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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口水，还是你牛，要换成这些文弱书生，还得去借辆小推车来。”
喘粗气的李家明，接过孙维刚的高档不锈钢保温茶杯，喝了几口温热的白开水，戏谑道：“合着你不是书生，还是民工？”
设备搬进了机房，剩下的活有人干，孙维刚也乐得轻松一会。大冷天里冒着白毛汗的孙维刚，接过杯子也喝了几口，感叹道：“跟你比是书生，跟他们比就是民工。哎，过来有事？”
“老兄，人家一个月出六百大洋工资给我，能不过来看看吗？”
这小子还真当真？孙维刚会意地没提其他的，苦恼道：“情况不太好，昭洋在电话里没多说，但看那样子应该很难。”
肯定难，想在一个互联网荒地上做门户网站，融资哪有那么容易？
“家明，如果昭洋那边不顺利，你那边没问题吧？”
李家明瞟了眼从纸盒里拆出来的旧交换机、服务器，暗赞老章真不愧是老章，虽然张扬了一些，但总能以最少的钱干最多的活。创业嘛，首先考虑的是生存而不是发展，这些从外企里淘汰出来的旧货，就是公司生存、发展两不误的最优选择。
“哎，问你呢！人可以坚持，公司没钱可不行，赶紧跟‘风华’联系，我们这等米下锅呢！”
‘哦’，回过神来的李家明应了一声，挠挠头皮压低声音，为难道：“刚哥，我也不虚伪，资金没有问题，但得按商业规则来。不能和以前样，我们四个人坐下来一聊，这事就能马上办。”
“家明，这是创业！”
没错，但创业也要讲规矩。不能公司上市成功后，老章成了风云人物，你们这帮孙子成了互联网英雄，自己小李只拿堆股票数着玩。刚才还说话小声的李家明，突然把声音提高了一点，把大姐夫说成自己的带头大哥。
“我知道，你们最担心的是决策权分散，我姐夫早就说过不要那权力，只要我平时过来转一转看看账就行。你自己说，公司的事务，我什么时候干涉过？公司缺的不是一二百万，即使你有路子搞到旧设备，还能凭空变出一个公司？
这些兄弟，哪个不是在外企里赚美刀的？大家都是指着公司上市拿期股，才愿意拿这几百块钱一个月。我姐夫说他可以让出一部分利益，但大家都要让，而且要以vc融资的方式让。
刚哥，我姐夫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人家二十来岁的时候，带着一帮小兄弟们大冷天里贩冬笋，大太阳下收香菇，还得时刻准备与人干架！他能让我们一帮小兄弟服服帖帖，凭的是什么？
为人公道！
这事要是没成，就当是大家一次人生经历，这没得说。可若这事成了呢？既然大家都出了力，就要都得利，不能当头头的吃得满肚肥肠，手下的兄弟们个个饥肠漉漉。”
这话孙维刚不好接了，其实公司里只有他、章昭洋才是海归，一年能拿上万美刀的年薪，其余的人都是各个公司里招来的。以前他们就拿一两千块钱每个月，现在跟他们谈期股激励？就算世清是燕园的硕士毕业，以前在dell也不过三千多月薪，太早了。
两人坐在机房角落里的聊天，却让机房里的其他人安静下来，都竖起耳朵听。操，这大侠就是跟常人不同，别人当老板只想着压榨员工，他却想着大家共同富裕，难怪人家能成大富豪！
哎，不对啊，大侠还有老大的？也是，十**岁再有本事，还能真自己开公司？操，那没露过面的大老板，到底是哪路神仙？
可正在聊的李家明，看到那帮海龟将服务器上架，突然一拍脑门子，叫道：“停停，你们不会是想自己管这些东西吧？”
“啊？是啊，自己的设备，还让别人管？”
我的妈呀，时代的落后，观念也落后！
第489章 钻营（上）（）
‘100年前我眼睁睁地看你离去，
100年后我期待著你回到我这里。
沧海变桑田，抹不去我对你的思念，
一次次呼唤你，我的1997年。’
这歌突然在校园里流行，也听得一直忙碌的李家明有些热血的感觉，看来环境还是影响人的。不过，相对于环境影响人，李家明更高兴自己能对公司施加影响。把设备交给电信局托管，每年交几个管理费，省下的却是大笔电费，还跟正与瀛海威打嘴皮官司的电信局站在了同一阵营，这账还不好算？
“老大，钟头可真精明！知道吗？他们公司放了三台ibm的服务器到我姐夫那去，一分钱没花还让我姐夫请他们吃了顿饭。你说他以前挺清高的一个人，怎么也会这一套了？”
不是他精明，而是老子聪明，上完自习回来的李家明拉开抽屉拿烟，示意最后进屋的小四把门给关上。
“跟你说个事，我姐投资了钟头他们公司，由我当她的代理人。以后你姐夫那边，你帮我说点好话，有做网页、网站的活尽量照顾点，我看他们公司那样，不接点外活可真够呛。”
“老大，姐怎么也趟那混水？”
自己宿舍里三个小兄弟，虽然一个比一个猴精，但对自己这老大可没的说。李家明不想透底，但也耐心解释道：“铭子，各人角度不同，你们觉得这风险太大，可在我姐看来也不失是个投资机会。她做农产品出口遇到了瓶颈，闲余资金总要有个投资渠道，受金融风暴的影响，哪行都不景气。”
都是学经济的，平时都会关心国内国外的经济状况，桂铭连连点头道：“那倒也是，钟头他们做门户网站不比做运营商，如果成功了那就不得了，咱姐入了股，这事肯定得帮。”
答应完，又帮着李家明点完烟，眉飞色舞的桂铭小声道：“老大，被你和钟头说对了，上面决定分拆邮电部，让独立后的电信来承担全国骨干网建设。”
这是好事，全国大网能早日建成，自己公司就能迎来大发展。当然，闵副局长也很可能从正处直接蹦成正厅，难怪这小子笑得这么淫/荡。
心情舒畅的李家明抽完烟，关心起班上的事来，眼看着百花就要争艳，又快到春游时节了。上次王铁那小子给自己刨个小坑，这次省得他又费那心机，跟毛孩子斗心眼，李家明真没那兴趣，但也不会再给他表演的舞台。
“阿明，我们公司赞助6000块钱，搞个你们班上与我那哥们班上的联谊，你挑两个有点潜力的学生帮我们拍个广告。现在的银耳行情越来越不好，得准备打点广告。北影号称明星摇篮，万一挑中了以后的明星，我们就沾大便宜了。”
是啊，光靠价格与那帮古田人竞争，那也太低端了，得给他们玩点技术活。可这事李家明真不想，上次那种巧合之下，如果大家能交上朋友则是有缘，想让自己腆着脸去结交，还真没那兴趣。
“少来，你帮我把车安排好，其余的事别扯上我。”
挂了电话，李家明拿起自己的背包，吩咐道：“铭子，春游的事你去张罗一下，就说钟头替我们班拉了2000块钱赞助，正好包车去哪玩两天。去哪玩，你跟孙慧商量着办，我去公司看下账目，拿了工资就得干活。”
“老大？”
“不懂就好好想”，李家明摆手打断桂铭的劝说，转过头给小四道：“小四，黄导帮你在图书馆搞了个勤工俭学的活，一三五晚上去上班，好象每个月是80块。”
有那80块钱，加上奖学金和生活补贴，日子就宽裕多了。可没老大，几乎不在班上露面的黄导会知道自己是哪根葱？
“老大，谢谢你。”
“别多想，他拿学校三百六十块的辅导费，就得帮我们解决问题。”
帮了大忙却不居功，李家明这种作风，不禁让受益者小四感动，就连桂铭他俩都佩服得五体投地。要换了别人，再怎么也得听几句感谢话吧？
他们还真误会了，李家明还真没去求人情，这事就是黄志刚主动办的。他能从人才济济的国家计委里脱颖而出，二十六岁就被提拔成副处长，除了善于钻营之外，工作也做得极漂亮。九六经济二十一个学生的家庭情况，接手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搞清楚了，正是知道李家明有能耐管得了这帮学生，他才象对九五经济那样懒得去管。
当钟朝诚那个赞助电话打到黄志刚bp机上时，他趁机帮九五经济那帮学生也要福利。
“朝诚，你少跟我来这一套，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是李家明帮你拉的赞助？就你们那破公司，工资有一千吗？还赞助2000块，蒙得了谁啊？
不行，你给九五经济报2000的发票，我管你到哪去开销呢！”
2000块钱对于陈东来说不多，可对于一个班、黄志刚这样的普通辅导员就很多了，李家明让钟朝诚打这电话，钟朝诚心里没点数？
“行，你不是跟你们计委总务处那帮人熟吗？今年过年，帮我朋友推销点银耳、香菇干之类的，人家出了4000，总得”
操，猪脑子啊，光那点销量，还值得自己送个人情？李家明连忙抢过电话，陪笑道：“黄导，帮个小忙？行行，我马上过来。”
李家明将电话递给钟朝诚，自己小跑着去公司对面的超市里买东西。黄志刚既然跟总务处的那帮人熟，那得认识多少下面的人？自己公司的银耳质量，比川省山作那种段木种植的差点，但比市面上那些古田人的强太多了。
中央部委里的人不缺钱，只要吃惯了自己公司的品牌银耳，以后就会一直吃，还会带动地方政府的人投其所好。土特产只是个名称，其实是下级官员给上级领导的礼敬，若是进入了赣省地方土特产这个称谓，单礼品这一块的销量都会吓死人！
李家明从公司对面超市里买了两盒没标价格的银耳，急匆匆地跑到两公里外的四通利方，没想到正好听到黄志刚在跟在人家后面耍赖。
“志栋，这忙你帮得帮，不帮也得帮。你要不帮，就别怪我去宣传下你当初的糗事。”
“大佬哎，公司里搞ri和smartsuite都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人，哪抽得出人帮你搞网站？”
等等，这活他们都不接？人比人气死人，不愧是号称计院第二人的大牛！
李家明连忙插话道：“头，你说的网页制作，能交给我们做吗？”
“你们？”
正求人的黄志刚这才看到跑得满头大汗的李家明，怀疑道：“我们系里还有这样的人？”
“头，我们系里没有，钟头他们公司有啊。章昭洋、孙维刚那两孙子不是mit的吗，这些活都干不了，他们不如死去。能有活干，还轮得到他们挑三拣四？”
胖胖的王志栋乐了，提醒道：“小学弟，你想清楚了哦，这孙子要的是免费。这孙子是官迷，他们老板许他一个正处，就跑我这来要免费制作一个网站。”
不是网页？妈的，太性急，掉坑里了。
没事，这坑好爬，手里拿着银耳礼品盒的李家明立即道：“头，你帮我个小忙，我去帮你拉个赞助，保证不要你出一毛钱。”
这可不是2000块钱的事，至少也是十几万的事，黄志刚狐疑道：“家明，我要不是网页，要的是网站！”
“我知道，你答应帮我忙，我就去找钟头搞掂。王学长，初次见面，不成敬意。”
王志栋是粤省人，喜欢喝汤吃甜品，知道这东西不便宜，摆手道：“太贵重了，有事你说事。”
这是真正的大牛，比老章那头牛还牛逼，敬重这些为整个行业做出重大贡献的大牛的李家明连忙道：“没事，我姐公司做的。您要喜欢，我让北平的代理商以后给您送。”
“你姐公司做的？李家明，你他/妈的够意思啊？老子当你的辅导员，没看到你小子孝敬我两盒？”
如何与人打交道，这可是李家明的强项，哪会吃黄志刚这一套？
“头，这可不能比，王学长的bdwin、中文之星、ri那都是我们园子里响当当的招牌。你就一小官僚，我要给你送礼，那是助长歪风邪气！”
这小学弟有意思，笑成弥勒佛样的王志栋接过精美的礼品盒，得意道：“小刚，做技术比当官更让人尊重，这下知道了吧？”
“得了吧，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跟你说了也不懂。走走，去诚子那，你小子今天要搞不掂，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可出了灯光通明的四通利方公司，黄志刚示意李家明上他的摩托车，骑到偏僻无人的地方停下，正色地小声道：“家明，我毕业后将就任经济信息中心的副主任，刚才志栋帮我算了一下，光软件成本就要十五六万，你真有把握？
我们是行政单位必须用国产服务器，可系统软件没有国产的，我那是清水衙门，做网站的软件预算才批十二万，这才去志栋那求人的。”
呵呵，硬件采购你肯定插不上手喽。操，那些领导吃相也难看了，买几百万的服务器，还在乎这点软件件费？
“头，你在地方上，应该认识不少计委的领导吧？”
“屁话，老子要是愿意去打秋风，至于来求人吗？小子，我跟你说，人情债最难还！”
完了，想请人去帮忙推销银耳的事泡了汤，人家根本不是有风骨，而是得罪了人明升暗降，下面的人怕得罪实权领导不敢帮忙。算了，只怪自己倒霉，话都说出口了，还能收回来不成？
“头，别蒙我了，你这次是明升暗降，怕下面人不给面子对吧？你把那12万分2万给我们，我帮你搞掂那破网站。”
正为这事发愁的黄志刚，犹疑道：“真的？”
“真的，章昭洋和孙维刚那俩孙子，已经把ibm的notes系统破解掉了。他们正在测试稳定性，反正我们国家只有《专利法》，又没立法保护知识产权，你用盗版的和正版有什么区别？”
“什么？破掉了？妈的，那可真是两孙子啊，这要是去卖盗版，得赚多少钱啊？”
唉，要是盗版服务器的系统软件能赚钱，那些盗版商早盯上了，还用着老章他们费那力气？现在建网站的，都是些中央部委花点小钱应个景，企业、私人建的才多少？
第490章 钻营（下）（）
经也者，常也；权也者，达经者也。皆仁智之事也。离之，滋惑矣。经非权则泥，权非经则悖。
柳老夫子千余年前的真知灼见，到了孙维刚这就变了味。
“学长，不是我不帮忙，而是这有背于我们的原则。我们破解这些软件自用，那是被逼无奈，如果我们再用于谋利，那就是职业道德问题。”
美帝的洗脑工夫厉害吧，五六年工夫就把个纯种华人，洗成了嘴里佛祖心里上帝的半香蕉人。
“你读书读傻了吧？”
“真不是，我相信以志栋师兄他们的实力，破解notes、ware非常容易，但他们建的利方在线，依然买了正版的ware系统。老章说过，只要我们公司实力雄厚了，一定要去买正版操作系统，还要补交这笔钱。”
一只小白兔，还是让老章教坏了的小白兔，懒得作声的李家明出了办公室，扯着正在电脑前碎碎念的赵世清去消防通道。
“精子，notes系统测试完了吗？”
早春的冷风一吹，正沉迷于算法的赵世清迅速回过神来，不满道：“明子，你有病啊？知道我在干什么吗？”
“干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司得赚钱，给你们这帮混蛋开工资！”
对啊，公司好象又没钱了，赵世清连忙小声道：“怎么了？”
“notes测试完了吗？”
“已经完了，稳定性已经没有问题了。”
那就好，李家明小声道：“把notes刻个光盘给我，孙子那狗东西有钱不赚，跟老子扯职业道德。”
赵维刚让美帝洗了脑，京油子赵世清可没有，如果只是公司自用，用得着同时破解两个服务器软件吗？
“那就是个读书读坏了的蠢货！你等着，半个小时就好。”
这不就结了，李家明回到办公室，给黄志刚使了个眼色，继续对孙志刚这花岗石脑袋动之以情。等估摸着光盘刻完了，李家明才拉着黄志刚走人，到了公司楼下把光盘给人家，提醒道：“头，你可别害我啊。”
黄志刚拿着还有些发烫的光盘，端详了下惨白路灯光下李家明的脸，突然戏谑道：“家明，隐藏得够深啊？”
这话不重要，自己能让搜乎的人绕开孙维刚给光盘，那就证明自己在公司里的权力比孙维刚还大，这家伙很容易就能猜出，自己绝不是钟朝诚的朋友那么简单。重要是人家的忙自己帮了，自己的忙他帮不了，就得帮自己把这软件变成业务，哪怕只是赚点辛苦钱也行。
“头，想成功不能过于拘泥。”
“经非权则泥，权非经则悖？”
有学问，自己四十岁才学到的东西，人家才而立之年便张嘴就来。
“呵呵，对于有些事来说，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最重要！”
有意思，黄志刚把光盘小心翼翼地放进书里夹好，试探道：“五五？”
孙维刚那孙子说的话有些迂腐，但也不无道理。拿了钱，自己的手就脏了，李家明摇了摇头，笑道：“头，我不缺钱。你跟我不同，走的是仕途，这就当我送你的礼物吧。”
盗版商破解不了的东西，能值多少钱？本科学计算机的黄志刚心里有数，感激地与李家明拥抱了一下，小声道：“兄弟，谢谢了。”
“哥一路走好”。
俩人松开臂膀，黄志刚骑着他的摩托车走了，李家明也转身回公司，国家计委经济信息中心这活揽下来了，但还是得绕过孙维刚那木头脑袋。
“精子，能独立把这活干下来吗？”
“多少钱？”
这是个头脑灵活的聪明人，李家明也不瞒他，老章他们想要干净，脏活就只能自己来干了。
“只有两万，以后也只能收两万。”
“你就没要点分成？”
这才是纯种北平人，李家明好笑道：“精子，刚子说的是对的。我们的目标是大型门户网站，不是赚那些脏钱，但凡公司撑得下去，我也不会这么干。”
用盗版软件去帮客户做网页，单省下来的软件费就不得了，这也是李家明为什么说是送黄志刚的礼物。人家拿着那光盘，会很容易降价揽活，再转包给搜乎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