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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谍香-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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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空气渐渐沉滞,正此时,忽听得门外侍卫朗声道,

“虞从舟虞中卿殿外求见!”

一听这名字,各人心中仿佛扎了一针。殿上那些小宫女们脑中立刻嗡的一声,千弦万弦都纠在一处。好久没见虞公子,小宫女们心中饥渴、脸上想笑,眼光直直凝着殿外,愣愣地都忘记给赵王打扇,反而花痴地把扇柄往怀里抱得更紧些。

“宣!” 赵王不可察觉地蓄着一笑,侧过头,满意地对身后的蔡小六眨了眨眼。

方才从香月宫到瑞和殿的路上,赵王也这般对蔡小六眨了眨眼,蔡小六即刻心领神会,马上差人去宫外虞府传信,请虞从舟进宫觐见。好在一来一回没花太长时间。

李兑等人嘴角又抽了抽,早不来晚不来,怎么这虞小子偏偏这时入宫来,难不成、他和赵王还真是心有灵犀?诸人耷拉着老脸,斜目看向殿外。

那鹦鹉自从听见“虞从舟”的名字,好生不自在,拧着臀,抠着喙,不住聒噪:

“虞从舟,心上勾,君好逑,王同舟。”

几句鸟嘴里吐出的狗牙、唬得宦官宫女脸青一阵白一阵,不知是哪个壮了胆的宫妃,竟教小畜生学这般酸词,一并将平原君、赵王都讽了进去。老臣们心中讥笑,倒要看看赵王脸面可伤。不曾想,赵王只是悠悠哂笑,伸了一根玉指,透过笼隙,刮了刮鹦鹉的喙。

殿门外,一袭睿雅的身影遥遥登上秀水桥,清风拂过,微卷的额发摩挲着润玉般的脸颊,广袖袂裾在他身后飞扬,似有仙气、踏云出尘。

虞从舟一身银杏色衣装,襟口袖口镶着紫色亮锦,衬出他三分矜贵,三分灵毓。

踱过秀水桥,他进得殿来,俯首叩拜。赵王一声免礼,虞从舟起身站定。

他抬眼所见,一座黄金台,一帘银丝幔。一只绿尾鹦,一挂红桎笼。一缕香氛暖,一碗苦药凉。一位少年王,一排老权臣。

熟悉的銮殿,只是近来久违。

赵王等的就是这捡球之人,自自然然就把李兑扔来的黑球扔给了虞从舟,“献城求和,虞卿以为如何?”

虞从舟便自自然然地答道,“万万不可。”

每次都是这虞小子跳出来唱反调,李兑怒道,“若强拒不从,秦国再兵临城下,到时失了城池死了百姓,难道虞卿背的起这个责任?!”

“不战先怯,奉阳君未免太看低了赵国军队。今年若献城,明年秦国必定故伎重演,赵国岂非年年被动、再无转圜?”

虞从舟缓缓抬眉,神色清蔚简令,语音却铿锵逼人,

“不错,符逾一役,秦国的确夺了我们两座城池,但我赵军至少也拖着秦人苦战了三个月,秦军亦死伤难计,是以疲惫退兵。如今秦人逼迫赵国献出的城池,分明就是秦国兵力尚无力夺取的。若秦军未出一兵一卒,赵国就听命拱手奉上两座城池,岂不是太骄纵秦人、更让天下诸国小瞧了赵国?!”

李兑哼笑道,“秦国亦派使者前去魏、韩二国。若魏、韩向秦人示好,献出城池并与秦结盟,那赵国必定孤立无援、腹背受敌!”

“赵、魏、韩三国本就同根同气,这几十年来更成唇齿相依之势,绝不会甘心情愿与秦结盟,三国都心知肚明,秦人欲与三晋互相结盟是假,想要分隔孤立、各个击破是真。倘若奉阳君当真要送这两座城池……”

虞从舟向赵王踱了一步,拱手行了一礼,恭谦道,“从舟想劝王上将这两座城池送与魏、韩两国。魏韩既知赵国绝不屈服秦国,必效仿相从,如此可更增三晋盟好,亦可树立赵国在三国中的领袖之位。秦人若见三晋稳固、同心对秦,必不敢轻易出兵。赵国即可换被动为主动,反使秦人烦忧。”

李兑怒气郁结,一下子又想不到说道儿,转身瞪了身后几员老臣一眼,郑大人只好硬着头皮出列说,

“先王曾派楼缓入秦为相、暗中为间。此番楼大人亦遣暗使传来消息,要我们务必献城。楼大人既在秦廷,必有内见。微臣以为……”

郑大人还没想好‘微臣以为’的话,虞从舟轻悠悠开口道,“楼缓入秦为臣已经十余年,郑大人又怎知楼缓不曾被秦人勘破,利用为反间呢?”

“这……”

“再者,”虞从舟优雅一拂袖,视线悠长似在思量,“楼缓本就是外夷人,并非赵人。他若早生二心,欲做间中间、以图两边渔利,也并不出奇。”

“虞卿说的甚是。”赵王频频点头。

见一众老臣再无吭声的,李兑老脸一甩,脚下生雷,鼓着袍子出了殿去。

余下众臣也赶紧随之匿迹,殿上只剩赵王与从舟,两个未满二十的少年。

赵王收了懵然眼光,一脸清明,长身而立,英华毕现。虞从舟拢袖转身,四目相望,对笑悦然。

赵王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些。多日不见,那点距离实在让人生恼。待他近至眼前,赵王摇着头,温暖一笑,

“何必锋芒毕露?只是让你来给我解个围。。 ”

虞从舟仰着脸,一双明眸带着浅笑、透露璀璨光华,

“中庸之道自有去处,只是从来不在我这里。”

赵王笑而不语,端起那碗凉药,轻啜一口,“李兑只怕、恨你更深了。”

“最好把恨王的那份也算到我头上。从舟求之不得。”虞从舟耸肩淡笑。

“上个月你还在这里对我说,隐忍蓄势,颓然为攻。”

“那是对王说的。我自己,当然乐做众矢之的。王忍下不做的、颓去无声的,总要有人来挡来说。更何况,卖疆求和,简直与跪地求饶、割袍求荣无异!”

听到“无异”二字,鹦鹉兄忽然又兴奋起来,摇的鸟笼晃晃悠悠,响亮喊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岂曰无衣?与子偕行!”

虞从舟闻言一愣,看着鹦鹉、目光朦胧。

少年时的一幕幕又在脑海中翻腾而起。王与他,两人廊下楼上、嘻笑追跑,殿隅台前、朗朗和诵。这般光景,今生唯一。

“王… 还记得?”虞从舟语音渐轻。

赵王笑着坐下,抚摸鹦鹉的尾羽说,

“萦萦在耳,历历在心。”

赵王清楚记得,六岁时,父王寻了一位太傅入宫,教他读书读经,那是最枯燥乏味的一年。不料时来运转,七岁那年,那太傅又引了他的儿子进宫作他的侍读。那粉雕玉琢的孩儿小他一岁,眉目流转,童心轻灵。二人日日相伴,念书习字、骑马射箭。他从此方才体会,何为欢笑有因,玢美无度。与他一起,再看书卷,也只觉连竹简都润透着莹光,学海无涯,但行舟不苦。

那侍读孩儿,便是眼前的虞从舟。

这首“无衣”歌谣,虞太傅只教过从舟,从未在他面前唱起。是从舟在紫竹林中对他唱过,他就再不曾忘。或许因为,那曲词微亢、而曲调微凉。

见从舟神色稍滞,赵王侧头问道,“虞太傅他,近来可好?”

虞从舟心境被打断,退下一步道,“家父一切安好。”

“还是那么爱看舞散乐?”

“嗯。”虞从舟又点了点头,想到‘舞散乐’这一出,忽然嘴角难愍笑意,垂目莞尔,眼神中流动融融春光,洋洋喜意。

赵王即时好奇心动,“你怎么了,有什么事,这般喜上眉梢?”

虞从舟眨了眨眼,脸色略有泛红,“江妍她。。邀我今日去一士安赏戏。这么多年来,是她头一次主动邀我。”

他欣喜晃神之态,仿佛一个小孩终于长高了身量、可以够得到书架上的宝贝。

赵王见他笑得欢喜,不由跟着温柔一笑。从舟中意楚将军的女儿楚江妍,已有数载,虽则邯郸城里爱慕从舟的女子能绕城墙站上两圈,但世上总有一物降一物,偏偏只有这位冷霜美女楚江妍,似乎从未对他上心,却轻易夺了从舟心魄。

“楚将军过世也已半年多了,她总不会一直冷冷下去。”赵王笑着拍了拍虞从舟的肩头,“看来好事近了!”

虞从舟但笑不语。

赵王忽然又戏谑地说,“不过你这霞光满面的春风样儿,莫叫三弟瞧见,不然不知他又要发什么疯。”

虞从舟抿了抿嘴,想不明白这当口儿、王为何提到平原君赵胜。

“好了,快去吧,莫误了你的千金一刻。”赵王从案上拿起白玉雕刻的一株杏花,递给虞从舟,说,“听说在民间,陪女子看戏总要送枝花,这一枚、你拿去凑用罢。”

☆、冥冥巧遇

尚未到未时,还有一个时辰戏才开演。但第一回受楚江妍之邀,虞从舟安能在府内打坐,早早便到一士安附近集市上遛马遛心,临出发、还拉了几个府中武行的门客随行、给自己壮壮胆。

来回兜了几圈,心内等申时等得痒痒。街心的叫卖杂耍都只是添堵,虞从舟无名指并了中指、不停在额间揉搓。

杜宾、樊大头等虞府门客跟在他身后,见这番等姑娘的怡情事、却叫公子爷比等战书还焦急,均是想笑不敢笑。

远处传来几声吆喝,“这位小哥喜气满身,花事缭绕呐,若今日求姻缘,定是上上之签,芳心近在眼前,姻缘长久若新!” 西边小街上算命的小瞎子,今个儿批了好几个,似乎凡是求姻缘的,都抽到了上上签。小瞎子对各人皆是卖力吹捧,倒是听着颇有喜气。

虞从舟牵着马缰向算命小摊踱过几步。他从来也不信命卦之言,但今日,却份外想得到些许吉言,以兹壮胆。

小瞎子身边另一个小子帮忙查签写批,没主顾时,那人还演练一些个杂耍薄艺,博人眼球。这年头,算命瞎子和卖艺小子还互搭互助、买一送一,好生喜感。

卖艺的耍着浅招,算命的摇着签筒。虞从舟眯眼细看,这两人生得白净清秀,粗布衣裳下,细腕柳腰。他不觉哑然一笑,莫非这二人是女扮男装?此时再听那小瞎子的吆喝语音,虽则装得深沉,仍难免一丝女子柔调。

虞从舟下了马,将马缰扔给杜宾牵着,自己向算命小摊走去。

卖艺的那人其实名叫小盾牌,算命的小瞎就是小令箭,从前从未在这街市干过这档子买卖。今日受主人之命,来此装模作样,实则为了等一个人。

小盾牌余光中瞥见虞从舟远远走来,左手手指暗暗在小令箭背上点过三下,小令箭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明白今日主人要他们等的小鱼儿游来了。

“我想。。求支签。。 ”虞从舟走到近前,明明想说求姻缘,话到嘴边,又拉不下脸。

“这位公子好富贵!贵气满盈呐。”小令箭也不等他说完,放下签筒笑呵呵地站起身来,转手搭上他的掌心,假装探摸一番,忽然皱了眉头说,

“公子。。似乎贵为一人之下,众人之上?只不过那人枉占星宫,主正无日,只怕公子一身才华,却只能虚度年华!”

小令箭感到那人的手在她掌心微微一颤,料想自己说到他痛处。没想到主人教的这说辞果然有效。

虞从舟原本只想求个姻缘吉言,骗骗自己也好,没想到这算卦的男装少女竟会说出这般敏感话题,不由心中一怔。

樊大头在一旁听了,怒从心生,这小子居然敢说王上主政无日,他破口骂道,“死骗子,单凭你这句话,俺就能杀了你!”

虞从舟不想惹事,起手拦在樊大头胸前,淡淡说,“瞎子的话,何必当真。”

他失了求姻缘的兴致,随手摸出一串布币,放在那算卦的掌心,闷闷正要走开,却见这男装少女陡生惧色,急忙追上虞从舟,硬把钱币塞还给他,说,

“大人,大人!大人定是生来俊美,长于富贵,自是前程无量。小瞎子今日出言不敬,决不敢收银,只求大人别叫官府来赶我们抓我们。。 ”

虞从舟见她一脸惶恐,想来是把他当成了官少、富少、或恶少。她身形瘦削,又有残疾,平日里肯定被各色人等欺负怕了。他心中忽然生出些怜悯,问道,

“你既然双眼有疾,为何不让你那朋友来与人算命?”

“他?。。他是哑巴。。 ”那算卦少女低了头说。

原来两人一哑一瞎… 难怪两个姑娘家,会女扮男装,到街头讨生活。如今乱世动荡,普通人都生存不易,更不要说她们又贫又伤了。

虞从舟心下怅然,世道维艰,究竟几时得安。

“钱币拿着吧,我不会叫人来抓你。”他又把钱币塞回她手里。

“不要,不要,”她仍不敢收。推托间,她的手掠过他的手指,她忽然微微蹙眉,细细摸起他修长的手指,揉搓他每一关指节。虞从舟正好生不解,却听她说,

“大人可是这四五年来,桃花运途始终不畅,虽有美人在侧,却可惜美人冷若冰霜,情心难测?”

“你……”

“大人的桃花结结得太紧了,必有桃花劫。”算命少女抿着嘴,一板一眼地说。

虞从舟心头一凉,本欲求佳言,却得了劫批,难道他和江妍,终是不能两两情深?

樊大头越听越烦,几步枪过,拨开小令箭的手嚷道,“胡说八道!俺们虞爷的俊帅、天下无双,多少女人痴心醉倒!他桃花运不畅?!那你这土豆样儿,肯定只能便秘了!”

算卦小瞎撇了撇嘴,慢吞吞说,

“这乱世之中,英雄难登顶、俊颜难得心,又有何出奇?”

樊大头最不爱听文绉绉,一把扯下她蒙住两眼的黑布带,喊道,“死瞎子,看不见俺们爷的俊颜,算你走运,不然帅呆你!”

无物遮挡,虞从舟见她双眼上皆有难看的疤痕,原来她失明并非疾症,而是受过伤害。。虞从舟见此情形心生歉意。

算卦小瞎只是憨憨一笑,一边蹲在地上摸索遮眼带,一边说,“这位大哥想来不幸已久,常见俊颜,日渐呆蠢。”

樊大头直想揍他,虞从舟挥袖制止,沉沉说,“樊大头,休要无礼!”

他拾起那条遮眼带,递还给小令箭。只是脑海中挥不去她方才说的桃花劫,轻叹一声,转身零落一副孤单背影,对众门客说了句,“走罢。”

小令箭听他语气悲凉,心中暗笑。一转念,又一本正经说,“大人莫要悲伤,你桃花结虽紧,但近来你骨骼之中金气横溢,正好金克木,如今桃花结尽已散去,今日便是那起承转折之时。从今而后,定是红鸾高照,鸳鸟双飞。今生情浓,来生不换。”

虞从舟闻言全身暖了个遍,回头定定看着她眼上黑布,忽然好似纯呆症附身,半天才吐出一句,“你怎不早说……”

他脸上止不住笑意,只得用拳背抵上下唇,不叫路人看见。眼角眉梢的欢愉之意却肆意漫扬。他再不搭话,从怀中摸出一只鎏金小玉兽放在算命小摊上,转身上马,向一士安欢踏而去

……

众人走远,小令箭席地而坐喝了口水。小盾牌爱不释手地摸着那鎏金小玉兽,心想、主人不是说那虞从舟心思百转、最难摸透,怎么今日如此好骗…不觉咕哝了一句,

“此人… 好像甚呆!”

小令箭呵呵地笑,小盾牌又说,“不然,怎么你说什么他都信?”小盾牌噘了噘嘴,“我哪里像是个哑巴!”

小令箭笑得更欢实了,“所以说,陷到情字里去的人都呆蠢。没听人说么,‘爱能叫懦夫变勇敢,能把呆子变聪明'。”

小盾牌哼了一声,“他哪里变聪明了?!”

“大概他原本太聪明,掉到情涡儿里反而就呆傻了。”小令箭摇头晃脑地笑,摸过小盾牌手里那只鎏金小玉兽,轻轻咬了口它的小脑袋,润润凉凉的,果然是好玉。

“快换衣裳罢,”小令箭收了算命摊,对小盾牌说,“接下去要做的事儿还多着呢!

……

马儿跑得太快,虞从舟到得一士安的时候,连戏牌子都还没挂起。他寻了正中一席坐了下来,要了壶茶,茶到了又不敢喝,怕待会儿关键时刻打个水嗝,或憋个三急,总不雅观。

一士安是邯郸城中最大最热闹的酒楼,雕梁画壁,红墙墨瓦,高高挑挑共有三层,每层还分东西两阙。东阙是酒场子,时而会请南乐舞班舞几出助助酒兴。西阙是赌场子,六博斗鸡样样俱全,外围还有一圈包间专供豪注之人。

又过了一、两炷香,正等的百无聊赖、唇干火旺,忽听西阙赌场子里有人哈哈大笑道,

“早就说我今日行东风运吧,你们偏不信!”

这个声音好生熟悉,半柔不娇,装沉愈清,虞从舟俊眸扫去,珠帘之后那个清瘦人影、倚在赌案边,面容竟似是方才那街角算命的男装少女,但现下根本没再蒙什么黑色遮眼布,眼眶眼皮儿上更没有什么狰狞疤痕,反而一双小媚眼眨得晶亮。

虞从舟惊诧地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方才街上明明一副可怜却不求怜的倔强小样儿,一幻化、怎生就变得淘气加点妖气的得意百八万儿?

他愣愣出神,还没想起来眨眼,又见旁边个子高些的那人兴奋地上蹿下跳,把赢来的钱币呼啦啦都收进小袋中,分明就是刚才卖艺的哑巴小鬼,现下居然亮着嗓子冲对家直喊,“买定离手,您别往回拿呀!”

瞎子成了眼尖的,哑巴是个嗓门大的…… 虞从舟郁恼地眯着两眼,本以为自己朝堂上阅人无数,不料今日竟这般轻易地着了这两只小鬼的道儿。

他一排手指“嗒达打大”地在酒案上敲着轮回,盯着那二人心中好气好笑。此刻她们俩依旧男子装束,不过衣着光鲜,全不是之前的粗布旧衣,虽不似富家子弟,但也绝不是贫寒人家。

扮过瞎子那个,额上围了一道翠绿色的锦带抹额,细带正中嵌着一枚白色小玉,淡玉翠锦勾勾勒勒,倒显得她好生灵动。

见她们换装又换妆,玩完集市玩赌坊,虞从舟心忖,莫非是哪家有闲的小姐拖着丫鬟来游戏人间、作一回公子过一把瘾?想来刚才必是赌输了钱物,才扮成瞎子、算命骗钱,如今本金骗足,又回来再赌一番。

“娘的,小子装瞎骗钱!”身后樊大头也发现了那两个骗子,一副要收拾他们的样子迈步过去,一掌拍在那赌台上,震得赌客们的小心脏都在钱眼子里抖了抖。

“死骗子,蒙眼带子往上挪挪就以为爷认不得你?!敢在俺们公子面前装瞎骗钱!”

☆、凡赌无输

小令箭方才蒙着眼,算命摊前众人什么样儿都没瞧见,因而不认得这个圆脸虬髯的壮男,但认得他这把声音,就是刚才集市上凶巴巴吼自己的那人。

小令箭脸上装着无辜,道,“兄台认错人了吧?”边说着话,边觉得右手方向似乎有光芒闪烁,甚有些晃眼,却也无暇细看。

樊大头还欲找他晦气,一士安的赌庄打手见他有生事之嫌,黑压压走出好几人,樊大头稍微压了压脾气。

又听那小骗子温文尔雅地说,“认错了也是缘,兄台不如坐下一起玩两把,第一把的注钱我替兄台出了。”

虞从舟在东厢旁观,忍不住想笑,这小鬼真是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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