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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我提早十分钟把纸箱搬到门口,老位置,但我让它立在小椅子上而非水表铁盖上以示对食字兽的珍重。小椅子是高中生稚儿时期物。
十分钟稍过后,电话响一向由老妈接,说是食字兽,要来搬箱子。已经放在门口了,老妈照转我的话。(咦,怎么会这样,难不成我一厢自骇高估了食字兽?)没有呀,老妈把食字兽话转给我。
我想老妈老耳听不真了遂将电话拿来直接跟食字兽讲。没有呀,食字兽说小椅子有,但箱子没有。就在我顾不得蓬头乱衣更别说没换隐形眼镜硬是顶副超厚镜片脑残状一路怪哉怪哉叽咕着开门的刹那,脑中一轰,明白了,小椅子上果然空空如也。
五分钟哦不,两分钟前,我听见收取破铜烂铁的扩音机和马达三轮车一如环境里的嗡杂背景声经过院墙外。我几乎是对食字兽下命令的,赶快,右转去两条路,往上公寓社区如果此人还要继续收旧报纸废纸说不定正在收,往下是马路右转出隧道那边有回收场,左转是街上,哦你骑摩托车正好,赶快去追,就是前后脚,快追。我亦登时变成疯婆子奔出,撒开腿在别条动线上没命跑,逢闲聚人便问,有说是看到一个胖胖的骑过去,跑啊里办公室门口,木匠兄弟家,小庙金炉前,自助餐店,盐酥鸡摊,OK便利店马路边因此撞见食字兽复分头各找去。跑散人形跑断肝肠地跑亦果然跑毁一只蓝白拖,都没看见马达三轮车。食字兽骑摩托跑更远,也看没见。才不过前后脚之差,那么点大地方,几条巷弄跟马路,没见就是没见。我简直相信有扇任意门或者异次元入口,除非共谋者或秘密会员,谁都找不到。
桂花低,我在树下将一张名片交予食字兽,嘱按地址喏,卧龙街,出隧道碰到超市前面巷子进去一百公尺即是,不错,本市确有此街与诸葛先生出山前大隐隐于市之地同名。若名片上的余先生在,报上我们姓,就说隧道那头两棵大桂花树的猫狗人家余先生即悉,请他示知南区周边有哪几处回收场趁天黑前赶紧去拦劫。食字兽驯耳默听,表现着双倍的镇定和乐观以稀释我深深罪咎,毕竟,本来我若能循一般程序正常请他进屋搬箱的话又何至于弄到这步田地!太阳下山食字兽来电话,附近五个回收场卧龙街土地公庙旁,鳞光公车总站背后,第二殡仪馆侧,罗斯福路基隆路口,公馆宝藏岩下,都去找了都没有。余先生说会帮我们放消息。食字兽尽量安慰又鼓舞,大不了去旧字摊古册铺慢慢寻,一本一本再寻回来。我惊讶还有旧字摊不是已绝迹了?有呀有得很,化整为零散在某些处而已。是喔异次元入口,只有同类才知道。我只能叹气表示,明天我们会去那五处再看看说不定此人今天骑回家没交货或者,又是前后脚之差这厢才走那厢交货——食字兽委婉打断我,可能不需要,跟回收场人算都打过招呼了。我自忖,然而无论如何总要做一个赎罪的动作罢。食字兽听我不语,聪明极了说,那就卧龙街土地公庙旁去,其他地方恐怕不需要例如麟光总站那里,基本上是收五金废料而非废纸。慧心的食字兽慈悲指点了我们一条赎罪路。
晚饭过后有人敲门,真正是敲门,因为电铃坏了起码二十年。啊余先生?
由于余先生没有我们家电话竟就亲自跑一趟来,听闻一箱子字册给一位胖胖的收走了,胖胖的话,是姓黄的,都送木栅靠山边的废纸场,不妨找找那里。通报完余先生即走,待我在自己的一长串鞠躬感谢中醒来,赶忙跟出去至少送送人一程。咦,右边,左边,路灯下荡荡无人影,走这么快?余先生如何来的,还是骑他的三轮带篷车吗可是既没看见也未听到车子的马达声?下工不骑工作车了所以搭公车走路?但一眨眼就不见人(简直又是一扇任意门),或者另有交通工具停在外边没进巷子来?我们只见过白天上工时候的余先生,一周来一次通常星期五。我们的旧报纸废纸只认他,认到单凭耳听即认得——他的车从右边巷头骑上来然后左边转出巷,另一收货人则反之。扩音机似有两种播放带,包括呼叫内容和音调皆不同。遥遥骑近的马达声,亦无一辆车相同。综合诸项构成一听即认得的,是他,而不是其他二三人。农历年间,连元宵也过了余先生仍没来,繁多废纸礼盒纸箱堆积得有碍观瞻正抱怨时,余先生出现,回老家西螺过年了。好抱歉余先生递给我们名片,日后,但凡堆积物多了打电话给他立刻就来运走。名片哪知有一天竟作此用途!
星期二,二二九,那时两千年,我们叫了计程车往山边去。
古代先民望星寻路的,大方向,尽管往山边走就对,一途问人,问到山坡尽头处下车,放了车子走。仿佛工务重地勿进的水泥路走进去,我们置身于,哦这里个是靠山边的废纸场?这里属于市政府回收场。对,回收场,不是垃圾场。岗亭执法人也泄露出同情貌,指示我们正确该往之地,约莫最大一家废纸回收场,原途折回至三岔口最左一条转上大马路直直朝前开没多远就是。于此荒绝处,我们抽出诺基亚方舟键出叫车号码一讯即通,十二分钟后车到。车费如流水,不算计地抛丢着钱,这是赎罪。而我终于首次深刻感受到方舟之实用,正如家中第一只方舟系老友长辈奖励送给高中生,便第二只方舟持有人乃高中生母亲买来的为了与高中生学校位在中枢区若果然台海开战炸成废墟可供瓦砾覆埋下相互发讯。等车来,置身于分类回收场,我们拉下眼帘不看见。那些成千上万回收物于此等候发配投胎前的最后一瞥啊,我们只能把自己变成一株草本静立其中,让气味充塞,让细细如无的叹息如蒙蒙灰色一层一层落下落止在我们身上。这只能是一个赎罪的行动。
所以废纸回收场,广漠旷地公路旁。场主愿意保存我们的联络电话和赏金承诺,事实上场主云,早上已有人来讲说如果胖胖的黄先生有交货请告之把那箱字册归还原址。哦已有人来讲说?那是余先生了。
一座高耸似楼房的货柜车开走。一架轰轰举在空中倾掷漫天纸张的大怪手放下手挖满字册复举起。(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啊犹太法典Mishnah,米市纳将神圣之书定义为“自火中救出”,只有会被火烧毁的——看噢塞拉耶佛,上个世纪末遭塞尔维亚军队烧夷弹攻击全城火海中图书馆馆员身历其境他描述:“纸片燃烧,灰黑而脆弱的余灰布满整个城市好像天降黑雪,伸手抓住一张页片你还能感觉到它的热,还能从它奇异灰黑反白中读到字的碎片,当热度消散,字片也在你手中变成灰烬。”
只有会被火烧毁但仍存留的,是的自火中救出的,才能让人学习到某种必要性,某种可能永远失去无法取代之物的必要性吗?神圣之书。
附录 关于《巫言》
唐诺
朱天文与卡尔维诺
在这本《巫言》大量引言如系星如咒语中,卡尔维诺的《帕洛玛先生》只出现一次,这颇让我感觉意外(正确地说,在后来的补稿朱天文又引用了一次,这无改我的惊异)。那是《2。3。3。有鳞目》帕洛玛先生最后看着鳄鱼的一段:“它们像是都睡着了,连那些睁着眼睛的也是。又或许它们皆置身于一种迷茫的荒凉而无法入睡,连那些闭着眼睛的亦然。”
原书,在看鳄鱼之前帕洛玛先生看的是鬣蜥蜴,事实上吸引他去爬虫馆的也是蜥蜴而不是鳄鱼。至于章节名前面所出现的鬼一样数字,卡尔维诺在前言中解释,1。是一般视觉经验,其对象大致上是某种自然形式,内容则偏向描述;2。是人类学或是广义的文化性元素,牵涉了语言、意义与象征,内容倾向于说故事的形式;3。则是冥思,关怀的是宇宙、时间、无穷、自我与世界的关系,乃至于心灵的向度云云,内容则从描述和叙事转移到沉思。也就是说,从无内的极小到无外的极大,从日常眼睛所见的寻常实物细节到宇宙大题目的沉思,就这样123三个大步联系起来了,干净到像是数学,还是最初级的正整数加法,却神奇如巫数,召唤最深最远的沉睡奥秘,真的可以这样子来吗?让我们费点字数和心神来看这《2。3。3。有鳞目》的较完整模样——帕洛玛先生很想知道,为什么鬣蜥蜴会吸引他。在巴黎的时候,他经常会去植物园内的爬虫馆参观。没有一次会让他失望。他非常清楚鬣蜥蜴的外表十分奇特,可以说是独一无二,但他觉得此外还有些其他东西吸引着他,却说不出来那是什么。
鬣蜥蜴身上覆盖着绿色的皮肤,看来像是由非常细微的鳞片所组成。它身上的这种皮肤显得过剩,在颈上和脚上,多得都形成了皱褶、囊袋、褐边,就像是一件原本应该合身的衣服,却到处都松垮垮的。它的脊梁上长着锯齿状的肉冠,一直延伸到尾巴,它的尾巴前端也呈绿色,却愈往末端,颜色逐渐变淡,变成浅褐色和深褐色相间的圆环。在覆有绿色鳞片的鼻口部,有着能够开合的眼睛。那是双“进化的”眼睛,能够凝视、关注和表达悲伤,透露了在那似龙的外表下,隐藏着另外一个生命——一个比较类似我们所熟悉的动物,而不像表面所见距我们那么遥远的生命……
它的下颚底下也长着刺状肉冠,脖颈上长着两个圆形的白板,犹如助听器,上面还有一些配件、附属物件、突出物和防卫性的装饰,简直就是动物王国甚至还有其他王国的各种形状的样品箱——一只动物身上长着这么多东西,实在太沉重了。这有什么用途呢?是为了要掩护在它体内窥探着我们的什么人吗?
注意一下,《2。3。3。有鳞目》此一章节名中并没有“1”,也就是说,鬣蜥蜴在此并不是纯视觉对象的自然物,而是说故事形式的人类学、文化性元素,牵涉到“语言、意义和象征”。实际用内容来讲是,帕洛玛先生并不是第一次进爬虫馆,他说他“常去”而且每一次都不失望,因此,他对鬣蜥蜴精确如科学观察报告的描述其实是“重述”。他带着某个特定疑问而来(“却说不出来那是什么”),并依着这个疑问指引眼睛、安排次序、编组“客观”视觉细节,这就成了某个故事,或更正确地说,有个故事开始成形呼之欲出了。
其中最刺激、最为科学所不容的莫过于这一句了:“那是双‘进化的’眼睛,能够凝视、关注和表达悲伤。”这不是我们在科学文章里常读到(也因此常被误导)的所谓拟人化语言,却也不是文人雅士无力往下思索的付诸一声喟叹,这是带着神话传说而来,有着丰硕人类学的、文化性记忆线索的某种“结论”。这里,“似龙的外表”的鬣蜥蜴所追溯所联系的不再只是科学馆另一角所复原的雷龙三龙厚头龙偷蛋龙云云,而就是龙了,一种神奇的、变化的、更高阶的、已化为天上星辰但或许在某处犹存活的“我们所熟悉的动物”。演化论证实的曾经漫长统治和戏剧性灭绝除魅了它,却同时也把龙拉回来并赋予了它某种添加着科学成分的新想像,像某种文明的岔路,某种文明失落的可能,某种文明诉诸偶然的脆弱命运抑或终归无法遁逃的演化宿命——
如此,作为龙的子裔的鬣蜥蜴便遗民化了,甚或就成了废墟了,比方说像马雅文明那样子的无言废墟,它多出来太多已然无用的沉重东西,远远超过此时此刻存活、摄食、传种之所需,从功能性的工具转成了往昔岁月故事的记忆载体。而且我们会察觉到,当未来的可能性已阻断,如同一棵树不再生长,现在失去了未来的保护,这些东西便只能枯萎、剥落、腐朽或者石化,而我们仿佛看着它发生,在进行中。如此,我们便能感同身受、联系着当下人类文明世界往下读。
爬虫馆的生物奇形怪状,展现了一场没有风格,也没有计划的形式大搬弄,什么都有可能,动物、植物和岩石彼此交换了鳞片、尖刺和凝块。但是在无法胜数的可能组合里,只有少数——也许正好是最难以置信的几种——组合固定下来,抵挡了各种拆毁、混杂和重新塑形的变动力量,然后,这些形态迅即都自成一个世界的核心,与其他形式永远隔绝,就像动物园内分隔它们的成排玻璃箱笼一样。这些有限的生存样态,每一种都有它们自身的怪诞,以及自身的必要性和美丽之处,却又属于生物学上的同一个目,在这世界上可以辨认的惟一的目。植物园蜥蜴馆的各个明亮的玻璃箱里,昏睡的爬虫躲藏在来自它们原产地的森林枝叶和岩石,或是沙漠的沙砾之间,这反映了世界的秩序。那可能是天空在地面上的观念映照,或是具有创造力的自然,其秘密的外在展现,也是隐藏于存在之物深处的规则。
那隐隐约约吸引着帕洛玛先生的,是否就是这种气氛,而不是爬虫动物本身?一种潮湿的、柔软的温暖,像块海绵般的吸取着空气。一股刺鼻、浓重、腐败的恶臭,令帕洛玛先生屏住呼吸。阴影与光亮凝滞并陈,宛若白昼与黑夜的静止混合。这些就是想要窥探人类以外世界的人,所获得的感受吗?在每个玻璃箱那边,有着人类出现以前的世界样子(或是人类消亡之后的世界),揭明了人类的世界既非永恒,亦非惟一。帕洛玛先生参观这些睡着巨蟒、大蛇、竹林响尾蛇和百慕达蝮蛇的箱笼,就是为了要亲眼目睹,以便了解这个道理吗?
但是对于人类缺席的这许多世界而言,每个玻璃箱笼都只是这些世界而言,每个玻璃箱笼都只是这些世界的一个细微样本,取样自或许从来没有存在过的自然界,只是个几立方米的小空间,依靠精密的装置来维持固定的温度和湿度。易言之,这一套上古寓言动物集的每个样本,都是由人工维持生命,仿佛它是我们心灵的假设,是想像的产物,是语言的建构,是荒谬矛盾的推理,而其企图是要证明只有我们的世界,才是惟一的真实世界……
演化论流传着许多误读误解误用的神话,其中一个是所谓“生物极度完美及复杂的器官”的概念(相对于帕洛玛先生在鬣蜥蜴身上看到的那些无用沉重东西),一如古尔德指出来的,这反倒和天择演化的最基本逻辑不容易相容。简单来说,如果生物及其器官构造的完美适应是缓慢的、尝试的、逐步的完成,那么“这些有用的结构最初期的形式到底有何适应价值?”也就是说如何才能让每个中间步骤都合理。“如果一个生物只拥有眼睛(眼睛也是演化出来的,少数生命才拥有的)最初百分之一的构造,这对它又有什么好处?模拟粪便的昆虫能借此保护自己,但如果它的伪装只有百分之五像粪便的程度时,那还能有什么保护作用吗?”由此,古尔德以类似列维—斯特劳斯“修补匠”拆解/转移用途的概念,讨论了不必完美的器官以及局部的、镶嵌式的适应。同样的,天择演化在消灭不适应个体和无用的器官构造中也是逐步的、更换的、调整的、遗迹处处的,更常不以整个地球为单位(比方有袋类在南美洲的覆败和在隔离澳洲大陆的存留欣荣)。物种的大毁灭不是演化的常态,那通常有戏剧性的巨大外力介入,诸如一颗大陨石闯入或者气候、大气起了急剧变化。天择的淘汰基本上如米兰·昆德拉所说的小说死亡方式,它是丧失了用途或说丧失了可能性,它只是被弃置,孤寂的、安静的,一点一滴的逐渐死亡。古尔德在另一篇文章里提出来,马这个美丽、敏感的大眼睛物种,就生物演化而言应该是个走入岔路死巷、灭绝的物种,是人类的喜爱,人类的畜养和保护,让它存活了下来。
完美的器官并不存在,所谓完美只是我们冻结时间的一句赞叹语或礼貌话。这样一种恢复了时间流动显现出其层次、万事万物皆“完美中”或“死亡中”,得一物一物检视、猜测的世界图像,所支撑起来对人类文明作为“一个”小说目标的思索,是卡尔维诺式的,也是朱天文小说逐渐水落石出的模样。
我个人不止一回惊讶到朱天文和卡尔维诺的相似,有机性的相似或者说逐渐的趋近叠合(以某种“同功演化”的方式,意即以不同生物材料、不同演化路径的趋同,像鸟和昆虫的翅膀),尤其在书写世界里一些特殊的、并不容易那样的地方。我说的首先是,他们绝对有太足够的聪明、敏锐和挪移翻转文字语言的技艺,看穿眼前世界遍在的庸俗、虚伪、粗暴和愚昧,却奇怪的几乎不讥诮不嘲弄,就连顺手的、已送到眼前的都一一轻轻放过柳暗花明,背反着书写者“聪明/讽刺”的最基本正比关系。这一点依我个人看已近乎奇观了(别想托尔斯泰、纳博科夫、葛林或昆德拉这样的人,想想温文如契诃夫或博尔赫斯这样的人),但更特殊的毋宁是,这样温和有礼且富同情心,他们的小说却有一种奇异的冰冷,其温度不相称且远低于书写者自身的人格心性。我们读小说的人很容易心生赞叹,但很难感受到自己的心事被触及、自己难以言喻的处境被说出来,得到慰藉,遑论仗义执言。这种就差这么一点点的感觉其实是挺失落的,我们并肩站在同一个生命现场,看着眼前一样的人和事物,我们才要开口交谈,却发现他们的心思已滑了开去,已飞到了远方某处,用卡尔维诺自己的话说是,“因为我不热衷于漫无目标的游荡,我宁可说,我偏向把自己托付给那直线,寄望那条线延伸到无穷,使我变得遥不可及。我宁愿详尽计算我飞行的轨道,期望自己能像箭矢一样的飞射出去,消失在地平线上。”
在小说诸多的可能“用途”上(其实是可共容的),他们不用之为克敌制胜的武器(比方昆德拉),不作为融解个人独特经验硬块的故事传递(如本雅明语),它较专注地、线条清冷地使用于认识。
由此,从最细琐最贴身的视觉经验现场123。就直达宇宙、文明、自我与世界之间的关系云云,时间的样态无可避免地彻彻底底变了,它易为某种历史时间(以百、千计)、文明时间(以万计),乃至于演化时间(以亿计)。这里,马上暴现开来的便是书写者本人以及所有人生年不满百的狼狈滑稽生物原形;跟着,所谓的变动、进步、可能性以及结果都在不同的时间丈量尺度下改变了感受及其意义,并直指一种深刻的、极富内容的虚无(如卡尔维诺自问的,“渊博”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