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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强渡了那最险的一关,范雎紧紧闭上眼、感恩般缓出一口气。他轻轻游离她的唇,以额间点触在她眉心,心痛难抑、但又庆幸她重有了脉息。
他听见虞从舟颤音发苦,“是我杀了她……我是魔是鬼… 哥哥可是神仙,当真能起死回生?”
“她中了我的毒。我自然知道毒理。”
“你的毒?”
“她昨日一定给自己服过‘血红缚’。那毒六个时辰后会发挥药效,一旦遇到外界重创,便会令她闭息停心,血如冰、身如槁,再也不知痛楚、与死人无异。”
虞从舟呆了半晌,上一次她诈死、是被他连累的,这一次却是被他逼到绝处。他怔怔道,“上回在秦国、她为了助我脱困、也用过另一种诈死的法子……”
“诈死?!”范雎锐目剑眉一挑,刺向他的眸心,“虞从舟!你可知这毒不可能自解?若毒发五日之内、无人与她以唇抵唇、以舌绕舌、撬开她闭息、度她一气、喂她饮血,她就会受冰血怵寒而死!但试问世上除了我懂此毒理之人之外,又有谁会去亲吻一具死尸?更不要说根本无人会寻至狭荣道乱葬谷中。她根本不是在诈死!她是换了种方式去等死!她只是惧怕你的酷刑之痛,才出此下策只盼以毒解脱!”
虞从舟被范雎斥得喉间腥气翻涌,立刻封了嘴、咽下那口血沫,再无他言。
哥哥骂的对,‘以毒解脱’… 是他对她的狠、残厉过冻血僵心之毒,她才会自己对自己下毒,不求生还、只为避痛、只为解脱……
竹屋之中,一人眼波横荡、一人眉目成烬。
忽听小令箭在榻上‘嗯嗯’发声、欲呼难呼,她喘吸渐促,额间冷汗涔涔。二人皆心中一紧,盯向她、害怕又起何变故。忽然她睫毛剧颤,似乎全然恢复了痛觉,整个身子在床榻上挣扎抽腾,却又无力逃脱。仿佛一尾失水之鱼、被摔在泥岸上,窒痛挣弹、却连翻身都不自由。
小令箭痛苦的惨呼声越来越响,越想逃脱却越失了气力。范雎急得手心濡湿,不知道她究竟何处最痛。她在昏迷中竟努力挺直头颈、双肩离榻,似乎使她得了一丝缓解。但她无力撑住,再落回床上时,立刻喘得愈加痛苦。范雎连忙双手一托,将她全身抱起,搂进怀中。她的头耷拉靠在他肩膀上,终于长长吸了口气、缓去了怆呼,微微哆嗦着又沉沉昏去。
此时她背上的伤痕方才全部显在范雎眼前。憷目深红、鞭痕道道,竟翻开寸许、深辟入骨,腰间背上亦因杖刑而血肉模糊。范雎顿时泪如雨下,臂弯不知该轻该重,想抱紧她又无处落手。他眸若冰刻,盯着从舟低沉泣道,
“原来你真的可以更残忍!你还不如一剑杀了她!”
虞从舟脑中轰鸣、再睁不开眼、蓦地曲身匍在地上,“哥哥,你一剑杀了我!是我罪孽深重……”
范雎置若罔闻,尽量轻柔地将小令箭打横抱起,头也不回地便往门外停着的那辆马车走去。虞从舟又慌又痛,不自控地追上他颤声问道,“哥哥… 你要去哪儿?”
“回秦国。”
“不要走… 你、你是赵人……爹爹他一直在寻你。”从舟拉住他的衣袖,跪在他脚边垂泪、却又不自禁道,
“也求你、不要带她走……”
“我是赵人……”范雎垂眼苦笑一声,复又凝视他道,“我与赵国无关,我是秦国暗间。你想我留下来、继续蛊惑赵人?”
“你… ”
“怎么,你也要将我杖毙?”范雎冷冷一笑,“在魏国大梁,你已经诬陷我于死罪、累我被杖毙过一回。你欠我一债,还想再来一遍?!”
虞从舟窒了呼吸,不敢再求。又听范雎的声音冰冷刺来,
“我怀里的,是你欠的第二债。”
沉过须臾,范雎一字一顿道,
“让开!”
前孽后债、确实都由他起,从舟心生绝望、自知再无可解,缓缓松了手。
67雨后绸缪
范雎驾着竹屋外马车带小令箭离开。从舟看车一点一点地消失在黑色密林中;苦涩无力地闭了眼。
视线黯淡;方觉双膝早已痛若针刺,麻若朽木。可能是这场大雨湿气太重;膝患又如蛊虫发作。
从舟耳边却不自觉地想起姜窈当初清灵温暖声音;“是不是刚才地牢里太阴湿了;风湿又犯了?”
他喉咙一酸,这世上除了叶医傅;姜窈是唯一一个察觉他膝痛顽疾人。他还记得她撕下自己裙子包裹在他膝上,他还记得她那时寻来那头驴子。哥哥斥问对;若她是敌人;可曾对他残忍?
膝痛… 地牢… 虞从舟混沌脑海中忽然想起昨日在地牢里、从她怀中掉落那一对护膝。那是……给他?
他翻身上马,驰回骞泠。再入地牢时;阴湿之气扑面而来;双膝更如错骨般疼痛。他扶墙走进刑室,地上还残留着姜窈血。在墙脚,他看见那对护膝。
拾进手中,虽然已被撕得残破不堪,但仍然触感柔软,带着蓬松暖意。此时细看那黑白参杂纤维,似乎是她在秦国山岭上顽皮地剪下牦牛毛。那时她挑着眉笑道,“有用哒,等弄好了再告诉。”
她那时便想编一对护膝给他、让他不再受寒犯疾?昨日却一字未提……但是当时,就算她说了,又会改变他怀疑吗?
是那竹签之刑太酷栗,让她不敢再惹一丝‘感情签’之嫌。虽然她说,除了感情签、她早就一无所有。
他忍着酸哽把护膝揉进袖中,起身时,看见那根被他扔进枯草堆中她银色软剑。他也将它盘起,别在腰带上
……
三日后,晁也回报、已找到范雎下落,他住在蒲水镇一座郑氏空宅中,看样子、是想等小令箭有些好转,便入秦。
虞从舟命杜宾监管全军,自己与晁也不着痕迹地离开骞泠,向蒲水镇而去。
入夜微凉。虞从舟轻身腾跃,翻进郑宅时,见书房华灯明亮,房门大开,范雎端坐案边,读着一卷文书。
他走到书房门口,范雎嘴角牵了一抹冷笑,抬眼看了看他。全无惊讶,似乎在等他来到。
虞从舟吐了口气,也并未打算藏匿。他立在阶下,说,“哥哥,姜窈她… 好一些么?”
“不是就怕她不死、吊完绞刑、又施杖刑么?今日怎又生了慈悲?”范雎眼神幽幽转转,并不锋利,说出来话却字字如箭。
虞从舟定在原地,无语向问。但看见范雎悠适神态,他猜想姜窈应脱离了极险。
“、不能带她去秦国。”从舟沉声道。
“她早已死在杖下。此刻,有何资格同说‘不能’?”
虞从舟气息翻腾,语速渐快,“她若真是秦国死士,如今任务未成、身份暴露,秦人怎会留她性命?”
“她生死做主!”范雎腾地站起身来,目光冰冷地剜了他一眼,
“自不会让她、像在身边时那般,落得个‘救人反被毙’下场!”
范雎转身向窗边走去,看着窗外明月,负手而立,“何况,不是至今也没有证据、证明她是秦国暗人么?”
虞从舟一瞬间语塞,紧扣双唇,范雎句句戳中他痛处,半响,他方转圜道,
“若她不是秦国死士… 那她是赵人!赵国是她家,她哪里都不能去。”
范雎抚掌笑道,“好个‘赵国为家’!若每个人都有这么温暖‘家’,这世上又何须敌人?”
虞从舟一时间竟双手发软,长剑在他手中悚悚颤抖。
二人相视对立,落默为境,将一门内外,站成沉浮两界。
虞从舟看向青黑夜空,见月上亥时,心知晁也等人应该已经得手。他心里明白,自从知道范雎是兄长后、便再也说不过范雎,只得一低首,向范雎道,
“哥哥,想带她回赵国。不是要应允,只是… ”虞从舟压了语音,“ …想到长幼尊卑,向禀知一声。”说罢,他也不等答,转身便离去,不敢再看范雎一眼。
对从舟势在必得性格,范雎也有几分了然于心,听他这般说了,竟也不惊讶,依然闲适地倚在窗边,“是亲自下令杖毙她,待她醒来,觉得当真留得住她?”
虞从舟在小径上一顿脚步,眉眼之间像折了骨翼风筝、悲沮绸缪。
好在哥哥瞧不见,虞从舟强自稳住声线、低沉应道,
“自会还她。”
说罢他紧紧握住剑柄,稳定身形,依然大步流星走出郑宅。
虞从舟走得远了,郑安平绕出门帘,走至范雎身后说,“公子,您真不带小令箭入秦了么?”
“看从舟这幅心神… 小令箭在他身边此时应该是安全。”范雎双眉深锁,重重心事此时才翻涌而出。
“公子在担心什么?是怕王上… ”
“不是怕王上,更不是怕王稽。只是…
“命寡福,只怕会拖累了她……”
范雎扶额一叹,语音愈发轻了,
“从前以为小令箭真是赵国人。但如今看来,她似乎瞒了许多。从舟说没有错,小令箭若真是逆了军命秦间,一旦入秦、定是凶多吉少。”
他抬头望月,眸光比夜色更凉,
“何况,有从舟照顾她,才好去替她寻解药,她剩时间不多了… ”
……
再次回到邯郸,已是初夏季节。虞从舟在虞府东北边巷市中秘密地置了个小宅子。那宅子名叫“弥叠香”,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姜窈会喜欢这个名字。
虞府中人只道公子怕热,整日都待在半醒楼中,因那儿地势高、风大。其实他每日每夜都在弥叠香园中,只留了几个亲信,帮他一起照料姜窈。
楚姜窈始终沉沉睡着,仅有偶尔几声梦呓、让他相信她一定会醒来。但她果真醒来时候,又会如何面对他,他又能拿什么留住她?
他把姜窈抱在怀里,一勺一勺喂进清晨这一盅药。晁也进屋来报,从乡下找来了楚伯。如今,他可以信任来照顾她,也只有从前楚天庄人了。
楚伯刚进屋时候,面色颇紧张。毕竟几日前刚有诏告,他家二小姐竟是秦国间谍、被当众处死了,正惴惴不知虞公子突然要他回邯郸是何用意。此时看到二小姐躺在虞公子怀里,方知事有隐情,立刻跪下行了一礼。
虞从舟抬手让他站起,觉得有满腹问题想问他,却不知从何问起。
“楚伯…”他终于开了口,“当年,江妍她、究竟是如何与姜窈相识相认?姜窈与楚家相认后这几年里,可曾有何怪异之事?”
事隔多年,楚伯奇怪虞公子为何当年未曾问起,今日却雨后绸缪。他垂着手低头说,
“…那时候,二小姐从魏国流落到赵国,有赵国恶人欺生,把她伤得甚重。但也合该是有缘,大小姐正去普合寺拜佛,路上见到她昏迷不醒,便叫家丁抬去寺里救命… 没想到,大小姐给她上药时,看见她身上竟有那红色胎记,即刻请老爷赶过去看了,老爷顿时哭成泪人。她年纪相符、模样也颇像夫人年轻时那阵儿,那胎记更是断断不会错,她竟然正是楚家日寻夜盼、十几年都找不回二小姐… ”
是,该当是如此,从前江妍说过零散片段、哥哥从姜窈处听到经过,也都大致如此。到底有何可疑?他说不上来,只是直觉哪里有蹊跷。
又或许,是他自己、因姜窈那一句“从没说过是楚姜窈,是自己把认作她!”,被激将激昏了头。
还有什么、是楚伯可能知道呢?他忽然问道,
“她流浪甚久,什么样人都见过,为何会惧怕女子,甚至不敢要任何丫鬟伺候相陪?”
楚伯脸色十分纠结,头垂得更低了,“这… 实不是小人可说… ”
原来楚伯真知道… 虞从舟蹙紧双眉,低沉恳求道,“楚伯,求告诉,姜窈事、不论巨细,对都很重要。”
楚伯为难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虞从舟眼神、和抱着二小姐姿势,远不止替大小姐照顾妹妹模样,犹豫地在原地踩了几碎步,终于出声道,
“小人也只是听说… ” 楚伯握紧了手,不觉手汗涔出,“因二小姐幼时走失,不记得夫人模样… 她从前在魏国行乞时,曾有女子与她相认、称为其母。二小姐自是满心欢喜,但其实… 但其实… ”
这两句‘但其实’已足够从舟猜出经由,他立时心沉如石,跌入黯境。
越害怕听到越会被证实,“那女子竟将她贩入妓院… 那里女人打她逼她… 后来… 后来她虽被朋友救出,但那已经是多日之后了… ”
他心里很冷。从前,姜窈常常笑得很顽皮很天真,让人误以为她真心无沉疴。
但其实,有一些人撑得久了,就真成了把伞,烈日也好、滂沱也罢,总是锈钭成很亭亭玉立模样。
“…从那以后,二小姐就惧怕女子,更不要说、与别女子贴身共处一室了。”楚伯声音渐渐在他耳中变轻。
虞从舟低头看着姜窈。多日前,他还曾因为妒心蔽眼,要她扮作歌妓、混进天歌酒坊中,更为了挑起范雎注意,即使有粗鲁酒客轻薄于她时、他也屏息不理。这么多年来,她依旧对女子怕之避之,可见心伤从来未愈,自己竟还逼她去那样*,她惧入心魂、旧疤揭起,他却丝毫不查!
楚伯顿了顿,忽然又说,“说到奇怪之事……倒有一桩,小人一直想不通。”
68换了前尘
虞从舟神色微紧;抬眼道,“是什么事?”
“老爷和大小姐寻到二小姐的时候,本是十分高兴,但要接二小姐回庄那日;却忽然都愁容满面,小书房外,听见他们商量着要去找个算命的来,等二小姐进庄时,让那说她和楚家相克,不宜住楚庄。
“小大惊,这好不容易找回了二小姐,为何还要寻个来骗她、又让她有家回不得……
“小到现都还记得;二小姐刚进楚庄就听了算命的那一番话;脸上的笑立刻就僵了、整个退缩尴尬的样子。唉… 所以二小姐待了一晚就又离开了,后来偶尔回来见老爷和大小姐,也都很识相地暂住便走。”
她不敢回庄住这件事,虞从舟从前常去楚天庄时,就听庄内的下们说过。没想到“相克”之说竟是谎言,还是楚将军和江妍一起想出来的谎言……
姜窈真的是他们的亲吗?他们为何会如此狠下心来?但若不是,他们为何又要认下她,江妍临终为何又会那般放心不下她?
虞从舟把怀里纸片般的儿抱的更紧些。还记得、他第一次知道她是楚家幺女身份的那天,她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认定自己克死父亲、又克死了姐姐,那时她低喃,“这次真的没有进庄,一步都没敢踏入,为什么还是会这样?!”
当初一个骗局、一句谎言,却叫她一生心窍留疤。他们究竟为什么要这般骗她?
“小那时书房外零星听到,”他听见楚伯道,“老爷说,‘总得找个借口掩饰一下… 姜窈毕竟不能常住楚天庄里’… ”
既然是家,为什么住不得?既然是亲,为什么需要借口?虞从舟看着姜窈沉睡的容颜,暗暗苦笑,原来对她残忍的、不止他一个
……
他让楚伯下去休息。正准备给姜窈敷外伤药,他视线扫过放榻边的她的那根软剑。这几天他常常会看着它发呆,想象她若舞起这银剑,会有一番飒爽英姿、还是一副可爱旖旎?
但只怕、等她醒来,决不会再他面前无拘无束地舞一场剑……
他伸手牵过那软剑,食指抚上剑柄竹饰,拇指一捏一转,剑身立时抖擞成形、坚硬锐利。是一把好剑呢,尤其适合女子暗携防身。
只是那一瞬之间,他望着剑身,突然浑身一僵、仿佛冰水袭来,掀乱他所有思绪。
既然楚姜窈从未对他流露过会武功之事,也从未向他提及腰带亦是软剑的秘密,那么、他又是怎么知道这剑中微旋竹柄、即可成剑的机关?!
他觉得头很痛,努力追忆回去,似乎一个女孩冰面上向他走来。他闭上眼,想看得更清晰些。黑暗牵着他的视线,不停掠过那些梦境中见过百遍、却愈发朦胧的情景。
他听见那女孩甜美的声音说,“冬日也有莲花就好了。”
他心中轻轻的应道,“若是有剑,便可冰上刻冰莲… ”还未说完,竟发觉自己与梦境中那声对答重声叠句,宛如回音。
那女孩嘻嘻笑着走近他,从腰间抽出她的银色腰带,将翠竹装饰的那截带扣放他掌心里。
这女孩他梦里许多地方出现过许多次,他总是看不清她的容颜,每次醒来、硬将江妍的面容代入,却总觉牵强附会,并不妥贴。
这一次,她终于靠他那么近,几乎依进他怀里,她的脸庞就他面前,他努力抬头,仔细看去。
她纯纯地笑着,没有预警地他眼前荡漾开来,那么清澈透明,像是冰天雪地中一株温暖的夏莲。
而那眼角眉梢,尽是他说不出、道不清的熟悉。因他终于看清,那女子、梦中围绕他多年的女子,竟是窈儿。
是他牵挂心,逃避心,怀疑心,爱恨心的窈儿。
他泪水泫然,而她还他脑海中不依不饶,仰头一笑说,“这是的剑哦,用手指旋转这截竹饰,这软剑就会变成真的剑,不输青铜剑的呢。”
虞从舟猛地睁开眼。原来那些都不是梦,那般真实,所以才会他梦中辗转不去。他看向手中同样一柄剑,原来这剑中的秘密,她早已告诉过他。但牢中,他扯出这剑,利尖直抵她的额心、怒斥她始终欺瞒时,她跪他脚下,无语凝噎。
她能怎么说,说他们有过前尘往事,求他能够忆起?
他抚过她的发,将她的侧脸压肩窝。梦里、她也是这般靠着他的肩说,“叫小虞儿。”
“那呢?”他想起自己曾那么问。
“叫小令箭。”她的笑音似乎仍他怀里,她的身子却忽地萎顿、瘫软,变得像现一般再无知觉。
虞从舟一瞬方知,他们之间的牵连似乎早冥冥之外。
悔恨本无终、追而愈深。
泪水汩汩淌下,他的脸颊偎着她的额际来回摩挲,不断痛心碎声道,
“们明明相爱过,却是忘了!”
…。文。…;
…。人。…;
…。书。…;
…。屋。…;
…。小。…;
…。说。…;
…。下。…;
…。载。…;
…。网。…;
……
夜深了,雀鸟齐鸣,犹如唱更。虞从舟紧了紧披风,忽然想不起自己已楚姜窈门外站了多久。
他推开门,看见她依旧平静无波的睡颜。他依着榻边坐下,伸手抚摸她的指尖,很凉,与这夏夜恍如两个世界。
他把她的小手攒掌心中,轻声念叨,“窈儿,快点醒来吧。”
但一垂眼,又看见她的手腕上,被铁链割磨的疤痕仍未消退。他苦笑一声,又加了一句,
“醒来恨一辈子也是好的。”
这句话似乎比千句念想、百声呼唤都更有用,窈儿的手突然他掌心里颤动了一下。虞从舟心头一紧,屏息盯住她,口中不停唤她,“窈儿… 窈儿!”
她蹙了眉心,喘声促频,身体好似陷入泥泞,挣扎欲醒。虞从舟一抬手、想抚上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