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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夫走了没一会,院内传来打斗声,很快刘高就急急忙忙跑进来,说霍去病、霍金几个要见苏任,侍卫们不让,几个小子就硬闯进来,打伤了好几个侍卫,而且已经到了门外,只等苏任发话。只要苏任说一声,哪怕有一点点的暗示,霍去病和霍金就会带人将苏任从这里弄出去,至于后果他们不在乎。
等刘高回来的时候,霍金急匆匆问道:“如何?大哥怎么说?”
刘高面带凝色:“先生让尔等回去,说陛下没有杀他之心,让你们回去好好领兵,再次出兵的日子不愿了。”
霍去病狠狠一掌打在墙上,厚实的砖墙摇晃了一下,险些倒下去。石宝叹了口气:“先生已经有了归隐的心思,不愿再上战场,我们说什么都没用,只要咱们不断取得战功,陛下看在咱们几个努力的份上,也不会过于为难先生。”
赵破奴是马贼出身,虽然入官军这么多年,身上的习气依旧没有改变多少:“将军留在这里太危险,这次咱们不能听将军的,哪怕再去干马贼也不能将先生留下。”
谢子长一把拉住就要冲出去的赵破虏,连连摇头:“没用的,将军已经觉得的事情没人能改变,将军是忠臣也是贤臣,这一点陛下看的清清楚楚,既然将军已经说了陛下没有杀人的心思,咱们绝对不能添乱,万一真的惹恼了陛下,对将军就很不利。”
“那又如何?”赵破虏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将军有大功于朝廷,就凭几个满嘴喷粪的家伙胡言几句陛下就要治罪,这太伤人心,我等在外拼杀,朝堂之上却每有诋毁之言,就算死也死不瞑目,让人齿冷!”
霍去病呼吸沉重,已经生气到了极点,对刘高道:“去告诉先生,我等就想见他一面。”
刘高摇摇头:“先生吩咐过了,不见!”
等中军府的军兵赶来的时候,霍去病和霍金等人刚刚从苏任那里出来,瞪了一眼领兵而来的李敢,李敢连忙低下头。霍金拉住霍去病,冲着他微微摇头。李敢这是奉命行事和他的为人没有关系,这一点大家都清楚。在众目睽睽之下,霍去病几人黑着脸传过军卒扬长而去。
李敢大吼一声:“都冷着干什么,封锁院子,再有闲杂人等出入杀无赦!”
事实证明,李敢的话说大了,或许是李敢上司的话说大了。当一大队人来的时候,就连李敢也躲得远远的,更不要说他手下的那些兵卒了。韩安国、庄青翟这都是楼观书院的先生,特别是韩安国那是兵家的代表,在当今大汉的基层军官中威望相当高,可以说十有八九都是其弟子。
中军府是调配天下军马的地方,也是楼观书院输送学生最多的地方。自李敢而下,此次率领来的军卒中绝大部分都出自楼观书院。所以,当韩安国出现的时候,没人敢抬头,任凭这些闲杂人等走进苏任的院子。
“都尉,这……”
李敢擦了一把汗,摆摆手:“算了,那是先生,你还真拦呀!信不信先生抽你?”
那兵卒连连点头,表示相信,可见在楼观书院的时候挨先生揍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对于这些人苏任不能不见,早早的就在院门口等待。董仲舒和文党不适合来,所以这一次来的人便以韩安国、庄青翟为首,十几个头发一片白的老先生就算是皇帝也的礼敬三分,丞相府的那些管事和仆役更是颤颤巍巍,生怕自己照顾的不周到。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我们和子恒有些话说,不用在这里伺候。”庄青翟也是做过丞相的人,说话很有威严。
苏任亲自把盏,为每一位老先生倒茶。在这些人面前他始终是个小辈,无论官职还是爵位,因为这些人现在已经被归纳与圣人一类,就算苏任再显的卑微一些,也没有会说苏任是个谄谀之辈。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替自己倒了一杯:“小子失礼了,没能前去探望几位先生,反倒让您们来,实在不该。”
庄青翟摆摆手:“原因不用说,今日我们几个来之为聊天而已,数年不见听说你回到长安就来看看,不谈朝政,只论诗文如何?”
“好!”韩安国大笑:“子恒每每都有绝佳的诗文,虽没有辞赋华丽,只能算作短歌,但意境深远,思之神奇无比,可惜我乃武人不是很懂,你们几个全都懂,不知子恒有何新作否?”
公输轨摆摆手:“别算我,我乃一木匠,不懂诗文。”
“还有老夫!”淳于意面色红润,绝对看不出他是这些人中年级最大的一个:“我只是想和子恒谈谈医道,对诗文不甚在意。”
“哈哈哈……”爽朗的笑声从院子里不断传来,站在外面的李敢长出一口气:“幸好幸好,一会几位先生出来的时候你就留在这里,我可不敢让他们看见,在这里被几位先生记住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守门的那个兵卒一脸晦气,幽怨的看着李敢:“都尉,我也是从楼观书院出来的!”
苏任被抓了,被关了起来,但是好像比以前更忙了。自从被关进丞相府之后,每日里来来往往的人从未断绝,且都是中军府惹不起的,李敢一个小小的都尉谁都拦不住,即便是中军府丞来了,情况只怕更糟。不过让所有人都比较放心的是,除过霍去病几个愣头青之外,其他人大都是些德高望重的老家伙,且都没在朝堂上有什么实权。
第982章 庄青翟的感叹()
郦世宗于去年承袭了父亲郦燧成的爵位,晋封靖候,算是和周建德平起平坐了。这让灌强和田括非常羡慕,他们并非羡慕郦世宗继承了父亲的爵位,而是羡慕这两个人以后没人再约束,想干什么凭自己。至于陈何想羡慕都没有资格,谁让他是小儿子,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继承父亲的爵位。
场子是田括找的,钱却是周建德来掏,好酒来自灌强,白吃白喝向来是陈何的强项。一进门灌强凭借自己的大嗓门吼道:“咱们的靖候爷呢?他召集的人,怎么到现在还不露面?”
陈何潇洒的从门后转出来:“他你们还不知道,一项是来的最晚的一个,这时候正在家受几位嫂夫人的整治呢,没有个吧时辰不捯饬的漂漂亮亮绝不会出门。”
“哈哈哈……”田括哈哈大笑:“要说艳福就属咱们靖候爷最如意,前些年老侯爷在世的时候可给咱们这位靖候爷搜罗了不少门当户对的夫人,各个都是貌美如花,只等着将他们郦家发扬光大,谁料几年下来只生了三个女儿,真是让老侯爷气结!”
周建德叹了口气:“郦家自太祖时期开始,因淮阴侯的事元气大伤,郦食其被灭,只留下郦商一位,不多找些妇人开枝散叶,弄不好郦氏就真的要灭族了,你们说也怪了,郦氏怎么生的都是女子?”
几个人连连摇头。陈何道:“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他们郦氏心眼太多,从郦食其开始都是人精,若这样的人再多几个还不让天下大乱,足见老天还是公平的,傻子生儿子,聪明人生女儿,正好!”
“你他娘的说谁是傻子?”灌强大怒,一把抓住陈何的衣领。众人这才想起来,灌强家都是儿子,女儿倒是没几个。
几个家伙正闹的热闹的时候,郦世宗终于来了。一进门众人便是一片感叹,只见郦世宗浑身上下那叫一个骚包。紫金冠,黄金球,猫眼的饰品,玛瑙的戒指,就连佩剑上都镶嵌着至少半斤宝石。一身大红袍服,腰带是一块整玉雕琢而成,前前后后挂了十几个玉佩,稍微一动叮叮当当的如同风铃。
“啧啧啧……”田括前前后后绕着郦世宗转了好几圈:“你们看看,这还是人吗?再有玉琮堵住前后门,就可以直接拉去埋了。”
“放屁,你他娘的才是死人呢!”郦世宗没好气的瞪了田括一眼,悻悻的坐下,将身上那些乱七八糟胡乱丢下来扔到一边。
周建德止住了几人笑闹,挥手将所有仆役和婢女都赶出去,这才问道:“说吧,找咱们兄弟何事?”
郦世宗扫视众人一眼,见几人都一脸正经的看着他,端起茶碗开始喝水。灌强怒道:“有屁就放,最烦的就是你这副样子。”
郦世宗笑了笑:“朝堂上的事情你们都听说了吧?”众人点点头。郦世宗接着道:“有没有想过如何将苏先生救出来?”
田括一愣:“苏先生可是陛下钦命的关起来的,没有陛下的首肯谁也不敢放人,我父亲说了,陛下并没有要将苏先生如何的意思,只是苏先生功劳太大,找个由头责难一下,还一再叮嘱我不可惹事,特别是这件事,如果万一惹恼了陛下,无论是都捞不着好果子吃。”
灌强怒道:“瞧瞧你那胆小的样子,怎么说陛下也是你表兄,就算要杀谁,也不会杀你!”
田括瞪了灌强一眼:“就你知道,我是这么想的,既然陛下没有要将苏先生如何的意思,咱们最好就是静观其变,如果闹出的动静太大,陛下迁怒于苏先生,那真的就不好了。”
周建德点点头:“田括这话也有道理,既然陛下忌惮苏先生功劳太大,若咱们有什么大动作,让陛下觉得苏先生已经控制了某些他老人家不愿意被触及的东西,的确对苏先生不利。”
陈何看了看周建德和田括几人,又看看老神在在的郦世宗:“哎哎哎,先听听靖候爷有什么打算再发表你们的意见不迟,靖候爷说说吧?你想要干什么?”
郦世宗放下茶碗,轻轻的说了三个字:“王温舒!”
王温舒无疑是这次苏任事件中跳的最欢实的一个。其实王温舒是在豪赌,可以说他是用自己的性命豪赌。他知道苏任和皇帝的关系,也明白无论苏任犯下什么样的罪行,只要苏任不领兵杀向长安,在皇帝这里都不算什么事,但是他还是给苏任按上大不敬甚至于谋反的帽子,其实他是在向皇帝表明自己的态度。
王温舒这么赌很冒险,无论胜负他的日子都不会好过。胜了,苏任罢官夺爵,但是在皇帝心里会觉得亏欠苏任,就算皇帝会用自己,等到自己无用的时候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抛弃。如果败了,那苏任的怒火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御史中丞能承受的起的。所以,王温舒希望胜利,即便日后粉身碎骨,但他却也有过飞黄腾达的时候。
自从苏任不关起来之后,王温舒几乎每日都给皇帝上书,内容千篇一律,话却说的非常不一样。王温舒从黄帝时期开始,一连串的例子说下来,甚至于连高祖刘邦对淮阴侯韩信的事都作为例子,就是要告诉皇帝,宁可错杀也不能放任自流,一旦疏忽那可就是天旋地转的危机。王温舒不求皇帝明白,只是在坚持刘彻的决心。
然而,今日早上王温舒去上朝的时候觉得路面上有些不一样,隐隐绰绰看见道路两边的房舍和围墙上贴着很多东西,因为天色太暗看不清是什么,便吩咐人去看看。
时间不大,老管家拿着一张纸郁闷的回来:“大人,没什么,不知是谁贴了些纸而已。”
王温舒从老管家脸上看出了问题,他看见那纸上有东西,将脸色一沉:“拿来!”
老管家无奈,战战兢兢的将纸递给王温舒。纸很大,上面的字也很大,王温舒只看了前几句就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这绝对是针对他的,而且是要让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的哪一种。王温舒咬着牙将上面的字看完,闭着眼睛半天没说话。
老管家连忙匍匐余地:“大人,小人这就派人将那些东西都撕下来!”
王温舒没有阻止老管家徒劳的动作,既然这里有,那就说明别的地方一定也有,恐怕整个长安城都被贴满了这些东西。忽然王温舒想起了十年前庄青翟旧事,虽然那时候他还没有来长安,但是对这位老丞相的倒台知道的一清二楚。在面对铺天盖地席卷长安三辅的舆论压力下,庄青翟只能辞官。
他也很清楚那一次苏任对庄青翟网开一面,这一次自己和苏任的仇恨比当年庄青翟和苏任的仇恨深百倍,那自己的下场也就可想而知了。王温舒没有再去上朝,派人去御史台请假,便转身回家,将大门关闭谢绝一切人。
还是在那个场子,还是那几个人,郦世宗依旧是最晚一个到的,也还是那么烧包。等郦世宗一来,灌强第一个发言:“哈哈哈,这一招还真灵,我父亲说今日早朝已经炒成一锅粥了,已经有人提议将王温舒碎尸万段,最好是五牛分尸,才能平息百姓怒火。”
郦世宗笑道:“此人是李蔡吧?”
“咦?你怎么知道?”
周建德道:“这有什么难的,这两人本就是一丘之貉,都是墙头草,风向不对立刻转向,而且他这么说也是希望陛下能放过王温舒,必定王温舒这次针对苏先生完是站在陛下的立场上,也算没大错。”
陈何有些担心:“那咱们搞这一出会不会被陛下知道?若被我父亲知道一定会打死我的。”
郦世宗道:“陛下早就知道了,咱们第一次计划的时候他老人家就知道,想要退出已经不可能了,只有将事情搞的越大,咱们几个的小命才能保住。”
“啊!”田括大惊:“你还要搞大,怎么搞?”
郦世宗伸了个懒腰,坐的舒服一点:“这几天我已经联络了不少书院中的学子,特别是那些活跃的家伙,邀请他们声援,若没有任何差错,这时候恐怕已经进城了。”
“你要干什么?”周建德也惊讶不已。
“打倒大汉罪人王温舒!……”
“打倒贪官污吏王温舒!……”
“还我大汉朗朗晴天!……”
就在忽然一瞬间,长安城沸腾了。从长安四门开始,浩浩荡荡的队伍举着很大的牌子,拉着长长的横幅,一边走一边振臂高呼。口号声惊动了所有人,那些心里有鬼的家伙躲在屋里战战兢兢,生怕被这股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刮来的浪潮淹没。就连建章宫中的皇帝也没惊醒,听着宫墙外的声浪,久久没有言语。
至于王温舒没人知道他怎么想,因为他家大门紧闭,既没有家丁把守也没有仆役看管,就那么静静的矗立在那里,好像轻轻一推就能让其化为飞灰。
庄青翟站在自家的院墙上,望着从家门口经过的队伍,发出一声感慨:“老夫何其幸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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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3章 亘古未有之事()
俗话说:秀才谋反三年不成。虽然秀才闹事没有武夫那般轰轰烈烈浩浩荡荡,但是只要有秀才参与,那一定是名留史册的大事件。从武王伐纣开始,若没有姜尚这个老秀才,哪有周王朝八百年基业。刘邦建立大汉,没有萧何、张良之辈的辅佐也不会有后来汉人的称呼。
王温舒非常人也,他绝不会听见门外轰轰烈烈的口号就自杀以谢罪天下。他自认自己没错,那就不能死,所以王温舒稳稳当当的坐着,他倒要看看门外的那些人能把他如何?其实王温舒还在赌,他赌自己对皇帝还有用,只要自己还有用那就死不了,无论是谁,哪怕是长安府尹来他家,那也代表的是皇帝,门外的人就不敢进来。
老管家已经疯了,怒吼着咆哮着让屋里所有的男人都去前院,防备暴民冲进来。又让所有的女人都去后院,以免遭受不必要的羞辱。这是御史中丞的府邸,虽然御史中丞这个官位不高,俸禄也不多,那也是官。既然是官那就要有官的面子和尊严。
王温舒没有阻止已经变成了暴君的老管家,一身官服在堂屋里正襟危坐。这里的位置很好,能清楚的看见前院,看见他家的大门,也能看见那些忙忙碌碌又害怕又恐惧的家丁和仆役,以及疯狂的老管家。说不出来自己的心境如何,竟然没有恐惧,却有小小的期待。期待那些人冲进来,期待皇帝派人来,甚至期待自己被那些人抓住殴打。
刘彻也和王温舒一样静静的坐着,既没有审阅奏章也没有和大臣或者刘吉庆聊天,就这么坐着发呆。昨夜他就知道有人在长安城的动静,那时候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也知道有人在纠集楼观书院的学生,想要准备一起浩大的事件,他没有派人阻止,想要看看会变成什么样子。
郦世宗这个名字要是没人提起刘彻几乎都要忘了,像郦世宗这样凭借父祖功劳得来的闲散侯爷,在大汉朝还有不少,这些人既没有大用也不会造成多大的危害。整日里混吃等死,最终变成纨绔败光家财,最后被刘彻亲手弄成庶人的事情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遍,只是他没有想到此人竟然用这种方式引起他的主意。
“什么时辰了?”
刘吉庆立刻扭头看了一眼滴漏:“回禀陛下,刚过辰时。”
“现在是什么情况?”
“回禀陛下,楼观书院的学生已经聚集到了御史中丞的府门前,尚未有人有过分的举动,只是依旧高声喊喝,引了很多长安百姓围观。”
“呵呵!”刘彻大有深意的笑了笑:“中军府、廷尉府、御史台还有长安府都有什么动静?”
“回禀陛下,中军府已经从南军调来了五百兵马,控制了长安四门,廷尉府也派出差役维持秩序,御史台没什么动静,长安府也没动静,倒是……”
“哦?什么人忍耐不住了?”
“回禀陛下,不不不,是执金吾派了两千军马封锁了宫门和宫门外的街道,说是保护陛下。”
“那也到没什么,去告诉长安府他是一方父母官,长安属他管辖,若出了人命让他提头来见!”
“诺!奴婢这就派人去。”
“不,你亲自去。”
“诺!”
“回来,丞相府呢?”
刘吉庆连忙停住脚,转过身:“回禀陛下,丞相府很安静,没有什么情况。”刘吉庆说完,微微抬起眼皮看了皇帝一眼,等了好一会见皇帝没有在说什么,便默默的退了出去。
丞相府并非刘吉庆说的那般安静。丞相窦婴都坐不住了,学子闹事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而且来了那么多学子。楼观书院是皇家书院,那里的学生都是在皇帝面前能挂上号的,一旦学成就会成为大汉官吏,最不济也是某官县的县丞,这群人闹起来绝对不是小事。何况还闹的这么大,要说皇帝不知道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