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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当口,龙将军成了至关重要之人。
他曾三缄其口,不肯说出任何有关九曲国的情报。
邱寒渡对他这种作为细作的操守,甚为赞赏,是以并没追究太多,便将龙将军放走了。那时,聂印又自动将景后设为了九曲国细作,便觉得龙将军说不说并不重要。
为了还龙飞飞的情,他对龙将军没有过多苛刻的要求。可是现在,似乎只有龙将军才能解开这团谜案。
龙飞飞日夜兼程,赶到和父亲约好的地方,软泡硬磨,总算是从父亲嘴里知道了惊天大秘密。
一个真正的惊天大秘密。
一个差点颠覆整个灵国的完美计划。这个完美计划,在聂印闯入后,终于烟消云散。
谁才是真正的太子?谁才是隐在幕后的黑手?
一场兄弟、母子自相残杀的好戏,谁才是真正渔翁得利者?
龙飞飞寒目紧逼老父:“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在制造假死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王爷真相?”
龙济堂长叹一声:“飞飞,身为一个细作,我已经背叛了自己的国家。难道我不应该为国家保密吗?这是一个太大的秘密……”
“是的,可是你的国家到底是灵国还是九曲国,你分得清吗?”龙飞飞步步紧逼:“你敢说这些年,你不痛恨自己细作的身份?”
何止痛恨?甚至有时,几乎都忘记了细作的身份,真的以为自己就是灵国的龙将军。正因为此,他才答应皇帝楚湛,让龙娇娇参加选妃。
如果太子还是太子,王爷还是王爷,相安无事,他也许还是灵国的龙将军,不曾改变。
可惜,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
第二十一章 烧纸引了鬼
繁华落尽,沧海桑田。
明明华丽的宫殿,却泛出一种穷途末路的斑驳。仍是金碧辉煌,碧瓦琉璃,飞阁奇檐,可看在人眼里,倒是更加落寞寂寥。
只有很少的宫女,懒懒地干活,打着呵欠,望着高墙外发怔。
涅啸登基后,前朝嫔妃除了景后在太后宫殿呆着,珍妃又去了陪伴前朝皇帝,别的嫔妃自然得搬去相应的地方。
倒是秀妃比较特殊。涅啸守着当初对聂印的承诺,将最好的夕御宫分给了秀妃。好吃好住侍候着,用度开销还跟以前一样。只是涅啸暗里派人将整个夕御宫包围起来,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秀妃常常坐在窗前,望着灰暗的天空,不言不语,一坐就是一整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像是一个奋斗了一生的人,忽然失去了目标。
一切,都已成定局。
她的眼神,那么空洞。
她知道,她所谓的儿子聂印,很快就会来看她。她该怎么送他一份大礼?一份配得上他的大礼?
唯有想到这个,她才会露出一丝空洞又冰冷的笑容。她为了一个空前绝后的伟大计划,付出了爱情,乃至整整一生。最后,落到这种田地。
她的那个他,又去了哪里?为何杳无音讯?
秀妃依足礼数,求皇上帮她找儿子聂印。她要见儿子,好好见一见。
涅啸没有不同意的道理,派人去通知聂印。
一场华丽的大戏拉开。
那一天,秀妃不止要见儿子聂印,还邀请了景后和前皇帝楚湛。没有多说,只道曾经恩怨太多,如今烟消云散。生活了一辈子,也斗了一辈子,大家好聚好散,以后永不相见。
灵国的这一场改朝换代,的确是来得太突然,许许多多人都还没缓过劲儿来。
对于秀妃的邀约,景后没有拒绝。或许是深宫生活太寂寥,又或是争抢了一辈子的东西,忽然没了,本就伤怀伤肝。不知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她仍旧隆重打扮了一番。
最重要是,那一天,她还能见到楚湛。对于楚湛只要求珍妃留在身边相伴,景后痛哭了不知多少个黑夜白天。那是她从小就喜欢的人,尔后又如愿以偿当了他的皇后。
最后,他要求永远相伴的,竟是别人。她连之一都不是。她想问问他,为何如此残酷?夫妻几十年,难道他就真的没爱过她?
楚湛也没有拒绝,如约而至。他已经没办法纠结谁当了皇上,对于他来讲,老八上位,也好过细作的儿子来颠覆他的王朝。
涅啸怎可能不在场?一堆危险人物聚首,尤其是聂印和邱寒渡这样的组合,让他每每想及,就觉得心生恐惧。
他似乎闻到了某种诡异的味道。
那日,天空又下起了雪。
“这应该是今冬的最后一场雪了吧?”邱寒渡踏上夕御宫的门庭时,淡淡地自言自语。
聂印却是听到了,展颜一笑,勾勒出极好看的弧度:“当然。”他握住她的手,很温存地带她走进夕御宫。
该到的,都到了;不该到的,也到了。大戏的主角配角们,各就各位。
当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风姿卓绝的印王爷和遗世独立的渡云公主身上时,众人都有种时光倒流的荒唐之感。
那个会治病的少年,从这一年春暖花开时来到灵国,至此年最后一场雪的时间,便改朝换代,把灵国搞了个底朝天。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如果当时谁能预料到最终结果,也许没有谁愿意去招惹这个奇异的少年。这就好比烧纸引了鬼,不烧纸没事,一烧纸,鬼就缠上了身。
尤其是秀妃,她依旧身着华服,坐得很端正。只是这一次,不必再伪装成温柔的慈母形象。对她来讲,一切希望都已破灭。一生的经营,皆成泡影。
她的目光定格在墨色华服的少年身上,眼神死死紧锁。
各人都落座,皇帝涅啸当仁不让地率先开口:“既是人都到齐了,朕以为……”
秀妃冷冷打断皇帝的话:“不关八皇子的事……”
涅啸被呛,那皇帝座椅怎么来的,他本就介意得要命,以为是聂印跟秀妃透露了过程,不由得寒目迸射出冷芒。
聂印不以为意。他亲手扶持上位的皇帝,自然跟他不在一个对话档次上。他只是将眼神淡淡落在秀妃的身上,漠然勾唇,逸出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来。
然后,他转过身,和景后对视了片刻。他仍是漠然,而景后却是咬牙切齿,如不是自持身份,早就破口大骂。因为这个少年,她先后失去了两个儿子。她的确派人追杀过他,想用他的血来祭奠她死去的儿子涅风。
秀妃撩了撩发,温婉又贤淑,声音也变得出奇的温柔:“我总算是做了你那么久的母妃,说起来……”她以为只有她知道秘密,情不自禁把下巴抬高了些。
就仿佛整个屋里的人,都被她算计在内,那是一种优越感。她有一种玉石俱焚的快感,既然她的一切毁了,也要毁掉别人心里的认知。
可是这屋里,并不止她知道整件事的秘密。所以聂印笑起来,笑声清越悠扬:“是啊,说起来真是缘份。如果你能想到今天的结果,我猜你不会给太子下药而将我引出来……”
秀妃拿杯子的手晃荡了一下,茶水泼洒出来,但很快,她又镇静了:“印儿果然聪明。”她不再否认,本来就要揭开真相,再没有否认的必要。
只是不明就里的景后将茶杯摔得稀烂:“毒妇,果然是你害了我的康儿!”涅风到死都没承认过给大哥下药,她也一直在苦苦追寻一个答案。
秀妃望着景后骤变的脸色,蓦地狂笑出声,那笑声中尽染苍凉:“既然你那么紧张康儿,为什么又企图让涅风夺了他的太子位?”她的眼泪忽然流下来:“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怎可能对康儿下药?我怎么可能去招惹聂印?他是个魔鬼!他是个魔鬼!”
众人措手不及,根本听不明白这唱的什么戏。乱了乱了,全乱了!秀妃口口声声,满含感情地叫着“康儿”,令景后也不知所措,凌乱至极。
只有聂印这个魔鬼,仍旧笑得轻描淡写。他傲岸的身躯笔直站立,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第二十二章 赢了后位输了天下
聂印负手而立,峻峭的容颜,棱角分明。唇线如刀,冰寒冷冽。
他踏上灵国的土地,为太子治病,他曾经有求过谁吗?他竟然成了那个认他作儿子的女人口中的“魔鬼”。
他到底是怎样一步一步卷进这一场匪夷所思的争斗中?
他忽然朗声大笑,目光在每一个人身上定格,又从每个人身上滑了开去,因为看着他们太不愉快:“在座的各位,都对在下极有兴趣。天涯海角地追杀我,真是太辛苦了……”他看向皇帝涅啸,眸色无尽森冷,却偏偏倾泄出微笑的波光:“其实那个时候,你也动过杀我的念头。”
涅啸脸色变得很难看,作为一个皇上,谁都没对他有着应有的尊敬。但不可否认,他当时的确动了杀机。或者更早的时候,他就想过除掉这个横空出世的王兄。
聂印抬头,望着天花板,声音不急不徐:“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让你们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我身上,非要置我于死地?”他两道锐利的视线,蓦地如刀般直射秀妃,划空而去,掀起满屋的凛冽:“原来,一直是我把位置搞错了。位置错了,立场就错了,怪不得我百思不得其解。”
楚湛似乎也嗅到了异样的气息,心思急转,脸色渐渐苍白。
景后也隐隐感觉到不妙,没怎么听懂,却又好似有些明白,那滋味挠心挠肺,不可言说。
邱寒渡坐在末位的椅上,看着傲然尊贵却孤独的少年,心里划过一丝疼痛。
是的,位置搞错了。当一个人有了既定思维,先入为主,便会一直从那个既定的立场出发,去思考一切。他们绕了无数个圈儿,才回到原点,重新将所有的细节打散,再次组合。
组合出无数个可能性,直到龙飞飞回来,才让他们真正确定出事实的真相。
太残酷的真相!
聂印踱着步,悠然散漫:“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太子被下毒之后,我明明还没来得及将他体内毒素清除完,待我死里逃生回来,他体内居然余毒已清除?原来,那个下毒的人,以为我死了,不会再回来,便自行用解药将余毒清除干净。搞半天,下毒的人,不是想让太子死,而是想帮助太子坐稳那个位置……真不好意思,我居然没死,又回来了……”他抬头望着秀妃,眼神特别诚恳:“我猜得对吧?”
秀妃抿嘴不语,游戏主宰易了主,任谁都不那么愉快。那种过程不是应该让她来告诉大家,然后嘲笑他们吗?为何他像是知道了全部?
没等秀妃回答,景后却狂叫开了:“是她给康儿下毒,她会那么好心,想帮助康儿坐稳那个位置?我不信!我不信!你们两母子串通又想搞什么阴谋?”
聂印无视景后的叫嚣,神色漠然,却又颇含深意:“怪不得,斗了一辈子,你始终不是她的对手。你以为你赢了后位,却是输了天下。”
赢了后位,输了天下。再确切不过了。
“因为涅康是秀妃的儿子……”邱寒渡慢条斯理的声音,道出了残酷的真相:“从头到尾,你不过是替秀妃作了嫁衣。她看着你用景家深厚的背景,悍卫着她儿子的地位,心头不知有多高兴。”
“不!你撒谎!你撒谎!康儿是我的儿子,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景后语无伦次,就算再不喜欢涅康,但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她看着他长大,教他说第一句话。有了这个儿子,她才觉得自己的后位是真正坐得安稳了。
秀妃看了看聂印,又看了看邱寒渡,安静中透出绝望:“我想知道曾御医去哪儿了?”
邱寒渡似笑非笑,勾唇,却是冷冷的气息:“他?好着呢。把这出戏演完,完美收官,你自然就会见到曾御医。”她再度逼问:“我说得对么?秀妃娘娘,涅康本来是你的儿子,而你千方百计找回来的印王爷,才是皇后娘娘的儿子……从一开始,你就设了局。”
秀妃挺了挺背脊,冷哼一声:“没错,涅康的确是我的儿子。”
楚湛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立了一个细作的儿子当太子,整整二十年;又追杀了另一个儿子,让对方狠狠报复回来。
冷汗淋漓,不敢细想。
景后醒悟过来,就那么直直盯着聂印英俊的脸。这是她的儿子!这才是她的儿子!刹那间,心中的痛意和悔恨,以及由来以久对聂印的恨意,如涛涛lang潮,一波一波席卷而来。
她不敢相信,全身都在颤抖。
聂印仍是那么云淡风轻,就像当时每天遇到无数次暗杀也没皱过眉头。他的心,坚硬如石,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他是谁的儿子,并不重要。他只是他,从来都是。
在邱寒渡看来,这个局,设得无比完美。以她特工的专业水准来看,她也觉得,得是多么玲珑剔透的心思,才弯转得出这样的局面。
二十年前,脑残的皇帝楚湛,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对秀妃和景后承诺,谁先生下儿子,就让谁当皇后,那个人的儿子就是天生的太子。
那时的秀妃,本来是九曲国不受重视的落魄公主。她的母亲,只是被皇帝偶尔宠幸的一个宫女。她的身份很低微,被安排到灵国当细作。由于天生美貌,竟然一步一步走进皇宫,还得到了楚湛的宠爱。
但她的势力,又岂能及得上景家?她知道对方一直伺机动手脚。于是,她早早做了准备。
有曾御医这样的关键人物在内,偷梁换柱变得简单容易。
有龙将军这样的人在,要把一个宫女和婴儿送出宫,也变得简单容易。
而景后看到的死婴,只是秀妃从宫外偷偷买回来后掐死的孩子。
秀妃就算先生了涅康,也不敢作声,不敢奢望后位,实在是忌惮景家的势力。就算她风光一时,也许今后会有无数意外等着她和幼小的儿子。
前任皇后的死给她敲了重重的警钟,于是她打算借助景家的势力,来养大她自己的孩子。也正是考虑到以后的无数种可能,她没有直接掐死聂印,而是迂回了一下,将聂印送出宫,以备今后的不时之需。
她的贴身宫女凤喜,只当这就是主子生下的小皇子,尽心尽力替她养大。
终于有一天,秀妃布的这个棋局,果然就用得上聂印了。
只是,她没想到,他是个魔鬼,一来就不受控制,生生脱出了她的掌控。
第二十三章 秀妃的毒计
最痛莫过两相望,母子遥看终不识。
聂印的心,原就孤独。经过这一番九死一生的折腾,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认亲娘。无论她曾经高高在上,还是如今变得无依无靠,他都冷漠得像一个路人。
尽管,景后也是受害者。只不过,宫斗生生不息,她的手又何曾干净过?
如果她不是有了另一个儿子涅风,如果她不是想用涅风来取代涅康的太子之位,秀妃也许永远不会将她的亲生儿子聂印引出来。
可她的确有了这个想法,并且这个想法得到了皇帝楚湛的赞同。
聂印终于将视线落在景后的脸上:“你以为,他是真心赞同让涅风来当太子吗?”他轻蔑地看了看楚湛:“他真正属意的人是老四涅止,一直想易储,却没找到借口。涅康虽然并不是太子的好人选,可也没犯过大错。正好,你提出易储之事,他便顺水推舟同意了。”
楚湛难堪地低了头,说起来,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皇宫里,哪能一碗水端得平?他的确是这么想的,先撤了涅康的太子之位,再将涅风推上风口lang尖,用他来为涅止扫清障碍。
最后,得益的人,自然是老四涅止。
以前聂印想不通的事,因为这样的背景,便全想通了。秀妃安插在景后身边的人,将易储之事传了出来,她立时慌了手脚。苦心经营二十年,眼看着胜利就在眼前,却功亏一篑。
她怎会甘心?
她设了一条毒计,也为自己二十年前的远见而洋洋自得。她对涅康下了异域的“东升”之毒,此毒甚秘,鲜有人知。
一是为了阻止皇帝易储。灵国讲求风尚,皇帝断不敢在涅康被下毒之后,就立刻宣布撤了他的太子之位,否则会遭全天下人耻笑。第二个原因嘛,自然是为了引出聂印。
秀妃只当聂印是个医术精湛的大夫,便在他初到灵国之际即认下了他。接着,又安排了竹排落水的情节,让他以“真龙天子”的姿态横空出世。
在此,秀妃煞费苦心。一方面自己安排了人在竹排上动手脚,另一方面,又让龙将军找沿思安排了人,双管齐下。事实证明,她的心思无比缜密。没过多久,聂印便将动手脚的人揪了出来。只可惜,他没料想两个黑丫头也是细作,还将她们放在了邱寒渡身边。
之后,她又故意让景后的人听到“印王爷并非义子,而是她的亲生儿子”这样的讯息,令景后方寸大乱。
景后无奈之际,即将这个消息跟涅风说了。谁料涅风沉不住气,因此痛下杀手,在北灵山布下重围,誓将这个从天而降的印王爷斩草除根。
至此,涅风彻底掉进了秀妃的陷阱。涅风替她杀掉了聂印,又将自己陷进了万劫不复的境地。因为很快,涅风杀害印王爷的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还招来了大唯国十万大军。
也就在那时,秀妃将给太子下毒的罪名也顺势安在了涅风的头上。
她认为涅康的太子之位又坐稳了,便暗暗将涅康体内的毒全部清除。
谁料,不久印王爷就高调回了京城,掀起更大的急风劲lang。这时候的印王爷,让秀妃暗暗心惊,常有一种无法控制的无力之感。
事实上,印王爷一直对她都不亲热,更不听她的话,让她苦恼无比。尤其是印王爷如日中天,大有取代太子之势。
皇帝楚湛的态度暧昧,也常常作欣慰状,使秀妃坐卧难安。搞掉了一只没牙的老虎,却是引来了牙齿森森的恶狼。只不过,她没想到,皇帝楚湛是想利用聂印来剪除老五涅火,老七涅琛,老八涅啸的威胁,以保证日后老四涅止即位的顺利。
那时,印王爷和渡云公主的大婚也提上了日程。如果两人联姻,印王爷争位将如虎添翼。
秀妃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却偏偏没有更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