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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说完,离开他们。
他丢掉假发,从袖口抽出刀子一划,割下身上的女装,往后方一扔,又恢复原本的轻装打扮。
正打算加速前进的时候——
“弗雷!”
一听见帕希菲卡有些紧张的叫声,弗雷猛然停步。
回头一看,只见帕希菲卡站在那里,表情有些阴霾
“小心。”
她似乎是在担心他的安危,弗雷暗自苦笑。
大家都很清楚——必须小心的人不是弗雷,而是帕希菲卡。叛军和漆黑之鹰搜索的人是她,弗雷、雷欧波尔特和薇妮雅不过是赠品而已。
话虽如此——
有人替自己担心的感觉也不坏。
“……我知道。”
这是相隔多少年的事了呢?
既非苦笑,亦不是冷笑——弗雷浮起连自己都大感诧异的宁静笑脸,对她点点头。
第六章 归去之所
躲藏这种事非常耗神。
若是针对不特定多数的敌人,更是如此。不论伪装如何高明,都没有所谓的“完美”,人类的行为亦没有“绝对”,是故,完美顶多只能算是与自己的不安感妥协的程度。
包围王都的城墙。
这不仅仅是为了区隔王都与外界,更是为了在战时阻止敌军进犯,保护王都居民安全的屏障。
可是,对帕希菲卡这类想要逃离王都的人们而言——这就成为首当其冲的障碍。
城墙其中一方——北侧,换言之便是面对圣葛林德的一扇城门,就是帕希菲卡一行人预定的“出口”。
帕希菲卡他们计划逃离的那扇门比较小,算是某种便门。以宽度来说,大型马车没办法通过,仅能容一辆小型马车通行。即使是骑马,要擦身而过也非常勉强。
现在,他们正躲在那扇门附近的杂木林里,弗雷预定带蕾雷欧波尔特的马匹和薇妮雅的驴子在此会合。
“……好像有点慢耶。”帕希菲卡在灌木丛里嘀咕。“该不会是发生了什么……”
“照往返时间估算:……最保守、最保守的计算,的确有一点慢,而且回程应该会骑马才对。”
雷欧波尔特应道。
“那个,我去看看——”
帕希菲卡心神不宁地说。
“不行啦!”雷欧波尔特难得语气强硬地否决。“两人半途错过也就算了,万一帕希菲卡被敌人逮住,不就偷鸡不着蚀把米了?”
“这……这倒也是。”
帕希菲卡也打了退堂鼓。
“呃……那我去看吧?”
薇娓雅提议,但雷欧波尔特也立刻摇头。
“不行,王都目前严禁庶民夜间外出,女子平常独自在外闲逛已经够显眼了,现在这种状况出去,铁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呜……”
帕希菲卡皱眉哼道。
雷欧波尔特盯着她看了一会——最后叹一口气,“好,我去看。”
“咦?啊……可是……”
薇妮雅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不停眨眼。
“你们俩待在这里别动,只要在这里,暂时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雷欧波尔特说完,从树丛里站起。
长骑剑毕竟过于明显,只好暂时摆在这里——他带着腰上的备用短剑,独自离开树丛。
“雷欧……”薇妮雅望着雷欧波尔特小跑步离开的背影,轻声道:“真的很有骑士风格。”
“——咦?”
不明白薇妮雅的话中含意,帕希菲卡眨了眨眼。
“因为……站在男人的立场,他应该很痛苦才对,毕竟自己的心上人在眼前担心别的男人。”
“嘎?……啊啊。”
帕希菲卡一瞬间浮现不明所以的表情——这也很像她的风格——但立刻便明白了,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雷欧波尔特为了帕希菲卡,没有露出丝毫不悦之色,就去确认情敌的安危。
“我做了坏事吗?”
“我也不晓得,不过他看起来也不像是斤斤计较的人……”
薇妮雅说到这里,再度转向雷欧波尔特的离去方向。
※※※※※
马匹尖锐的嘶鸣响彻夜晚的街头。
“啧……!”
弗雷哼了一声,探查四周的气息。
幸好并未发现旅馆的人接近的气息……但也不晓得有谁躲在一旁偷听。
位于雷欧波尔特他们投宿的旅馆后方。
这里是安置投宿客人的马匹、驴子的马厩,不……说是马厩或许有语病,因为这里只有柱子、屋顶、饲料桶和水箱,连墙壁都没有;但是王都的庶民旅馆中,光有安置马匹的地方,就称得上是高级。
话虽如此——
“这匹蠢马,就跟主人一样死脑筋啊。”
弗雷低咒,瞪视站在眼前的一匹马。
漂亮的外表仿佛附有血统证明,乍看下非常高级、乖巧的马匹……可是一骑上去,就大声嘶鸣、剧烈挣扎,硬是不肯让弗雷驾驭。
“我要带你到主人那里,你就听话一下!”
他轻声说完,牵起雷欧波尔特的爱马帕拉贝拉姆的缰绳,无奈马匹仍怏怏不悦地用前脚抓地。
那个态度有一种绝不让主人雷欧波尔特之外的人骑乘的——气魄,就骑士之马而言,这种顽强不屈的性格确实值得敬佩;然而以现状来说,无异是冥顽不灵。
至于薇妮雅那匹预定一起带走的驴子,就跟外表一样乖巧听话……
“该死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弗雷哼道,双手抱胸。
由于帕拉贝拉姆不肯听话,他已浪费了不少时间。
“既然是这种马,就该早点跟我讲啊。”
话虽如此,因为主人是那位雷欧波尔特,他也很可能只是无法掌握爱马的性格。不过,既然是雷欧波尔特的坐骑,或许也是一匹老实的好马。
“还是回去把雷欧带来吗?”
反正他也确认过旅馆附近没有埋伏者,回去把雷欧波尔特和帕希菲卡他们带来,直接从这里离开说不定比较快。
正当弗雷如此盘算时——
“——咦?”
弗雷察觉有气息接近,躲进饲料桶的阴影处。
气息来自旅馆方向,可能是旅馆的人听见帕拉贝拉姆的嘶鸣,前来查看究竟。
单手提着油灯的两个纤瘦身影从旅馆走出来。
两人都是年轻女子。
女子们走近帕拉贝拉姆,将油灯挂在一旁柱子的铁钩上,接着四下环顾。
突然间——
“——!!”
女子们探索般滑动的视线,猛然停在弗雷躲藏的饲料桶,就在那一瞬间,弗雷察觉出对方的身份。
正是此时——
“——喝!!”
女子们从嘴唇发出尖锐——既像呐喊又像单纯吐气的声音,双手从怀里取出投掷用短剑(Throwing Dagger),直接射向弗雷。
四把短剑以微妙的间距及时间差飞来,弗雷闪身躲过其中三把,并迅速从袖口抽出刀子弹飞第四把。
金属声高高响起。
“你们——”
“你果然回来带走‘交通工具’,就跟谍报部的分析一样。”
女子们说完,悠然摆好架式。
对方也是高手,如此对峙就能切身体会。至少这两名女子绝非普通士兵——应该有杀人经验。
“灼热枪骑兵吗……”
“我们没有回答的义务。”
其中一名女子冷冷应道。
漆黑之鹰大概是担心弗雷可能认出自己人,才特地派遣其他部队。
“……旅馆的人怎么了?”
弗雷当然也有留意伏兵,正因如此,他事先确认过旅馆里的人数,以及周围没有埋伏的气息后,才悄悄溜到这里。
那时的确没有埋伏的气息。
而且根据雷欧波尔特他们的说法,那间旅馆只有一对负责经营的老夫妻。
换句话说——
“你们杀死那对夫妻了?”
“我们没有回答的义务。”
女子扬起微笑又说了一次。
为了瞒骗甚至不确定是否会出现的弗雷,这两名女子杀死了毫无关系的旅馆老板,调换身份。
“哎呀?你生气了?”另一名女子笑了。“我听说‘死灵’虽然是个孩子.不过是非常厉害的暗杀者呢。”
“…………”
确实如此。
弗雷也有杀人经验,而且不是一、两人,尽管从未杀过幼童,却也杀过女人和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他没有立场责备女子们的行动,可是……
“每次看见你们这种过度熟悉手段、甚至放弃目的的家伙,就教人满肚子火。”
仿佛看见以前的自己——真的非常生气。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女子们从容笑道。
两人不可能输给一人——她们大概如此认为。
事实上,她们的确是高手,弗雷并非打不过她们,可是带着不肯听话的帕拉贝拉姆和驴子,终究没办法脱身。
而且——除了她们俩之外,很可能还有其他“敌人”冒充附近居民,倘若对方大举攻来,就连弗雷也难以应付。
“那么,不想死的话就告诉我们,废弃公主在哪里?”
“我没有回答的义务。”
弗雷模仿对方的语气道。
“我真不明白,你没有责任包庇她吧?”
“我想你们是不可能明白的,”弗雷浮起淡笑说:“像你们这种暗杀娼妇。”
“…………既然如此,就只好让你自己哀求招供了。”
如此说完,两名灼热枪骑兵同时扑向弗雷。
※※※※※
“——咦?”
雷欧波尔特抵达旅馆前面,侧头环顾周围。
因为他感到一股诡异的气息。
不——应该相反才对,周围的气息太淡了。
包括他投宿的旅馆,周围并排着好几幢建筑。室内当然有人居住,不论在休息也好,醒着也罢,照理说都会发出呼吸。
然而——
“怎么回事……?”
附近宛如无人的沙漠地带,没有一丝气息。
虽然可以感到——马、狗、猫,以及老鼠等——动物的生息,但至少没有人类的。这里明明是市区,飘散的气氛却非常接近废墟。
“莫非是军方发了什么避难命令?可是……”
有戒严令的话就可能如此——可是若真的空无一人,那忽隐忽现的气息又是什么?
感觉就像注视暗处忽明忽灭的烟火,某种锐气不时在荒野似的虚无地带猛烈爆发。
那股锐气——非常类似战斗的气氛。
“难道……”
雷欧波尔特一边低语,同时伸手按住后腰。
长骑剑放在帕希菲卡她们那里,小剑也放在旅馆——此刻雷欧波尔特身上只有备用中的备用武器,纯粹用来护身的短剑。
但是,假如正在战斗的是弗雷——
“——!”
尖锐的嘶鸣响起。
雷欧波尔特霎时就听出那是爱马帕拉贝拉姆的声音,以及——它正处于某种异常状态。若非遇到特殊情况,它也不会发出那种叫声。
“后面吗……!”
雷欧波尔特抽出短剑奔出。
他沿着旅馆外墙奔驰,绕到后方安置帕拉贝拉姆的马厩。
可是——
“——什么?”
雷欧波尔特只看见兴奋嘶鸣的帕拉贝拉姆、畏怯的驴子,以及损毁的饲料桶。
“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四下梭巡。
就在视线一隅——火花微闪。
“——?!”他一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肯定没看错,那是刀刃相击时进射的火花,但是……
“到底怎么了——”
“发什么呆!!右边!”
一声呼叫扑向雷欧波尔特的侧脸。
他半反射性举起的短剑——击中不知从哪掷来的刀子,将它弹开。
雷欧波尔特背脊骤然发寒。
刚才能够弹开那一刀,几乎是偶然。要是没有那声警告,掷来的刀子大概就会刺中他的鬓角。
“弗雷?!”
他环顾周围搜寻声音来源,还是看不见人影,然而——
(这就是暗杀者的战牛吗……!)
雷欧波尔特无声战栗,重新握好短剑。
夜色勾勒出无数的影子。
门柱的影子,废弃木桶的影子,庭园树木的影子。
藏身于黑影间,与之同化、在其间飞跃,在攻击瞬间释放气息,兵刃相交。发挥运动能力的极限,迅速改变位置,犹如幻影般出现、消失——
相较于那种站在固定地点,与敌人迎面交锋的正统派武术,这是风格截然不同的战斗方式。
“我没办法驾驭你的马!快点带走!”
声音从黑影缝隙间传来。
“可……可是——”
“我一个人绝对逃得掉!你先把马带走!”隐含怒气的击音降临。“你该担心的是那个人的安危!没时间理会其他人才对吧?!”
“…………”
雷欧波尔特奔向帕拉贝拉姆。
缰绳已经解开,他迅速替旁边的驴子卸下缰绳,跃上帕拉贝拉姆的背。
缓和不安的心情,他开始分析周围时而出现、时而消失的气息。
(我必须全神贯注——)
雷欧波尔特念咒似的告诫自己。
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身影,但能够勉强捕捉到气息。
既然如此……自己应该能够反击。
(我必须全神贯注——要识破气息出现的瞬间、对方的呼吸,以及攻击模式。)
接下来——
“我就是不喜欢这样!”
雷欧波尔特大喊着扔出短剑。
当!
金属声与火花同时绽放。
就在火花后方,浮现一名面露诧色、脚步踉跄的女子身影。
同时——只见她的腹部插着一把小刀。
“你这家伙!”
下一刹那,黑暗中飞出一道影子跃上驴背大吼。
那是弗雷。
“也稍微听一下专家的意见呀!”
他边说边朝驴腹一踢。
雷欧波尔特在驴子旁催赶帕拉贝拉姆,一边说道:“你不是已经引退了?”
“老头子也比只会跟人硬碰硬的单纯骑士大人强!”弗雷反唇相讥,继续催赶驴子。“嗯——不过刚才那招倒是救了我。”
因为雷欧波尔特投掷短剑所造成的空隙,弗雷的刀子才能刺中对方。
“……你杀了她?”
雷欧波尔特回头问。
这种情况下还能担心敌人的生命安危:……这位名叫雷欧波尔特的少年,就某种意义来说,或许算得上是大人物。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留下活口比较好。”弗雷说完苦笑。“死人会被直接弃置,但伤者可以牵制对方,唉——不过这招对灼热枪骑兵未必适用。总之,只要减少能够行动的敌人就好,没必要灭口。”
“原来如此。”
雷欧波尔特点头。
但下一瞬间——一枝箭羽射中他的左肩。
※※※※※
某种庞大的物体在黑暗中运转。
宛如生物的脉动……不,在像是胎动的断续声中,某种东西开始运转。
相较于它的原型,这个东西极为粗劣、扭曲……但仍隐藏不住内部蕴含的力量。
因为这个东西的力量甚至大到足以扭曲周围空闲。
然而——
“就只有这点程度吗?”
低语声掺杂些许的不屑与失望。
“你还真敢说,我倒认为很成功。”
回答的声音没有动摇。
语气就像宣读计算结果的学者,排除任性与感情,漠然接受事实结果。
“EDS系统原本就是一种代替武器——不可能达到完美的境界。”
一名娇小的蓝发女子如此表示。
那名女子确实存在,但没有任何支撑物,犹如幻影般飘在半空。
女子的名字是娜塔莉。
她是昔日被称为龙机神的超级武器控制中枢,尽管拥有女子外形,却并非人类。甚至不是生物,这个外形只是为了方便与使用者沟通。
“虽然有防御力,可是没有复原能力,这只是模拟龙机神部分能力的赝品。不过,凑足三具应该就能跟秩序守护者战斗了,再加上龙机神,依照估算甚至可以凌驾重武装炮兵型(Artillery Type)。”
“听起来真厉害……可是实际运作时间需要十分钟,战斗状态只能维持三分钟的武器,究竞能发挥多少效用?
语带嘲讽的是——留着一头简单利落亚麻色短发的女子。
赛内丝·露露·基亚特。
外号“兽姬”,率领危机管理组织“绯红”(Scarlet)的基亚特帝国公主。一如绰号,外貌虽美,但体内同时带着一般野兽的勇猛。
“这就全靠操纵人的手腕了。”娜塔莉冷冷道:“要花上十分钟、二十分钟的战斗……终究不可能胜利。”
“你也真敢说……对了,‘末日寒冬’②呢?”
“实验作品已经完成了。”
一个缺乏紧张感的声音突然冒出。
两人回头,只见黑暗深处步出一名美丽的黑发女子——废弃公主的守护者双胞胎之一——拉蔻儿·卡苏鲁。
“接下来就要开始调整了……赛内丝,可以请你帮忙吗?”
“我?”
赛内丝皱眉询问。
关于魔法——尤其是魔导式研发一类,赛内丝的能力根本无法与拉蔻儿相比。两人都拥有魔法技能,可是赛内丝的强项仅限于使用。
“我预计制作十台给所有魔法战技能人士,为了避免使用时发生问题,最好由多一点的人进行调整。”
宛如在讨论制作糕点的步骤,拉蔻儿浮起一抹温婉微笑.口齿流利地述说。
“它跟EDS一样,因为力量太大,有可能被律法系统察觉,没办法进行运转测试,所以必须仔细调整。
娜塔莉补充说明。
“原来如此,可是——”赛内丝的声音带着些许焦躁。“我就快忍不住了,一直躲在这里制作武器,可要白白错失良机啦。”
“这个……我也知道。”
拉蔻儿的微笑依旧……但悠懒的声音略显忧郁。
赛内丝叹了一口气说:“……不,抱歉,我说得太过分了。”
白白错失良机的是赛内丝自己,因为急于复仇,在战力尚未调整至最佳状态便挥军进攻。
然而——仔细一想,最无法忍受现状的到底是谁?她并未愚蠢到不明白拉蔻儿的痛苦。
“默默忍耐也是一种战斗,这个道理我也懂。”
赛内丝轻语,抬头看着耸立眼前的庞然大物。
那是——相当诡谲的人形物体。
※※※※※
周围的景象如风飞逝。
帕拉贝拉姆的驰骋速度比想像更快,一旦坠马肯定受伤,即使不至于致命,大概也有好一阵子没办法行走。
“哼……”
雷欧波尔特强忍伤口剧痛,努力攀住马背。
为了重新坐直,他拉紧缰绳命令帕拉贝拉姆减速,可是——
“别停!”弗雷大叫。“停下来会被射中!”
他边叫边从旁边朝帕拉贝拉姆的腹部一踢,帕拉贝拉姆嘶叫抗议,但停止减速,再度开始狂奔。
“果然还有派遣其他人手吗?”
弗雷低语,右手一闪。
乘着夜色飞来的箭羽被他的刀子一把弹开,刺人附近建筑物的墙壁。
依角度推断,是从后方射来的。
对方大概是一边骑马追赶,一边放箭。若在平地狙击,说不定第一箭便已射弗雷欧波尔特的脖子。
“……不妙,好像射得很深。”
弗雷催赶着驴子,一边察看雷欧波尔特的伤势。
箭羽先从左肩后万刺入,再从侧胸穿出,如果位置再往下偏一点,搞不好就会刺中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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