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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话红楼梦-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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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却明白奇货可居的道理——他贩卖私盐也是以此赢利的——因此对于船家的敲诈也不以为意,甩手便掷了一个三两重的金锞子过去,不耐烦道:

“行了行了,不相干的人下去,船家快开船了。”

那梢公手忙脚乱的将那锭金子接在手里,拿牙咬了咬,笑得嘴都合不拢来,献媚道:

“是是是,公子坐稳了。”

此时先来那群人却不依了,出来数人拉住船头怒喝道:

“你这厮哪里来的!竟然敢在大爷面前显摆!”

宝玉嘻嘻笑道:

“本公子什么都没,就是有钱,专喜欢拿钱砸人,你不服?”

那群人未料到宝玉如此回答,又急又怒,一声呼喝,立刻便冲上来几人意图拳脚相向。宝玉不以为意,轻轻抬了抬眉——背后那黑旋风乃是何等人物,整日里无事也要生出些是非来,何况是欺到他头上?早已按耐不住——这厮却是最受不得鸟气的。眼见得宝玉首肯,心喜非常!冲将出来。

冲上来那几人忽然见宝玉身后霍然冒出一个庞大的黑影,凶神恶煞的反扑过来。这一惊端的非同小可,本来十分的胆气畏缩成了三分,李逵这等粗人一把捏住为首的,一顿雨点也似的拳脚下来,打得杀猪般的惨叫连喊。余人顿时轰然逃窜。

宝玉忍住笑,见打得差不多了,怕闹出人命,忙唤李逵上船,那黑厮把人痛打一顿,心怀大畅。欣然领命。

或许因为是晚间把,秦淮的水漾漾的绿着,在夜色的烘托下,纯透得毫无一丝渣滓,浆轻轻的插入水里,缓缓后拨,水声哗哗的清晰在耳旁,再看着岸上密密实实的人群,分外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清爽快意。

沿路上听来断续的歌声,经过夏夜的微风与略燥的暑气,很有些丝丝的袅婀。此时李逵却袒了胸扇着风大踏步行来船头,不耐烦道:

“什么鸟地方,行了半日还未到!”

说话间,前方灯火辉煌通明,连水影也荡荡的透出繁华喧嚣来——两艘豪奢巨型彩色楼船并排在一起,一红一绿,之上丝竹靡靡,载歌载舞,却正是到了此行目的地:

——大中桥。

那女子幽柔忧郁的歌声,也随之传了过来。

宝玉仰头看去,只见歌声来自于绿色楼船上一名女子,穿枣红色的云肩,黛绿趁兔白的深衣,缛裙袅袅,其实也没什么装扮,就坐在披着月色灯意的琴几前,和着簌簌点落的缤纷彩花,只觉得她缨络灼灿,宝珠生辉,连带身旁站的婢仆打扮的少女,虽脸容看不真切,也粘带觉似眉目皎好,沾风带香。

此时一曲已毕,一人高冠博袖,一口京片子,起身笑道:

“看来又是我们阮梦儿姑娘承让了。”

对面红色楼船上人人面带黯然丧气之色,列席人中,陈艋赫然在坐。神情甚是愤懑,他忽然招手唤了名丫鬟过来,自怀中拿了张纸递了过去。

不一会儿红色楼船上忽然有一位清丽少女领两名丫鬟排众而出,月色下,她的样子有一种出尘的倦意,揉和了衣不胜风的柔弱,还搀和了出神的秀气。

——就似一颗无色而发亮的宝石。

——又似乎一缕无力的幽魂。

她敛荏一礼道:

“小妹何田田,特地向姐姐讨教一二。”

待周围首肯以后,旁边两名丫鬟便奏起一支新曲,这女子轻启朱唇唱了起来。

宝玉一听心中一惊,原来这女子唱的竟是日前自己写给陈艋交差的那首临江仙: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候。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颦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他听得数句,心中暗道要糟,原来这女子唱功虽佳,只是旁边伴奏之人意境太低,领略不到其中的深奥精微之处,因此陈艋这手奇兵突出之举,眼见得竟要无功而返。

宝玉与陈艋间相处甚是相得,更兼生在金陵,自不愿外地人来占了威风,见船家梢头摆了一支烟火,顿时心中有了计较。

一道蓝火,蓦然间从沉沉的水上升起,打破了这盛会竞赛,扶摇直接上天际!

就似无声的电,不甘寂寞的在无尽苍穹中吞吐了一瞬,给人以落寞静止的感觉。

绿色楼船上的人只见眼前歌奏着的女子微惊面容上蓝了一蓝。

——分明的是,朱色的唇在一刹那里惊艳也似的紫意了起来。

奏着的曲子顿时为之惊断,维持秩序的人方欲喝骂。那幽幽的箫声却适时的响了起来,径直扑入每个人的耳鼓,荡气回肠于他们的心中。

何田田怔了一怔。

她却也只怔了一怔。

因为她顿时听出——这支曲子,恰好是为自己方才唱着的词量身订做的。其意境,音律,不知道要比先前的两名丫鬟所奏高明百倍!

她马上抓住了机会。

清婉的歌声应和着袅曲的箫声,蜿蜒在秦淮河的水面上,歌声时而错落,时而惊起,时而低回,时而迷离,箫声却总是适时的相陪点缀,并翼齐飞。

良久,声响幽幽盘绕,终至无形,四下人潮攒动,偏生万籁俱寂,好一会儿,人人的心中都还涌动着一种因为曲终人散而起的浓烈凄凉!

万众瞩目下,冷黑的河心深处,一名手持竹箫的俊秀白衣少年立在船头,飘然若仙。他似是猛出现似的,那一股气派,像已吸尽了月里的精华,昂然立于天地之间。

第一部 金陵风云 第三十三章 双壁

良久,欢呼声才响了起来,绿色楼船上的人俱面带惊容,显然,这一次阮梦儿的气势分明被那名不见经传的何田田压了下去。

陈艋看清了宝玉的面目,行到楼船船舷旁挥手喊道:

“二哥,你来得正是时候!嘿!我们金陵终于扳回一城。”

言语中的喜悦之意,呼之欲出。

——此时自然有人分开一条道路让宝玉的船开了进去。那船夫得了这个彩头,在四下里拥挤的同行中左顾右盼,乐不可支,看上去一副小人得志的猥琐模样——宝玉行上红船,在陈艋身旁坐了,舒适的抿了口茶道:

“嘿,今儿人太多,我差点就来不了了。”

接着将吴用,贾诩引见给旁边各位士绅。李逵却有约在先,只得如锯了嘴的葫芦一般,闷在一旁不则声,一双牛眼倒是东张西望,宝玉也不理会他,命他在自己身后空地里坐了。又使人去寻觅些酒菜来给他吃。李逵见有吃有喝,还有小曲可听,也自得其乐。

说话间那侥幸胜了这场的何田田姑娘已经娉娉婷婷的行了过来,对着宝玉深深一礼道:

“贱妾在此谢过二公子相助之德。”

宝玉本不愿与这些风尘女子多有瓜葛,适才出手相助一是不忿自己所填之词轻易被人所比下,其次却是看在陈艋的面子上。当下微一挥手,淡淡一笑,也不说话。

他这一来,何田田却作了难,眼见得今晚将决出天下第一牌匾的归属。而今年秦淮方面显然处于绝对下风,唯一的变数便在面前这位贾府二公子身上,她自恃容貌堪称绝色,普通男子一见大多神魂颠倒,色魂授予,本想等宝玉开口后将两人关系拉近在出言求恳相助,孰料他竟对自己视若无睹,淡漠非常,心下顿时生了气,冷冷转身离去。

这些小动作怎的逃得过宝玉的眼睛,何田田虽是大有姿色,在他眼中温婉不及袭人,艳丽更比不上晴雯,何况上面还有已是他囊中之物的薛林二姝?见她明明有求于己还拿腔作势,心下暗自好笑。

待何田田行远后宝玉对陈艋笑道:

“艋弟的红颜知己就是她?”

言下大有轻蔑之意,陈艋摇头道:

“此女心高气傲,小弟是看不中的。”

说着便对身旁侍女吩咐道:

“将云婷姑娘请来。”

不一会儿一名轻盈若诗,悠美如梦,桃腮杏目的佳人便在三名侍女的簇拥下往这席行来。若一朵云一般盈盈施礼,口称公子。

宝玉对着陈艋笑道:

“国色天香,贤弟果然有眼光。”

陈艋被宝玉一说,得意非常,径直将那女子拉入怀中。口里笑道:

“她们那里还有一名号称秦淮花魁的妙人儿,可要小弟为二哥引荐一番?”

云婷也笑道:

“公子大才,早已闻名金陵,云儿姐素日里也常常和姐妹们提起公子名字。”

宝玉回想了一下道:

“方才我前来的时候,听人说什么方云儿姑娘要与苏小小开赛了,莫非摸口中所指的,就是她?”

云婷黯然道:

“云儿姐是作为秦淮方的压轴人物,安排最后出场的,但是眼下田田也败了下来,对方还有四人,最后才会轮到苏小小,先前的姐妹已将最近的新词唱尽,只怕……云儿姐没有机会对上苏小小了。”

此时宝玉才将比赛的规则搞清,原来决出天下第一牌匾归属的惯例便是,南北各出十人,采用淘汰制,胜者一方可以继续留在台上接受挑战——如果实力强劲,己方一人往往能淘汰去对方数人。

斯时又无麦克风,扩音器,上台的又是纤弱女子,往往唱毕一曲,实是极耗心力。其时讲究的是一个“新”字,唱的尽是各地流传的新词,越到后面,选择越少,若你唱的是先前人已唱过的,在气势上就落了下风。因此每年一度的这次盛会,表面上是烟花行业中的地域之争,背地里却还包含了南北两地文人的暗自较劲。

这时众人耳旁忽然回荡起一阵令人清新忘俗的歌声,凉凉的盘旋萦回,使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洋洋快意。宝玉侧耳细听,唱的正是自己改动过的那首

东南形胜,六朝都会,秦淮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淘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竟豪奢。

重江叠郦清嘉,有三秋桂子,百里烟花。羌管弄晴,渔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涌高衙。乘醉听萧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这女子清清扬扬的声音配上自己的这首描写太平时节的新词,而旁边伴奏的也是高手匠人,基本是完美的统合在一起,顿时将对面那女子盖了下去。

一时间下方人声鼎沸,欢呼声,赞叹声云集,此番秦淮青楼主场作战,确占了地利的优势。

接着这位秦淮花魁方云儿不负众望,连下两城,矛头直指苏小小!

然而她却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在八大胡同中,与苏小小并称为双壁的柳卿怜!

这女子一身才华风情,丝毫不在方云儿之下,两人连续换唱了四首新词,具是南北名家特意为此会写就的新作,均未传世,竟还是角逐得不相上下!

第五度交锋的时候,柳卿怜终于露出了疲态——这倒不是因为她体力将竭唱不下去,而是由于手中已没有了新词来与对方抗衡,只得选择了一首早已流传开来的前人遗作。

方云儿却恰巧保留了一首用来对付苏小小的杀手锏,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势已骑虎难下,在心中叹息一声,微启朱唇唱了起来。

两人才华,声色相仿,所唱之内容便成了论断胜负的关键。

——自然,唱出新词的方云儿便无可争议的晋级下一轮。

苏小小!

方云儿!

这两名南北风头最劲的奇女子,终于在这等场合上直面相对!

宝玉却在一旁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们。

她美,

她丽。

她艳若牡丹,

她清似水仙。

然而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均美丽得似在放荡和纯洁间作凌波微步。具体来说,就是兼具了少女清纯与少妇的风情。

宝玉用的是一种赏鉴的目光。

清澈。

不似其他人竭力的想让自己的目光剥离/穿透那两名女子衣服似的。

因此他敏锐的留意到了那个人。对面那个与自己年岁若相仿佛的青年。

——那个正伏案挥毫的洒然青年!

四下里忽然出现了一种“嗡嗡”的声音,那是由许多交头集耳的微细响动汇聚而成的。

这些声音里有惊异,有赞叹,还有艳羡!

那文秀中流露出一种高贵之气的青年竟当场挥毫赋词,递给苏小小编排传唱!

方云儿面色顿时煞白!

她混迹于风月场中,能够到今日这个地位,凭借的自然不单是美丽的外表而已。

——她已经猜出了这名少年公子的来头。

——他便是号称本朝第一才子的纳兰公子!

——纳兰性德!纳兰容若!

附:纳兰性德(1655…1685):清词人。原名成德,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满洲正黄旗人。大学士明珠之子。康熙进士,官一等侍卫。善骑射,好读书。词以小令见长,多感伤情调,间有雄浑之作。也能诗。有《通志堂集》。词集名《纳兰词》,有单行本。又与徐乾学编刻唐以来说经诸书为《通志堂经解》。

第一部 金陵风云 第三十四章 胶着(上)

不久,便见纳兰长身而起,若玉树临风一般,将一气呵就的新词递了出去,不多时,苏小小便启唇轻唱将出来:

菩萨蛮

为春憔悴留春住

那禁半霎催归雨

深巷卖樱桃

雨余红更娇

黄昏清泪阁

忍便花飘泊

消得一声莺

东风三月情

其声若珠落玉盘,丁冬冷然,上来便起了个先声夺人之势。围观旁人闻到这等佳音妙词,尽皆欢喜赞叹,复又想到此时己方不免落败,又复黯然叹息。

方云儿转头回顾红船中人,一双秋水也似的眸子中满是恳求希冀之色,娇弱的身子在风中微微颤动,楚楚动人,望之令人生怜。江南或有著名词人,均自重身份,不肯前来参加此等典礼——其实这些人平日里乃是青楼常客,只是表面上要撇清罢了——环顾席上,便只有这名贾府二公子或能相助于她。

宝玉心中却大是不愿搀杂入这些纠葛中去。他深知人怕出名猪怕壮的道理,何况是要直面与当朝二品的大学士之子相抗?贾家虽是国戚,却也不愿惹上如此强敌。

迟疑间旁边人等却已看出端臾,顿时有好事者振臂高呼:

“宝二爷上啊!别让咱们金陵失了脸面!”

一时间,台下呼声无两,热闹至极。宝玉乃是极沉得住气之人,心中打定主意,任下面人呼喝,只作不知,陈艋在旁心痒难耐,帮腔了两句,宝玉把玩着手中茶盏良久,方道:

“艋弟,我问你,姑且不说我胜得过纳兰性德与否,便是胜了又如何?你我能从中得什么好处?不但要结下当朝大学士之子这等强敌,若是传入朝廷耳中,说两人官宦子弟,不务正业,流连于青楼妓馆间,那便是天大的祸事!

“一旦败了,那更是丢了金陵的脸!而且回去也要受罚。,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看你杭州那哥哥对你构不成威胁,义父的家业该是由你承袭,以后做事说话,都要动动脑子先想想,什么事当做,什么事又不当做。”

陈艋听得宝玉说到“受罚”二字,面上肌肉猛然一搐,心中显是惊怕。后来听得家业由他承袭这话,心中复又大喜。宝玉说的这些教训他话竟欣然受了——不知怎的,也只有这位令他敬服的义兄能够管教住他,其余人包括陈阁老在内说的话,这厮都将之当作耳旁风,听了就忘,身份地位颇低的只怕还要恶言相向。

此时忽然绿船上有个面目陌生的侍从行了过来,对宝玉呈上一张烫金拜贴轻声道:

“我家主人说,公子尽请一展身手,一切后果由他承当,不用顾忌什么。”

宝玉微愕,接过贴子一看,见上面写着“……忠肃公名龙讳铁”。宝玉思索半晌,始终未忆起哪位公侯名为龙铁的。忽然回想起眼前这名侍从说话的声音,心中一动,忙恭敬起身道:

“既然长者有令,小子自然尽力而为。”

陈阁老曾经迎驾四次,陈艋这方面自然经验丰富,他看着这侍从离开的背影,在宝玉耳旁小声道:

“二哥,这似乎是位……公公?”

“公公”二字陈艋说得极轻,宝玉看了看身旁无人,微微的点了点头。陈艋心中一凛,挥开身旁从人,狠狠盯了盯绿船中人两眼,颤声道: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见过皇上。”

宝玉一面唤人拿纸笔来,一面轻声道:

“可不是皇上身边才有太监的,而皇子不能私自出京,能对这种场合有兴趣的,那么便只有寥寥几人。我敢断定,不是以风流著称的九王爷,便是排行十三的怡亲王!”

陈艋闻言往绿船上细细认去——这厮颇得陈阁老宠溺,一直被父亲带在身边,早年陈阁老京中尚未外放之日,朝中大多权贵陈艋均在府中见过。他努力回忆着记忆里的模样,最后终于判断了出来。

“二哥,你说得没错,是怡亲王。”

宝玉闻言心中大定, 怡亲王允祥乃是今上的心腹兄弟,为人豪爽,乃是一员战将,登基之时候出了极大的力气,他深明进退之道,知道雍正心中善于猜忌,遂主动放出手中权力,寄情于诗词歌舞中。因此极得当今器重,既然是他放话出来,那么便是真的想看自己与纳兰容若相互较量一番,别无他意。

他心中转念,手上却笔走龙蛇,未见丝毫滞涩。这位贾二公子此时已是方云儿手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得他首肯相助,早早的便候在一旁铺纸磨墨巴望着,见这位年轻公子不负众望,须臾间一首新词便信手拈来,又惊又喜,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希望。

此时她也顾不得宝玉笔迹拙劣,自己拿了匆匆强记起来,旁边侍立的那几名乐师也凑过来,宝玉却淡淡道:

“方云儿姑娘记熟便是,你们只怕把握不到我词中神髓之意。”

说着便唤人拿过一管新竹制就的洞箫来。

方云儿却是大喜,贾二公子的箫技方才已展露过,实在比自己身旁这几位乐师强出不少,自己若得他相助,胜算又多了几分。

对面红船见宝玉恣意挥毫,顷刻而就,与纳兰相较毫不逊色——除了宝玉那手字以外——口里不说,心中暗暗称奇。蓦的箫声一起,方云儿口唇微动,唱的竟也是一曲菩萨蛮!

“平林漠漠烟如织,

寒山一带伤心碧,

暝色入高楼,

有人楼上愁,

玉梯空矗立,

宿鸟归飞急。

何处是归程,

长亭连短亭。

凄寒伤心之意,在呜咽的萧声里流离而出,四下里人黯然咀嚼词意,回想此生离别时刻,顿时产生了内心共鸣。

一曲唱完,声渐湮息,众人正想鼓掌赞叹,岂知余音袅袅里,苏小小温腻的嗓音又飘飘渺渺的响了起来。

在这短短片刻里,纳兰容若竟又作出了一首新词交予苏小小唱了起来。并且,他也引了一支通体雪玉也似的洞箫,亲自伴奏!

这样一来,这场声势喧嚣的南北之争的关键,已然系在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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