短暂失神。不过话一出口,她马上就醒悟过来,惭愧低下头,轻声道:“小乙哥再说一遍,甚李姑娘?”
“莫大郎说这些银子是一个李姑娘所赠,和封宜奴封大家关系甚为密切,你说会是……”
玉尹话说一半,突然闭上嘴巴。
他转过身,吃惊的看着莫言,好半天开口道:“大郎方才所说李姑娘,莫非是……”
莫言点了点头。
“哪个李姑娘?”
燕奴还是没能反应过来。
“便是那位住在镇安坊的李姑娘。”
镇安坊,位于东华门外两里地左右。燕奴也是老开封,听闻镇安坊,立刻反应过来这‘李姑娘’是什么人。居住镇安坊,与封宜奴情同姐妹,更一下子拿出两千三百六十两银子的女人,除了那位被官家包养的开封第一女伎,上厅行首李师师之外,还能有谁?
只是,小乙哥又如何识得李师师!
这时候,玉尹也冷静下来。
“这……小乙无功不受禄!”
对李师师这个在后世颇有传奇之色的女人,玉尹内心里也是极为好奇。可正如他所言,无功不受禄!他和李师师素无交情,更没有见过。突然间送来一两千三百六十两银子,总让人心里不安。两千三百六十两,不是二十两,二百两!如此一笔巨款……对,就是巨款。玉尹若真个收下,天晓得会惹出什么是非出来。他而今已经是麻烦缠身,实在不想在惹出祸事来……更何况,李师师的身份太敏感!
自李师师和宋徽宗相识后,可是惹出不少事端来。
皇帝的情妇,又岂能容他人染指?
偏有些人不肯罢手,比如武功员外郎贾奕,曾作词讽刺宋徽宗,以泄心中之愤,到头来却差点被宋徽宗砍了脑袋,后来被发配到琼州做了个参军。运气好一点的,恐怕就是前任大晟府乐正,有清明居士之称的周邦彦。不过也是几次差点被宋徽宗干掉,幸得李师师求情,才算保住性命……玉尹自认不比贾奕,与周邦彦相比,也相差甚多。万一宋徽宗那醋坛子破了,少不得会惹来一场杀身之祸。
宋代不杀士大夫,不杀读书人!
可玉尹身无功名,宋徽宗要杀他,易如反掌,更不会有人为他求情。
许是明白玉尹心中所忧,莫言不等他说完,便开口道:“小乙不必担心,这笔银子是李姑娘待封姑娘所赠。只要小乙把曲谱写好,早早送过去,便算作是两清。”
若是这样……
玉尹犹豫了!
他现在很需要钱,需要一大笔钱。
如果不接受李师师的馈赠,只怕连明日都难渡过。
不过也算不得馈赠,李师师说的很清楚,这是他为封宜奴做曲谱的代价,倒也能说得过去。
回头看了一眼燕奴,玉尹突然转身回房。
片刻后,他拿着一纸回执递给莫言,“烦请大郎转告李姑娘,李姑娘这份恩情,小乙铭记在心。他日若李姑娘有所差遣,小乙绝不推拒,只需将此信拿来就是。”
这是一个承诺!
玉尹也不知道,自己能帮李师师什么。
可这个态度,却必须表达出来。
莫言笑道:“小底一定把话转告李姑娘……不过李姑娘说了,这勾栏瓦肆自有尊严,小乙虽无功名,但一身才学却不是那些泼皮无赖可以轻辱。请小乙只管静下来,把曲谱写好。李姑娘还说,她会恭候小乙妙才,编排一出好戏,莫使人小瞧了。”
这番话里,带着鼓励之意。
李师师虽出身勾栏瓦肆,却有侠伎之名。
玉尹深吸一口气,拱手一揖,“但请转告李姑娘,小乙定不不使她失望。”
“如此,小底就先告辞了。”
“大郎好走。”
莫言带着十三郎告辞离去。
玉尹和燕奴则呆呆站在庭院里,脚边还摆放着一个黄花梨木制成的木箱。
就这么解决了?
直到此时,燕奴还有些无法相信,脑袋里乱糟糟的。两天来担惊受怕,却又不敢表露于形,害怕因此而令玉尹压力更大。可现在……她看了一眼那一箱银子,又看了看玉尹,喃喃自语道:“小乙哥,是不是咱们的房子和铺子,都能保住了?”
玉尹也有些转不过来,只是呆呆站在原处。
别看他刚才表现的很正常,彬彬有礼,可实际上,也只是强撑。
从无到有,而后又从有到无。从充满希望,到最后绝望……玉尹虽然强撑着说要写曲谱,但心里一点底儿都没有。他甚至已经做好准备,明日和郭京拼个你死我活。干掉郭京,所有的麻烦便全部解决了!他或许会因此而发配充军,但是却可以保住燕奴不受牵连。要知道,早在一个多月前,他就把房契偷偷过给了燕奴。
谁又能想到,会有贵人相助。
玉尹在片刻失神后,突然仰天大笑。
“没错,保住了,都保住了!”
说着话,他一把将燕奴抱起来,原地转圈。
燕奴本能的想要挣扎,可旋即有放弃抵抗,双手慢慢环住玉尹的腰,粉靥埋在他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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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章 两千贯恩义(下)求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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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止旋转,玉尹才发觉自己在不经意间,把燕奴揽在怀里。
这也是他和燕奴最亲密的一次接触,温香软玉在怀,少女淡淡体香萦绕鼻端,令玉尹的身子一下子也僵住了。想松开,却又舍不得。就这样静静搂着燕奴,一言不发。
小院里突然变得宁静起来,燕奴依偎在玉尹怀中……
在这一刻,两人之前所有的误会,都随之烟消云散,一缕淡淡温馨,萦绕在两人心中。
一个是重生在这陌生的时代;一个在这个世上举目无亲。
从此以后,将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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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蓬蓬!
急促的敲门声,破坏了小院中那甜蜜而温馨的气息。
从门外传来杨廿九的叫喊声:“小乙,小乙……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燕奴顿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竟如此搂抱着玉尹,顿时大羞,嘤咛一声,便挣脱了玉尹的怀抱。而玉尹也醒悟了,心中不由得大恨,这杨廿九来的,可真是时候。
“来了,来了!”
他连忙向外走去,而燕奴则迅速合上了箱子盖,然后推到了角落。
人常说,财不外露!
害人之心不可有,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周燕奴倒也并非不相信杨廿九,只是这许多银两,万一传扬出去,难免被人惦记。思来想去,还是低调一些为好,省得再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玉尹打开院门,就见杨廿九发髻凌乱,衣衫不整。
很显然,他是在睡梦中被人吵醒,而后匆匆赶来。玉尹看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顿时有一种不祥预感。他忙让开身子,一边让杨廿九进来,一边问道:“老杨,发生了什么事情?怎地如此狼狈!慢慢说,别着急……有什么事,咱们商量着来。”
“不是我,不是我……”
杨廿九平日里是个闷葫芦,但说话还算利落。
可一旦着急,就很容易结巴。
他走进院子,结结巴巴说道:“小,小,小乙……出,出大事了!”
“什么事,慢慢说!”
“老,老,老罗他,他,他……”
杨廿九越急,就越是说不清楚。
玉尹本来也没什么,可是被他说的,是生生着急起来。
“老罗,四六叔?”
“是,就是四六……”
“四六叔他怎么了?”
玉尹变了脸色,看着杨廿九结结巴巴说不清楚,忍不住道:“老杨,你倒是说话啊,你可急死我了!”
“老罗杀人了!”
杨廿九喘了口气,终于把那句话说出来。
“什么?四六叔杀人了?他杀了什么人!”
周燕奴走过来,正好听到杨廿九这句话,顿时也急了眼。
噌的上前,一把抓住了杨廿九的胳膊,“四六叔出了什么事?这好端端,他怎地会去杀人?”
“他,他,他……”
杨廿九又开始结巴了,“他,他杀了牛宝亮。”
“啊?”
玉尹激灵灵一个寒蝉,连忙把燕奴拉开,“老杨,你慢慢说,说清楚……四六叔怎好端端,会杀了牛宝亮?”
燕奴也非常懂事,忙跑进厨房里,端了一碗水,递给杨廿九。
杨廿九接过了水碗,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干,这情绪也渐渐稳定下来,“具体情况我也不知,本来我与二姐已经歇下,石三突然跑过来通知,说四六叔跑去桑家瓦子,杀了牛宝亮。正好当时有一队军铺经过,把四六叔制住后,押去了官府。
这时候,四六叔应该已经被关进牢里去了。
估计明日就会惊动官府……三哥说,四六叔当街杀人,证据确凿,他也没办法为四六叔脱罪。他让我尽快通知小乙,让小乙你想想办法!这当街杀人,可是死罪。”
玉尹,倒吸一口凉气。
“九儿姐,你照看家里……廿九一会儿回去,让二姐过来,陪一下九儿姐。另外,你尽快通知小七他们几个,让他们赶来这边。我这就去衙门,找三哥打听情况。”
“好!”
杨廿九也不迟疑,扭头就走。
“小乙哥……”
燕奴露出担心之色。
玉尹则走到了那口箱子前,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十锭银子,而后揣在怀中。
“九儿姐身上可有散碎铜钱?”
“你等等。”
燕奴扭头跑进卧房,不一会儿功夫取了一个钱袋子出来。
“里面有两三千文,小乙哥拿这作甚?”
“我得打点一下,莫让四六叔吃亏……你在家呆着,把银两收好。
那牛二是郭少三的心腹,而今被四六叔杀死,郭少三怕也不会善罢甘休。一会儿二姐他们过来,你们相互间也能有个照应。
真该死,晌午后我就觉得四六叔情绪有点不太正常,没想到……
家里就拜托你照顾,若是郭少三上门生事,你要多小心才是。”
燕奴用力点点头,“那小乙哥也要小心。”
“嗯!”
玉尹抓起钱袋,便匆匆离去。
而燕奴则站在庭院里,脸色有些发白。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成拳头。猛然,她转身走到木箱旁边,把箱子里的银两取出,放到卧房中藏好。而后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个长条形的皮囊,转身又回到了庭院。在那棵古槐树下坐好,燕奴打开皮囊,从里面取出三根半米长,约鸡蛋粗细的熟铜短棒。只见她双手飞快,将三根短棒拼接在一起。站起身来,在庭院里舞了一回,转身踏步而上,一棍戳出,啪的正中木桩。
碗口粗细的木桩,顿时粉碎。
灯光下,那熟铜棍的一段呈六棱尖刺形状,就好像一根铁枪。
燕奴手中转动两下后,便收起来,往矮桌上一放,随后端坐长凳,闭上了眼睛……
周侗枪棒一绝,燕奴是他的女儿,又怎可能真的没有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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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四六被石三拿下,肯定是被石三所看押。
而石三所在的军铺房,距离观音院并不算太远。从第一甜水巷拐到榆林巷后往西走,一直到保康门大街拐角,便是军铺房所在。往常这个时间,军铺房很清闲。不过今日眼见着就要到子时了,军铺房内依旧是灯火通明,人头簇动,乱成一片。
“三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罗四六杀了自家兄弟,若不能给个说法,恐怕自家回去,也很难与兄弟们交差啊。”
隔老远,玉尹就听到郭京的公鸭嗓子。
“郭少三,你要什么交代?”
玉尹大声喝道:“罗一刀杀人,如何定罪,自有衙门做主。你带着人在这里,又算是什么作为?莫不是想要劫牢杀人,冲击大牢吗?聪明的,就带着你的人,滚开。”
火光下,郭京看上去极为狼狈。
眼见就要得偿所愿,他今天非常高兴,便带了牛宝亮等一干心腹,在桑家瓦子里吃酒看戏。连带着,还着人叫了几个小姐助兴,不知不觉便吃多了酒。本来郭京兴致勃勃准备带着小姐回去快活,哪知道刚出了酒店,罗四六就从一旁冲出。
这老儿发疯了似地,手里拿着一口杀猪刀,看到郭京便砍。
郭京虽吃多了酒,可神智还算清楚。眼见罗四六杀气腾腾的冲过来,他立刻觉察到不妙,匆忙中把牛宝亮往外一推。在他想来,牛宝亮是个三级力士,对付罗四六不成问题。哪知道牛宝亮今天真吃多了酒,糊里糊涂迎上去,被罗四六一刀砍翻在地,当场毙命。
在杀了牛宝亮之后,罗四六更加疯狂。
幸好郭京身边还有几个能打的泼皮,拼死护住了郭京……
恰逢石三带着人巡查,见此情况,便把罗四六拿下,押回军铺房。郭京也算是有头脸的,被罗四六当街劈砍,又怎能咽得下这口气,于是便带着人要来找罗四六麻烦。
石三自然不会容忍,于是双方就争执起来。
看到玉尹,郭京火冒三丈,“玉小乙,你还敢来?”
玉尹面沉似水,冷笑一声道:“自家为何不敢来……听说你郭少三被人砍,,怎地也要来探望一番才是。只是见你这般活蹦乱跳,自家却又觉得,这老天可真个不长眼。”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玉尹冷笑道:“若老天长眼,怎么没砍死你!”
“你……”
“怎地,要动手不成?”玉尹一点也不客气,冷声道:“郭少三,我劝你看清楚!
这里是军铺房,代表着朝廷刑法森严。
你带着人来这里闹事,再不济也是个‘大不敬’的罪名。就算抓不得你,一顿杀威棒也是在所难免……我知道你郭少三有手段,可这朝廷律法面前,却容不得你撒野。”
石三在台阶上听得清楚,顿时反应过来。
着啊,老子是军铺,背后可是开封府……你郭三黑子什么东西,居然跑来闹事?
“郭京,你再若喧哗,休怪老子无情。
石三认得你,可石三手里的家伙,却认不得你……还不给我立刻滚开。”
郭京脸色一变,三角眼中闪烁凶光。
半晌后,他突然笑了,“也罢,自家也信朝廷律法森严,断不会轻饶了那枉法之人。
自家这就散了……不过玉小乙,眼见着天就要亮了。
天亮之后,咱们还会再见,到时候我看你玉小乙,还能这般猖狂……走,咱们回去。”
郭京胆子虽大,却也不敢真的在衙门口闹事。
一帮泼皮一哄而散,郭京走的时候,瞪着玉尹,嘴角流露出一抹狰狞笑意。
玉尹看着他,也不答话。
转过身,他走上台阶,搭手对石三道:“三哥,多谢了!”
若不是石三及时赶到,罗一刀怕也有危险。
石三笑了,“小乙何必客套,自家兄弟……不过四六叔这件事,的确有些麻烦。大庭广众之下杀人,证据确凿,自家也没办法与他开脱。弄不好,可要被砍头。”
玉尹闻听,顿时沉默了!
的确,这件事很麻烦……
可要撒手不管,玉尹却万万做不出来。
他隐约能猜出来,罗四六杀人,是为了报答他的恩情。
其实玉尹原本也有这种打算,只没想到,罗四六竟然走到了他前面……这也让玉尹感慨万千。
“三哥,能让我见见四六叔吗?”
玉尹想了半晌,上前把石三拉到旁边,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悄悄放进石三手中。
第三四章 未雨绸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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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铺房的大牢非常简陋。「域名请大家熟知」
穿过军铺房的正堂,进入后院,便见到两排低矮的牢房。牢房低于地面,需俯下身子,才可以看清楚牢房里的状况。房间的大小也不太相同。一边是一个通间,可以同时关押十几个人;而另一边则都是单间,专mén关押那种穷凶极恶的犯人。
这里只是一个临时关押犯人的地方。
待天亮后,会送往开封府大牢,另行看押……
至于开封府大牢是什么模样?yù尹没见过,所以也不是很清楚。
在石三的带领下,他走到一间低矮的牢室前,蹲下身子,透过一排木栅栏,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的情况。
“四六叔?”
牢房里躺着一个人,听到yù尹的呼唤声,便坐起身来。
哗棱,锁链声响。
很显然那犯人被锁链捆绑,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囚犯。石三取来一支火把,chā在木栅栏上,顿时把牢室照映通透。罗四六须发蓬luàn,坐在一堆干草上,双脚双手还戴着铁锁,身上还沾着隐隐约约的血迹。抬头看清楚是yù尹,罗四六lù出惭愧之sè。
“小乙,怎地来这里?”
“四六叔……却苦了你!”
罗四六连忙道:“小乙这话从何说起,小老儿得小乙关照太甚,无以为报。只可惜老了,若再年轻十岁,定为小乙除了那心腹之患。唉,真个是老了,不中用了。”
yù尹沉默了!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才是。
责备?
那还是人做的事情吗?
罗四六是为了他,才去刺杀郭京!
“小乙,天亮之后,当如何是好?”
罗四六全不在意自己的处境,反而关心起yù尹来。
yù尹道:“四六叔放心,事情已经解决了……小乙已经筹来银两,足够偿还郭京,还有张三哥的债务。只恨小乙无能,若早些解决了麻烦,便不会有这些事情。”
听到yù尹筹来银两,罗四六顿时lù出释然之sè。
“筹来就好,筹来就好……若真个小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