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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我于藏书阁得了那一功法，直至今日得王兄提点才恍然大悟，实在惭愧！”
“赵兄弟不必如此，若知你领悟出了岔子，应早些说出来才是。你我皆是兄弟，谈何惭愧，该是愚兄惭愧才是！来来来，喝上一杯！”
众多高手声音丝毫不做掩饰，除却极少的往事追忆，尽是有关修行一类。
夏寒面色涨红地低头吃着菜，这些高手口上都说着惭愧惭愧，他反倒最先惭愧了起来。身在这群人中，只感觉自己渺小如同蝼蚁，连说句话都不好意思。
红千丈或许也同样意识到了自己在这群人中的弱小，一口一口抿着碗中的酒，默不作声。
司空俊则不然，这个天生爱热闹的主儿，端着酒碗走到哪里就喝到哪里，与这一众数不过来的人说得热闹，更令人意外的是，他竟能准确记得任何一个人的姓名乃至生辰八字，看来这些年没少在山中打扰这些高手，也不算胡乱转悠。
“嗝”
司空戎打了个酒哥，道了声好酒痛快，便扭头笑道：“怎么你们这两个小子半句话也不多说？夏小子深沉，老夫倒是理解。红小子可不似原来开朗喽！”
夏寒干咳两声，苦笑道：“在如此众多高人面前，哪敢开口，惭愧惭愧！”
红千丈也是点点头，表示了自己压力较大。
“惭愧个什么，老夫看人不会错，你们两个早晚也能修炼到这个境界。不过是还太年轻，多几个年头就能追上我们这些老家伙。”司空戎不在意地摆摆手，道，“俊儿虽不如你们两个成熟，需要向你们学习，你们也应学学他这没脸没皮的性子，少年人，该狂则狂，否则到了老夫这把年纪，想到年轻时的沉闷，便会后悔了！”
“前辈说的是。”夏寒点点头，可依旧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司空老哥说得不错，年轻人该有些年轻人的样子。并非是让你们多说话，而是不要作出这一副无精打采之态。烦心事都先抛到脑后，此间有酒便要大口喝，有肉也要大口吃，美酒佳肴在眼前时要珍惜，免得事后一想此间的慎重不过是多余烦恼，这才闹笑话！”
难以想象这些话是从宋烛这古板的老头口中说出来的，看来此人能与司空戎关系匪浅，绝不仅仅是那一手高深的卜筮之术，在性格上多少也有些相似。
无论夏寒二人听得进去，听不进去，两位老者的话终究是起了些作用，彼此酒碗一碰，道了声干了，便将酒水一饮而尽。
“这才像话！”司空戎哈哈一笑，随即捋了捋胡子，喊道，“已经多年未见，让我看看你们如今的本事，到底是不是比陪我打天下时有所退步？老头子这老胳膊老腿可是宝刀未老，可千万别被外人欺负时，你们吓得腿软，只剩老头子我一人撑腰！”
闻言，山峰安静了片刻，这众多高手眼中尽透出丝丝寒芒。身体内，那股恐怖的气息波动，又隐隐透出。
“我先来，这数十年间进境虽不多，但至少比原来强了些。今日，便献丑演练一番！”
喊话的是一个灰袍男子，只见他说罢，身影就消失在原地，等出现时，已在十里高空之上。
“主上，末将可是害怕将咱们山上的阵法轰破！到时再伤了一众老兄弟，这该如何是好！”
看着男子脸上无奈的表情，底下的一众人尽出嘘声。司空戎仰头大笑，道：“你小子，这么多年的张狂劲儿还是没改。”
随即，司空戎一拍桌案，喝道：“你若能将这伏龙山阵法轰破，哪怕我们这些老骨头全都受伤，也不怪罪于你，反而另有嘉奖！”
“领命！”
灰袍男子嘿嘿一小，当即一眯眼，望着前方的天空探出手掌。
“轰轰轰”
连连七掌朝前打去，只见一道道灰色旋风由小极大，由弱极强，最后那风声呼啸充斥了整片天空。
数千里之内，黄烟滚滚，尽被狂风淹没其中。那无数风刃就好似割在众人头顶，让人心生凉意。
仅仅是演武，但夏寒可以想象，当男子全力出手之时，天下山川，没有一座能禁得住这般摧残。
不多时，灰袍男子手一压，狂风瞬止，算是演练完毕。
“好！”
这一刻，满山的大声喝彩，皆是露出欣喜目光。
“好！”司空戎大喝一声，笑道，“看来你小子有些进境，这实力总算配得上你的张狂劲。”
灰袍男子哈哈一笑，朝着司空戎恭敬一行礼，才回到了酒席间，说道：“主上，怕毁了咱们伏龙山的大阵，没敢用力！”
伏龙山的大阵，天下无人可破，此一番言行显然是调节气氛，又是让山峰高手一片哄笑。
第932章 苍如海（）
“下一个谁来！”
笑过之后，众人更是兴致大增，司空戎刚喊完话，便有一矮小老者争先飞上高空。
“你这老小子，一年前步入了人王大成，这底子还没压实，就敢上来显摆，若不显摆出个一二，当罚！”司空戎故作严肃，对着上方老者喝道。
老者也不在意，笑呵呵地点头，道：“诸位看好了！”
说罢，就手掌一压，一座九百里山脉就此凝于掌下。人王境高手的元气已有灵意，一念成域之力更是神奇无比，将土属性能量相聚化作大山，并非难事。
可这老者凝结的山脉显然极其厚重，砸下的感觉，让夏寒心生恐惧，甚至忍不住低头躲避。有种感觉，哪怕是千百个他，也扛不起这座大山的重量！
随即，老者袖袍一挥，九百里大山轰响了盘龙山的方位。
“轰隆！”
盘龙山乃通往上界之门，乃世间最沉重，最坚韧之物，任何力量都不可撼动。尽管这一座大山与其相对轰然崩裂，可数千里的大地在这时连连巨震，声势着实不小！
矮小老者再次朝前一踏，大地随之震动，一道道冲天土柱破地而出，如龙似蛇在天空翻腾，遮蔽了月色。此种厚重声势，怕是天下任何一个高手见到都会退避三舍。不退？除了扛下来，只有被碾碎的结果！
随即，矮小老者再次一踏步，回到了山峰之上。
“好！”
又是一片叫好声，司空戎脸上的严肃突然消失，也跟着道了一声好，看起来同样很满意。
接下来，便是伏龙山内各个高手显能。无数看似神异无比的功法尽出现在天际之上。
夏寒此生从未见到过这种场景，无数的高手各显其能，展示的人王之力，每一次天地的震荡，都让他热血沸腾。
这场演武持续了三天之久，尽管出手的人王境高手修为越来越低，可仍让他意犹未尽。这场景，已经被他深印在了脑海中，一生难忘！
就在这三天消耗了不知多少，总是有仆人往返于各个石桌，呈上新酒新菜。
在某一个人王境高手演练完毕之时，整座山峰突然静了下来。
夏寒本在疑惑中，几息之后才发现异常。只见山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脊背佝偻的身影，单独坐在一石桌旁，嚼着菜肴，小口地抿着酒，身上的气息与人王境高手相比没那么厚重。只不过他太老了，在一众年轻的宗师高手堆里也显得平平无奇。
夏寒之前注意过这人，现在再看，已然是月下最特别的一位。
“嘎吱嘎吱”
山峰寂静，只剩下了老者口中的嚼着肉筋的声音，这一刻无比清晰。
山峰内的高手们面露迟疑，看着老者迟迟不敢开口。最多不过是喊上一声苍老哥，然后在后者淡漠的目光下，老实的闭上了嘴。
这时，司空戎面带一丝笑意，喊道：“如洋，该你了。”
苍如海？
夏寒挑挑眉，突然觉得这老者不一般。
老者依旧没有应答，对于司空戎的喊话置若罔闻。
老仆马忠皱皱眉头，这时一步踏到了老者的身前，在其耳边，用颇大的声音喊道：“如洋，主上在与你说话。”
直至好半晌之后，这名为苍如海的老者才放下了筷子，咕噜一声将肉咽了下去，将碗中的酒饮尽，缓缓站起身。
老者的面孔比夏寒想象中更加苍老，披头散发的模样，就如同世俗界风餐露宿的老乞丐，若非他衣衫还算整洁，只怕见过的人都会这么认为。
司空戎依旧面带笑意，道：“来，该你了！”
苍如海似有些犹豫，站在原地酝酿了好半晌，才点点头，说道：“好。”
随即，老者毅然决然地腾入高空。他的步法远不如之前的人王高手那样精妙，相比起来笨重无比。
宗师境修行者本来就与人王境高手有着天差地别，可这一刻，夏寒却觉得老者如带着枷锁一般，不仅仅是修为上的差距，更像是心中的沉重。他面露疑惑，心中有些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会如此特殊。哪怕连那些人王境高手，都显得这么恭敬。
红千丈突然站起，走向远处，夏寒看到了他使着的眼色，悄然离席，走了过去。
轰！
当夏寒走到红千丈身旁时，天空上传来一股浩然气息。
夏寒被这气势吸引，凝目远望。
“这”
老者面无表情地朝前走出一步，在这一步之后所发出的气势，让夏寒面露惊诧，怎会有一丝人王气息？
轰！
老者浑身上下涌动的元气在这时突然收于体内，气势却更加雄浑，与人王境高手更加相似。
只见天空在此时更加黑寂，一丝清冷透体，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无尽的黑暗持续片刻，老者的头顶突然升起一轮皓月，这明月早将天际上挂着的真实月亮的光芒所覆盖，也遮蔽了天空最后的那一丝婉约。
老者这时像极了月下的王者，苍穹下的战神，一股威仪透体而出，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祈祷跪拜。
皓月散发着银辉，铺在大地之上方圆千里，这是一副极美的月下之景。
在这银色光芒的照耀下，夏寒突然觉得浑身冰冷，通体生寒，这才猛然一惊，这不是月光，而是一层寒霜！
的确是一层寒霜，随着光辉的照耀，铺在大地上一层又一层，无冬天寒冷，却比寒冬更加死寂，是凄美的婉约，又是霜落大地的浩瀚！
“苍如海，当年建立伏龙山的最大功臣。一等一的皇室后裔，与生俱来的王者。司空老爷子本想与他平起平坐，他却因救命之恩，甘愿俯首称臣。唉，伏龙山本该有第二个人王圆满高手的，可惜了”
红千丈的语气陡然变得悲凉起来，夏寒挑挑眉，问道：“发生了什么？”
“当初苍如海闭关准备突破人王境圆满，千里之外，司空俊的爹娘却惨遭暗算身亡。得到消息后，直接走火入魔，乃至元丹碎裂，修为骤降。他一直认为，若非对修为太过贪婪，就不会在那时离开。”
“这”
其中的悲惨不必多说，夏寒一下子就明白了故事原委，想必这老者也是半辈子都活在了自责之中。此间无关对错，只是天意弄人。
第933章 耀武扬威（）
“司空俊呢？”在这三天，夏寒注意到，司空俊跑遍了山峰中的每一座石桌，唯独没有前去苍如海的桌子上敬酒，不知是不是将父母的死也怪罪到了苍如海身上。
“这小子嘛，心里都懂。”红千丈面露回忆道，“当年我来到伏龙山时，曾亲眼见到他去苍如海的洞府拜访，反复被赶出来。最后被苍如海一巴掌打掉了两颗牙，想必也是怕了。”
“啧啧”夏寒咂了咂嘴，眼中透出一道伤感。他知道，苍如海是无法面对司空俊，也不肯原谅自己。而司空俊也知道父母死不怪苍如海，但也怕苍如海见到自己更加自责，所以才小心翼翼的。
多好的两个人，只是命运太不好了些。
千里大地俱已盖上寒霜，不过几句话的时间，就已经层层积累，直达数丈。
夏寒看得出，苍如海只不过是修为骤降，才施展不出真正的人王之力。不过，这霜落大地的场面也足以令人震撼了。
“噗！”
就在这时，天空上的老者似是再也无法强行动用力量，猛吐出一口鲜血。
众人皆是慌忙站起，远望。见老者没有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
苍如海望着底下众人的面孔，望着远不及当年的攻势，面无表情，眼中却生出一丝复杂。尤其是当他将目光投向司空戎与司空俊两人的身上时，快速的躲避，更加愧疚。
“老了，也老糊涂了。这热闹不该凑，丢了伏龙山的人啊。”老者重新落到山顶，似是消耗了极大气力，走路颤颤巍巍的样子，难免让人心痛。口中的话，更是如一把冰冷的刀，刺在众人心脏。见他惩罚自己，没人心里会舒服。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红千丈摇头一叹，道，“想当年苍如海之名威震天下，与司空老爷子相比丝毫不差。都称他们是伏龙山的一里一外的两条怒龙！”
夏寒点点头，没办法不相信，有能力突破到人王圆满的人，想弱都弱不了。
“想当年啊，苍老爷子征伐水曲，一怒之下霜落大地，七江七河尽被霜封，水曲的高手还来不及出手就死了大半。嘿，当年威势，现在也少有人记得了。”红千丈唏嘘一叹，道，“当时那些天运上国都知道他的一句话，这话一出，没人不心惊胆颤。”
夏寒好奇道：“哪两句？”
“谁叹山川万重浪，我举大明披苍茫！”
一声轻喝突然传到了夏寒耳中，红千丈笑道：“就是这句！”
夏寒点点头，将目光投向了喊出此话的司空俊身上。
此时的这位伏龙山小主，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不在，以一股极为凝重的目光盯着不远处的老者背影。他双手负在身后，倒是多出了几分逼人气势！
山顶上的众人皆是一愣，片刻后，有人出声大喊：“谁叹山川万重浪，我举大明披苍茫！”
有了这一个，自然会有第二个，有了第二个，就会有第三个第四个
不多时，山顶众人的呐喊震耳欲聋！
“谁叹山川万重浪，我举大明披苍茫！”
“谁叹山川万重浪，我举大明披苍茫！”
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又回到了苍如海头顶明月的杀伐年代，一阵阵呼声，不仅仅诉说呐喊着他的辉煌。也同样在告诉他，也该回到从前了。
苍老的身躯就此一颤，脸上的表情恍惚，怔如雕像。他缓缓回头，却见那祖孙二人同样也望着自己。三双眼内，流出热泪六行。
良久，老者再次转过身，毅然飞远，飞往了山中洞府。
“苍”
司空俊咬咬牙，就要追去。这时，司空戎按住了他的肩膀，缓缓摇头：“别追了，你苍爷爷懂你的心意。只是，现在还想不开，等想开了就好。”
说罢，司空戎朗声笑道：“这老头还会尴尬，总算前些年我没白救活了他。此乃好事，你们当痛饮三杯。接下来，该是我伏龙山的精锐出场了！”
司空戎口中的伏龙山精锐，乃山中的宗师境高手。有了他这一番话，气氛也慢慢回到了巅峰。
夏寒虽还叹着苍如海与司空俊命运的多磨，但都是旧事，看起来是在向好的方面转变，也就提起了心思，再次观看伏龙山高手的演武。
说起来，这伏龙山除却一众仆人之外，无一人在宗师境之下。如此身后的底蕴，倒是让夏寒再次开了眼界。
又过三天，这一场宴席总算吃完。
在司空戎的安排下，夏寒三人尽开始闭关修行，总算开始了清静的日子。
伏龙山演武并未遮掩，更是司空戎故意为之。都传闻伏龙山底蕴深厚，强大无比。如今却突然不加隐藏，显然是为了震慑。其中目的已经达到，这六天的场景，已被暗藏的探子传到了各国之内，举世震惊。
凡是修行者，几乎都在传颂着伏龙山的强大，数目庞大的人王境高手，虽有些耀武扬威之感，但不得不承认，司空家的确有征服天下的实力。
无人不心生忌惮！
段氏王朝之内，大楚国主楚元深携楚闻道突然拜访，两家既然已经联合，此事不得不仔细商议。
与此同时，暗中投靠段氏的各国国主也皆暗中前来，显然对伏龙山有所畏惧。
“哼，这些人不过是给人当狗的命，也只配当狗。早已定下的计划，如今却想反悔，成不了大事！等咱们段氏掌了天下，这些人留不得！”宫殿之中，段天鹏面色铁青，身下宝座的扶手以被捏变形，可以想象他心中的怒火。
国主段遮云摇摇头，说道：“也怪不得他们，伏龙山近些年隐藏太深，连我们都未曾料到他们竟会有这种能量。一时畏惧，也是正常。”
段天鹏不屑道：“司空家的人也是傻子，如此轻易的暴露力量，又给了我们些机会。”
“司空戎那老家伙可着实不笨，否则打下的江山早就被人偷了去。”段遮云再次摇头，“他之所以暴露力量，也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若我们不攻，则证明了他的确比我们强。我们攻，他想必也有些准备。鹏儿啊，你还是太年轻，有些事想的没那么透彻。与这种老狐狸较量，要盯紧他的一举一动，哪怕说出的一个字，也要琢磨清楚，否则以后要吃大亏！”
第934章 野心（一）（）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楚元深皱皱眉头，道：“何不”
段遮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摇摇头，面色凝重地道：“绝不可轻易暴露，更何况，司空戎敢耀武扬威，必不是想象中的那般好对付。此乃段氏酝酿了三十年的大事，成败在此一举，若失去了这机会，段氏再无翻身之地。”
楚元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清楚段氏掌握的力量，但显然不是全部。不过，他也知道，如今他已对段氏低头，两个家族捆在了一起。段氏亡，大楚也会亡。身在这局势，如履薄冰。
“那到底有着几分把握？”
“本来是有十分把握，可这一次伏龙山突然显露底蕴，也让我摸不清其中的底了。他们既然敢如此，怕不只是在震慑，似乎也有着什么把握！”
“那会不会是消息暴露出去了”
“暴露么？”段遮云紧皱着眉头，最后摇摇头，道，“绝不可能！”
楚元深点点头：“那我们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