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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秦苍慢慢翻着的时候,我问秦苍道,
他静静的回了一声,“嗯,”
我说,“那张合照是我要去高中之前照的,高中要寄宿,所以我妈妈怕太久见不到我会想我,就给我照了一张,”
“那个奖杯是我爸爸陪我领的,他一直都不爱笑,我领了奖杯让他笑一个,他也只是说了一声,宋颂聪明,遗传的他,”
“我觉得我们家挺幸福的,虽然家里没什么钱,一切都只是刚好温饱的样子,可是,我爸妈从来没有拌个嘴,也从来没有打过我,”
我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道,“你知道吗,我曾经因为在学校里经常被欺负,然后一气之下打了人,把那个人打住院了,那是我第一次打人,”
秦苍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说,“结果我被学校处分开除了,无学可上,我爸妈给我找了很多学校,我最后才多交了很多钱去私立学校上课的,那学费贵到了要他们两个人一整年的工资,我上了两年半这样的学校,我在学校回来的时候,他们给我做好吃的,可是我却在冰箱里发现了很多的咸菜,”
我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我抹了一把,说道,“但是他们都没有骂过我,没有责备我,”
“你说我家庭幸福吗,你说我爸妈爱我吗,”
我挤出了一丝笑容问秦苍,
“幸福,你父母爱你,”
他说着,声音有些嘶哑,
回头看向我的时候,我忽然一个用力,将我床上能扔的东西都奋力的扔向了他,我说,“对啊,这么幸福的家庭,全特么让你给我毁了,”
我喊得声音极大,大力气牵扯着伤口,
眼泪几经决堤,
我看到秦苍的眼眶红了,
我说,“别特么假惺惺了,”
这是一种折磨,折磨我,更折磨他,
我以折磨我来折磨他,
我说,“有这么一句话,孩子看不到死亡的时候,她就会对一切都充满期待,挡住死亡的两道屏障就是父亲和母亲,父亲去世了,母亲还在,她不至于见到死亡,倘若母亲也去世了,她就会直接与死亡对视,这种感觉会很绝望,”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太闷,我说,“我之前不懂,我现在懂了,你让我直接看到了绝望和死亡,你根本就不会懂我现在的痛苦,”
我埋头痛苦,再也忍不住了,
秦苍走过来,抱住了我,他说,“我懂,”
第102章 障碍()
我一把推开了他,像是躲避瘟疫一样,
然后扯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仍旧愤恨的盯着他,
“你懂什么懂,你不可能懂,世界上所有的感同身受都是骗人的,”
如果,我此时手里拿着机关枪的话,我肯定是在对着所有的人扫射,特别是他,
可惜我什么都没有,我除了能够大喊大叫发脾气之外,我什么都做不了,
秦苍静静的看了我很久,才和我说道,“我也失去过家人,顷刻之间,”
我怔怔的望着秦苍,望了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别过了脸去,不再搭理秦苍,
我没有家了,我感觉我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变得一无所有,
从此,我做的任何事情,我都不再能找到意义,即使以后我努力生活,我毕业之后挣很多钱,我却不会有一个可以孝敬的人,
我的快乐无人分享,不会有个人真的站在我的这边毫无保留的快乐,
我的痛苦,也不会有人分担,
当我面对全世界的冰冷残酷的时候,我除了披甲上阵我都不会有第二种选择,
因为,我回过头,身后也没有一个港湾,
我累了,我难受了,我委屈了的时候,我不会有个睡一觉就能疗好伤的地方,
我不会有个无条件相信我,支持我,甚至帮我收拾烂摊子的人,
世界上,最爱我的人都已经去了另外的世界,
我擦了擦眼泪,没有再说话了,
拿了被子蒙住了头,
想要冷静一会,
虚弱的人,在生病身体差的情况下,很容易不知所以的睡着,
我只是想要冷静一会,却睡着了,
第二日,几乎所有的亲戚都来了,
我跪坐在灵堂前,对着来吊唁的人叩首,起身,再叩首,眼中的眼泪就这么麻木的流着,不知道流了多少,
一直到晚上,稍作休息,
我都没有再离开灵棚一步,我想要守着,
我以为,眼泪流麻木就不会再伤心,可是,却没有想到,真正伤心的,却是入土,
按照老家的规矩,葬礼要办三天,在第三天的下午入葬,
我随着入葬队伍,到了需要入葬的时刻,人们抬棺入土的时候,我却更加受不住了,
我紧紧地扒着棺材,不让他们入,
这一副棺材里,放了我父母两个人的骨灰的,我紧紧地扒着棺材嚎啕大哭,求着现场的每一个人,别把我父母带走,
这一入土,我可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亲戚们全部都上前来拦着我,拉着我,我奋力的挣扎,想要冲上去,
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棺材入土之后,黄土一层层盖上,越来越厚的土,隔着我们,从此再也不能相见,
如果这件事情,不亲自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话,是无法理解的,
那种锥心之痛,那种所有情绪无处寄托,
一个人死了,从此你对他的埋怨,悔恨,不甘都没了寄托,
想她的时候见不到,说话的时候听不到,
我看着那些土,每一捧黄土都盖在了我的心上,
一直到,什么都看不到,
所有的亲戚都离开的时候,我都舍不得离开,
我一直坐到了深夜,
秦苍硬把我扛了回去,
葬礼过后我就发烧了,身上的伤口全部崩开,没有一处好的地方,再加上发烧,格外棘手,
昏迷了三天三夜,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却是嚎啕大哭,
我哭的声音特别大,几乎所有的病房都感受得到我的悲凉,
再之后,我所做的一切都看似正常了,
真的只是看似正常,
吃清淡的饮食,遵医嘱,好好养病,
时不时的打听着陆凡妈妈的消息,听说她比我恢复的要好,陆凡爸爸带着新妻子来探望过她,然后几日都陪着她散心,
人们都说陆凡爸爸的新妻子大度,实际上她应该是清楚地知道,陆凡妈妈从来没有爱过他爸爸,
我的病不算大病,但因为反复的原因,一直到了二十多天才稍稍好了一些,
这些天萧蔷薇还是会来看我,她最开始来的时候,还会担心,后来发现我的情绪并不反常,每天都会给我带一束花过来,
秦苍也是每次忙完工作过来,
我是听说庄家父子下落不明的,但是现在也不好查了,唯有在听到这个的时候,我哭了一会,
基本就任何时候都没有过别的情绪了,
不哭不笑,
让做什么做什么,
我才知道,原来萧蔷薇真的是秦苍的人,确切来说,是宁安是秦苍的人,萧蔷薇是宁安的人,
我在能下床走路之后,萧蔷薇问我要不要去探望探望陆凡妈妈的时候,我拒绝了,
除了偶尔去医院里转几圈,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是在一个午睡后醒来的时候,听到萧蔷薇在和宁安讨论的,
萧蔷薇觉得我不正常,一个人连情绪都没有怎么会正常呢,
她每次给我送花来,我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不笑也不怒,只是淡淡的说一声谢谢,
经萧蔷薇这样一提醒,似乎宁安也感觉到了,他说,“他感觉我也不对劲了,”
我当时听着他们在门外的讨论,听得一清二楚,
然后下了床,打开门,他们讨论的太激烈了,根本没有注意到我出来了,我看了他们一眼,然后静静的去上洗手间,
我感觉到,他们在我身后都愣了,
然后,秦苍这一次不是下班才来的,是提前赶到了,替我办了出院手续,然后带回了北京,
他在北京的房子真多,我住的是我没有见过的别墅,请了医护人员来家里看护,连秦苍办公都开始在这里了,
他每天会定时的从医护人员手里接过粥来,亲自喂我,
我不让他喂,自己吃,
吃完了将碗给他,
那天,秦苍坐在我的身边,轻轻的问我说,“宋颂,你有什么抱怨和我讲,”
我看了秦苍很久,说道,“也没有什么抱怨,”
“那等你病好了,你有没有什么想玩的地方,”
我摇了摇头,
“那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我也摇了摇头,和秦苍说道,“困了,”
然后连搭理都没有搭理他就去睡觉了,
饮食障碍是在睡醒了一觉之后发生的,
当时做梦,梦到陆凡,
我笑着给陆凡唱歌,我们在厨房里,我给陆凡打下手,摘菜,陆凡给我炒菜,做了四个菜,我们一起坐在餐桌上,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在梦里,我忘记了陆凡已经死了,
然后就是吃火锅,下着大雪,我们那么多人围在一起吃火锅,
陆凡在我的身边和我说道,“宋颂,原来你喜欢吃火锅啊,那以后我经常带你吃火锅好了,”
我笑着,脸上全是甜蜜,我说,好,
紧接着,梦境里便是无尽的水了,陆凡在水里,然后忽然水又变成了火锅里的滚烫,
陆凡和我说,“宋颂,我好想你,你来找我吧,我的身边没有你,我好寂寞,”
我吓醒的时候,忽然一下子就吐出来了,
连带着喝的粥,满肚子的不舒服,
我仓皇的下床,往洗手间里跑去洗漱,
秦苍进门,让下人来给我打扫,一直追着我进了洗手间,
我洗了一把脸,我感觉我身上全是冷汗,
洗了一把脸都不能让我冷静,全是陆凡在说想我,
等我洗完脸还要再回去睡觉的时候,秦苍叫住了我,他说,“别回去了,通通风散散味道,”
我没有拒绝,我说,好,
我是在第二天的时候开始有饮食障碍的,吃什么只要放到嘴里下意识的去嚼,但是嚼了很久就是咽不下去的样子,一咽就想吐,
看医生,医生说身体没事,是心理的病,
噩梦一日一日的缠着我,我想去找陆凡,
第103章 折磨()
吞咽障碍这件事,似乎让秦苍很着急,
与我而言,其实没什么感觉,食物放在嘴里本就没有味道,吃或者不吃,也就是维持正常生理需求罢了,
特别是在我觉得我的生活没有什么意义的时候,
从医院回来,我不再吃东西,秦苍还是命人每顿都换着花样,给我做吃的,
不过几天,看着镜子里双颊已经凹陷的自己,黑眼圈很重,眼神很空洞,
“喝喝看这个汤,新来的厨师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秦苍这两天换了好几个厨师,说是若能做出我能吃的食物,就重重有赏,
听起来,总有种皇帝为所欲为的意味,
“好,”我不太跟他倔强,虽然发自内心的,我是厌恶他的,
就是觉得世上那么多人,他们好或者不好,与你的喜好无关,他们依旧按照既定的轨迹,出现,消失,有的在你心里留下痕迹,有的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来过,
打开秦苍端到我面前的白色小盅,里面装着金色澄澈的汤,看起来很寡淡,却有着十足的香气,
秦苍坐在我对面,饶有兴趣地看着我舀起一勺汤,吹了吹,放进嘴里,
浓郁的鸡汤的味道,说实话,挺好喝的,
但是,“呕……”我冲向厕所,把它们吐了出来,
秦苍跟在我身后,轻轻拍着我的背,
我从镜子里的视线往后看了一眼的,这一眼我竟然想到了陆凡,
“陆凡,陆凡,”
“宋颂,你怎么又照顾不好自己了,”陆凡责备着我,眼神里却满是宠爱,
他把我一下子抱起,我躺在他的怀里,看着他的侧脸,嗯,真好看,
如果时间就此停住,我是不是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轻轻把我放在床上,掖好被子,陆凡就坐在床头,拉着我的手,“你先休息一下,”
他就这么看着我睡去,可我一点儿都不想睡,梦里的他会离开,太可怕了,
意识,是个不太说的清楚的东西,有时像是清醒了,不过是梦表现的太真实,有时感觉是在梦里,却在现实里被玩弄的毫无招架之力,
秦苍坐在床边,拉着我的手,陪我入睡,不知道他在听到我喊陆凡的时候,会不会觉得伤人,
但是,他的喜怒一向是不表现出来的,我们都在假装,可发生的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忽然大喊着,抱着被子退缩到床的角落里,
当秦苍的脸出现在眼前,我的陆凡呢,我的陆凡就不见了,
秦苍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慌乱,伸手快要触碰到我,
“啪,”我狠狠抽了秦苍的手背一下,“离我远一点儿,离我远一点儿,”
我咆哮着,左右两侧的房门被打开,冲进来好几个人,里面包括宁安,
他们两三个人,按住了我的手和脚,我在床上挣扎着,想要挣脱,却眼看着一个人拿着针管,扎进了我的身体,把一管无色透明的液体注入我的身体,
秦苍站在一旁,看着我挣扎,我像是一只没有尊严的野兽,散落的头发,狰狞的面容,一口咬向总是按着我身体的胳膊,
似乎只有呼喊,才能让我听见,他们离我这么近,却好像什么声音都进不来,
一口咬住了按住我的人,
周围的人开始恐慌,被按住的身体才得以释放,
“松口,”有个声音毫无障碍,直接进入了我的大脑,一如既往的冷冰,却是那么不可置否,
我放开了那个人,嘴角有一注鲜血留下,混着血液渗进牙?的缝隙,
“宋颂,”秦苍动了动嘴,想要说什么,又停住了,看着他往前迈了一步,走到床边,身后的宁安却拉住了他,
秦苍没有理会宁安的阻止,依旧走向我,把我揽在了怀里,
当我的脸贴近秦苍的胸膛,有一股温热传来,再冰冷的人也是热的,我抬头,看着他的脸,
我竟然看到秦苍露出一丝甘苦的笑,眼睛里有着闪光,又把我抱紧了几分,
我知道我的状况不太好,应该说越来越不好,有的时候我分不清到底是秦苍还是陆凡,清醒的时候是陆凡还是清醒的时候是秦苍,大脑被梦境和现实搅的不得安宁,
秦苍似乎每天都来陪我,应该是秦苍吧,
陪我散步,看着我吃东西,然后吐掉,坐在床边看着我入睡,他好像瘦了一些,俊冷的脸显得更加立体,他表情不多,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命令我做什么,我不太反抗,应该是这样,当然,这是我记得的,为数不多的片段,
手腕上包着纱布,秦苍每天都会看着护士给我换药,我记得那个伤口,很长的一道,胡乱被划了很多下,缝针以后像是一条丑陋的虫窝在哪里,
说实话,我已经不记得,这道伤口为什么会出现,等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那么浓,应该是在医院吧,秦苍趴在床边睡着了,他的侧脸很好看,那是我第一次认真的看他,
那次秦苍很害怕,印象里他是很少害怕的,那次之后,他把我从医院接回来,晚上就不回去了,
有时候莫名奇妙我会出现在院子里,大半夜一个人瞎转悠,有时候醒来我在冰箱前,开着冰箱吹冷气,有时候被人拦在门口,挣扎好一阵才被人拉回来,
秦苍说我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可我都不太记得,只是每次醒过来,秦苍都在身边,
“宋颂,你在干嘛,,”这一次,我晕了过去,
吊针一滴一滴,把透明的液体灌进我的身体,我盯着吊针好久,才反应过来,我是又被送进了医院,
“秦先生,你还是考虑一下,要不要让她接受精神方面的治疗,宋小姐的状况你也看见了,她恶化的很快,进食障碍,已经演变成了间歇性厌食暴食症,”
“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
秦苍推开病房门进来,我朝他挤出一个微笑,他还是用冰冷回应,真没劲,
“怎么样了,有哪儿在疼吗,”秦苍把一大束海芋放在我的床头,
“好像,没有吧,”我把手臂伸出来,乱晃,想要显示自己的完整,
手腕上的纱布被染红,又干掉,肮脏的暗红色,
我和秦苍同时看着手腕,愣了两秒,
“我去找护士把伤口重新包扎一下,”说完,便转身出了病房,
其实,我身体上有好多淤青,好像是被人经常按住造成的,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就只知道,当秦苍发现我手臂上的淤青的时候,发了好大的火,赶走了所有看护,我身边就只有他了,
嘴唇有些干裂,我蠕动着身体,想要爬起来,找口水喝,
床头柜上的一小瓶矿泉水,看起来格外诱人,刚把它拿起来,打开瓶盖,温润的水进入喉头,
“快放下,你不能喝水,”秦苍夺下我手里的水,在床单上洒了一些,
我刚想问为什么,一阵猛烈的疼痛从腹部袭来,疼痛让呼吸都变得困难,控制意识变得困难,
“宋颂,宋颂,”
一时间冲上来好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试图把我的身体放平,我只知道疼痛,下意识蜷缩着身体,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湿透了病号服,
“你是怎么搞的,病人胃粘膜撕裂,你怎么能让他喝水呢,”
意识模糊之前,我很努力的看了一眼秦苍,我不知道自己这次晕过去,还能记得多少,我想要确认,现在,待在我身边的人是秦苍,
这是最糟糕的那段日子,我恨秦苍,也恨我自己,
一点生的欲望都没有,
晚上的时候,做恶梦陆凡过来找我的时候那种自责与恐惧感会让我害怕,
可是倘若不做噩梦,我会更折磨,
然后就会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