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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到未央的靠近，脚步声停滞，转而只剩下一声深吸。一切都静极了，静得让人心悸。
他转过身抱住未央，这里那么冷，唯一暖和的只有他了。希望他的拥抱可以让她不那么害怕。
“未央？”他试图唤醒她。
“他们，他们……都，死了。”
未央忍不住发抖，从小生活在宫廷且身份无比尊贵的她从来没有那么靠近过死亡。苒长寻只能将她抱得更紧，就算自己的身体不能化作火炬。
是的，他们都死了。蓝色的血液和红色的液体交融在了一起，并混合成一种妖异的和谐。有些士兵的眼神之中带着惊恐，可是他们似乎还没来得及反抗。有些士兵甚至还是一副欢乐的模样，他们沉浸在那个美好的欢迎会里还来不及清醒。
苒长寻看见了那个老是严厉呵斥他却老是格外照顾他的老副将，他倒在地上，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还有那个总针对他的同列士兵，平日里自视甚高的他呆滞地望向天空，他的身体还潺潺地流着蓝色的血，那些蓝色的液体与其他人的合成了小溪。
那些他熟悉的，他在意的人都离去了。永远，永远地离去了。
无伤全死，惊人的结局。
苒长寻深吸了一口气，他们俩昨晚在军营中私会，无意之中竟然躲避掉了这场无声的屠杀。然而他们，他们这些准备迎接明日美好的人却永远地失去了明天。
他们的家中是不是也有期待着他早日解甲归田的恋人？是不是也有登上高高的废墟只为远远看一眼边境的母亲？是不是也有很多的幸福等待着他们？有很多的承诺还来不及实现？比如，“我会平安回来”那样虚无却让人期待？
他必须坚强，必须坚强！眼下还有许多疑点需要解决，而且他们必须尽快赶回帝都通报这个消息。
“未央，”苒长寻捧住她的脸，二公主从未像此刻那般需要保护，“未央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很难受，可现在真的不是流泪的时候。很显然这是一场计划好了的谋杀，我们必须快点回城堡通报。只有这样才能让更少的人受到伤害。”
未央缓缓缓缓地转过头，她似乎一点一点地找回了理智。接着她握住了苒长寻那双同样颤抖着的手紧紧压在自己脸上，她用力地点头。
红色的汁液是曜妖独有的毒药，那些毒药对于人鱼一族来说是致命的，那些杀人狂魔是谁不言而喻。
苒长寻静静地看着那些汁液融入土壤只留下让人惊恐的色彩，他握紧了拳头。（未完待续）
ps：去张家界旅游了几天，不要介意哈~
第六百九十章 虚无半生（）
军营那头隐约传来脚步声，苒长寻警惕地望着那个方向，他一把抓住还捂着嘴难掩悲伤之情的未央，用快捷的速度无声地卧倒在地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苒长寻四处搜索了一番，最后将身旁那名少将没流干的血抹在自己和未央的身上。
血腥味充斥在未央的鼻间，她的胃里一阵阵恶心却不能发出半点声响。如果不是苒长寻紧紧握住她的手，她都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哭出声来。
少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未央正好对着那个方向，她很害怕，害怕到觉得世界上所有的黑暗都以雷霆之势压向了她。但是她不能发抖更不能哭，因为危险还未离去。
他们两个能感觉到有人靠近并站在不远之处，那些人身上散发着让人厌恶的臭味，身上的杀气也难以掩饰。
未央的心跳得极快，那些人距离她只有几步之遥，恐惧和憎恶在她心中交替。未央忍不住半眯着眼偷看。
不错，就是曜妖了。
没有进入魔化状态的曜妖，他们踏在尸体的身上，脸上没有半点怜悯之意。
他们用满不在乎的口吻对话，仿佛半点不为眼前的惨状动容。
“都死光了么，还是谨慎些吧。”一个穿盔甲的曜妖警惕地环视周围。
“走吧，走吧。哪还能有活命的，你就是太小心了。”
“刚才我明明听到了什么动静……”那个曜妖缓步逼近，查看四周。
只差半步，他就踏在未央身上。
“哪还有活物，怕是冤魂，这里那么阴森，我们还是快走吧。”胖一些的曜妖拉住了他的同伴往回走，“将军也真是的，凭什么派我们来！”
见他们远去，未央颤抖着准备起身，却一把被苒长寻拉住。苒长寻用眼神示意，顺着他的目光，未央瞥见了穿盔甲的那个曜妖还时不时往回张望。
他们大概是真的走远了，苒长寻这才扶着未央起来。
他撕下袖子给未央一点一点地擦干血迹：“他们没有进入魔化状态……却能够灭杀掉所有的人鱼士兵。这里面一定有蹊跷。未央，”苒长寻看着她的眼睛，“我们得快点回去报告，曜妖们正在赶向帝都，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
未央缓缓抬头，最终将目光定在他的脸上。这家伙一点儿也不呆，他只是话少。
未央环顾四周，空气之中弥漫着淡淡的蓝色雾气，一切都被诡谲渲染。边境距离海中月很远很远，所以这里也寒冷得可怕。沾着汁液的海草一丛丛的，它们像是死人头发一般招摇。
未央没有挪步，她望向地上的尸体，沉默良久后她低下头学着以前在神女寺的僧侣们为亡者超度的模样祷告。
苒长寻愣了一下，随即也学着她的模样祷告。
亲爱的将士们，我知道你们到来之前都带着必死的觉悟。也不知道另一个世界里有没有海底世界从不曾拥有过的阳光和温暖，请不要担心，因为你们所受之苦我们都会用敌人的血帮你们刃回，你们想见的人我们都会代替你们好好照顾。安息吧，所有仍在暗处哭泣的亡灵们。
“走吧。”苒长寻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道，他生怕惊扰此处的安宁。
未央跟上他的脚步：“我们走近路吧，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到帝都。”
两人背影消失的地方，有一只黑漆了的海鸦噗愣愣地飞向早已干枯了的树枝上。那只海鸦歪着头，看着两人如燕子一般的背影。（未完待续）
第六百九十一章 薄凉时光（）
很多事情都是无法预料的，如同你期待阳光洒落地上，乌云却不期而遇。苒长寻和未央大概也想不到他们一出军营就会遇到驻守此处的曜妖卫兵。
你能想象他们泥头垢面一出来便撞上正拿着画像四处寻找人鱼国二公主的军队的模样么。
两方对视不到两秒，苒长寻抓起未央的手腕便开始狂奔。而军队那边这才从不明情况的状态之中清醒过来。
“追呀一一”之类的声音在他们身后此起彼伏，尽管那么不合时宜，苒长寻和未央还是相视一笑。
你如履薄冰，觉得前途艰难而且无望，所有的岁月都被黑暗甄没。可是你身边有他，他不会点灯不能驱散寒冷，可是他会陪你，陪你等待漫漫无期的破晓。从此，黑暗再不可怕，你在心里期待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
“他们怎么会有我的画像？！”
“拜托，整个海底世界都疯传你的画像，谁让二公主美艳照人呢。”
“可是他们看上去不是图我的美色啊亲。”未央用活见鬼的语气说道。
“少说话，多跑路。”
有几个轻骑兵已经赶了上来，苒长寻抽出刀来将未央护住。轻骑兵们本就以速度著称，他们两人就算跑得再快也敌不过骑着海马的曜妖骑兵。
刀片从苒长寻的两旁浮出，如同雨点一般铺天盖地地向海马们展开攻势，这些刀片薄极了，但散发着润润寒意光泽的刀片锋利得只用轻轻一划便能割破美洲豹的喉咙。
对于轻骑兵来说坐骑便是他们用于发力的大腿，没有了坐骑他们这些战斗力并不算强的部队便相当于残疾。
苒长寻冷着脸伦起一个摔在地上的骑兵，以他为武器纵身摔向还在马上的士兵们。苒长寻全身的肌肉都暴起，在被尚还有战斗力的曜妖们团团围住之前他侧身一劈，黑色的血如同漫天大雨一般在空中绽开。
这是未央第一次看见温吞吞的苒长寻凌厉的模样，不仅是敌人，连同被他护在身后的她也被他冰及零点的杀气所震撼。
“未央！”苒长寻瞥了一眼快要追上来了的卷起层层沙浪的大部队，用清冷而无法抗拒的调子喊了一声。
“啊？”未央一抖，仿佛从梦里清醒过来。
“快跑～”
说着苒长寻撒腿便往突破口处冲了出去。
快跑一一快跑一一快跑一一
这两个字天旋地转地出现在未央的脑海之中，虽然她飞速的跟上了那个家伙，可是脑海之中还久久处于短路状态。
“搞那么炫酷是怎么回事？还以为你要放大招呢，结果只是逃跑么！”
“他们人那么多不逃跑干什么啦。”
“走这边近一点啦！”未央被这家伙气得牙痒痒，用力拽住那个家伙钻进了树林之中。
不得不说进入树林之后他们要相对安全一些，这条路十分偏僻，对人鱼国地形根本不熟悉的曜妖部队极容易迷路。而且他们的轻骑兵和重甲部队在树丛之中基本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虽说丛林之中有野兽出没，可是至少从小受过野战训练的两人善于处理这类问题。
两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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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二章 繁华不复（）
他们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后面的追兵早已由一大片转变成星点最后消失不见，两人也已经是气喘吁吁了。
“我们休，休……息一下吧。”
苒长寻瘫坐在一棵大树旁，要知道刚才那漂亮干脆的一战赊耗了他大量的体力，如果不是惊人的意志力支撑着他，就算是从小经过严格体力训练的他也可能因为体力透支而昏死在路上。
未央也停了下来，虽然她累到了极点却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混战受到惊吓。
其实王公贵族并没有大众想象中的那么美好，他们在享受着种种特权和财富的同时也随时会有安全隐患。
所以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必须经过种种严苛的训练以求自保，在战争年代他们都擅长宫廷舞和杀人。
在未央很小的时候曾经被几个强行入境的曜妖绑架过，在几千卫兵与其对峙时，她偷偷挣脱开了锁链并悄无声息地割破了那几个劫匪的喉咙。
她想她是没有多少少女心的，到现在，她已经可以目无表情地看待厮杀的场景。不会像普通女孩儿那样因为敌人流血而发抖，她自己也不确定这样的她是否还可爱着。
人世间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之于他们都是太多昂贵而无法拥有的，比如爱情。王子公主们大概在一出生时就背负着利用和亲来巩固联盟的使命。
上天是那么公平，当你享受着一样东西时，那么你注定要牺牲另外一些东西。代价可大可小，所以与其抱怨，还不如珍惜手中拥有。
这一路上他们都不敢生火，火光不仅会引来森林之中的野兽，而且还很容易向敌人暴露自己的行踪。
人鱼国的白天和夜晚并不因为没有阳光而毫无分别，虽然无法从光亮度这方面判断时间，但是午夜的人鱼国要比白天的人鱼国寒冷上太多。
现在是午夜，未央虽然不怕黑却格外地怕冷，娇贵如她也几乎很少有机会在郊外受寒受冻。
她用双手抱住自己并拢的双腿，将头埋在膝盖之中。寒风吹过，未央只觉得自己的骨头在一阵一阵地打颤。身材高挑的她却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虽然这样并没有让她好过多少。
“你冷么？”
与未央背对而坐的苒长寻后知后觉地转过头，问了一句。
未央白眼一翻：“废话！”
呆头呆脑的苒长寻似乎又回来了，这让未央的心中微微一暖，虽然成熟冷感的他很酷，可是那不像是他们最初相见的模样。
“哦。”
苒长寻不温不火地回答，似乎再没有了进一步的回应。林子里静极了，未央甚至能听清树叶掉落地面的声音，可是她却没有听到某个傻瓜脱外套的动静。
不应该啊不应该，正常情况难道不应该是某个人听了她的话以后默默地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然后披到她身上那样不是吗！说好的带着温热气息的衣服呢！说好的含情脉脉风花雪月呢！
“喂！”
未央几乎怒气冲冲。
“给。”
不是外套，那带着温热气息的一团，是苒长寻的衬衫。寒风吹过，未央真切地感受到背后的苒长寻打了一个寒战。她这才想起今天他只穿了一件衣服。
未央鼻子一酸，“苒长寻……”
“不是不给你，衬衫很难脱的。”
他打了一个哈欠将目光投向海中月那个方向，虽然被层层叠叠的黑色树叶轮廓遮挡了大半，但不可否认，它那么亮。
未央咽下了本来想说的话，她忽然很想念很想念初见时他手中那朵红得耀眼的海虞花，还有海虞花瓣上那滴缓缓滑落的露水。如果，一切都如同初见时那般美好该多好。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我守着。”苒长寻说。（未完待续）
ps：高考失利，要复读，准备冲武大，可能接下来的一年还是会拖稿，请见谅
第六百九十三章 痛哭曾经（）
寒冷如同一层薄薄的蝉衣，虽然看似随意却将人包裹得彻底。海底的虫子们有一声没一声地鸣叫，像是有人在森林里不浓不淡地叹息。
未央睡不着，所以细心数着那些虫鸣。不知为什么，她看见曜妖和人鱼军队厮杀，愁云惨淡。她看见传说中的神女唱着歌遥望很远很远的地方，看见海中月的光芒点点熄灭。
所有的画面不再有规律地出现，它们交织缠绕起来，没有半点常规地不断重复和叠交，最终变得无比狰狞。蓝色的血一滴一滴地植入土壤，整个人鱼国被这不知来自何处的土壤渲染。
未央再也不能微眯着双眼假装熟睡了，她猛地起身，深吸一口气，卷卷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
“怎么了？”
苒长寻闻声转了过来，低头拨开了那些头发捧住她的脸。
未央不满地摇了摇头，甩开了苒长寻那略有些粗糙的手。真想不通一个出身如此高贵的人竟然拥有那么一双糙如岩砂的手！都说人手上的茧能说明他所吃的苦，那么，这些年他又是怎么度过的呢？
未央很累很累，她觉得人鱼国会输，不是因为军队的人都惨死，也不是因为她脑海之中回荡的画面。她只是被这种想法包围，而且无助地坚定了它。
“没有，”未央将头别到另外一边，过一会儿他们还要赶路，她不想让自己那负面的想法影响了苒长寻，“我只是特别……特别想见见父王还有姐妹们，特别。”
他想她一定因为太过担忧而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颤抖。
“没事的，没事的，我一定会把你平安带回去的。”
苒长寻的话并没有让未央好过多少，“苒长寻你知道么？现在三万多兵力在林子里找我们，帝都危在旦夕……”
她说不下去了，探过身去抱住了苒长寻。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苒长寻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很爱很爱。”
他们的未来是那么未知，如果明天睁眼她就见不到他了怎么办！泪水从她的眼角迸出，恐惧远比寒冷更让人心空洞。还有什么比相爱更残忍的事呢，经历了那么多那么多，她却不能庆幸有他陪伴面临挫折，每走一步她都更加担心这个呆子会受伤会离开她。
恐惧让未央手足无措，她断断续续地说话，苒长寻也只是静静地听，不去打断，这也许爱上一个傻瓜的好处。
“如果你没有遇见我，那么你就不会遇到危险，也不用受那么多的苦了。这样，该多好。”
苒长寻依然没有回答，他抬头，结界外的海水被海中月的光芒照亮，所有未见过光明的鱼儿再也不会心惊。
他伸手想接住那光明，如同用手掌接住雪花却叹息融化的小孩子。良久沉默后，他也抱住她，声音幽幽地：“那天我奉命去见你，你用轻佻的眼神看我，我知道其实你那时不屑理我，可是我却想送你一束花，花光身上所有钱。”
苒长寻似乎梦到了他们初见的场景，他低声笑，“所以未央，不管后来遭遇了什么都不要否定当初的遇见，过了那么久，大概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那天乖乖奉命来这里。”
林子里有海虫的鸣叫反而更加安静，苒长寻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小时候呀，他祖母告诉他，这整个海底世界只有一个叫“人鱼国”的地方可以常见光明。海底那么那么大，他们部落蜷居在漫漫黑夜里，有时，能听见永远看不见自己容貌的海妖轻轻吸气。黑暗，真的是让人很难过的事，可是他到这里，却迷上了一个比光芒更加耀眼的姑娘。从此，他羡慕了大半辈子的海中月黯然失色。
“未央，我告诉你。我们国家海虞花遍地开满，以后我要带你去看呀，所以千万别放弃。”
她不得不放下所有的疑虑，困倦在安稳之后席卷而来。未央微笑着闭上眼睛。
“未央？”苒长寻试探性地叫了一句，无奈只好放轻声音，“什么嘛，竟然睡着了。”
未央不想回答他，却听见一声，“那么，好梦。”
一夜寂静。（未完待续）
第六百九十四章 火与光的晨曦（）
未央还记得，有那么一个夏季她被送到神女寺避暑，僧侣在她遥望结界时曾说，“如果公主以后迷路了，那就抬头顺着光的方向走。因为整个海底，只有帝都的海中月永远散发光芒。”
所以，无论她身在何处，如果想回家，只用抬起头，仰望光。
“快到了。”
苒长寻如释重负，他微微松开了搀扶着未央的手，突如其来的幸福让他瘫软了几分。就连因为保持一个动作太久而麻木的双臂也缓缓恢复，酸涨感伴随而来，可是他现在只想深吸一口气。
走森林的确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他们一路上都没有遇到追兵，上天也似乎格外保佑他们，在森林之中他们遇到的都是没有什么攻击力而且胆小温顺的动物。因为未央熟悉地形，他们省下了好几天的路程。
“再经过三条大街就到帝都了。”未央笑着用手抹去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