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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夏寒才拖着稍缓解了疲惫的身体与红千丈、司空俊分离，在回洞府的路上，老仆马忠的身影突然浮现。
“夏公子，主上有请。”马忠显得极为恭敬，苍老的脸上更是呈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怀疑，是希冀，是哀伤，或许也是其他的。
夏寒如何能看得懂活了这般年月的前辈，恭敬地行了一礼后，便随着马忠的一挥袖，来到了最高山峰处的宫殿之中。
宫殿内有寝宫，夏寒随着马忠左绕右绕，方见到光着膀子，坐在床榻上的司空戎。
梁乙这些日子都未出宫殿，一直伴在老者的身边，此时正朝老者体内输送着饱含生命力的特殊元气，脑门都生出了一层冷汗。
夏寒老老实实地站在不远处等候，不敢打扰，悄然打量起这位被誉为天下至尊的老者。
历经多日的恢复，老者的全身上下还能看到隐约疤痕。不似平日里看到的老者宝刀未老的模样，夏寒只觉得此时的司空戎苍老极了。
浑身褶皱的皮肤和穿上衣服时显得健壮，如今看上去却枯瘦无比的身体，无疑在说明着老者真的老了。
满头的白发和散乱胡须并非鹤发童颜，夏寒想到了一个词：风烛残年。
对此，夏寒忍不住心有触动，微微低着的头只能盯着脚尖发呆。
寝宫宁静，年轻人心里并不平静。
第952章 还能活多久（）
“打了半辈子的天下，还是一不小心着了道。不过，这又能怪谁，还是老夫的修为不够，哈哈”
在夏寒发呆的时候，苍老而又豪迈的声音传来，他回过神来，看向老者。从司空戎的笑容里，没看到半点失落与不甘，反倒是颇有些得意。
这让他有些不明所以，将疑惑压在心里面，行礼道：“前辈好。”
“嗯。”司空戎点点头，笑问，“这些天适应的如何？”
“很好。”夏寒笑着回答，随即挠挠头，道，“不过就是折磨了些。”
“哈哈年轻人嘛，多受些磨砺有好处。在家里时流血流汗都要忍着，否则在外面可是要丢面子的。这一点，我和俊儿就说过不止一次，他”老者朗声一笑，开始说道起来，最后说到了司空俊，似乎是觉得自己这孙子以前还真没什么可称赞的，尴尬地闭上了嘴。
随后，他朝夏寒招了招手，道：“小子，过来！”
“是！”夏寒走到了老者身前，随即就感觉到右臂传来难忍的痛楚。
“怎么样？老夫这身子还硬朗吧？”司空戎松开了手，微微一笑，道，“不过你小子这副身躯也的确惊人，常人被我这么一捏，怕是手臂早就断掉了。不愧是搬山经的继承者，不错。”
“前辈身子当然硬朗，至于这身子还是这些天修炼所致，也多亏了前辈照拂。”夏寒说这句话倒不是自谦，这些天他的进境虽然不是太多，但肉身无疑比从前更加结实了。他知道老者是在检验滚沙炼体之法到底管不管用，所以之后将这些天的感受一一道了出来。
听完，司空戎点点头，道：“在你修炼到人王境之前，滚沙炼体法始终有益，哪怕总之要坚持下去，何时修炼就何时去寻山上的高手，不用害怕他们会不耐烦。在山上住的久了，调教年轻人，他们愿意的很。”
“是，小子知道了。”夏寒拱拱手，不用司空戎嘱咐，这些他也会去做。
“嗯，好，很好。”司空戎希望夏寒在这里能活得自在，就像自家里一样。他捋了捋胡子，又笑了一声，道，“老夫唤你来，不是为别的事，是要让你看看老夫到底还能活多久。你也知道，伏龙山一向尊崇北方圣地，不敢驱使丹师，更不敢将丹师纳入自己的势力。梁乙他又不懂高深诊断之术，所以还得劳烦我们夏丹宗了。”
“不敢不敢”夏寒心中震动，没料到老者竟如此直白。
“好了，我就坐在这，你尽管用出手段即可。”司空戎坐直了身子，笑容也收敛起来。
夏寒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司空戎的脉门之上，之后又探出神魂之力融入老者体内。
纵观老者的这副身躯，其内的气息浑厚不假，但千沟百壑，仿佛随时都会倾塌，摇摇欲坠。这些是创伤，对人王境高手来说应算不得极严重。只是从那些沟壑中传出的腐朽气息，太重！
夏寒紧皱着双眉，这躯体的状况见过，与老祖宗柳敬天很像，很像
在之前的那场大战中，司空戎强行接了搬山高手两招，又动用了秘术把伏龙山的生命力掠夺转化为攻势，实则同时消耗的也是自己的生命力。
在老者第一天露面时，夏寒心中就已经有了些答案，如今直面老者，已经确定。
他张了张嘴巴，不知该怎么把老者的情况说出口。
看着他这一副表情，在场的其余两人心中明了。事实上，梁乙与马忠早就知晓。这次，也只是想要看看有无救助之法罢了。现在看来似乎并没什么好办法，心中仅剩的希望也随之破碎。
“你们不必如此，该走的会走，该留的会留。老夫在段无伤手下强撑了两招将其打伤，如今未死，已经是老天爷赐给的最大幸运了。”看着三人眼中的哀伤，司空戎却一摆手，表现的毫不在意。
他又露出凝重的目光，盯着夏寒道：“小子，你告诉我，老夫还能活多长时间？”
“这”夏寒不敢隐瞒，但关于这些定数不敢轻易下结论，思索了良久，又在心中将司空戎与柳敬天的修为和其他状况对比之后，缓缓说道，“若好生调理，大概一年上下”
就如当初夏寒也未曾料想到柳敬天会突然道陨一般，这些都不好判定，他只是说出了其中的极限。
“一年？倒也不短了。该如何调理？”司空戎细细询问起来，这样子似乎又与此前的满不在乎呈现出另外一个极端。
夏寒说道：“有梁乙前辈时常灌输元气，再加上小子炼制的一些丹药，应该前辈，小子真的不敢胡乱说”
“哈哈既然如此，伏龙山的资源随你调配，你就为老夫我炼丹即可，老夫争取能再活上一年！”
“小子定当竭尽全力！”
对于老者的命数，夏寒不敢有任何的保证，但他能做到一点，那就是倾尽全力为老者续命。当然，他知道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好，那就好。”司空戎点点头，对马忠说道，“把这小子送回去吧。”
“是。”老仆恭敬地点点头，当先朝门外走去。
夏寒紧紧跟随，在踏出门口之际，耳边又传来老者的询问。
“小子，你告诉我，是不是已经结成了魂海？”
夏寒停住脚步，眼中闪过一道讶异，没想到司空戎竟能感觉到。他回过头笑着答道：“是，小子早已结成魂海。”
“嗯，走吧。”
随即，老者一挥袖，夏寒继续跟在了马忠的身后。
在年轻人离开之后，床榻上正坐着的司空戎才震惊地开口道：“梁乙啊梁乙，若非亲眼所见，你可相信？”
梁乙早就被惊得瞠目结舌，这时摇摇头，感慨道：“谁人会信！主上，他真的”
“不会错，绝不会错。”司空戎肯定地点点头，随后又露出一抹笑容，“有趣的年轻人，伏龙山有望。老夫还担心走后没人能撑起这家业，看来现在也能走的瞑目了。”
闻言，梁乙瞪大了眼睛，更为震惊。良久也是点点头，不再说话。
第953章 圣地（）
北海之上突然卷起了一阵猛烈的寒冰风暴，一艘穿云飞舟顿时支离破碎。
几道身影从被冰块砸穿的大洞内飞出，在风暴内努力保持着平衡，能够御空飞行，看起来这些人应是龙象境修行者。
不过，北海的寒冰风暴是出了名的恐怖，龙象境或许已经不低，但还不足以抵抗这种力量。
不多时，几人的身上已经附上了一层寒冰，哪怕元气全力运转，仍是冷得浑身直颤，全身上下更是被如刀子般的细小冰屑划得鲜血淋漓。
几人只感觉越来越冷，四肢也开始麻木起来，在这种风暴之下，怕是支撑不了两炷香的时间便会身陨。
眼前一片白茫茫，一道模糊的身影踏空而来，几人顿时心生希望。在这风暴之内还如此从容，必是修为极深的高人。虽看上去是一个年轻俊杰，可嘴上依旧恭敬焦急地大喊。
“前辈，救命！”
“前辈，我们乃郑国子弟，此次前往神草谷求丹，若能帮上一帮，定有厚报！”
那是一个面容冷俊的年轻人，目光漠然。在这寒冰风暴之内微微眯眼，一切寒气都不曾侵袭于身，反而如洪流般卷进他的身体。片刻后，他淡淡摇头，自言自语道：“能量倒是精纯，只不过不可再耽误了。”
说着，便与几个郑国修行者擦肩而过，片刻间逾越数里，身影出现在了风暴外。
听着风暴内传来嘶嚎，他目光冷肃地微微一弹指，一丝寒气射入其中。
几个郑国修行者见年轻人理也不理会他们便从容离去，心中已然绝望。
“不必害怕，还有一线生机。”
其中一个人如此大喊，他所说的一线生机是指在两炷香之内这风暴消弭，尽管有些异想天开，可也并非不可能。否则闯也闯不出去，就只能等死了。
然而话音才落，几个修行者的身躯骤然被冻结成冰，随即粉碎，连血都没有流出来便化作了寒冰风暴的一部分，死得无声无息。
“既然已经注定绝境，何必挣扎，早些死了，也早些了结痛苦。”申屠铭淡淡地收回目光，语气中不带丝毫感情，随即朝前一踏，身影消失在了天空。
海上仿佛比之前更冷，只有寒冰风暴席卷的声势。在申屠铭离去后一炷香，风暴的声势渐渐变小，两炷香之后只化作了微不足道的凉风。
希望，它来过
申屠铭看着底下繁华而又冰冷的大城，眼中生出一抹讶异。在突破人王境之前，他去过的最远地方就是铁云北方的大漠。自突破人王境之后，才有机会见识到如段氏王朝那样的繁荣。
不过，他已经站在高峰之上，对这些不太在意。但仍没想到在如此寒冷遥远的北海地域，竟还有这样一座十足繁荣的大城。一丝丝药香味入鼻，他在天空打量了丹城半晌，这才又恢复了此前的平静。目光放到远方：“神草谷”
神草谷向来以神秘而著称，传闻想要去岛上求丹者，哪怕身份再高也得需要乘坐专用的海船，否则无论用怎样的力量也不可将其寻到或到达。
申屠铭并不想乘坐海船，并且想要入谷，还需要这丹城内的势力禀报，等神草谷点头后才会派出海船。这对他来说太慢了，以他身份何必非要受人掣肘？
全天下，又哪个不是他可进可出的地域？
他脚步再次朝前一踏，来到了极远处的海面上。环目望去，的确不见任何生气。或有那些有人烟的岛屿，也不可能是神草谷。
随即，他皱皱眉，眼中闪过一道傲然，将那颗储存了搬山之力的珠子捏在了手里。珠子内传出一道道搬山威势，前方薄雾涌动，在那其中申屠铭看到了一丝亮光。
“不过如此。”申屠铭淡淡一笑，目光轻蔑。所谓的神秘之地，不过是阵法高明了些，可在搬山气息下，无所遁形。
他将笑容收敛，追寻着前方的光亮而去，不多时便穿过了重重迷障，到达了岛屿上方。
这一座岛远比铁云的皇都广袤，岛上生机勃发，药香味极为浓郁，更是有一些前所未见的草木。
申屠铭身影一闪，出现在了谷中。
神草谷内有陌生人的踪迹，并不算什么奇事，毕竟这里常年会有各国的王公贵族求丹。
可谷中的丹师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不守规矩的外来者，不仅没有丝毫敬畏，反倒在路上看这看那，尤其是当那道目光投向神草，泛出不屑的笑容时，让他们更加愤怒！
“来者何人！”不多时，丹师们忍不住皱眉喝问。
“我来寻你们谷主。”申屠铭看着眼前一众但是眸子内涌动的杀机，微微皱眉。但念在这是天下圣地的份儿上，只是将来意说出。
两万年来，凡入神草谷的外人无一不敬畏低头，眼前这人却隐带傲然，无所畏惧。甚至，如此无礼！
这些，让众丹师心中愤怒。他们不是笨蛋，当场便意识到事情的不简单。
“去找少谷主。”
有人当即一喝，随后有几人一掐决，青藤便缠绕着他们的身子飞向了远处。
段子晨自回到神草谷之后，每日潜心修行，平日里只会腾出少量时间来讲解丹道。几个丹师寻到无水湖洞府时，他正在炼丹，在炸炉之后，也不生气，反而将事情详细询问一番之后才与几个丹师一同离去。
当他赶到时，正见申屠铭尝试高飞向云端，似乎是要一探神草究竟。
“申屠公子且慢！”谷中神草乃是众丹师心中的逆鳞，不知为何，段子晨先经历了炸炉，又见这种场景，仍是不怒。
申屠铭早就听说过谷中神草的种种神奇之处，肉眼看下，最多只是一株有些灵性的草而已，或许比他之前灭国的青山之灵还要差上些。也不知为何丹师们都将其称为神草，简直是笑话。
但上空仿佛又阵法阻隔，他已经暗中动用了三分力量却无法突破，这让他心中不喜。刚想要强闯，便听到底下传来的声音。
他知道来者是段子晨，对方曾经救治过自己，当给些面子才是。
申屠铭这才缓缓飘了下来，没有显出任何歉意。不知不觉，他的心性已经转变，人王初成，却不可一世起来。
第954章 大可一试（）
段子晨在铁云皇都时，曾不止一次与申屠铭探讨修炼及炼丹之道，所以说两人算得上旧识。
不同于段子晨的拱手行礼，申屠铭看着眼前的少谷主，微微点头，算作是打过招呼了。
这一幕让一旁的丹师们眼中生出怒意，少谷主如此身份，此人竟还摆架子，这当然算作对整座神草谷的不敬。
然而见段子晨笑的和蔼，丹师们也只能先将心中的火气压下去。
看着那笑容，申屠铭全看作了理所当然。他是无瑕宫的弟子，看这“圣地”，自然不会神圣。倒不是他仰仗身份自视甚高，而是异象人王、成神的资质，这些的确很高。少谷主？终究只能在下界掀风浪。
片刻后，申屠铭开口道：“我到此地是来寻这里的谷主。”
“寻我师父么？”段子晨点点头，问道，“是来求丹？”
求丹？
听到“求”这个字，申屠铭心中冷哼一声，口上说道：“是想托谷主为家弟炼制上一颗丹药。”
段子晨又问：“何种丹药？”
“家弟本是宗师境修为，被人打碎丹田，全身上下的筋骨也俱断裂，经脉受损严重。”申屠铭将申屠鹤的病情说了出来，见段子晨为难的表情，摆手道，“我不求家弟的丹田能够恢复，只是现在一直在用珍贵药草吊着性命，怕是命不久矣。”
“哦，原来是救命。”段子晨笑着点点头，“好说，好说。且随我回洞府，一天之内便可成丹。”
“不必麻烦少谷主，还是让我见见谷主详说比较好。”段子晨说完就要离去，申屠铭却无动于衷，依旧坚持要见北远钟，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高傲。
看起来，他信不过段子晨。
一旁终有丹师忍不住开口。
“少谷主亲自为你开炉炼丹，你如此态度，简直放肆！”
“先是对我神草谷不敬，又对少谷主不敬，你这种人理应滚出去！”
听到这些话，申屠铭扭头淡淡地扫了一眼，人王境的气息透体而出！
轰！
仅仅是一丝，也绝非这些丹师所能承受，感受到那如大山般的压力，众人冷汗直流。
“原来是有些能耐，不过也敢在我神草谷闹事？”
有人冷哼一声，顶着威压将丹火释放而出，现场顿时剑拔弩张。
“安静！”段子晨轻喝一声，才让申屠铭收手。不知为何，他仍旧不怒，笑道，“一些小事，不必大动干戈。”
“少谷主”
见段子晨竟能如此容忍，在场的丹师更加愤怒，这里明明是天下圣地，怎能忍受外人撒野嚣张？但看到前者那严厉的目光，终究是低下了头，不敢再反驳。
段子晨看着申屠铭，笑问：“那丹药由我炼制即可，不必惊动师尊他老人家。”
“你的丹道虽然高明，可还及不上这里的谷主。”申屠铭毫不避讳地说道，“家弟的伤势应由丹王来治。”
“家师他还在闭关，不可打扰。”
段子晨如此回答让申屠铭有些恼火，他还没见过架子这么大的人。这时，他看着段子晨的笑容，突然感觉到极为不自在，眼中透出一缕寒意，道：“既然他在闭关，就莫要怪我将他喊醒了。”
“哦？真要这么做？”段子晨笑问。
申屠铭冷声道：“一盏茶，我要见到他。”
却见段子晨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举起了三根手指。
“师尊命我收敛脾气，所以早前定下了规矩，让我无论何事忍上三次再发火。”段子晨表情变冷，嘴角噙着一抹傲意，道，“申屠铭，你强闯神草谷这算作是第一次，对神草不敬算作第二次，威胁我神草谷弟子算作第三次，这一次你以为我还会忍？”
听到申屠铭这个名字，现场一片寂静，随后便是传出一道道惊诧声。
“申屠铭，他就是申屠铭！”
“原来他就是那个异象人王！”
这惊讶并非是畏惧，而是好像发现了什么宝物的惊喜，众人在惊讶之后就开始大喊起来。
不多时，谷内四处一片风起云涌，无数弟子铺天盖地赶来，这一刻，申屠铭竟在这群数不清的丹师眼中看到了强烈的怒意，甚至凛然杀机。
是因为夏寒。
申屠铭猜测到了其中因果，并不慌乱。他堂堂异象人王，当然不会惧怕这群只知炼丹的蝼蚁。
“申屠铭，以本少谷主的丹道境界，别说医你那废人弟弟，医你都不成问题。你好大的胆子，也敢张口闭口看轻我？”
“本少谷主的丹道再如何不堪，也是未来的谷主。申屠铭你真是好生的无礼，好生的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