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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打来的电话?”齐格菲尔德好奇的问。
“是菲儿,她说自己今年要结婚了,所以想来探望我们,顺便让我们认识一下她的未婚夫。”
“菲儿!”齐格菲尔德顿时高喊道:“我的上帝,那一年我刚见到她时还是个孩子,现在一转眼就要嫁人了。”
“是啊,当年要不是你,这姑娘恐怕连命都保不住了”柯尔特与齐格菲尔德对视一眼,双双陷入到回忆的画面中
2008年5月12日,四川汶川,下午13点40分。
一辆满载游客的旅游大巴沿着曲折的山路快速前行,车载电视不停的播放着卧龙自然保护区和九寨沟的美景。秦雪挨着窗户,不停地逗着怀里的齐梦,齐格菲尔德坐在她身边,津津有味的研究着一本四川旅游指南,柯尔特戴着耳机,一面欣赏流行歌曲,一面将窗外的绚烂景色尽收眼底。
自从秦雪进入刑警队工作以来,经常是废寝忘食,甚至连产假都没有歇够就跑去上了班,而她的成绩也不错,一口气破了好几个大案。刑警队为了奖励她的表现,特意批了她半个月的假,两口子一商量,决定到四川转一趟。柯尔特在听说这个消息后也要求加入他们的行列,虽然他名义上的理由是要去亲眼看看大熊猫,但是实际上他却肩负着保护齐格菲尔德的任务。
秦雪是个爽快人,没觉得带着柯尔特会打扰她和丈夫的甜蜜旅行,相反她倒觉得旅途上多一个人就多一份乐趣,再说齐梦还小,路上多个人也好多个照应,于是这个小小的旅行团就开拔上路了。由于秦雪对四川的小吃早已垂涎三尺,而齐格菲尔德当年被秦雪戏耍后也对诸葛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他们首先来到了成都,柯尔特一下飞机就被当地的风土人情深深吸引,尤其是川剧的变脸绝技更是让他大开眼界,甚至开玩笑说要是自己不做生意了,就跑来当变脸演员。齐格菲尔德也没有闲着,他在武侯祠里流连忘返,颇有兴致的听当地人讲解关于诸葛亮的种种传说。
到了四川少不了要去卧龙和九寨沟,而汶川则是必经之路,或许是受到了美景的吸引,平时总爱哭闹的齐梦格外配合,一路上竟然非常安生,这可让起初还担心女儿受不了旅途奔波之苦的秦雪格外惊喜,不停地夸奖齐梦长大后肯定有出息。
大巴车突然放慢了车速,导游起身操着一口四川普通话喊道:“各位亲爱的乘客,司机师傅要下车检查一下轮胎和水温,有想抽烟的乘客可以下车,但是请大家不要走远,我们半个小时后出发。”
烟瘾大发的柯尔特听到这话就忙不迭的拉着齐格菲尔德下了车,两人坐在路边一边抽烟,一边聊天,秦雪抱着齐梦在他们身边走来走去,不停欣赏着脚下沟壑纵横的美景。
约莫过了二十多分钟后,旅游大巴司机完成了检查,游客们三三两两的朝车上走去,然而就在这时,天地间却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75心碎无痕(6)()
齐格菲尔德感觉到脚下一阵剧烈的摇晃,顿时摔倒在地上,但是他不顾一切的又起身冲到了妻子和女儿身边,将她们紧紧搂在自己怀里:“不要害怕,一切有我在!”
“我的上帝!这肯定是地震!”柯尔特连滚带爬的来到了齐格菲尔德身边,眼神中还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恐惧。周围的游客们也乱作一团,小孩哭,老人叫,几乎每个人都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快看啊!山要塌了!”导游惊恐的呼喊突然把众人的目光吸引到头顶上,只见距离众人所处位置几百米高的一座突出的山崖此刻已是摇摇欲坠!
“快向前跑!”齐格菲尔德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最快的反应,他一面催促着其他游客向安全地带转移,一面将女儿抱到自己怀里,拉着秦雪的手拼命向前跑去。
两分钟后,众人跑出了山崖的塌方范围,没人计算过自己的速度,但是在死亡的威胁面前,即便是“闪电”博尔特也不可能超越他们的速度。
齐格菲尔德刚想喘口气,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哭喊:“救命啊!快来救救我们!”
“!”众人急忙回身望去,只见一名中年妇女被一大堆碎石死死压住,一个年龄大约在十四五岁的小女孩此刻正瘫坐在她身边哇哇大哭,而那座摇摇欲坠的山崖此刻正化作大块的石头如雨点般向山下滚来,眼看这对对母女就要化作碎石下的亡魂!
“抱着孩子!”齐格菲尔德连想都没想就把女儿扔到了秦雪怀里,而他自己却如同闪电般朝着那对母女奔去。
“戈飞!你回来!”秦雪急红了眼,然而齐格菲尔德转眼间已经冲进了塌方区域,像鸡蛋般大小的碎石不时砸在他身上,但是他丝毫不顾受伤的风险,拼命朝那对母女跑去。
受伤的母亲似乎看到了生存的希望,不过她唯一的反应却是将女儿拼命的推向齐格菲尔德,当后者将小女孩抱入怀中时,清楚地看到那位母亲嘴边露出了一缕欣慰的笑容,然后便是两个再简单不过的字:“谢谢。”
“轰隆!”山崖此刻整个坍塌下来,滚滚的烟尘遮挡住了人们的视线,秦雪死死盯着那片塌方区域,却没有看到丈夫的身影,她不由瘫坐在地上,抱着女儿眼泪止不住的流。
“他不会死的!”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柯尔特失去了理智,他就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在秦雪面前翻来覆去的挥舞着拳头:“他是我们的将军,他还有未尽的使命要去完成,他绝不会死在这种地方!”
秦雪没有理会柯尔特的反应,因为她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她可以承受所有的挫折,但是唯独无法忍受失去丈夫的痛苦。
“快看啊!好像有人出来了!”幸存的游客中有人突然兴奋地喊了起来。
“!”秦雪急忙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满身被尘土覆盖的身影正从一片激荡的灰雾中蹒跚走来,而他的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瘦弱的身躯。
“是他!是他!”秦雪哭喊着冲到了那个身影面前,用自己的最大的力气不停地捶打着丈夫的胸膛:“你怎么这么狠心!难道你没有想过我和豆豆怎么办吗?”
“对不起,小雪。”齐格菲尔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哽咽,“我很想把她们都救出来,但是已经太晚了,而且我也没有想到那个女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竟然会舍弃自己的生命”
母性的共通让秦雪顿时恢复了冷静,她急忙从丈夫怀里接过那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小女孩,一面用手拭去她脸上的尘土,一面柔声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菲儿”由于惊吓过度,小女孩的声音里充满着恐惧:“阿姨,我妈妈还活着吗?”
秦雪望了一眼那已经落满大小石块的远方,无奈的叹了口气。
菲儿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但是巨大的悲痛很快就冲垮了她的心理防线:“妈妈!”
这一声凄厉的哭喊顿时撕裂了无数人的心房,男女老少们无不抹着眼泪,哀悼那位不幸的母亲。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齐格菲尔德刚恢复理智就做出了决定,“我们必须赶到一个安全的地点,否则留在山路上依然会很危险。”
“让我想想看,”刚刚捡了一条命的导游拿出手机想要拨打,却发现连一点信号都没有,她急忙又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了一张地图:“从这里向前再走大约二十公里有一座小镇,那里有医院和通讯设施,也许我们能在那里得到帮助。”
“我看未必。”齐格菲尔德摇了摇头:“那座小镇恐怕也承受不了这么强烈的地震,搞不好我们见到的只能是一座废墟。”
“那我们怎么办?”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的女导游哭了出来:“我才二十五岁,我可不想死在这种地方”
“没人会死,但是从现在起你们必须听我的统一指挥!”齐格菲尔德在女导游肩头拍了一把后,便将游客们按照年龄和性别进行了分组——他将体力强壮的男人分成了两组,一组负责在前面探路,而另一组负责在队伍的后面担任保护,所有的妇女儿童和老人走在了队伍中间。一行人就这样步履蹒跚的朝地图上的小镇走去。虽然一路上余震不断,但是这支队伍在齐格菲尔德的带领下却没有慌乱,他们从无数辆被落石砸扁的车辆旁经过,还让三五成群的幸存者加入了他们的队伍,在经历了将近五个多小时的艰难跋涉后,他们终于来到了地图上的那座小镇。
尽管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然而这里的一切却依然超出了齐格菲尔德的想象——整座小镇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残梁断壁下面到处都是不绝于耳的求救和呻吟,此时天色已晚,整座小镇漆黑一片,既缺少果腹的食物,也没有急需的药品,更要命的是由于缺少大型工程机械,人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被压在废墟下的求救声越来越微弱。
“这一切真是糟透了!”齐格菲尔德试图堵上自己的耳朵,不让那些凄惨的求救声进入自己的心灵,然而这种做法完全是徒劳无益,反倒让他的心情越来越糟糕。
“现场有共产党员吗?”一声如同洪钟般的召唤突然闯进了齐格菲尔德的耳朵,他抬起头,看到一名身穿迷彩服的中年男子拿着一个手持喇叭站在了一座废墟上,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写满了焦急的神色。
“我是!”
“我也是!”
“还有我!”
人群有越来越多的人围到了中年男子身边,就连随同齐格菲尔德一起赶到小镇的那些游客们中间也站出来不少人。
“同志们,我是镇党委书记卢刚,由于地震毁坏了通讯设施,现在我们已经和外界失去了联系,无法向上级反映发生在我们这里的灾情,但是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因为还有很多群众被压在废墟下面,如果我们能赶在地震爆发后的72个小时内把他们救出来,那么他们就有很大的生还希望,所以我要求在这个紧要关头,所有的共产党员都必须在抗震救灾工作发挥突击队作用,一定要把救人放在第一位!”
那些主动站出来的共产党员们自觉分成了好几个小分队,操着最简陋的工具开始了救灾工作。秦雪在一旁沉默良久,突然对齐格菲尔德说:“戈飞,你能照顾好豆豆和菲儿吗?”
齐格菲尔德诧异的望着妻子,突然想起来秦雪也是党员,“你是想去参加党员突击队吗?”
秦雪肯定的点着头。
“还是让我去吧,豆豆还小,菲儿又刚刚失去母亲,都需要有人陪在她们身边,再说眼下要干的都是力气活,你一个女人也帮不了太大的忙,还是留下来照顾孩子吧。”齐格菲尔德说罢,便主动来到了卢刚面前。
“卢书记,我要参加你们的党员突击队!”
“你也是党员吗?”卢刚问。
“不,我不是共产党员,但我的妻子是。”齐格菲尔德伸手指向秦雪:“她很想加入你们的突击队,但是我们的孩子还小,而且她身边还有一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女孩子要照顾,所以就由我来代替她工作。”
“你叫什么名字?”卢刚问。
“我叫齐戈飞。”齐格菲尔德话音刚落,他身后就聚拢了一大群人。
“卢书记,这个小伙子可是个好人!”一位跟随齐格菲尔德一起来到小镇的老年游客激动的喊道:“他刚才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一个小姑娘,还把我们这些人安全的撤到了这里,像他这样的人一定要好好表扬啊!”
“谢谢你,齐戈飞同志。”卢刚紧紧握住了齐格菲尔德的手:“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请赶快开始救灾吧!”
按照卢刚的安排,齐格菲尔德从游客们中间挑出了几十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起来到受灾最为严重的镇小学。这里早已挤满了心急如焚的家长们,当听到一声声稚嫩的呼救声从废墟下面传来时,小伙子们顿时都红了眼圈,他们在齐格菲尔德的带领下冲上废墟,与那些家长们一起用手抬,用钢筋撬,一口气救出来十几个孩子。但是救援接下来却遇到了巨大的困难——由于部分区域的楼板太重,没有重型工程机械根本抬不动,齐格菲尔德情急之下掏出手机连着拨了好几次号码,听筒里却始终没有任何回音,无奈之下,他准备去找卢刚解决工程机械的问题。
“叔叔,救救我!”废墟中突然伸出了一双裂开无数道血口的小手,他死死抓住齐格菲尔德的裤脚,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76心碎无痕(7)()
“!”齐格菲尔德急忙俯下身抓住孩子的手,“别害怕,很快就会有人来救你的!”
“叔叔,我的腿被压住了很疼求你快把压在我身上的石头搬开好吗”
听到孩子那种近乎于哀求的语气,齐格菲尔德顿时红了眼眶,他扯着嘶哑的嗓子喊过来一群年轻的小伙子,众人拼着命一起使劲,好不容易才掀开了一块沉重的楼板,但是当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被救出来时,他只是对齐格菲尔德露出了一丝感激的笑容,便永远闭上了眼睛。
齐格菲尔德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使劲摇晃着孩子的身体,得到的却是无声的沉默,大滴的泪水顺着眼角夺眶而出:“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再坚持一下”
“救命啊!”更多的哭泣声突然从众人脚下传来,这哭泣声宛如把把钢刀,深深地刺痛着每一个人的心灵。齐格菲尔德像疯了一样扑在废墟上,用力搬动着那些沉重的楼板,他的手磨破了,他的脚也流血了,他的身体上到处都是汗珠和伤痕,然而那些沉重的楼板却纹丝不动。
“我的上帝,您为什么要让孩子们接受这样的折磨!”齐格菲尔德瘫倒在废墟上,望着漆黑的夜空泪流满面。
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突然闯进了众人的耳朵里,大家惊喜的发现卢刚带着一台大型挖掘机来到了学校,心急如焚的家长和救援人员们仿佛看到了希望,立刻围拢到卢刚身边。
“卢书记,快点救救我儿子吧!他在下面已经压了五六个钟头了,再不快点只怕是不行了!”
“卢书记,我妻子就在废墟下面,我刚才还听到她在求救,求您快救救她吧!”
面对现场众人的声声哀求,卢刚一面耐心的抚慰着他们,一面指挥着挖掘机投入救援。齐格菲尔德见状急忙抹干眼泪,快步走到卢刚面前:“卢书记,只靠这一台挖掘机是远远不够的,要想赶快把孩子们救出来,您就必须找到更多的工程设备。”
“小齐同志,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整个镇上目前只有这一台挖掘机,不过你不要着急,我已经派出好几支小分队去和上级联系,争取快点获得支援。”卢刚一面说,一面转身就走。
“我怎么能不着急!”齐格菲尔德立刻挡在了卢刚面前:“请您好好听听这些孩子们在废墟下面发出的求救声,稍微有点良心的人都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卢刚的眼睛猛然瞪着齐格菲尔德,但是几秒钟过后,他便恢复了那种平静的神态:“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全力把孩子们救出来。”
“就靠这一台挖掘机吗?”齐格菲尔德怒吼道:“那么多的人都把希望寄托在您身上,但是您带给他们的是什么?”
“对不起,”卢刚不由自主的咬住了嘴唇:“我还要去指挥抢险,其他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谈好吗?”
“不行!”齐格菲尔德喊道:“如果您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那么您就休想离开这里!”
本已被孩子们的哭喊声折磨的心力交瘁的家长们此刻也加入到了声讨的行列里,他们七嘴八舌的怒骂卢刚不作为,后者闻言急忙对众人高声喊道:“乡亲们,大家不要着急,求援的人已经出发了,我相信好消息很快就会来到的!”
“你的孩子又没有被压在下面,你当然不着急了!”
“那个小伙子说的对!靠一台挖掘机能干什么,等到它把废墟清完了,只怕孩子们早就没命了!”
“这些当官的根本靠不住!他们整天胡吃海喝,哪里会在乎我们的死活!”
“都给我住口!”挖掘机司机突然从驾驶室里探出了脑袋:“你们这些人不了解情况不要胡说八道,卢书记是个好人,他确实是在想办法解决问题!”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人群中有人怒吼道:“他要是真想赶快救人,怎么就只带来了一台挖掘机!”
“我没有说谎话!”挖掘机司机急了:“卢书记的家也塌了,全家老少十几口人全压在了下面,但是他没有先安排救自己的家人,而是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先把学校里的孩子救出来,难道这样的人还不能信任吗?”
人群顿时沉默了,而卢刚的眼眶里顿时噙满了泪水:“乡亲们,我也是个人,我也有父母儿女,所以我完全可以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是我们现在确实遇到了很多困难,地震损坏了很多工程机械,就连这台挖掘机也是我和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好不容易才从废墟里面挖出来的,但是请大家放心,只要我卢刚还有一口气在,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先把孩子们救出来!”
“卢书记!”人群中突然齐刷刷的跪倒了一大片,“我们错怪你了!”
“乡亲们,快起来!现在救人要紧,来,共产党员都跟我上!”
随着卢刚一声令下,众人立刻扑向了废墟,配合着挖掘机清理着大小石块,一个又一个孩子被从废墟里救了出来,齐格菲尔德抹干了眼泪,与众人一起投入到紧张的救援中。工作之余他悄悄打量着远处的卢刚,只见对方不停地指挥众人展开各项救援工作,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的异样,然而这一点却令他感到非常惊讶,毕竟一个男人如果没有非凡的毅力,恐怕很难承受那种与亲人生离死别的痛苦。
虽然齐格菲尔德有心去和卢刚说声道歉,但是严峻的形势却使他的思维跳到了另外一处——在仅有一台挖掘机的情况下,救援工作势必受到非常大的影响,而通往外界的公路又因为地震受到了严重损坏,如果救援队伍不能及时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