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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伯特在女儿一家人的注视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军情汇报,然后用一种听起来保持克制的语气念道:“南方集团军群为我送来了一份战报,第六集团军刚刚发动了一场大规模的攻势,击毙俄军无数,还缴获了足够维持二十天左右的给养和弹药,目前第六集团军的官兵们士气高昂,正准备挫败俄军的下一轮攻势。”
卡尔的双腿哆嗦了一下,便不由自主的瘫坐在椅子上。舒伯特随即又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而这种沉默所带来的恐惧和羞辱让卡尔彻底崩溃了,他的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自己对齐格菲尔德扣动扳机的那一幕,却忘了自己此刻似乎应该送上一份祝福。
“唉”空气中传来了舒伯特略显苍老的叹息声,他起身在斯特凡妮和凯瑟琳的额头吻了一下,便转身消失在艾德斯瓦尔宫的走廊里。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卡尔才从失意中醒来,眼前此刻已经不见了舒伯特的身影,就连妻子和女儿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他心里幽幽的叹了口气,想让自己的思绪平静下来,然而失败带来的羞辱和挫折却像一对孪生魔鬼,顷刻间便在他内心深处点燃了一把愤怒的火焰。
“卡尔,你为什么总是放不下对荣誉的渴望,难道这些事情真的就那么重要吗?”黑暗中突然传来了斯特凡妮忧郁的声音。
“亲爱的,你在什么地方?为什么我看不见你!”卡尔四处张望,焦虑的仿佛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斯特凡妮从餐厅门外走到了卡尔身边,她的脸庞上写满了担忧与不安的神色,而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则闪烁着点点泪光:“我知道,你是个很好强的人,但是你不可能把所有的荣誉都归到自己名下,这只会让你成为大家眼中的讨厌鬼,你会失去朋友,还有很多更值得你去珍惜的东西,相信我,就算你没有在战场上赢得任何荣誉,你依然是我的丈夫,而我的心也会属于你。”
“斯特凡妮!”卡尔将双手放到了妻子瘦弱的肩头:“我所做的这一切并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你和我们的孩子,我希望当你们走在大街上时,人们能够对你们投来羡慕的眼光,因为你们是英雄的妻子和孩子,所以我才会去拼命奋斗”
“不,卡尔,这不是你的真心话。”斯特凡妮将手指放在了丈夫的嘴唇上:“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证明你比埃尔文更强,你希望我能够看到你的努力,但是你却从来没有想过我是否真的在意这一点。”
“难道”卡尔惊愕的目光中透着一丝困惑:“你从来都不在意我的付出吗?”
“卡尔,你就是你,不可能变成任何人,所以你没有必要去和埃尔文比较,而且这种比较也只会让你陷入到痛苦的漩涡中无法自拔,因为真正取得成功的人士只会对强者表达敬意,而不是想尽一切办法去压倒对方。”
斯特凡妮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将手掌贴在了卡尔的脸庞上:“我嫁给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会永远爱我,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就是她人生中最理想的归宿,至于埃尔文,我会在心里为他留下一个位置,但是我和他已经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因为他在我的心里早就变成了过去,而你和孩子们才是我的未来。”
“这就是你的真心话吗?”卡尔凝视着妻子的眼眸。
“卡尔,忘掉那些过去吧,就当它们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从今天起做回从前的自己,好吗?”斯特凡妮凝神道。
“我会的,我会的”失败的耻辱让卡尔忽略了妻子真诚的关爱,他的心里只有对齐格菲尔德的仇恨,因为他绝不能容忍自己辛辛苦苦创造出的一切就这样失去。
戴维来到了新奥尔良,这座城市如今已经恢复了自由,久违的星条旗飘扬在每一栋房屋的上空,而垃圾桶里却七零八落的塞着几面被烧得残缺不全的“”字旗。街头巷尾到处都可以看到手持武器的民众,他们或热烈的聊天,或警惕的注视四周,对于天性崇尚自由的美国人来说,过着在纳粹压迫下的生活是不可想象的,所以哪里有压迫,那里便有反抗。
戴维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他就是比尔,此次的任务是担任戴维的助手。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美国,已经很多年没有离开雅利安城的比尔对外界的一切虽然感到新鲜,但是心中却有些恐惧,因为他们要执行的任务随时都有掉脑袋的可能,一想到海伦和孩子们,他就有些无奈。
戴维的心情与比尔正好相反,每当他离开雅利安城时,就好像一头动物园的野狼再次回到了大自然,他四处追逐着猎物,所有带来血腥的场面都少不了他的身影,而这一次也不例外。
“比尔,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来到新奥尔良吗?”戴维仔细翻阅着刚从街头的一间商店里买来的报刊,嘴边挂着一丝狡诈的笑容。
“这里紧挨墨西哥湾,地理位置非常重要,而且还是共和党的大本营,同时要与我们会面的人就在这里。”比尔说。
“你只说对了一半,”戴维递来一份报纸:“瞧,新奥尔良解放的第一天,华尔街日报就在这里复刊,这说明什么?”
“说明美国人想用这种方式来证明国家的解放,换做是我们也会这样做,否则人民观察家报也不会全世界满天飞了。”比尔说。
“你在雅利安城里呆的时间太长了,所以思维已经僵化了。”戴维摇了摇头,道:“这说明在共和党的潜意识里依然把追逐资本利益放在第一位,所以我们才有机会改变局势。”
“为什么要这样说?”比尔问。
“在共产党的地盘里,你能看到的都是没完没了的战斗动员,还有那些鼓励人们为争取国家解放而奉献一切的宣传画,而在民主党的地盘上,你既能看到对于红色美国的恐惧,又能看到对华尔街大亨的不屑一顾,但是在共和党这里,你看不到对于共产党和民主党的攻击,你只能看到对利益的追逐,这就说明共和党的领导者只关心自己的利益,而这恰好就是我们的机会,打击共产党,孤立民主党,争取共和党,只要我们做得好,美国人很快就会再次臣服于我们脚下。”
“这是你自己的主张吗?”比尔惊讶的看着戴维。
“不,我可想不出这么高明的战略,这是埃尔文的见解,而且元首非常赞同他的主张。”戴维微笑道。
“既然是埃尔文提出的战略,那为什么元首还要派你来负责这件事情?”比尔讽刺道。
“原因很简单,因为埃尔文总是能够站在很高的地方去看待问题,而我虽然站不到他的位置,但是却能将他的构思化为最精妙的计划,然后再将这些计划一步步变成现实,所以我们的组合是最完美的,高尚的人提出战略,而卑鄙的人加以实施,也许你不爱听这些话,但这就是人生。”戴维说。
“我不这样认为,”比尔冷冰冰的反驳道:“高尚的人提出这种战略是因为他心里还有爱,所以他不希望看到太多的人受到伤害,而卑鄙的人心里只有欲望,所以你才会肆无忌惮的想出种种无耻的手段来达到目的,与其说你们是完美的组合,倒不如说是你在曲解他善良的意图更为合适。”
“高尚也好,卑鄙也罢,反正到头来在外人眼中我们做的都是同一件事情,想到这里,你认为我和他还有区别吗?”戴维说。
比尔沉默了,因为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戴维的观点。
“争辩到此结束,接下来该干点正经买卖了。”戴维驱车在新奥尔良的街道上四处晃悠,在夜幕即将到来时,他才和比尔一起走进了一间非常普通的酒吧,柜台背后的墙上挂着几副骷髅头和一面破旧的星条旗;一群穿着怪异的年轻人在昏暗的灯光下撕心裂肺的唱着所谓的摇滚。
“瞧见了吧,这就是美国人,即使到了快要灭亡的时刻,他们也不愿意放弃自己的生活方式。”戴维对那群年轻人投去一缕轻蔑的目光。
比尔没心思理会戴维的指点,因为他知道此刻有一位共和党的重量级人物正等待着与他们会面,而会谈能否成功,甚至决定着第三帝国的命运!
206血与泪(37)()
戴维和比尔来到了酒吧的角落,那里有一条通往地下室的台阶。两个人的皮靴在被潮气锈蚀的楼梯上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地下室有一个阴暗的房间,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前,从头到脚都笼罩着一丝警惕的气息。
戴维似乎对此早已习惯,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男人的身边,还自顾自的点燃了一支烟。比尔谨慎的坐在了靠近门口的位置,以防发生不测。
“我是老板派来的代表,你们叫我罗恩好了。”男人开了口。
“我是爱伯斯塔克,这是我的助手勃兰特。”戴维做完了自我介绍,便用一种讽刺的语气问道:“罗恩先生,您的老板确实是一位非常精明的商人,所以他才会派您来先和我们会面,然后再根据局势的发展决定自己的下一步行动,虽然这的确是很多人都会采取的招数,但是在我看来,任何试图通过耍花招来和第三帝国打交道的人到头来都会发现自己犯下了最愚蠢的错误。”
“爱伯斯塔克先生,”罗恩说:“我并不赞成您的观点,因为我们只是想知道你们是否是真心诚意的想要实现和平,否则这场谈话现在就可以结束。”
“好啊,那么请您先说说看,您的老板是一位什么样的人?”戴维笑了。
“在我看来,我的老板不仅是一位正直的商人,还是一位伟大的爱国者,他热衷于慈善事业,渴望自己能够成为贫苦人的代表,每一个在他身边生活的人都会感受到温暖和诚实的力量,当国家遭遇侵略时,他便勇敢的发起了反抗,而眼下的美国正需要这样的人来担当更为重要的责任。”罗恩说。
“你们的老板听起来确实像一位正直的绅士,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既然他这么伟大,为什么却不肯在起义军领袖宣布要彻底击败第三帝国的联合声明上签字?”戴维问道。
“这个”罗恩稍稍语塞:“我们的老板不是那种喜欢抛头露面的人,所以他宁愿把出名的机会让给别人。”
“哈哈。”戴维发出了一串戏谑的笑声:“罗恩先生,您真的很有喜剧演员的天赋,不过这倒让我们对彼此有了更好的了解,相信这一定能够成为促进双方合作的基础。”
“不,请不要误解我的意思。”罗恩的语气里出现了短暂的慌乱:“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不在联合声明上签字并不代表不爱国,因为就算签了字,也并不一定能够证明每个人都可以在艰苦的考验中坚持到底。”
“您倒是说说看,究竟有谁无法坚持到底?”戴维抓住了漏洞。
罗恩顿时沉默了。
“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来看待这些问题,”戴维迅速加快了进攻节奏:“您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做任何事情都需要付出代价,而且不是每一次冒险都能获得丰厚的收益,所以华尔街日报今天可以复刊,明天就有可能倒闭,但是如果你们的脚下有一座坚实的基础,那么财富就永远不会离开你们的身边,我虽然是个普通人,但是也懂得躺在美元上生活与沿街行乞的区别,而您难道就没有想过这个道理吗?”
“我们脚下的基础就是伟大的美利坚,只要能够恢复它的自由与民主,我们就依然可以创造出更多的财富。”罗恩说。
“那可不一定。”戴维微笑着摇头:“即使美国能够恢复民主和自由,那也要看这份民主与自由究竟属于谁。”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罗恩皱起了眉头。
“我承认,每一个美国人心中都会有一个神圣的美国梦,但是这份梦却做得千奇百怪,充满了种种夹杂着理想主义色彩的幻想,有人希望铲除所谓的资本主义,重塑一个乌托邦式的红色美国;有人希望在外国人的帮助下建立起一个资本主义控制下的新美国,而且这个美国最好能够由他们一直说了算;而你们,我的朋友,你们渴望国家能够重新获得安宁,这样你们才能像从前那样挣回大把的美元;但是很不幸,这三种不同的观念都无法完全掌控美国未来的命运,所以三方之间经常会发生冲突,而你们作为力量最弱小的一方,往往会受到更强大一方的欺凌,你们没有能力反抗,所以就算你们不在联合声明上签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在那些人眼里,即使没有你们的协助,他们也一样可以完成梦想。”
“事情不是这样的!”罗恩大声喊道。
“请让我把话说完!”戴维用更大的声音压制住了罗恩的抗议:“现在摆在你们眼前的有三条路,一是在红色美国中成为被清算的对象;二是接受被昔日的竞争对手彻底压制的现实;三是去努力抗争,建立起一个由自己建立游戏规则的新美国,你们选择那一条路,就决定你们拥有什么样的未来!”
“这场游戏你们已经出局了!”罗恩在咆哮声中挥舞着手臂:“你们的军队就快要被俄国人消灭了,正义的审判很快就会到来,而每一个在这场战争中对美国人民犯下罪行的人都不会被放过!”
“我们不妨试试看好了,看看俄国人能否像您说得那么棒。”戴维阴沉的脸庞上挂着一丝冷笑:“而且我现在就可以告诉您,在遥远的斯大林格勒有一场好戏正在上演,而你们很快就将见证什么才是第三帝国真正的实力!”
“这话还是留给别人听吧!”罗恩不耐烦的一挥手,一群壮汉突然冲进地下室,扭着戴维和比尔的胳膊,将他们塞进了停在酒吧外面的一辆卡车里。比尔想要反抗,但是脑袋被枪口顶的生疼。戴维一言不发,嘴角却带着微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戴维和比尔被扔进了一间黑暗的地下牢房。比尔看着对方,半天后才从嘴里挤出一句恼怒的斥责:“这都是你干的好事,现在我们成为了囚犯,说不定十分钟后就要被拉出去枪毙!”
“你错了,”戴维伸了个惬意的懒腰:“罗恩真要是想杀了我们的话,又何必把我们关起来,所以我要是你的话,就会安心的躺下来好好睡一觉。”
“你还有心思睡觉!难道你没有感觉到我们已经成为了别人手中的筹码吗?”比尔怒吼道。
“即使没有来到美国,难道我们就不是别人手中的筹码吗?”戴维反问道。
比尔顿时语塞,因为他惊讶的发现戴维的语气里竟然有另外一层意思。
“别去想那么多了,我亲爱的朋友。”戴维在比尔的肩头拍了一把:“从现在起,我们的命运将由埃尔文来决定,不过我相信这个故事一定会有最美好的结局”
德米雷尔回到了司令部,把自己的见闻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齐格菲尔德。后者听完后静思片刻,道:“邱特金和维罗斯拉夫并不难对付,但是瓦西里耶夫却是个可怕的对手,如果他一直留在前线指挥,那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埃尔文,你为什么要这样说?难道你也会害怕吗?”德米雷尔用朋友的口吻问道。
“德米雷尔,我又不是机器人,当然也有复杂的情感,这其中也包括恐惧在内,不过我的恐惧与你想象的不同,因为我不害怕战斗,也坚信我能够赢得这场战役,但是我不希望看到更多的官兵在战场上流尽最后一滴鲜血,因为这将成为我一生都难以抹去的罪过。”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所以人们从来都只记得胜利者的名字,而胜利者需要的恰恰是欢呼和荣誉。”德米雷尔随口道。
“这大概都是路德维希将军挂在嘴边的话吧?”齐格菲尔德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对不起,将军先生,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德米雷尔慌忙解释。
“别紧张,我并不是想责怪谁。”齐格菲尔德放缓了语气:“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够理解我回归的初衷,若仅仅只是为了赢得欢呼和荣誉,那么我前半生赢得的东西就已经足够了,也就没有必要再来冒险了。”
“我明白了,您回来不是为了荣誉,而是为了保护我们。”德米雷尔认真道。
“你只说对了一半,至于另一半是什么,以后你会明白的。”齐格菲尔德说。
德米雷尔眨着眼睛想了半天,也没有搞明白齐格菲尔德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然而当一群将军们走进司令部时,他便暂时将这句话抛到了脑后,因为残酷的战斗即将打响,而自己能否活下去也还是个未知数。
“先生们,种种迹象都表明俄军即将发动一场新的大规模攻势,而能否顶住他们的这次进攻,将成为我们能否赢得斯大林格勒战役的关键,因此,集团军司令官决定采取积极战术,方案如下”
弗里奇耐心的解释着作战方案的每一个细节,将军们坐在会议桌两侧,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齐格菲尔德。上一次战斗的胜利让他们不敢再小看这位经历复杂的长官,但是莱因哈特却是个例外,他自顾自的抽着烟,居然视坐在身边的齐格菲尔德为无物。
作战方案被完全宣布后,将军惊讶的发现党卫军居然被列入了预备队行列,这就意味着莱因哈特与他的士兵们不用在第一线直接面对俄国人的攻击,这不禁让国防军的将领们心中萌生了一丝不平衡的情绪,大概这个结果连莱因哈特自己也没有想到,于是他便对齐格菲尔德投去了质疑的目光。
“阁下,我想知道您这样安排到底是什么意思?”
207血与泪(38)()
“俄国人这次的攻势将会猛烈,所以我必须掌握一支足够强大的预备队来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这一点我相信您能够理解。”齐格菲尔德说。
“阁下,如果我认为您之前的那场胜利是侥幸的结果,您大概不会反对吧?”莱因哈特嘴角挂着一丝讽刺。
“您说的没错,那场胜利的确是侥幸的结果,因为俄国人没有想到我们还有能力发动反击,所以才让我们钻了空子,不过这一次他们肯定会集结起相当强大的力量,这对我们来说将会是一场真正的考验。”齐格菲尔德淡定的答道。
“既然您知道接下来这场仗不好打,为什么还要把我的部队放在预备队里,难道您真的认为国防军有能力挫败俄国人的进攻吗?”莱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