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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浏览过来，他们时不时能看见穿着工作服的人在进行基础的维护保养。
孔方都舍不得闭上眼睛，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
萧瑶看他这样有点好笑，却也很有些怀念。
说起来，她的机甲启蒙教育，就是在这里。在她还只有三四岁的时候，幼儿园组织过一回参观活动，那个时候，她就被这些琳琅满目的“铁疙瘩”迷住了，每到节假日都会带着积攒的零钱过来，跑到这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这里对她来说，就是最生动的历史书。还是个小萝卜头的丫头，就这么一架一架机甲仔仔细细的看过去，将解说词背得滚瓜烂熟，将这里的机械之美深深铭记在内。
可以说，她闭着眼睛，都知道眼前的是哪一个型号的机甲。
不过逛逛逛，对于早八百年就幼儿园毕业的萧瑶来说，可不是这么单纯的参观。
孔方流连不已地被萧瑶带离机甲长廊，往更深入的零件店铺走去。
比起炫酷的机甲长廊，卖零件的地方就明显没那么光线明亮了。
他们仿佛陷入了蜘蛛的巢穴。
各式各样的外壳、内部构件、操作台、涂料摆放在重金属色的格子架上，头顶同样是格子窗，将自然光筛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投落进来，照在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零件上。
被光线照耀到的格子架和零件，像是站在舞台的聚光灯中央一般，熠熠闪光。而手握着机甲零件的人，则在昏暗的环境中半隐半现，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感。
“这里都还是比较正规的区域。”萧瑶指点了一下其他的方向，“除了端木家专营的店铺之外，这里也收纳了很多散商和路边摊，不过离我们所在的区域还有些距离。他们有的是手工打造的独特机甲零件，有的是出来接私活赚外快的机甲制造师，还有卖什么家传零件啊、失落机甲残骸一类的古董机甲倒卖商。不过那里比较鱼龙混杂，质量参差不齐，菜鸟很容易上当受骗的。”
和刚刚看机甲成品的兴奋不同，孔方这会儿眼冒蚊香，对着这些形态各异的零件，简直一摸黑。
还是基础太差了！！！
这居然还是姬鸾的儿子！！！
萧瑶深深感觉到这位女王是个不靠谱的教育者，或者因为本来就不打算让他太深入权力中心，这只小胖子的教育大概更多的掌握在他身为校董的父亲身上。
看出这家伙的魂不守舍，也知道饭要一点一点的塞，萧瑶把他打发回了机甲长廊，只说待会再联系汇合。
萧瑶在这山一样的零件堆中，如鱼得水的一个个摸过去。
尽管虚拟星网上的店铺，同样提供全品类的服务，甚至更方便检索查找，且手感几乎百分之百仿真……但也就是几乎而已。
在萧瑶的手中，她可以轻易的感知一个零件，现实和虚拟的差别。具体的无法描述，那是一种更为感性的直觉和手感，真正触摸到一个零件的时候，她有时候甚至有种机械在呼吸的错觉。
这也是很多机甲师所共有的感觉。
这里对外行来说委实太过枯燥，加上占地广阔，因而显得人十分稀少，老半天萧瑶都没有遇到一个。
但这也不要紧，她细细的触摸着新上架的零件，感受它的精度和或许连仪器都察觉不到的微弱瑕疵，心里不停迸发出各种组装方案和改装方式。
直到她听见了脚步声。
这里很安静。
所以显得那脚步声越发明显起来。频率并不快，大概是在停停走走，和她的行径方向好像越来越近了。
但是……
萧瑶有一点儿，困惑。
这是高跟鞋的声音。且不说撞上女性机甲师的几率其实并不高，就算是……她实在不能理解，哪个专业的女性机甲师……会穿高跟鞋来逛机甲市场？！
半是好奇，半是本来就在往那个方向扫零件。
萧瑶最先看见的是一双手，在格子天窗的聚焦下，显得尤为优雅柔美，指甲修长而干净，涂了一层清爽明净的护甲油，在光线的照射下，晕染出柔和的光晕。
然后是随性美的微长卷发，半盘半散。精巧的鼻梁上架了一副墨镜？！……不，仔细一看，应该只是单向视镜片，属于别人看不到她的眼睛，她的视角却丝毫不受影响。
还有脸上的霜粉和唇上的唇彩，就算萧瑶不是很关心那些东西，但从小的耳濡目染，让她即使叫不出品牌的名字，却可以一眼看出化妆品和服装的质感如何。
这是个有钱有闲的主啊……
萧瑶感慨的看着那女人拿捏零件的姿势……这真是……微妙的扭曲啊……
外行很正常——萧瑶只看女人的指甲就知道了！她自己的手指常年是不留指甲的，修整得细心又齐整，就是为了便于操作机甲，尽可能的提升手的灵敏和流畅。
让萧瑶感慨的是，这女人是以鉴赏珠宝艺术品的姿态，去鉴赏一个零件的。
而且这里用光脑扫一下商品编号，就知道具体的零件参数……萧瑶从不需要这样做，这个画风明显不符的女人却是一个一个仔细的看过去，明显的生手！
还估计是，应当和孔方一起在外面参观的生手！
似乎感觉到了萧瑶的目光，这位零件堆中的极品美人，缓缓的转过头来。
这……
萧瑶感觉自己要被雷劈焦了。
这是什么缘分？！自己遍寻她不得，最后竟然在这里巧遇了？！
没错。
就算遮住了大半张脸，萧瑶也认出，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她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的任务对象！明心！
第八十七章 淡如水（）
在整个望京都抓瞎的时候，谁又能猜到，这位夫人竟然在这里！
所有人都知道，明夫人根本不懂机甲。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萧瑶与明夫人对视一眼——更准确的说是与那架墨镜对视，萍水相逢般互相点了点头，便又将目光放回到手上的零件。
萧瑶的动作漫不经心，把玩着零件的手却异常灵活。
明夫人将它们当作了艺术品鉴赏，它们便真的沉静如花瓶；而在萧瑶手上，却像是会歌唱的鸟儿，来回跳跃，轻灵而自在，好似有生命一般。
明夫人反而好奇地打量了萧瑶一会儿，显然对这种情况很感兴趣。
但正如萧瑶的态度，明夫人也没有贸然打扰，只看了一小会便收敛了目光。
萧瑶一半的注意力在手上的零件，另一半的注意力却是在用余光观察明夫人。
她是真的不懂，便也毫不掩饰的展现着她的一无所知。每个零件她都得看一遍说明，但即使看过了还是会觉得一无所知。
萧瑶看得出来，她是一点儿基础都没有的。而连机甲内部构造都不明白的人，看着这单只单只的零件，就算解释说明再详细，你也不知道到底它是安放在哪个角落的。
可是萧瑶又觉得，这位夫人在面对未知的事物时，姿态和表情都有一种极其珍贵又可爱的天真与认真。明明儿子都那么大了，在探索未知时，都还自发的向外辐射出混合着女人味的孩子气。
萧瑶是听到过人议论的。
那些名媛夫人偶尔会在背地里说：“真没想到陆将军是那样铁石心肠，既不认自己的女人，甚至连儿子都不肯认！”
“说是思念亡妻呢，可在外面那会儿，怎么还是染指了明夫人呢？到底还是男人的劣根，定力不够罢了。”
“这会丢了面子，又害死自己的原配，倒是将责任全扔给了女人……什么将军，简直是个不肯背责任的懦夫！”
萧瑶对类似言论是很惊奇的。
一个女人，出身不好，来路又不正。
偏偏能融入到原本看她不起的圈子里，甚至有魅力让爱说酸话的女人们替她抱不平。
不是真的可爱到男女通吃，就是真的长袖善舞手段高超。
离她远的人吧，总断定是后者，还会刻薄的评论她“手腕再高，连个男人都摆不平”，但真正和她交好的夫人，反而是同情的，可怜的，替她惋惜而不平的。
说她手腕高，亲近的夫人是不信的……她怎么连讨好自己的丈夫都不会呀！
——哦，那人甚至连承认是她男人都不肯！
萧瑶就这么近距离的见了她仅仅两次而已，可回想起来，对这位夫人的好感度基础竟然已经很高了！
明夫人认认真真查看零件的速度很慢，半天才挪动那么一小步，说不准还是因为站累了松松脚。萧瑶的速度却明显快得多，架子上的零件一样同样就一个，萧瑶很快便和明夫人发生了重叠。
萧瑶原本是要越过她手上那个，去拿下一个的。但心思敏锐的明夫人直接将手上的零件奉到了萧瑶面前，倒是让萧瑶一愣。
感觉到萧瑶的怔忪，她相当从容的解释道：“反正我也不太懂这些，倒不如让真正了解它们的人多看看。”
她的声音温润如泉水，静静的在这片钢铁森林中落下了“滴答”声。
“多谢。”
在萧瑶接过之后，明夫人轻声地笑了笑：“你们机甲师可真厉害，年纪小小的，一个个就不得了了。”
萧瑶的嘴脸也忍不住微翘：“谢谢您的夸奖。”
两个人再无交谈，明夫人抬着脑袋打量了一下架子，拿了一个她似乎有点儿兴趣、萧瑶又已经看完了的零件。
如此难得的缘分，萧瑶却没有乘胜追击，反而就这么交错之后，渐行渐远。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不需要这样急迫。
萧瑶并非不擅长攀谈，只是这里□□静，她和明夫人都知道，并不适合说得太多。
再说了，若明夫人是来寻清净的，自己急吼吼的凑上去，一副认出她的样子，反倒容易让人反感。
如果明心还会来，并不仅仅是心血来潮——那么萧瑶总会再遇上她。
如果她就这么惊鸿一现，抓住这么一线机会，就真的可以直接打入到她的生活中去吗？萧瑶可没有这样天真。
萧瑶更希望，细水长流的，经营起一份稳定的关系。
就算不够亲近，但足够稳定。
从此没有下文又怎么样呢？稍稍混点脸熟，再见时不会觉得……这就是缘分么？此刻的不动声色，不过是为了那不知道在哪儿的下一次铺垫。
于是，在这闲暇的假期中，萧瑶开始了日常打卡活动。
她不确定明心还会不会来，这么大一个市场还有没有机会碰面。反正对她来说，逛零件也是一件乐在其中、百经不厌的爱好。
似乎连上天都听见了萧瑶的祈祷，每隔个三五天，都能和这位夫人蜻蜓点水的碰个面。
望京市蹲守的投机者抓耳挠腮，谁也不知道明夫人竟避到了机甲零件市场。
君子之交淡如水。
纵然两人并非君子，又很难说是真的有交情，常常匆匆交错而过，只能说互相看着眼熟罢了。
萧瑶突然就想到，她也没必要真的和明夫人攀上关系啊！
明心出现在这种地方，不本来就是一个很重大的情报么？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时间又还长，萧瑶才没有积极到这会儿就开始给上级打报告。
过期情报还不是情报，哼。
让萧瑶没有料到的是，自己和明夫人的交集来得如此突然……就像乍一眼就在这看到了明心时一样。
那是萧瑶逛自由集市的时候——和正规由端木家经营的零件店不同，这片空地上聚集的全是私人摊主，并不标价，买卖自由。
比起中规中矩的官方店面，这里常常得靠运气，才能碰上一个特别的手艺人，又或者一件不知道哪儿淘换来的古怪零件。
“咦？”萧瑶逛到一处摊子上，从满地琐碎中，挑拣出一片雪白似带霜的零件残骸。
“这个怎么卖？”萧瑶很少见到这种材质，天然就沁出霜白色的材料，零件人工打磨痕迹很重，却也有种微妙的灵气，并不适用于任何一架华夏联盟的机甲。
“您可真是好眼力，”摊主眼珠子骨碌碌的转动着眼珠子，比划出四根手指，“这个数。”
“四千？”
萧瑶知道，但凡粘上机甲的东西，总是价格昂贵。她过去又一向不差钱，手松得要命。
“不不不，”摊主恬不知耻的开价，“起码要四万吧？这东西的来历可不简单，你在紫微星可见到过另外一片类似的？早知道，这玩意可是我们从边境千里迢迢的拉来的，光是路费都贵得可怕。”
啧，她能不知道么？
边境有些投机取巧的，就喜欢去以前的星际现场捡垃圾。也不是专程，更多的时候私人探险飞船的家伙，偶尔遇上了赚个外快，能在星际之中漂着，还保持着大概模样的，一般都是材质比较好的东西。有时候搞不好还能遇上古董机甲的残骸……虽然大多数人并没有这个鉴赏的眼力。
不管怎么说，就是个无本生意而已，还有脸开价四万。
萧瑶还是看出了这可能是天狼星机甲的残骸，他们那边的材质和手艺都和华夏联盟迥然不同，才听说过天狼人是隐部后裔的萧瑶，难免有些兴趣。
还没等她还价，有人就在她旁边蹲下了。
“老板，你昨天可不是和我这么说的。”明夫人半蹲下来，一副讨价还价经验丰富的模样，“你昨天开价一千，我说只是觉得好看，想拿去打个首饰而已……你就这么一路降到一百，可见这碎片并不值钱，你摆了这么久也卖不出去。原来对着内行，你比外行开得价还要贵？我以为你至少得打个三折什么的……”
萧瑶十分神奇的看着明夫人，直到她将东西硬生生的磨到了三十……原来真的是三折啊……
“好了好了！便宜你们了！”口干舌燥了半天，就卖三十！摊主只觉得晦气，连忙赶这两人走。
这……讲价的明夫人，好像有点匪气啊……
可是等明心从地上站起来，就又恢复那副优雅的形象，全然没有一丁点儿的凌厉模样。
“咳，”明夫人微笑着掩了掩嘴角，“有时候看着你们年轻人这么大手大脚的，真是忍不住……”
是了，明心的出身是很苦的。
但她也从来不避讳这一点。
“夫人看着和我差不多大，说话却这么老气横秋的。”萧瑶也不刻意遮掩，她认出了明心的事实。
“你都说了，是夫人了。”明心轻笑一声，妩媚中带出了一丝少女的气息，“我儿子都比你大了，怎么能不老呢？”
“才没有……您可看着比您儿子年纪小多了。”
“那也就是个混小子而已，还和个孩子似的，天天与我拌嘴。”明夫人如此说着，脸上却是骄傲的，“叛逆期，也是没有办法。不过他快生日了，我就想着送他点什么，却又不知道挑什么好……”
陆之夜是六月的生日，这是全联盟都知道的资料。
“所以就到这儿来了么？”萧瑶一边说着，一边引着明夫人去了几个有趣的店面，“我倒是知道几个好玩的地方，不如今天就给您当个导游？”
第八十八章 母与子（）
本来是来撩妹的，结果好像稀里糊涂的被人撩了……
萧瑶领着明夫人，参观机甲模型古董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是不是掉进了什么坑里。事情进展得太过顺利，猎物自己走进了笼子，总觉得反而已经被看穿了一样。
比起零零散散的部件，和稀奇古怪的材料，果然模型更简明易懂一些。
机甲师越是往上走，个性化的痕迹越重。
到了萧瑶和陆之夜这个层次，形成了自己风格和习惯，旁的机甲师即使再优秀，也很难对别人的机甲改造进行指点。
需要特意定制的东西太多，成品和半成品零件送出去，可能对别的机甲师来说是完全排不上用场的垃圾。
稀有材料的适用性或许会更高一点，就算暂时用不上，或者也可以用来做实验。却是不适合由明夫人这种外行拿出手。
这么一计较，机甲模型反倒是一种不过不失的常用礼物。
而且收到独一无二的珍品，机甲师们同样会很开心。即使有了能够操作的实物，也没有人会拒绝这些童年的梦想。
呐，很多机甲师，和机甲最初的缘分，就来源于橱窗里的机甲模型。长大了，他们也还保留着一颗童心，那是他们踏上这条道路的源动力。
而且，既然是古董，自然而然的多了一份艺术品价值——很契合明夫人的格调。
明夫人小心的带上白丝绒手套，珍惜地触碰着那个小玩意。
“我记得……”明夫人流露出怀念的神情，“我还在贪狼星区的时候，带着小夜去逛街，突然的他就不走了，趴在人家的窗子外面，眼巴巴的看着一架二手模型，馋得要命。可是二手的模型，也很贵呢，我们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有钱去买这种奢侈品呢？”
明夫人又是欣慰又有点儿忧伤：“他那个时候可真乖。知道我们买不起，就只这么眼巴巴的看着，不哭也不闹，连开口也没开。我都不敢去看那孩子的眼睛，也不能像别的父母一样，问他想不想要……我买不起，而且我也知道……他的肯定会告诉我，不敢。——逼着他对渴望的东西撒谎，未免也太残忍了。”
“可是上了学，他就变得越来越不乖了，老是挂了一身彩回来。老师和人家家长跟我告状，说他把别人孩子给打了。问他，他认了，却又不肯说是为什么。我就压着他去认罪。我……我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别的孩子孤立他，说他是有娘生没娘养的杂种……”
“我……”明夫人垂下眼眸，“我真蠢，竟然还让他去给别人道歉。”
“他成绩不好，脾气也燥，大家都说他是坏孩子。有段时间我频繁的被请到学校，后来却很稀奇的次数越来越少，直到再没人来告状——原来啊，这个小霸王，把所有人都打到连告状都不敢了。他把人收拾服帖了，自己却不想再去上学了，要出去赚钱……”
“我……我心里很内疚。”明夫人摩挲着机甲的表面，“他……明明有着高贵的血脉，却要在一个偏僻慌乱的小地方，浪费他的天赋，为生活而挣扎，甚至要分担我的罪孽……”
明夫人看了一眼萧瑶，那目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