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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窈儿是坐在我怀里的小月亮。”
一幕幕温暖的回忆偏偏在这最冰寒的时分淌过脑海:
……她诓他跳崖时、他紧紧圈抱她的怀抱;她害他中剑时,他仍挣扎护住她的胸膛;她赌错青团时、他宠爱的一句“欠你一只”……
姜窈萧瑟闭了眼,忽然想起离石那三万血腥屠杀之后、从舟曾经说过,
‘赵人喜阳,死后都想要埋于山的阳面,最忌讳、葬身积水的谷中。’
从舟向来当自己是赵人,而这旸山山谷却比离石更加阴冷潮寒,终年无阳。
姜窈陡然心痛、强要背起他,发疯一般哭喊,
“赵人喜阳,他最不愿葬身积水谷中……我要带他走,我要带他走!”
但她瘦弱双肩此时连负起他的力气都没有,嬴淮一步抢上,抱下从舟尸骨,“小令箭!我来,我来背。”
嬴淮背着他遥遥走了十步,姜窈却忽然脚步凝滞。嬴淮回望一眼,见她跪跌在地,满目挣扎绝望,
“不可以… 是我错了……不能把他的尸骨带走。‘嬴淮’已经脱逃过一次,过段时日、秦王一定会派人再来查这旸山童冢。若发现棺中无尸首,会让秦王再次起疑、再起追查‘嬴淮’之心,若那样,从舟护你救你的心意就功亏一篑了。”
姜窈仰天苦笑,竟然身前身后事都没有一点选择。她终是转回那大石下,一捧一捧掬出棺中雪水,直至舀干。她明明为他生死不计、但行至诀别之时,能为他做得、竟然只有这一点点。
姜窈最后吻了吻从舟额上的血痕,重又将他以最初身形蜷缩的样子塞回童棺。他的身体早已冻凝成冰,强按入棺、她似乎能听见他膝骨折裂的声音。
她的从舟、向来最爱仪表倜傥,但身后甚至不能在棺木中仰面而躺……他年他月、血肉尽腐之时、仍要永受链锁缠骨之屈。
但她却再也没有哭,在烈烈命运面前,眼泪早已蒸腾无形。
是不是她太过狠心?但如她那般懂他、又岂会不知,这是从舟料定的结局、是从舟自己对自己太狠心。
她渐渐失去意识前,吐出冰凉一句,“从舟夙求兄弟同心,却原来是… 兄弟同冢……”
……昔日邯郸虞君,天下七俊,一笑生而动万种风情,双眸盼而引鹤唳华亭。清姿栩栩,剑风昱昱。
而如今,天意寄恨,无语向问,韶华不剩,半点余痕。
……
嬴淮将楚姜窈背回咸阳府中。脉相之间、她无病无疾,但她始终昏沉,数日不醒。
到她终于从梦魇中脱身而出的那一天,她一身素裳,寂寂立于雪中,回眸处、是平静无澜的面庞,
“淮哥哥… ”
嬴淮以为再也听不见这一声轻唤…
“淮哥哥,我想,我还是回赵国去。那里是从舟心里的家,有他最深的眷恋、最快乐的时光。如果他真有来生,他一定会想做一个完完整整的赵国人。”
嬴淮说不出口挽留的话。白驹早已过隙,并未给他留下一寸余地。
“你… 你在赵国举目无亲,又能流落去哪儿?”
“我想住去莫梨亭。”姜窈淡然牵了牵嘴角,但还是画不出完整微笑,“那里是淮哥哥一砖一瓦建的,也是… 也是他一心向往的以后的家。”
嬴淮沉默了,秦国是她的伤心地,他不敢冀盼她会留下。她能稍淡哀绝、彧彧而生,已是他最大的奢望。或许,每年春分,他还能与她在莫梨亭相见。
嬴淮也想过、与她一起悄隐在那水边小亭,但如今他已没有那样选择的权利。从舟将性命换给了他,是因为信他能谋动天下,令七国一统、黎民安居,圆父王之梦、建盛世太平。
此后十余年间,嬴淮始终身掌秦国相印,以‘范雎'之名叱咤战国风云,野王一战基本荡平韩国,再引秦军节节出击,雷霆万钧,南灭楚国西剿义渠,更以离间计智赚长平一役、灭四十万赵军,为秦国一统天下定下乾坤。
范相之位,在秦国无人能撼。‘嬴淮’早已死在众人眼前,‘范雎’一生都得秦王信任。王稽因陷害过范雎与小令箭,惧怕之余欲通敌私逃、亦被秦王发觉处死。
而姜窈独自住在莫梨亭中,听细水长流,看鹤来鱼游。从舟曾对淮哥哥说,‘该放下心头重压,过父王若还活着、想要你过的生活',所以她也想、过从舟若还活着、想要她过的生活。
她将从舟送给她的那支碧鹿笛、与被他抚的落漆的小鸟木簪一起、埋在园中梨树林里,为他拢了一座衣冠冢。冢上、她立了一块无字碑,却不敢刻下一字。
…因她不知道,该刻‘嬴’姓、还是‘虞’姓;又或是,该刻‘淮’名、还是‘从舟’。
从舟在瑞得与离石时写下的诸篇军谋政论、洋洋洒洒数万字,姜窈一字一句工整誊抄,流传诸国之间、成传世之作《虞氏春秋》《揣摩》《政谋》等十五卷。从舟平生最憧憬的便是安邦立业,姜窈一刻也不曾忘记,唯愿以一生绵力,为他画圆梦境一角,以文济世、以心渡人。
赵王与平原君见此十五书卷传于坊间,始终以为从舟尚在人间,羡他能携佳人隐居、于山水逍遥。
第二年,初春花开,初夏花落。既是命运注定,姜窈不愿感伤。她将凋零的梨花拢起积在花房中,这时才发现花房的木槽中有逾千朵透明竹片雕刻的梨瓣小花,每一朵、都隐隐染着血迹,而今却成粉色的妆容。
朵朵竹片小花,刻蚀着从舟那一轮春夏的枯等。那时他盼她入梦小聚,而今换了她为他守世。她把竹花捧在掌心,似有温暖的雾气从花中冉起、呵湿了她的双眼。
她将竹花一朵一朵重新黏上梨树树枝,黏成春来秋往永不凋零的模样。从舟曾懂她不愿孤寂之心,而今,她亦懂他。
一直侍弄到第七棵梨树,她看见一管绿竹绑缚在枝桠上,正是从前她绑缚诀别书的地方。她连忙踮脚取下,看见竹管上是从舟曾经刻下的两行字迹,
“应羡瑶台冷清客,
“曾闻人间暖笙歌”
而竹管中另夹着一张青帛。姗姗展开,帛中、他只留下一行血迹小字,
“窈儿,不管轮回怎变,我爱你,此心不变。”
☆、(正文HE)一世桃花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读者大大们的各种支持、以及许多妩媚留言,兮兮很珍惜这种缘分 ^_^
头痛欲裂;胸口似有暗火灼烧。从舟猛咳了几声、却惊觉自己似乎仍在一处幽暗殿宇中。他努力睁了睁眼,朦胧中看见一人身着玄衣锦袍立在数尺之外。
“你醒了。”那人似有深意的一声。
从舟紧了紧眉头,抿去几丝眼中浑沌;终于看清眼前之人竟是秦王。
本以为仙人渡凡也救不了他,不料留他一息的却是修罗。
“你…”
知他困惑,秦王一拂袖;似沾着点点君王雨露、自我欣赏了几分;“如今你该相信;寡人不曾害你父王;也并不想杀你。”
秦王又向他踱近几步,“只不过,寡人冤枉亏欠了范相,那日需要你的‘性命'、去向范相告罪。”
猜不透秦王究竟是试探还是另有心谋,从舟强撑起身,从喉中闷出几字,“别以为寥寥几句就能让我信你!”
秦王并不在意,招了招手,便有近侍抬上一只红色几案、置于从舟榻边,案上陈列各种当年旧证,直指公子市阴谋设计、毒害先王,勾连奸臣、欲夺王位。
“看过这些,或许你就会有新的想法。”
从舟一一读罢,捏着那些阴谋书信、指间颤抖、落下泪来。当年若有人截获这些书信中的任何一封,父王就不会客死他乡,哥哥与他亦不至自幼分离、直至被迫豆萁相残。
他忍了杂念、想起戏文里一般此时都会这般说,“不可能… 难道,四叔他,竟然……”
秦王帮他唱完那一折,“他一直都在骗你利用你!”
“但他对我… ”
“对你有养育之恩?”不出所料、秦王又替他说完了整句,“你我叔侄都是嬴姓子弟、王室中人,尔虞我诈、生来难免,你早就应该明白。”
犹如平生信仰一朝轰塌,从舟逼真地愈发泪水漫溢,“没想到、我二十多年来,始终都是认贼作父,仇人就在身边而不自知?!”
秦王很满意这个效果,得意于自己的一场安排,不觉悠悠笑道,“而今,你唯一该信的,便是寡人。寡人的母后与母舅魏冉、当年亦有参与弑杀先王之阴谋,寡人不论亲疏、俱已为你惩处,母后已被寡人禁足于冷宫,母舅亦被放逐偏远……唯有你,寡人想要留你为亲信。”
从舟正不知是不是该‘感恩'地望他一眼,却突然觉得胸口闷得犹如山石压颈,痛苦得吸不到一丝空气。
秦王疏冷的声音又在耳边滞旋,“寡人不想杀你是真,但那日喂你喝下的毒也并不假。”
“你… 你想傀控我?!”从舟艰难地抬头、一眼剜向他。
“寡人只是怕你、不肯与寡人叔侄同心。”秦王从袖中捏了一粒红色药丸道,“这毒,十五日内若服此解药便会无碍,如若不然、你仍会化脓瘃血而亡。一切、要看你自己如何选择。”
从舟冷冷地鄙夷一笑,“嬴姓子弟、果然是尔虞我诈、生来常绊!好个叔侄同心!……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人人都知道,你在赵国、是最得赵王宠信的虞上卿。但赵王贤明,文昌武治,寡人东进之路、着实容不得他。”秦王像个长辈一般拍了拍他的肩,“你是大秦王族、大秦兴衰你亦有责。寡人想要你,回赵刺杀赵王。办妥之日,寡人即刻予你解药,从此、寡人信你不疑。”
原以为以‘嬴淮'固执的脾气,定不会任他驱使。但出乎意料,‘嬴淮'竟只浅浅一笑,
“就只是这件而已?”他看了眼肩上秦王的手,恹恹别开脸道,“那对我来说轻而易举。你信不信我无关紧要,只不过、既然父仇得报,嬴淮愿为大秦出力。”
虞从舟忍着胸中阵痛勉力下了床榻,秦王命人取过他的紫晟宝剑还与他。他一低眉、握紧剑鞘、转身欲走。秦王按住他肩胛、召了几名近侍蒙住他面庞、要将他从宫中密道带出宫去。从舟自嘲一笑,他早就是已被处死之人,再也见不得光。强留世上,也只是一道暗色的影子。
他掳开那几名近侍的手,扬身立起、自己沉步向密道口走去,听见秦王幽幽道,“十五日后,寡人在此等你。”
虞从舟稍顿脚步,但并未回头、只在空寂深殿中留下淡淡一句,“一统乱世、平安天下,亦是我父王夙愿。你若为我父王之志殚精竭虑,我便再不会来纠缠你”
……
出了秦宫,从舟被秦王近侍带至城郊长亭外方才放行。从舟感叹世间尘缘,这正是他与平原君告别的地方。向东眺望,若沿着平原君走过的足迹,他是否真的还能回到邯郸、回到从前?
毕竟不能罢。待秦王近侍远远离去,从舟勒转马缰,在黑夜中纵马疾驰,一路向忘川而去。
他现下当真是人鬼难分。秦王的话仍萦在耳边,“十五日内刺杀赵王,便可得解药”,他淡淡哂笑,他是赵国虞从舟、并非秦国嬴淮,赵王是他愿意以命相护之人,为王化脓瘃血又如何,秦王真真威胁错了人。
疏凉的江风迎面拂来,已是忘川之滨。从舟映着清澈的川水,回想起姜窈的轻灵百姿。
喂她喝下忘川水那一日,又怎料到自己还能多这十五天的生命?但十五日又怎样,爱过半生还是太短。更何况,情爱之忆、应已从她心中流逝。
他在水滨一颗桦树下弯下…身,仔细挖找着什么。机缘巧合、他在死士营的地牢里探得匈奴地道的消息,或许命运再给他十五日,就是要他为赵、秦解除这件迫眉之忧。
终于寻到,那是他离开时、在忘川边埋下的那枚真正的秦国兵符。
哥哥当初将兵符交给他的时候、曾经说过,“它可救人性命,亦可能毁你一生”,从舟笑叹,哥哥当真料事如神,一字一句竟掐得如此之准
……
虞从舟掩着身形、再次潜入咸阳。在军营中寻到苏辟,解释了一遍匈奴人暗修地道欲攻赵秦之事,令他速速持此兵符调遣秦军、疾行赶赴沧河河套之堤,立刻决堤以使沧河之水淹没泗牙盆地、从此封绝匈奴地道。
“那公子你……”
“只有我最熟悉泗牙盆地下那个地宫的位置。我必须要在水淹泗牙之前赶到那地宫、打开青铜门,如此、才能令藏身于地道中的匈奴人全数葬身水中。”
“但沧河一旦决堤、泗牙一带必定汪洋一片,公子若还要潜入地宫,一样会遭河水灌顶之灾。”
苏辟急忧满心,又问,
“公子,可识水性?”
“嗯… 我识。”从舟克制着、平静答道,但心中那根旱鸭子的神经却还是战了战。
苏辟见他自信满满的模样,稍微安了点心。
虞从舟顶下‘嬴淮’之名被处决于秦宫之事、外人本无一人知晓,但这两日来苏辟见范雎始终沉默无言、失魂落魄地将自己固锁于房中,苏辟本已相信、虞从舟已是凶多吉少。此时竟又见他蒙面来见,还是忍不住讶异问道,
“公子,你究竟……”
究竟是人是鬼?从舟凉凉一笑,只是说,“我没事。让范雎不必担心我。”
他亦无法解释自己究竟是死而复生、又或者是、生而赴死?
……
二人分头行事。苏辟领秦军疾赴沧河河套。虞从舟一人一骑直奔泗牙地宫,不敢有一丝怠慢,就怕迟了一步、若来不及打开地宫青铜门,会白白放走匈奴上万伏兵。
到了那地洞口,他运起轻功、潇然落入地宫。物是人非,当初他与姜窈一起宿在这地洞中的那一夜,温存之影、嘻笑之声,似乎犹在眼前,但究竟是什么、让一切越来越沉重。
他靠着日光洒入洞中的方向,辨明南北之位。朝东南的那道青铜门,定然连通掘往赵国的通道。
他立刻拔出宝剑,一遍一遍向那道门边的机关砸去。此番秦人知晓这地道之事,来年定会想起以此地道潜入赵国、攻赵人一个出其不意。潜意识中、他只觉自己必须要先毁掉这处机关、令这道青铜门永世无法开启。
而此时洞外天地间、已有水声呼啸、奔浪之声漫原而来。从舟心里明白,应是秦军已成功令沧河决堤。他回眸看去,洞口那一缕阳光依旧温温柔柔、一束耀下,但或许下一个瞬间、就是飞瀑灌顶,水淹八方。
……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加紧速度、再次奋力向那机关砸去。又是十余次后,那机关终于变形断裂,再也不可能连动面向赵国的那道青铜巨门。
浪声奔腾逼近,似乎已到百尺之外。从舟凌空旋起身形,在幽暗地宫中几步轻功腾跃,迅速冲至面朝北方匈奴的巨大青铜门下,一伸手,欲拉动左下角的机关、发现一臂之力不足以扳动。
洞口已有第一波水帘泄入地宫。从舟扔了宝剑、即使一门之隔是上万匈奴兵士又如何,他本就是要与他们同归于尽。他双手一齐猛拉门边机关,在最后一刻,青铜门终于隆隆作响,在生死道上扭转了方向。
重门整个打开,露出漆黑深远的地道。地道中潜伏的匈奴将士们却以为是呼季翰将军打开了门道、要领全军冲入秦赵,当下士气振奋、霍霍有声,正要向南冲杀,却见地宫中仅立着一名俊美公子,手无兵刃、长发如波、仿佛仙人误坠了幽冥。
“是赵国的虞从舟!”有将士认出他来,持斧便冲向他砍去。
虞从舟却反而嘴角笑涡轻旋,诡秘地指了指地宫洞口。匈奴人这才意识到那轰然震荡在四周的巨响不知是何种动静,竟能这般裂空而来。
沧河之水早已漫压地宫之上,就在这一霎那,洞顶再不堪承受数十尺的河水重压、顿时崩塌,决堤河水倾灌而入、浪卷残影、如黄泉之水扑面而来。
从舟自幼不识水性,此时任由河水淹顶、亦并不挣扎。匈奴人生于大漠,更不识水性,他心中稍慰,毕竟他赶上了时机、打开了地道,此中匈奴兵士、定无一人能生还。
又一道激浪从高处袭来、猛地冲向从舟背脊,狠狠将他抛至数丈之外。沉重撞上石壁的那一瞬间,他再不能屏息、一口呛入冰冷河水、顿觉全身血液犹如冰凝寒封、连双眼似乎都被冻入寒石,再也看不见水中幽深,全身霎时被吞进无尽的黑暗。
……
十五日之后,秦王自然没有在秦宫中等到‘嬴淮’。虽然未能除去赵王,但秦王心知‘嬴淮’未得解药、此时定然已经身死,也好,少这一番王室隐忧、来日再谋东征之策。
而真正的嬴淮,从此得秦王信任,以‘范雎'之名叱咤战国风云,在秦廷的相位无人能撼。此后十余年间,他以野王一战基本荡平韩国,再引秦军节节出击,雷霆万钧,南灭楚国西剿义渠,更以离间计智赚长平一役、灭四十万赵军,为秦国一统天下定下乾坤。
赵王亦再未见过虞从舟,重病弥留之际,思念愈盛,令史官将所有纪传中‘从舟’讳名抹去,全部尊以‘虞卿’之称。是以百家流传的史书中再无人知‘虞卿’本名为何
……
似有虫鸣,似有鸟语……隐约不知何处。
从舟口中有一点一滴的血腥之味淌入喉,涩苦难平,但不知为何,心中却变得暖暖融融,四肢重又有了知觉。
一珠水露滴在他脸上,终于令他从沉疴中醒转。睁开眼,发觉自己漂浮在一方木板上。怎么会在此间……他全然想不起。
挣扎坐起,才发现腰间被一条软鞭缠住。他瞬间一怔,这熟悉的软鞭、难道……他急回头去寻,软鞭另一端竟真的是姜窈!
姜窈亦是浑身湿透。她昏迷着趴在木板的另一端,手兀自紧紧攒住软鞭。从舟强撑着爬过去将她一把搂进怀里,见她面色苍白、唇角染着滴滴殷红鲜血,他脑中霎的轰过一阵闷雷,难道姜窈并未忘去他、反而只身相救、又为他受了重伤?
他正要去探她心脉,却见她懵懵地睁了眼。他一阵欣喜,连声唤道,“窈儿?窈儿!”
姜窈却看也不向他看一眼,只是揉了揉撞破的额角,又舔了舔嘴角的血痕,尝到腥味,她忽然像受惊的小鹿一般缩了缩,
“我受伤了?”
“窈儿,你伤在哪里?哪里最痛?”
姜窈仍然半虚着眼、似乎看不见他,反而摸了摸他圈住她的双臂,探问道,
“公子,是你救了我?”
‘公子’二字令从舟遽跌九重霄,“窈儿,是我啊,是你救了我!你怎么了? … ”
姜窈的视线似乎聚焦在很远的水面上,她抬起手,一点一点摸着从舟的脸颊仿佛揣测他的容颜。
“窈儿,你的眼睛……”难道她竟失明了?!
“我不叫窈儿,我叫小令箭。”这熟悉的一句带着经年之痛劈来,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