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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到办公室去看看吧。”齐格菲尔德拉着李伟来到了办公室,经过一番仔细检查后,两人发现补习班收取的费用全部原封不动的放在保险柜里,而且每一笔账还记得非常认真。
“怪了,”李伟纳闷的说:“这看起来不像是携款私逃啊!”
齐格菲尔德皱着眉头也没有想出来个究竟,只好把疑问暂时压在心里,转而当起了补习班老师。小龙听说师父遇到了麻烦,便自告奋勇到补习班做了班长,凑巧班里有不少孩子今年也要上初中,还刚好和他分到了同一间学校,在他声情并茂的的“蛊惑”下,孩子们很快便和齐格菲尔德打成了一片,而家长们的担忧也因此渐渐散去了。
虽说暂时没有了被人告上法院的威胁,但是齐格菲尔德心里却并不好受,尽管他坚持认为自己对待朱氏兄弟的做法并没有错,然而这两兄弟的突然离去究竟意味着什么却成了一个天大的迷。
进入七月份,雨季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电视上整天都在报道中国军队在一线抗洪的消息,齐格菲尔德对此非常关注,每天一到新闻时间就准时坐到了电视机前,但是比尔对此却非常不以为然。
“埃尔文,你当真以为这些画面都是真的吗?你也不想想看,数十万军队驻扎在随时都有可能垮掉的水坝上,并且还对着电视镜头高呼要用生命来保护大坝,这明摆着就是在作秀!”
“我看未必,”齐格菲尔德摇头道:“如果大坝被水冲垮,那就意味着沿岸的大城市将变成一片汪洋,而这将会带来非常可怕的灾难。”
“相信我,中国人最擅长的就是弄虚作假,而且他们的军队都是一群胆小鬼,别说是守住一座摇摇欲坠的大坝,只怕是警报一响,他们就会立刻吓得四处逃窜。”
“你怎么会有这种古怪的想法?”齐格菲尔德皱眉道。
“这并不古怪,因为事实就是这样。”比尔说。
“这不是你的心里话,”齐格菲尔德很快便做出了反应:“宣传部门的官员们可以进行这种恶意的污蔑,但是如果一个情报人员也怀有同样的看法,那我只能说你根本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
474何处是家(39)()
比尔眨了一下眼睛,却没有想出该怎么反驳齐格菲尔德的观点。
“你可以对世界上所有的事情产生怀疑,但是你没有必要担心我会改变信仰,因为第三帝国的一切已经深深的植入了我的灵魂,即使世界毁灭也不会让我有丝毫的改变。”
“对不起,埃尔文,我承认是自己多心了。”比尔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堪:“但是我真的很担心你的安全,而且在那两个骗子的问题上,你也表现得太仁慈了”
“他们是否重操旧业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齐格菲尔德打断道:“而且他们既然留言说八月底就回来,那么我就应该对他们保持信任。”
“埃尔文,你怎么这么傻?”比尔说:“不拿一分钱工资给你白打一年工,这种事情不要说是两个骗子,就是正常人也会受不了的!”
“我说过了,除非他们在规定的时间里不再返回,否则我依然不会改变自己的看法。”
比尔无言以对,只好转过身对着墙壁发呆。
八月的雨越下越大,整座城市也因此被笼罩在一片不安的气氛中,小区的居民们整天都盯着报纸和电视,生怕城市北边的大堤会发生意外。王志强也不例外,他守着包子铺,只要听到南来北往的客人们提起洪水的事情,他的耳朵就竖的直直的,生怕自己错过一点消息。
这天清早,几个客人来买包子,闲聊时突然谈到了位于中州市北面的黄河大堤。王志强一激灵,立刻把耳朵凑了过去。
“你们听说了吗,大堤快不行了,当兵的乱作一团,干部们拿枪都压不住,只怕这两天洪水就要淹过来了!”
“你这消息听谁说的?电视里可是天天都在宣传大堤平安无事啊”
“别听电视瞎扯!这消息是我的一个同学说的,他在当地乡政府上班,整天都在大堤上晃悠,绝对错不了。”
“妈呀!那咱们是不是得赶快想办法离开啊?”
“这还用说吗,保命要紧,能走就快走吧!”
几个客人付了帐就离开了包子铺,他们前脚刚走,王志强就慌慌张张的关了门,跑回家催着老婆孩子赶紧收拾东西。但是一家人刚出门,迎面就碰上了齐格菲尔德与李伟。
“你这大包小包的是要去哪啊?”李伟好奇地问道。
“李哥,你也赶紧回家收拾东西吧!”王志强喊道:“大坝快要垮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胡说!”李伟脸色一沉:“大坝好端端的一点事都没有,你可别在这里乱造谣!”
“我没有造谣!”王志强着急的说:“今天早上有几个人到我店里买包子,我是亲口听到他们这样说的。”
“你别在那里听风就是雨!我可告诉你,我昨天才从大堤上回来,那里驻扎了好几万部队,没日没夜的在加固大堤,虽然洪水一时还无法散去,但是绝对没有溃堤的风险!”
“李哥,你意思是说那几个人是在造谣?”王志强半信半疑道。
“没错!”李伟斩钉截铁道:“现在社会上有些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们就会跳出来散播谣言,搞得人心惶惶的,所以对这种人就不能客气,抓住以后一定要严肃处理!”
王志强虽然觉得李伟不会骗自己,但是他又担心那几个人并没有说谎,于是他便迟迟不敢表明态度。
“王哥,其实我觉得李哥说的没错。”齐格菲尔德插言道:“你又没到现场看过实际情况,怎么能确定那些人说的是实话呢?”
“老弟,你就饶了哥哥吧。”王志强忙不迭的说:“那种地方我可不敢去,要是大堤真的垮了,我这条命可就保不住了。”
李伟被王志强的话气得直摇头,齐格菲尔德见状突然萌生出了一个想法:“李哥,你能带我到大堤上去走一走吗?”
“你想去辟谣吗?”
“没错,”齐格菲尔德颔首道:“而且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素材,如果有可能,我希望可以去现场了解更多的情况。”
李伟沉思片刻,同意了齐格菲尔德的请求:“好吧,我可以带你去抗洪现场,但是那里很危险,所以你必须服从我的安排,未经允许不得随意走动。”
齐格菲尔德点了点头,便跟着李伟上了一辆警车,随着警车驶出城区,运送物资的军车也开始逐渐增多,通往河堤的道路两旁还张贴着许多抗洪标语,其中出现次数最频繁的一条就是:“万众一心、众志成城!”
齐格菲尔德注意到了这条标语,但是比起标语本身,无数个躺在路边的军人却更令他为之动容——官兵们身上沾满了黄色的泥巴,裸露在军服外面的皮肤由于烈日的暴晒已经脱了皮,尚未结痂的伤口引来无数只苍蝇,但是这些疲惫的官兵们却浑然不觉,一个个倒在泥泞的土地上呼呼大睡。
“这都是守在大堤上的抗洪部队,”李伟的眼圈有些微红:“有些战士今年还不到十八岁,在家里都是宝贝疙瘩,但是一上了大堤就成了男子汉,最危险的时候他们甚至几天几夜都不能合眼,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心疼。”
齐格菲尔德刚想询问李伟一些抗洪的细节,却突然听到远处有人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有险情,跟我上!”
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官兵们突然齐刷刷的跳了起来,不用任何人指引方向,他们便如同一条钢铁洪流般涌向吼声传来的方向。齐格菲尔德急忙跳下车跟着官兵们的脚步冲上了一条堤坝,结果却看到了一幕令他永生难忘的画面。
浑浊的河水几乎和堤坝的顶端成了一条平行线,阵阵疾风吹过,高达数丈的惊涛咆哮着冲向堆满沙袋的河堤,一下、两下无数个沙包被浪涛撕成碎片,随即又被淹没的无影无踪。脆弱的河堤在大自然的狂暴面前显得不堪一击,顷刻间便被撕开了一道无情的裂口,奔腾的河水犹如恶魔的利爪,狞笑着朝着远方的村庄和田野奔去。
“同志们!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一声怒吼突然压倒了河水的咆哮,只见一个浑身都是泥水的中年军官带着一群士兵跳进了裂口,他们用血肉之躯挡住了奔腾的河水,更多的官兵们随即蜂拥而至,他们不停地将肩头的沙袋丢进决口,一袋、两袋汹涌的激流在官兵们坚强的意志面前终于低下了头颅,决口再一次被封堵,而远方的村庄和田野依然安宁。
中年军官和自己的部下们从浑浊的河水中爬了出来,他们三三两两的来到堤坝上,还没有来得及脱下湿漉漉的军装便进入了梦乡。此情此景令齐格菲尔德感慨万千,而且他的脑海中还突然蹦出来一个古怪的念头——“但愿这辈子我不会在战场上与这支军队相遇,否则那必将是一场极为惨烈的战争!”
“喂!”站在他身边的李伟突然大喊起来:“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齐格菲尔德下意识的举目望去,却惊讶的发现朱氏兄弟居然就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他们面容憔悴,身上穿着一套脏兮兮的迷彩服,从头到脚都沾满了污泥,手上还磨出了无数个血泡。
“这是怎么回事?”他急忙上前抓住了朱伟峰的胳膊:“你们突然不辞而别,难道就是为了跑到这里来参加抗洪吗?”
“对不起,齐哥,我知道我们这样做不好但是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所以才”朱伟峰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的,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快说,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齐格菲尔德大声追问道。
朱伟峰低着头不说话,但是站在他身后的朱伟强却憋不住了:“齐哥,其实我们也不想不打招呼就走,但是希尔蒙特先生三天两头跑去指责我们是一对骗子,还说像我们这样的人早晚还会重操旧业,所以不如趁早滚蛋!我哥和我实在是受不了他的指责,便想做些事情证明自己,原本我们想先预支一些工资给灾区捐款,但是被你拒绝了,后来我哥和我一商量,干脆来这里当了志愿者,我们本打算等抗洪结束以后再回去,可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你们”
望着面前那两张疲惫不堪的面孔,齐格菲尔德的鼻子突然有些发酸,但是一想到比尔在背后搞的小动作,他心里便堵得厉害。
“行!算你们有出息!”李伟在朱氏兄弟胸前使劲锤了一拳:“这下你们的老娘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
“伟强、伟峰,从今天起如果再有人说你们是骗子,我第一个不愿意!”齐格菲尔德撂下这句话,便和朱氏兄弟紧紧拥抱在一起。
两兄弟死死咬着嘴唇,但是没过多久便嚎啕大哭。李伟在一旁红了眼圈,急忙转过身点燃了一支香烟
475何处是家(40)()
比尔闷闷不乐的躺在床上,脚下扔满了烟头,然而即便是忧伤已经笼罩了他的心灵,最担心的事情却依然发生了。
“你为什么要去威胁他们?”齐格菲尔德闯进了他的房间。
“你都知道了?”比尔缓缓掐灭了手中的烟头。
“他们是犯过错误,但是他们同样有决心改正自己,对于这样的人如果我们不伸手帮他们一把,那只会让他们在罪恶的深渊中越陷越深!”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依然不认为你这种做法是正确的。”
“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是因为我的身份吗?”
“没错,”比尔说:“现在的你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归国华侨,善良、淳朴而且还带着一丝天真,但是如果有朝一日他们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那么你今日的表现就会被他们看作是恶魔的伪装,这会令他们对你充满仇恨,甚至把你看成是一个真正的骗子”
“不,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除非你愿意相信奇迹。”比尔的表情冷得像块冰,“不过我愿意和你打赌,如果有朝一日人们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恐怕迎接你的就将是一场噩梦。”
齐格菲尔德一声不吭的坐在了床头,愁云笼罩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困惑的目光,很快他又点燃了一支香烟,在袅袅上升的烟雾中,他用一种疲倦但是却并不放弃的语气说:“比尔,你相信命运吗?”
“我当然相信,但是我的命运只能由上帝来决定,所以我不会去尝试改变自己的人生。”比尔说。
“上帝决定不了我们的命运,因为能够把握命运的人只能是我们自己。”齐格菲尔德说。
“随波逐流不好吗?”比尔问。
“随波逐流只会让自己失去方向,所以这永远都不会是我的人生态度。”
“埃尔文,”比尔凝视着他的脸庞,眼神却变得有些迷茫:“我会一直保护你,但是我不希望你成为我的烦恼。”
“这个我懂,”齐格菲尔德点了点头:“只要你不再去找那对兄弟的麻烦,我就会呆在家里什么地方也不去。”
“记住你的承诺,因为我不想再去为你打扫战场。”
时光一晃,三年的时间过去了,齐格菲尔德为朱氏兄弟创办的那间补习班越办越红火,已经成了中州市小有名气的培训机构,朱氏兄弟还被地方政府评为了创业明星。小龙的父亲将自己的公司转移到了中州,生意依然红火,而小龙也很争气,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考取了中州市的一所重点高中,赵老太和儿子一家为此开心的不得了
比尔的公司也发展的很快,但是相比起他在私底下的动作却不值一提——他用金钱收买了一大批渴望暴富的中国人,还有一些所谓的专家教授,这些人在网络上终日肆虐,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攻击政府的话题。
齐格菲尔德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他从来不去过问比尔的事情,而且也很少离开自己的房间,他总是孤独的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世界,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只有到了晚上为小龙辅导功课的时候才会露出一丝笑容。
他真的打算做一个苦行僧吗?
答案是否定的。
他渴望改变这种半囚禁的生涯,渴望呼吸自由的空气,渴望能够在有生之年回到雅利安城,他甚至还渴望能够获得秦风家人的原谅,而这件事情甚至已经超越了对斯特凡妮的思念,成了他心头的一等大事。
但是他知道这很难。
比尔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毕竟自己的身份是伪造的,如果中国的安全机构发现了这一点,那么等待自己的只有自杀身亡这一条路,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呆在家里。
回到雅利安城也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因为那些试图害死他的人是绝不会允许他活着回到雅利安城的,而且那里还有个卡尔,那同样是他永远无法回避的噩梦。
细细算来,唯有获得秦风家人的原谅这件事情似乎容易一些,但是如果真要走出这一步,那就意味着自己必须说出雅利安城的秘密,而这一点对他来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于是什么也做不了的齐格菲尔德只能呆在家里靠读书写字来消磨时光,但是这样做却带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他对于中国的传统文化越来越痴迷,他爱吃中国菜,喜欢听豫剧,时不时还能哼上两段,他明白了孔孟之道,嘴中常常带着之乎者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就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
但是他的内心没有变,他依然是那个忠于第三帝国的齐格菲尔德,每当从电视上看到昔日二战的画面,他的心中依然会感到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穿上军装奔赴战场
又是一天的清晨来临,齐格菲尔德像往常一样泡了一杯清茶,拿着一本诗经津津有味的读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梆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朗诵,当他颇为不悦的打开房门时,却看到了小龙的一脸坏笑。
“老齐,你是不是思春了?一大早就躲在房间里念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看来你的问题很严重啊。”
“小兔崽子,学会拿你师傅开涮了。”齐格菲尔德拿起书就朝小龙脑袋上敲了一下。
“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吗!”小龙揉着脑袋抗议道:“你这眼瞅着就奔三十去了,要是再不给我找个师母,只怕你就成老光棍了。”
小龙的一句玩笑触动了齐格菲尔德的心弦,自从得知斯特凡妮已经嫁给卡尔的消息后,他便万念俱灰,心中更是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上任何女人,然而小龙不经意间的一番话却让他发现自己确实活得很孤独。
“老齐,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小龙并未察觉到师父的心事:“为了庆祝我考上重点高中,我爸决定请你去北京旅游。”
“!”齐格菲尔德一愣,“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晚上定下来的,所以我今天一大早就跑来邀请你,怎么样,这主意不错吧。”小龙笑眯眯地说。
“好是好,不过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恐怕去不了”齐格菲尔德犹豫道。
“老齐,你就去吧。”小龙抓住他的胳膊央求道:“其实我也只有这一个月假期,因为八月份新学校要搞军训,听说训练特别苦,所以我也想趁这次机会好好放松一下,但是你要是不陪我去,这趟旅行肯定就泡汤了。”
齐格菲尔德正在犹豫,比尔却披着睡衣走出了房间:“既然小龙好心好意的跑来邀请你,我看你就别再推辞了。”
“你当真让我去?”齐格菲尔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也好几年没有出去过了,这次就当是散心吧,不过北京可是个不平常的地方,所以你最好别惹出麻烦。”比尔一语双关道。
“我一定不会惹出麻烦的。”齐格菲尔德居然像个孩子般跳了起来。
两天后,齐格菲尔德便跟随着小龙来到了北京,后者一下火车便成了北京通,领着自己的师父先跑去喝豆汁,接着又把北京城里的旅游景点转了个遍——故宫、颐和园、长城齐格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