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什么?”阮福澜身子一动,吃惊的道:“大人为何,要,辞行?”
阮福氏父子三人中,阮福源无疑是个老狐狸,他打的主意是忽略明朝使者,不接受明朝的册封,而是想要和郑氏议和,然后腾出手来收拾南面的占婆还有真腊,一旦将占婆和真腊弄到手,他广南阮氏的势力至少提升一倍,到那时便可带甲五万,再与郑氏争锋天下的时候便不是今日这般只能被动挨打,而是可以主动出击了。
到时候郑氏夹在高平和他们阮氏之间,未尝不可一举二灭之,从而占领整个安南。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不能一举灭了郑氏,但一旦南方靖平,整个广南便是铁板一块,虽不能一统全国,可做个割据一方的大势力,子孙延绵再来百年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所以,阮福源打的是如意算盘。
阮主次子阮福沧,则是一个二十岁未满的毛头小子,他一向对父亲的话唯唯诺诺,心里惦记的不是家国天下,而是世子的位子,所以他的想法并不重要。
关键是长子阮福澜。
阮福澜此人,年龄约莫五十岁,看上去胖乎乎的人畜无害,可骨子里却是个好战分子,历史上郑阮之争打了几十年的仗,就是在这个阮福澜手中推波助澜起来的,其人总共统治广南十三年,便和郑氏战了十三年。
所以阮福源心里更愿意是和郑氏死磕到底的,因为他心里清楚的很,一旦郑氏将高平的莫氏灭掉,到时候即便阮福氏占领了占婆和高棉真腊,一样不是郑氏的对手。
而且关键是,他以为父亲的想法太过想当然了,难道占婆和真腊就是那么容易灭掉的么?万一到时候郑氏灭了高平莫氏,而自己并没有灭掉真腊和占婆,到时候岂不腹背受敌?
所以阮福澜更愿意接受明朝的册封,并引明朝为外援,北连莫氏,南面修好占婆、真腊,然后全力攻打郑氏,唯有如此,才能为阮福氏杀出一条血路来。
这些日子一来,他也在尽力说服父亲,可惜父亲似乎主意已定。
今日骤然之间听说苏白衣要走,他便心惊了起来。
第337章 千里崖州一日还()
“大人,万万不可!”阮福澜苦着脸道:“不敢隐瞒上差,家父确实年迈,其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这次上差来临,不巧身子除了问题,如今已经好了大半,希望上差能多留几日,届时必定给上差一个交代。”
阮福澜的意思是想要继续劝说一下父亲。
可苏白衣却摆了摆手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世子不比担心,因为此次本使身负重任,实在不能在此多待了,但你也无须多虑,本使并非回大明。”
“啊……”阮福澜奇道:“天使大人不回大明,那是要……”
苏白衣的手指悠忽之间朝南一指,道:“本使要去南方。占婆和真腊皆是我大明之友邦,当年永乐年间,郑和郑公公七下西洋,占婆皆是西洋之行的第一站。如今听闻这二国遭暹罗大城欺压,民不聊生,本使此来乃是代天巡狩,宣扬我大明天子旨意,保护邻邦诸国。”
说话间,绕到阮福澜那一侧,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本使准备后日启程,世子放心,等本使去南方转一圈,定了南方诸事之后,北返之日再来富春,若阮主身子已好,再宣旨也不迟。”
“这……”阮福澜一愣,呆住了。
他父亲阮主本来还打算趁着郑氏攻打高平之际趁机抽身南下定了占婆国和真腊国,这下好了,人家大明要过去安抚了。
你还敢去攻打?
若是还去攻打的话,岂不是要和大明为敌?
虽然大明目前内忧外困,不但有外敌还有内部的流贼,可一旦过了这些难关,收拾个广南还不是手到擒来。甚至大明都不用亲自出手,只需稍加援助占婆和真腊,就能让广南无法建功。
“其实,也可以这样!”苏白衣拉着神魂不定的阮福澜重新坐下来,微微一笑道:“阮主想要对付郑氏,高平莫氏也想对付郑氏,而郑氏同时也是我大明的敌人,若是你们广南有心,本使倒是可以建立一个联盟,北联高平莫氏,南结真腊、占婆国,再加上你广南王国和我大明,咱们五方联盟,共伐郑氏也未为不可!”
阮福澜心里一动。
若是五方联手的话,郑氏基本上不用打了,吓都吓尿了。
“可……大明想得到什么?”阮福澜的眼睛微微一眯。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大明这么上赶着来攻打郑氏,他阮福澜不相信没有图谋,可要说有图谋吧,北面有莫氏,隔着一个势力想要弄点国土恐怕不容易。
“哈哈,世子放心!”苏白衣端起杯子喝了一杯水道:“我大明自然不会白跑一趟,可也不会和广南争利益,我们要的很简单,而且之前已经说了。”
“已经说了?”阮福澜一脸懵逼。
苏白衣笑道:“实不相瞒,我们要的,就是粮食,还有种植橡胶,一旦这郑氏落败,诸位都是胜者,便要答应输粮给我大明。当然了,这稻米我们也不白要,而是按照市价收购。”
“嗯!”阮福澜松了一口气,这个理由倒是说得通。
而且如果仅仅只是购买稻米的话,他们几家基本上也能接受,因为这里的稻米一年三熟,而且靠着大海不虞有饥饿,所以输粮并非不可。
可一旦击垮了郑氏,对于他们广南来说利益可谓巨大。
因为占婆、真腊和大明一样,都是远离郑氏本土无法分享国土,郑氏的地盘唯有莫氏和他阮福氏能瓜分。
阮福澜呼吸忽然变得有些粗重,差点就脱口答应苏白衣,还好数十年的政治生活让他头脑保持了一丝清醒,道:“此事,小人会尽快说服家父。”
“嗯!”苏白衣微微笑,看着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道:“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咱们今日出来本是为了观光,体验下乘桴浮于海的仙家之意,说这些俗务岂不扫兴。”
阮福澜刚刚未觉,此时反应过来才突然发现船已行到了大海深处,迎面海风甚是强劲,大船逆风而行竟是没有半点耽误,高高烟囱上冒出的黑烟像一条巨龙蜿蜒在空中,船身所过,在大海中犁出一道白色的波纹,速度竟是比平日的大帆船快了数倍不止。
“大人,咱们现在到了哪里?”看着眼前茫茫大海不见陆地,阮福澜不禁有些紧张。他自然也怕苏白衣借机挟持与他。
苏白衣笑着道:“世子难道还怕我绑了票不成,放心吧,咱们是大明天使,不干这种龌龊事,只是适才听世子喜爱我们大明的烈酒,便临时起意,顺便带着世子去大明喝一杯。”
“什么?去大明!”阮福澜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窜起来,有些紧张的看着身后,却见大海茫茫,哪里还有半点陆地,也不见一个船只的影子,不禁身子一滩又坐了下来。
还说不是绑票?
他面色微黄,讥笑道:“大明天使,竟然做的?”
苏白衣依旧平静道:“世子误会了,本使并非是带你入大明,真的只是想请你吃一杯酒而已,咱们此去崖州,并非是大明京师。”
阮福澜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
崖州府属于琼州,即后世三亚附近,距离富春倒也不是太远,只有五百里左右,合二百五十公里,苏白衣的这条船全速跑,也就十个小时的时间。
大船从富春外的海域出发,大约是早晨八点钟的样子,一路疾行向北,在夕阳欲坠的时候终于来到了崖州外面的海面上。
苏白衣将顾忠喊过来,问道:“这崖州附近可有比较繁华适合饮酒之处?”
顾忠道:“崖州之西有一滨海小镇,换做黄流镇,此镇距海湾仅有三里,颇为繁华,是个吃酒的好地方。”
“行,那就去黄流镇吧。”
大船折而向西,在大如车轮的夕阳坠落天涯之时,便到了黄流镇的外海面。
几人在一个粗糙的小码头下船,改步行朝北,天擦黑的时候到了一个小镇上,此地灯火繁华,酒肆林立,倒是个吃酒的好地方。
苏白衣在这里甚至碰到了不少蓝眼睛黄头发的西洋人,奇怪的问道:“只是一个小镇,为何会有这么多外国佬?”
顾忠道:“总督大人有所不知,如今这佛郎机人、西松牙人、荷兰人不少都在广州做生意,还有盘踞在台湾的一部分,他们在海上往来,此地因外海海湾深,便是一个落脚点,这小镇也因此繁荣了起来。”
苏白衣点点头。
旁边的阮福澜也好奇的看着周围,等确定这是大明的土地时,心里满满的都是震惊。据他所知,琼州崖州府距离富春至少有五百里路,如今正值九月逆风行驶,便是用最快的战船来此也需三四日的时间,可这大明朝的船只,只一个白天就到了。
这让他感到震惊的同时,也有一丝恐惧。
如果自家真的和大明有了矛盾,凭借着这种大船,那对于大明这个刀俎来说,广南何异于鱼肉?
苏白衣自然不知道阮福澜在想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世子想喝哪种酒?”
阮福澜躬身道:“不敢,敢问天使大人喜欢喝什么样的酒?”
苏白衣哈哈大笑,突然想起后世往上的一个段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道:“本使平生有三大愿!”
“小人洗耳恭听!”阮福澜凑了过去。
苏白衣道:“喝最烈的酒,骑最快的马,睡最美的人!”看阮福澜一愣,他又道:“走吧,就这家,真是没想到,这小地方还有酒吧。”
这确实是个酒吧。
典型的西式古典风格,老板是个操着一口生硬汉语的欧罗巴人,酒吧的柜台里藏着各式各样的酒,不但有中国传统的几大名酒,还有洋酒。
酒吧里生意很好,不时的有人进进出出,大多数都是红头发蓝眼睛的歪果仁。
苏白衣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来,对前来的侍者道:“你们这里所有的酒,每样来一瓶,全部给我上来。”
阮福澜道:“要这么多,咱们也喝不完啊?”
苏白衣呵呵一笑:“那就每样都尝一口,世子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大明,总也得让你尽兴不是,剩余喝不完的,我带到船上给船员们喝。”
阮福澜哈哈一笑。
三杯酒下肚,二人之间说话便比之前要敞亮的多,基本上是有什么说什么。
喝了大约一个时辰,又各自吃了些东西,都已经醉醺醺的了。
苏白衣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道:“不早了,咱们也该返回富春了,不然明早回误了世子的事。”
几人相互搀扶着出门,晚上八点钟左右登船,大船在海面上掉了个头,又悄然往富春的方向开去。因为来去均是晚上,看到的人少,所以大船离去的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轰动。
在海上行了一夜,第二天蒙蒙亮的时候,便泊在了富春外的海湾里。
阮福澜打开窗子,看着星光下对面岸上熟悉的景物,不禁揉了揉眼睛,道:“这就到了?”
“到了!”一个柔若无骨的小丫头从后面抱住了阮福澜的“虎躯”嗲声嗲气的道:“大人,现在船就泊在了富春外的海湾里,等天亮吃了早点后,便可以上岸了。”
阮福澜叹道:“真是恍如隔世,这崖州距离富春一来一回有千里之远,可这大明的船一日便能行完,真是千里崖州一日还啊。”
第338章 退位()
富春城北面,内城之外是一片百姓的聚集地,最北靠近大河之外,滨江有一座三层高的客栈,这客栈建的颇为不凡,至少在城外这片杂居之地算是数一数二的标志性建筑了。
当初为了避免郑氏使者和大明使者碰面,广南阮主的次子阮福沧就将郑氏的使者安排在了这个客栈中,而将苏白衣一行人安排在了城东的驿站之内。
郭城带着六个人,此时正缩在江旁的一处凹地里,每人都是黑巾遮面,手中带着一把明晃晃的倭刀,腰里别着一个水壶。
“什么时候了?”郭城问道。
旁边一个士兵道:“回郭大人,怕是四更天了。”
“差不多了!”另一个声音道:“郭大人,在晚天就亮了,咱们动手吧!”
“再等等!”郭城白了那士兵一眼,道:“你懂什么?总督大人说了,这黎明的时候,才是人睡的最熟的时候,防御最低的时候,再等等,等五更天再行动。”
几人便憋着身子继续缩在江边,一动不动,虎狼一样的身躯完全和黑色的夜幕融合在了一起。
其实早在苏白衣早上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安排郭城开始行动了。
三管齐下,第一是买通阮主小妾吹枕边风,第二是用占婆、真腊二国恐吓阮福澜,这第三嘛,便是绝了阮氏的后路。
郭城从五百精壮之中只选了最精壮的六人,每人两把刀,一壶油。
目的:杀使!
五更天快到的时候,郭城便率领六人陆续从黑暗的江陂下出来,此刻巡夜的士兵大多也已经开始换防,正是这一带防守最为松懈的时候。
郭城带着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客栈的正门,对着大门用力的敲了起来。
正厅中的堂倌还没睡,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嘀咕了一句,口中便骂骂咧咧的道:“股怒溪哇啦,莉莉瓜儿卡贡,旅游木跨哈,洗机子哇,椅子毛,黑他桌子!”
郭城听里面叽叽歪歪的,反正也听不懂,他一个字不说,只是大力的敲门。
那堂倌无奈,只得起身开门,却猛然见六七个身穿黑衣的大汉闯入,正要张口喊人,却见一道明亮的刀光闪过,顿时身首异处。
“关门,清客!”郭城一声喊,后面的大汉将门关上,几人便在整个楼里行走一遍,发现有在外面没睡着的,直接一刀毙命。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将第一层大厅中的蜡烛熄灭,掏出一个手电筒照明,七人将腰里挂着的汽油壶解下来,把厅堂各个角落里洒满。
闻着一屋子满满的汽油味,郭城问道:“都弄好了么?”
“好了!”
“那行,撤吧!”将大厅的门打开,几人陆续出去,等所有人撤离到安全地带以后,郭城手挽弓,将一支火箭射入大厅。
顿时,大厅中火光冲天,整个木质的阁楼都燃烧了起来。
“正面交给我,其余三面,每边两个人,出来一个杀一个,看到我信号之后便撤退!”郭城一摆手,六人陆续离开。
熊熊烈火很快便惊动了楼里的客人,里面烟雾缭绕,顿时乱做了一团。
有人用安南语言大喊大叫,有人从楼上直接跳了下来。
楼下每边早有人等待,一旦有人跳下,马上便有士兵上去一刀砍掉头颅,无论生死。
如此过了大约三分钟,客栈周边的百姓被惊动,陆续有人惊慌的跑出来救火,郭城才一挥手将手下的六个士兵集合在了江边,顺流而下。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三四分钟,能从楼里逃出来的人已经被剁成了两段,没逃出来的估计也基本上逃不出来了,所以郭城并没有继续留在现场,而是逃之夭夭。
“娘的,这油真是厉害!”一名汉子兴奋的低声道:“比军中用的桐油好用多了,就那么一点点,轰的一下就烧了起来,泼都泼不灭!”
“就特娘的你话多不是!”郭城一脚踢到那货的屁股蛋子上,嘿嘿冷笑道:“快给老子赶路,再多说一句话,老子把油浇你头上试试。”
……
阮福氏内院,阮主是个老人,每天都有早起的习惯。因为昨日长子去见大明天使后便失去了踪迹,所以他一夜没睡好,早上又起了个大早,看着城市的西北风隐隐有火光冲天,却又看不太仔细,便问身旁的仆人:“那是怎么了?本主怎么看着像走了水?”
仆人看了一眼,道:“小人这就去打听一下。”
二人正说话间,却见大公子阮福澜急急的从外面进来。
阮福源便顾不上火光,松了一口气道:“你终于回来了。”
老奴也喜极而泣,道:“主上还以为大公子被歹人绑了去,一晚上都没睡好。”
阮福澜微微感动,朝父亲拱手道:“儿子不孝!”
阮福源骂那老奴:“就你废话多,去看看那边怎么了。”又看了一眼长子:“澜,你过来,跟我说说,大明使者到底带你去了哪里,本主昨日在大海上寻了一日,也没见个影子。”
“父亲,进屋说吧!”阮福澜搀扶着父亲慢慢走近书房,又给他倒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水,才道:“儿子不孝,让父亲担心了!”
想起父亲这么大年纪了一个人在院子里睡不好,自己却跑到船上,又是喝酒又是玩女人,阮福澜心里不禁升起了一丝愧意。
“你先说说吧!”阮主一摆手。
阮福澜低声道:“父亲,还记得玉叔前几日书信中说的么,他说的果然不错,大明真的有那种船,不靠风不用帆,在大海中跑的迅速无比,且无论顺风逆风,皆可畅游,涉江海如履平地。”
“真有这种船?”阮福源呼吸微微急促,道:“澜,你还上去了?”
“是的,父亲!”阮福澜道:“无怪乎父亲在大海上找不到孩儿,昨日早晨儿子和那苏白衣乘船从富春外的海面出发,至晚便到了大明琼州岛,在那里吃了晚餐往回返,此刻刚刚到岸。”
“嘶……”阮福源倒抽了一口冷气,面露恐惧之色,道:“竟然这么快,一日一夜从琼州来回?”
“孩儿不敢有半句虚言!”
“坏了,坏了!”阮福源道:“大明有这种船,日后犯我国便是吃饭喝水那般容易,这还如何了得,而且,本主这次又怠慢了大明。”
“父亲!”阮福澜突然跪倒在地,拱手道:“儿子请父亲,交好大明,立即接受大明皇帝的册封,再不要纠缠郑氏了,否则的话,悔之晚矣。对我广南来说,还有更为不利的消息!”
“什么?”阮福源瞪大了眼睛问道。
阮福澜道:“是占婆,那明使要去占婆宣抚。欲合真腊、占婆之力,交关暹罗。父亲啊,若是如此,咱们还怎的图这二国。”
“噗……”
阮福源听了这句话,嗓子一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他继承父祖之余志,辛苦经营广南二十余年,此生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