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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的，脸色又悲伤起来。那个栀子花香的女孩，依然寂寞地生活在澳洲。尽管他每年都会在澳洲消磨半年的时光，可是从不敢露面。
如今她还是徐娘半老，光阴的痕迹在她的身上并不明显。可是他却早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卫六，就算不穿厨师服，他也还是像一个厨师。
薄薄的阳光投射进来，窗帘上的栀子花被染成了橘红，一朵朵次第盛放，仿佛是绮年玉貌的少女正盈盈含笑。
“栀子，对不起。”他喃喃自语，把红烧肉倒进了垃圾桶。
这道菜，是她最爱吃的。可惜，他亲手做的红烧肉，却不敢送到她的面前。
“二叔已经被打残了，四叔……也不会让他蹦达太久。六叔，您很快就可以回京城了。”卫哲东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惊醒了卫效理的一帘幽梦。
“老四喜欢凡事都留不止一道后手，你小心。”卫效理心里微微涌现出不安，“不要急于求成，当年连我都着了他的道，恐怕他的身后还有一座大靠山。”
“明白，趁着这次权力更迭，给我的好四叔致命的一击。先把六叔的仇给报了，然后再报我父母的仇。”卫哲东冷静地说。
“不管多严密的计划，在这种权力动荡的时候也会露出马脚来。老二只是被当枪使，他知道的应该不多，暂时可以不用管他。”卫效理揉了揉眉心，站了起来，“东子，你又一宿没睡，赶紧去打个盹。”
他等待得太久了，幸好卫哲东没有让他失望。当年的稚子，如今已经长成了参天的大树。
对于卫哲东来说，这几天至为关键，时间应该永远都不够用。如果他知道卫哲东再忙再急，每天还会定时给向雪发微信聊天，或许就不会劝他去打盹了。
“雪儿最近有个大项目要做，不过她应该会抽休息时间去看您的。”卫哲东想到自己拿到的项目，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这个项目对别人或许会很难，但是对于向雪来说，恐怕会觉得再容易不过。
所以，他不用担心向雪会跟自己一样忙得脚都沾不了地落不了尘。
第一百三十四章 悲伤逆流（）
向雪一直记得对卫效理的承诺，也记挂着那个比自己还惨的六叔，所以在周末下班以后就直接去看望卫效理了。
再次看到仿佛乐天的卫效理，向雪觉得自己心里的悲哀怎么也挥之不去。明明是众星拱月的天之骄子，却偏偏被同族残害得只能躲起来蹉跎岁月。
“雪雪来了啊？你等等，我给你做两个菜。”卫效理笑呵呵地说。
店里的生意还不错，只有角落的一个位置没有坐人。
“六叔，我给您打打下手吧！”向雪让悲伤在心里逆流成河，脸上却是笑嘻嘻的。
“不用不用，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别被油烟给曛了，很容易长皱纹的。”卫效理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哪有这种说法啊？”向雪失笑，“真这么说，天底下的女人还敢进厨房吗？”
“所以护肤品卖得这么贵啊！”卫效理微笑，“听东子说，你是学美术的，你的手啊……就应该弹琴画画的。”
向雪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因为两年来到处打工而粗糙的手，似乎又细腻了起来。原来，女人果然是要养的。
“可惜我这里不是西餐厅，不然让你弹琴看花，还很有情调。”卫效理说着，脸色微微黯然，眼睛里的那抹柔情，让他肥腻的脸看起来也仿佛英俊了几分。
向雪敢断定，卫六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当然，不是刀光剑影，阴谋算计，而是铁血柔情。或许，曾经的他，过的正是弹琴赏花的日子。
最终，向雪也没能帮上忙，看着卫效理手脚麻利地做好了菜，却并没有端到角落的座位，而是把她带进了唯一的一间雅座。
“咦，上次还没注意到这里另有乾坤啊！”向雪惊喜。
这个房间很小，只能放置得下一套桌椅，但布置却很中式，中间垂下来的灯是老式的，旁边红色漆木的五斗橱上，一张黑白的风景照，两排落尽叶子的白桦树，一对携手而行的恋人，却有种天地苍茫的感觉。
“这是谁？”向雪脱口问。
卫效理似乎愣了愣，才笑着说：“只是随手拍的一组风景照，好像还是前年去山东的时候拍的。”
向雪惊异：“你不说，我还以为在大西北拍的呢！”
“选取的角度比较讨巧。”卫效理把菜端上桌，“上次你和东子来的时候，我刚刚回国，这里还没有收拾出来。你一个人也吃不了几个菜，所以就准备了两菜一汤。”
“足够了。”向雪急忙表示，然后有点尴尬，“今天我没有带酒来。”
“知道，酒在京城藏着呢，东子他爷爷看得贼紧。”卫效理虽然嘴里抱怨着，脸色却很平和。看得出来，他与卫老爷子的关系不错。
据说卫六自幼就失去双亲，而老爷子也老年失子，恐怕两人情同父子。难怪卫哲东与这位六叔，比卫家的任何人都亲。
卫效理也端出了自己的晚餐，那是一碗炖得极烂的面条，里面的颜色倒也青翠鲜亮，有红色的胡萝卜，有碧绿的青菜，黑色的木耳。不过几年如一日的食物，即使妙手能够生花，恐怕也吃得腻了吧？
向雪的面前是一道宋嫂鱼羹，一道翡翠虾球，还有一盘八宝豆腐。对比两人的午餐，向雪实在不好意思动筷。
“快吃吧，我看着你吃，就仿佛自己吃了一样。”卫效理一脸垂涎地看着她面前的菜，“看你吃得香，就好像我也吃到了似的。”
话说到这份上，向雪只能开吃。
“六叔，你做的杭帮菜真是太地道了，比我在楼外楼吃的还好。”向雪赞不绝口，“豆腐怎么能这么好吃啊！”
“这道八宝豆腐啊，原来可是清朝康熙时候的宫廷名菜。主料是豆腐，配料可讲究了，要用猪肉末、鸡肉末、虾仁末、火腿末、香菇末、蘑菇末、瓜子仁末、松子仁末，用鸡汤烩煮。要不然，平常的豆腐，怎么会有这么鲜美细嫩？”卫效理笑眯眯地解释。
向雪掰着手指头数：“一、二、三……八，有八种配料呢，难怪叫八宝豆腐。本来还想跟六叔学学这道菜呢，看来我这辈子恐怕是学不会了。”
“就是准备配料麻烦一点。”
她吐了吐舌头，又用勺子挖了一块豆腐：“好吃，简直跟吃琼脂一样，颜色也像！”
对于向雪的捧场，卫效理显得很高兴：“这道菜其实也不难做，豆腐得用嫩豆腐，用清水过净，去掉边，切成小方块，虾仁末稍稍用酒浸一下。锅子烧热以后用油滑锅，下猪油，鸡汤和豆腐丁一起倒进锅，稍炒就可以加虾末和盐。等烧开以后，再把那些各种各样的配料末倒进去，小火烩一会儿，就用旺火收紧汤汁，加味精，淀粉勾芡。出锅以后撒上熟火腿末，再淋上一点鸡油就成。”
向雪做了个鬼脸：“六叔，您这叫会者不难。对于我这种厨艺白痴来说，光是这几种配料就让人头疼了。”
“那你就不用做，想吃的时候到六叔这里来，六叔做给你吃。”卫效理哈哈大笑，“女孩子还是放在温室里娇养着。”
两人吃完饭，有人来收了碗筷，向雪才发现店里今天居然有三个服务员。还有一个……厨师……
“你不会以为谁来我都会亲自下厨吧？”卫效理笑谑。
“啊？那……”
“我们老板一天只做两道菜，中午一道，晚上一道，就看谁有福气了。”服务员麻利地收好碗筷，泡上香茗，“其他的菜都是别人做的。”
原来卫效理的菜不是慕名而来就能品尝的，而是要碰运气啊？端看你今天点的什么菜，而他老人家今天正好想做那道菜。
向雪看着被自己吃得差点连汤汁都不剩下的空盘子，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对吃没那么讲究的，随便让人做两个菜就行了。”
“给自己人做菜，对我是种享受。”卫效理安慰，“有时候我自己也会做两个菜，看够了嗅够了再倒掉。”
向雪顿生同情之心。
做了两盘菜，端上桌再怎么色香味俱全，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想到这个画面，向雪差点泪盈于睫。
但很快，她的同情就转化成了澎湃汹涌的崇拜……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再需要（）
“今天我去看六叔了。”向雪一回到家就开始发微信。
“怎么样？收获匪浅吧？”卫哲东秒回。
“收获太大了，我以为解题之难难于上青天的合并报表和税会差异调整，六叔三下五除二就说明白了。现在我不怕合并报表和长期股权投资了，而且不用对答案，我就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向雪很兴奋地打字。
拜微信聊天所赐，如今她的手速比起微信达人刘浏来，都只快不慢。
“厚积薄发。”卫哲东心里颇不是滋味。
怎么这个功劳，就硬生生被六叔给抢走了呢？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文件，他有点苦恼地揉了揉眉心。
“是六叔教得好。”向雪喜笑颜开地回复。
要知道，她对于合并和长投这两块知识点已经翻来覆去捣鼓很久了，始终理不出一个头绪。
握着手机的卫哲东黑了脸。
难道他教得不好吗？只不过因为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么复杂的业务，所以向雪还在摸索中。而昨天她独立解完题，并且已经做对了以后，其实只要稍稍一点拨，她就能够融会贯通。
而偏偏这种时候，在她身边的不是自己。
胜利的桃子，就这么被六叔给摘走了，怎不让卫哲东扼腕？偏偏还有苦说不出，好像是他让向雪去看六叔的？
幸好六叔不是当年那个几乎风靡京城三年的卫六……他庆幸完又感觉心酸，看着漆黑的夜空叹了口气。
一弯残月如钩子一般，光芒黯淡。在它的周围，却散落着几颗星星。京城少有这样晴朗的夜空，可惜云层还是有点厚，不管弯月还是星辰，都不时地被掩映，光芒黯淡。
曾经的卫六是群星中最闪亮的一颗，如今却湮没凡尘。如今别说京城，就连卫家，都仿佛已经把他的痕迹抹去了。
云朵不断变幻，一会儿是卫六，一会儿却是向雪。巧笑倩兮的、愁眉苦脸的、欢呼雀跃的……
“这个项目好好做……”刚打了几个字，又觉得不妥，按下退格键一个个字删除。
还是别给她压力吧！
“注意休息，别太拼了。”最终，还是打上了一句平淡的问候。
“好。你也是哦。”向雪在句号后，还发了一张调皮的笑脸。
由于解决了一个老大难的问题，向雪心情很兴奋，拿出跨章节练习题，又挑了一道金融资产、长期股权投资和合并报表的综合大题。
也许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以往让她头痛欲裂的知识点，现在却觉得十分亲切。审完题，答案仿佛就这样顺理成章地从笔尖流出来。拦路的老虎，变成了温驯的绵羊。
做完题再对答案，连小知识点都没有错一个。
“原来这么容易啊！”向雪感慨，笑靥如花，“六叔真是太厉害了！”
幸好这句由衷的赞叹，没有被卫哲东听到。否则的话，他的脸恐怕会更黑了。
“刘浏！”手机铃响的时候向雪正在听课件，想也不想就直接接听。这么晚了，估计也只有刘浏这个夜猫子会打电话给她。
“雪雪。”
“嗯？”因为还在琢磨着刚刚听到的知识点，向雪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手机里的声音既熟悉又陌生。
“你过得还好吗？”
向雪握着鼠标的手一顿，是陈焕青。
她迟疑了一会儿，点了暂停健：“谢谢关心，我正在听课。”
“能跟我聊一会儿吗？”陈焕青问，尾音有点微颤。
“对不起，我现在忙着准备考试，恐怕没有纯聊天的时间。”向雪冷淡地说，刚刚浮起的一点涟漪渐渐地平静下来。
青梅竹马长大的朋友，当初是恨不能将祖宗八辈的事情都一股脑儿说给他听，和他分享所有的幸福和忧伤，不管明媚的还是阴暗的。可是当他不再回应她的热情，其实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已经渐渐遥远了。只是那时候她还心存幻想，因为那时候她以为，他是她唯一的温暖源泉。
其实她错了。
在看到他跪下向艾妮儿求婚的瞬间，她的心已经痛得彻底。纵然扒开伤口的时候，还会有微微的刺痛，可是这痛，却渐渐地被时间抚平了。
现在，她有一个与他分享快乐和苦恼的人，尽管在别人的眼里，他始终站在云端。可是在她的面前，他会踏足凡尘。大不了，她也努力地攀着云梯，一步一步往上爬，直到能够握住他在云端伸出的手。
陈焕青，已经可以彻底放下了。
最后一丝涟漪已经散去，她的心湖也终于平静。
“虽然我们……但是连朋友也做不成了吗？”陈焕青颤声问。
“对不起，我不是那种与前男友分手以后还可以做朋友的人。”
“雪雪，我们至少是一同长大的。”陈焕青急急地说，“从小你不是一直把我当成哥哥的吗？”
“只恨那时年纪小，如今的我不再需要哥哥了。”向雪淡淡地说，“不好意思，我要准备考试，这种没有营养的聊天对于我是一种太奢侈的事情。”
“雪雪……”陈焕青还想再说，向雪却果断地按下了结束键。
陈焕青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发怔，心里堵得厉害。他忽然明白，在他为艾妮儿套上戒指的那一刻起，就再也不能和向雪亲密无间了。甚至连普通的朋友，向雪也是拒绝的。
他想，或许他连简单的问候都不会再得到向雪的回应。回想着向雪冷淡的语气，他的心脏紧紧地缩成了一团。
她过得好吗？她和卫哲东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再遭遇一次感情的背叛，她能经受得了吗？
纵然再牵肠挂肚，也已经没有倾诉的资格。哪怕把她放在心脏的最中央位置，可是她或许已经不再在乎了吧？
环顾着灯火通明的办公室，他忽然觉得茫然。
也不知道呆呆地坐了多久，直到手机铃声响起。他甚至来不及看来电显示，直接按下了接听键：“喂？”
“焕青，一会儿来妈妈家里接我。”
一颗跃起的心“咚”的一声掉落下来，砸得生疼。
“好。”简短地回答了一个字，手机从掌间掉落，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第一百三十六章 路太窄了（）
尽管向雪并不想和陈焕青有什么交集，但蓉城说大不大，说小不说，两人总还是会有碰面的机会。
“向雪，今天晚上本来有一个我代表公司参加的酒会，因为我父亲去医院急救，就不能去了，你替我去吧！”公司的另一位高级经理张宣在临下班时忽然急匆匆地冲进向雪的办公室。
虽然他的口气并不像是对同级经理的商量，而是仿佛对下属的吩咐。但向雪理解他心急如焚的心情，也不跟他计较，很爽快地答应了。
其实两人的关系并不能算是很融洽，虽然向雪很尊敬这位投资公司的前辈，但是也不会浪费时间去做小伏低。而张宣则觉得向雪完全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火箭式的升迁速度让他看不大起，所以除非必要的场合，从来不会踏足向雪的地盘。
“雪雪，晚上的酒会你一定要陪我去，礼服都帮你准备好了。”刘浏打电话来，竟然是同一件事。
“没问题。”向雪一口答应。
“雪雪，我爱死你了！我来接你，一起去做头发！”刘浏本以为自己要费很大一番唇舌，软硬兼施才能磨到向雪松口。没想到这次向雪破天荒的十分好说话，兴奋之余也忘了惊讶。
向雪并不是头一次代表公司参加商业应酬，虽然大部分的时候，李戴胜体贴她需要挤时间温书复习，不过有时候也会刻意让她出去放松一晚。大多数时候，向雪都是穿黑色的礼服，这种颜色虽然过于老沉，但在高级经理这个职位上，向雪本就是过于年轻了。
但刘浏却不肯将就，两人随意吃了点东西，刘浏就带着她到自己相熟的美发店去。这里，曾经也是向雪熟悉的。
“刘小姐，带了朋友来啊？”理发师很热情地打招呼。
向雪感慨，才不过几年的时间，就已经物是人非，连美发师都认不出自己来了。想当初，她和刘浏的二人组，也算是理发店最受欢迎的女客之二了。
“汤姆，呶，我可是把你的老主顾拉来了，别装一副不认识的样子。”刘浏却“嗤”了一声。
“向小姐！”汤姆这才把目光落到向雪的脸上，一脸的惊喜，“哎哟，向小姐可是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光顾我们店了，稀客啊稀客。玛丽，快来给向小姐设计一个漂亮的造型，一定要艳压群芳！”
看着年轻得还残留着一团稚气的美发师，向雪忍不住笑了。
别看汤姆表现得十分热情，但是看着他叫出来的理发师，就知道其实汤姆并没有真的把自己当成重要的客户对待。毕竟向家出事，汤姆一定会从顾客口中听到实情，知道自己早已经不是向氏集团的大小姐了。
“汤姆，让阿立给雪雪做头发。”刘浏也看出了名堂，马上就不高兴了。
“刘小姐，阿立现在有顾客在呢，要不等他做完了顾客再给向小姐做？”汤姆一脸的为难，理由也很光明正大。再看那一脸为难的样子，刘浏也觉得自己有点强人所难了。
不过等做完了别的顾客再给向雪做，哪还赶得上晚宴？
“要不，让佩佩给雪雪做，玛丽给我做吧！”刘浏的脸色还是有点不好看。
向雪可是她死拉活拽过来的，结果临到了却没有资深的美发师，让她怎么交代？今晚，只能委屈自己一下了。
“不用了，我有更好的选择。”向雪莞尔一笑，“去流年吧，不会让你艳冠群芳，但至少会让你很出彩。”
“流年？那里只接待会员的。”刘浏摇了摇头。
“我就是会员啊！”向雪失笑，“而且是钻石会员，可以带朋友去的，也能享受总监服务呢！”
“真的！哇，雪雪，你可太帅了！行行，既然这里总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