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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牌进口的一粒也要几百块钱。朱锦山笑道，你在海关工作搞不到走私的便宜货吗？
那人说我试试看，你要多少？朱锦山大笑说，当然多多益善，这回要敲小顺子的竹
杠，让他掏钱买了分给我们共享。那人说没问题小顺子是有钱人该敲该敲。朱锦
山说你跟小顺子认识很久了吧？那人说从小穿着开裆裤一起玩大的。朱锦山又
说小顺子做事讲信用吧？那人正色道，他这人只要答应你，刀山火海都敢闯，错
不了，你和他打过一次交道就知道了。朱锦山感慨说，跟他打交道很贵啊。不过
事成之后，我对你也会重谢的，没有你牵线这事还真不好办。
那人最后说，等会儿看球时我就不陪你们了，我们有一帮朋友约好坐在一起的
……小顺子说今晚他安排节目，到时他会给你打电话。
距离正式开赛还有一个多小时，黄河体育场像一块巨大的磁石使四面八方闪着
金属光泽的车辆和带着金属感的人群渐渐地被其吸附过来。交通警察和维持治安的
警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很不轻松地引导着车流和人流。
出售望远镜、小喇叭、零食饮料的小摊档生意火爆。数不清的球迷套着黄河队
的队服手举小旗子在几个入口处迤逦蜿蜒成欢快的长龙。有人提着铜锣抬着大鼓脸
上涂着黄河队的队徽。几乎所有准备了字幅的黄河队球迷都没忘了写上“庆祝夺冠”
一类的口号。黄牛党身手敏捷在人堆里穿行游动走到哪里都被人追逐围堵丝毫不避
其踪。售票窗口高悬着“票已售完”的字牌，可是前往问票的人仍然一拨接着一拨
软缠硬磨不死心不放弃吵吵嚷嚷。窄小的记者专用入口秩序不乱，但是同样拥挤
不堪，没人温良恭顺没人文质彬彬一慢二看三通过。检证的人动作稍慢即被记者们
出口抱怨，憋着火像流水线上的工仔停不下手脚疲于应付。“足球记者是最野蛮的
人”这话出自英国的报章而此刻也一定会出自这几位值守检证口的倒霉蛋的心里。
台阶下面醒目威武地排列着好几辆某某电视台某某有线TV某某体育频道某某足
球报道的转播车或采访车。各类电台的直播车辆更多更杂。有实力的大型足球报刊
不甘落后开始利用互联网利用数字化技术为前线记者配备最先进的数码相机掌上电
脑得以即时传送图文信息。“同行是冤家”，足球媒体之间的炽烈竞争也是一种有
你没我水火难容的拼斗和仇杀，这与足球场上的死嗑烂打毫无迥异完全一样。
高羽目送朱锦山三人淹没在入场的人群开始检票，这才拿着采访证从记者通道
推挤着进入看台。
第十二节
这是一个冬日的下午，天气阴沉沉的，光线灰暗。
现代化的黄河体育场座无虚席。球场内的草坪在冬季里依然保持了清晰的绿色。
看台上的观众气氛热烈，有几个球迷头头已经开始发动球迷唱着球迷歌热身。主席
台下面的跑道上，一支军乐队整装待发。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察们在三三两两地闲谈，
表情异常轻松。观众席里飘扬着许多彩旗，写满了“必胜！！”、“我们是冠军！”、
“黄河英雄”、“甲A 铁军！”、“我爱你黄河！”等口号。电视台的直播人员在
调测设备，几个机位的摄像师检查着画面信号，一大批身着马夹的采访记者端着长
短相机忙着四处拍照。
同一时间，东港体育场。这里的天气更糟糕，先是雨加雪，然后变成了冰雨，
不仅阴暗，而且湿雨。有点简陋的东港体育场的看台上也有不少球迷冒着寒风打着
雨伞披着雨衣看球，但其场面无法与黄河体育场相提并论。东港体育场南北两侧球
门后的看台上基本上是空的，主场球迷主要集中在东西看台。雨中的球迷几乎鸦雀
无声，与黄河体育场的热闹情景形成很大反差。场内没有多少采访的记者，在场边
也看不到电视摄象机。穿着雨衣的赵刚在球场边站着与撑伞的仇家昌交谈（越过他
俩的肩头，可以望见东面看台的横梁上挂着一条硕大的布幅，上书“公平竞赛假球
走开”；一侧还有几块很抢眼的大字牌，上书“站好最后一班岗打好最后一场球”）
赵刚：今天比赛的裁判是外籍裁判吧？
仇家昌：对，是足协从日本请来的。
赵：为什么要派外国裁判来执法这场比赛呢？
仇：我不知道，这个问题得问足协。
赵：您有把握拿下这场比赛吗？
仇：我们东港队会全力争胜的。
赵：其实你们就是输了，球迷也不会怪你们的。
仇家昌振振有辞：现在有很多人认为我们东港队已经保级成功，最后一场球可
能会放水，我在这里郑重声明，我们东港队决不打假球，我们要全力以赴迎战最后
一个对手，为广大球迷奉献一场真实的、精彩的比赛！
赵刚故意问道：有人认为东港队这场球打得好不好，将直接关系到猛虎队能不
能保级，对这种看法你有什么评价？
仇家昌：这个嘛……这个问题我们不想考虑，别人愿意怎么说就说去吧，我只
是代表东港俱乐部向全国的球迷保证，东港队一定会遵照中国足协公平竞赛的指示
办事，站好最后一班岗，打好最后一场球！
赵刚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黄河体育场。（镜头从球员出口处90°垂直至45°斜角俯拍）黄河队和猛虎队
首发球员跟在三位哈萨克裁判身后全副武装地并列走出通道，激起球迷的欢呼。
杨之卓西装革履地站在黄河体育场场边不停地看表。他在用手机与其他赛场的
比赛监督联络（他身后的背景里，哈萨克主裁抱着球和他的两名同胞助手已经领着
黄河队和猛虎队上场队员鱼贯走进场内）。
老贺及黄河队教练组人员、替补队员进入场边教练席。看台上朱部长伸着脖子
看两队出场，看见小顺子戴着队长袖标走在黄河队的队首，不由放心地笑了。
在裁判主持下，两队队长握手、交换队旗、猜硬币（垂直俯拍硬币翻转着向空
中飞舞的慢放镜头）。
黄河体育场开始举行奏国歌、升国旗仪式。
同一时间，东港体育场也在奏国歌、升国旗。仇家昌陪着几个领导就坐于主席
台，此时全体起立目视国旗行注目礼。
国歌声中，聂飞儒坐在病房的一把藤椅上目光炯炯地盯着电视屏幕，面无表情。
电视画面里镜头从黄河队队员上半身依次扫过。小顺子踌躇满志的特写，他的身旁
站着小孙和麻子。
国歌声中，《新足球》报看片室。孟义、老温、大崔在一张长条形的会议台前，
面对三台电视机同时收看着三场联赛的现场直播。隔着看片室的一面玻璃墙，可以
看到忙忙碌碌的编辑们也在关注着一台公用电视里的转播画面。
黄河体育场记者席。国歌声中，高羽与记者们站着听国歌。她顺势瞟了一眼下
方看台上的朱部长，看见其站着在接听手提电话。高羽收回目光。
东港体育场。国歌声中，赵刚躲在看台一处遮雨檐下，与孟义通电话：“孟总，
我刚才拿到了两队的首发上场名单，东港队派上场的完全是联赛的主力阵容，那架
势就像他们自己要保级一样！看来东港队真的要为猛虎队打一场阻击战了！”
国歌奏到尾声，胡子拉碴的金大柱、李弼虎、猛虎队教练组的人及替补队员肃
立于场边，面容悲壮，口中跟着曲调唱道：“起来！起来！起来！我们万众一心，
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
黄河体育场看台一角，几百名长途赶来的猛虎队铁杆球迷怀里搂着助威旗杆，
也在同时扯着嗓门齐唱国歌：“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这
些球迷的脸上涂满了醒目的虎头图案，额头上缠着小布条，上书“胜利”、“赢！”、
“越狱！”、“保级！”字样，个个一副视死如归的苍凉表情）
国歌奏毕，黄河体育场的观众掌声雷动。一组猛虎队球迷挥舞彩旗的近景。
第十三节
东港体育场。雨下得很大，粗粗的雨线清晰可见。国歌奏毕，仇家昌在观众的
喧哗声中匆匆走下主席台，打开伞走向东港队教练席。赛场边，仇家昌双手叉腰望
着正在热身的东港队首发队员，在雨中显得威风凛凛。
赵刚站在看台屋檐下裹紧雨衣，与比赛监督老孔闲聊：“这种鬼天气能打比赛
吗？”
老孔：“只要天上没下刀子没落炮弹，地下也没有成为汪洋大海，这比赛就要
准时开始……你以为我愿意跑到这个山沟里来受罪啊？”
赵刚因为湿冷，禁不住原地跳了跳暖身，边跳边说：“你是比赛监督嘛，天气
不好，你有权力在现场决定这场比赛是等雨停了再打，或者延期再打，你有责任向
足协反映啊。”
老孔吐出一口烟：“小老弟，你以为足协是我家开的啊？……我刚才打电话向
足协汇报这边下大雨的事，问能不能推迟开球，足协的头儿把我美美地臭骂了一顿！”
赵刚笑道：“不会骂得很臭吧？”
老孔坏笑一声：“怎么不臭？他骂我没长耳朵、没有记性是不是，他说要是不
准时开球，等我回北京后要把我的鸡巴割掉！”
两人大笑起来。
聂飞儒房间。电视里分别打出了黄河队和猛虎队上场队员名单，聂飞儒戴上老
花镜凑近屏幕仔细看着。
阿方家里的36寸大彩电。电视画面中黄河队和猛虎队正在中线处开球，比赛开
始了。电视解说员画外音：“比赛开始了，黄河队与猛虎队的这场大战是本轮甲A
的重头戏，其结果将决定今年这个赛季的冠军归属和最后一个降级名额。从目前的
形势上看，主场作战的黄河队可以说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只要不输给对手，
就将再一次夺取联赛冠军。背水一战的猛虎队显然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上，如果今天
不能在客场战胜强大的黄河队，这支甲A 的老牌劲旅将不可避免地在其历史上第一
次降入甲B ，从此在甲A 中消失。从两队以往的交战记录上看，猛虎队处于下风，
两队在今年赛季的第一次交锋中……”
电话铃响，解说员的声音被阿方用遥控器关掉了，蜷在客厅沙发里的阿方拿起
话筒：“赵刚啊，你那边也开球了？还下着雨呢？怎么冬天也下雨啊？是吗？……
这么冷的天，我才不去现场看球呢，看他们踢过来踢过去的有什么意思啊？……
（阿方边说边打开一瓶洋酒，往杯里倒）你放心，我开了一瓶酒，准备庆祝咱们的
胜利……我忘不了，有进球了我会马上打电话告诉你的……”
《新足球》看片室。孟义、老温、大崔全神贯注地盯着三台转播不同比赛的电
视机。孟义看看手表：“准时开球了。”
老温也看看手表：“足协向各赛区下了死命令，最后一轮的所有比赛必须要在
同一时间准时开球，主要的目的无非是为了防止假球。”
孟义：“光靠这些形式主义的东西，能防得住吗？”
黄河体育场内。小顺子在中场弧一带接到队友传球，用假动作晃过一名猛虎队
员，正想带着球跑起来，却被数名猛虎队队员前后夹击。小顺子被人连撞带勾地铲
倒在草地上。解说员评述：“小顺子的盘带过人技术像南美球员一样令人眼花缭乱，
对方只有派两三个人夹击防守，甚至不惜采用犯规手段才能阻止他的进攻。”
阿方家电视屏幕。一组从各个角度拍摄的小顺子被铲倒的慢放镜头。解说员：
“……小顺子这种超级球员是决定比赛胜负的关键人物，他是我国目前最优秀的中
场选手之一，是黄河队最重要的攻防组织者……小顺子在球场外也是一个乐于助人、
品德高尚的模范球星，一向严格要求自己，堪称甲A 球员中的楷模！”
阿方听到这里，撇撇小嘴哼了一声。
聂飞儒房间电视屏幕。黄河队几个队员来回倒脚控制着球，耐心地寻找着进攻
机会。电视镜头摇到站在教练席外的老贺半边脸上。老贺抱着双臂脸色威严。解说
员：“这位是黄河队的助理教练老贺，他是代理因病住院的聂飞儒指挥这场比赛的。
很遗憾，大家非常熟悉的黄河队主帅聂飞儒赛前突发心脏病，没能出现在比赛的现
场，这对黄河队来说是一个不可估量的重大损失，不知会不会对这场大决战的结果
产生微妙的影响。”
聂飞儒声色不动地听着。
老贺抱着双臂站在场边的现场镜头。从他的位置望过去，黄河队队员以熟练的
传接配合牢牢地把握着战局，猛虎队的球员追在球后面疲于奔命。双方的拼抢并不
激烈。
《新足球》看片室。电视屏幕里黄河队从中路完成了一次攻门，可惜前锋小孙
把球射高了。比赛继续进行。
孟义不解地对老温说：“黄河队和猛虎队是老对手了，彼此应该是知根知底，
我怎么觉得猛虎队的阵型很奇怪？他们为什么要撤消中场的防守后腰呢？”
大崔插话：“我也觉得黄河队在中前场拿球太容易了，你看看猛虎队，后卫倒
是有四个，前场有两个前卫，锋线上居然派上了三个前锋，后场有什么事，前锋也
不回防……猛虎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老温：“猛虎队向来就是‘铜头铁尾麻杆腰’，它的中场实力远远不如黄河队，
它目前的阵型是有点奇怪，摆出一种4123的反常走势，不知是被迫如此，还是别有
用心。不过，猛虎队始终在前场保持足够的攻击力量，对黄河队的大门具有潜在的、
持久的威胁，黄河队还是受到了一定的牵制。”
黄河队教练席。老贺回到椅中坐着。（一名黄河队队员沿边线下底，球被猛虎
队边卫碰出。黄河队发界外球。）老贺身边一位教练对他说：“看来猛虎队放弃了
中场，他们的战线拉得很长，几个前锋明摆着有去无回，这叫什么打法？”
老贺：“管它呢！只要我们抓住中场，它就没什么办法！”
第十四节
黄河体育场记者席。高羽用数码相机拍了几张比赛镜头，盯着赛场沉思。她的
周围，许多记者将手提电脑放在膝盖上忙着起草文稿。在她一旁有位记者打手机向
后方口述报道：“黄河队开场后打得很老练，队型形散神不散，表现得很成熟。猛
虎队一开场也不急于对攻，拼抢也不激烈，甘愿被黄河队牵着鼻子走，倒不像是一
支处在悬崖边上的保级球队，这也许是打客场的缘故吧。”
聂飞儒房间。（电视里小顺子在前场与队友做了个二过一配合，迅速将球传给
埋伏在对方禁区边上的小孙。小孙虚晃了几下，却没往里插，又将球带了出来，重
新传回小顺子。小顺子接球后过了一个人横向一拨，在禁区弧顶又过了一个对手，
顺势在禁区外打了脚远射，但用力不足，球被猛虎队门将轻易没收。电视里不停地
播放着小顺子过人和射门的慢镜头。）解说员的即时旁白：“漂亮！小顺子接队友
小孙的回传撕开了猛虎的防线！小顺子过人！再过人！……射门！……唉，力量小
了点……从开场这段时间看，得中场者得天下，猛虎队中场虚弱的老毛病已经暴露
无遗。在猛虎队前场和后场之间藕断丝连的结合地带，黄河队以小顺子领军的中场
组合，来来回回地撕拉和扯动，犹如庖丁解牛，几乎彻底切断了猛虎队前场和后场
的联系……（场上的比赛在进行中）比赛还没有进入白热化，黄河队打得不慌不忙，
猛虎队也没有轻举妄动。总体上看，局势掌握在黄河队手中。”
聂飞儒皱起眉头。（聂飞儒的低声旁白：“猛虎为什么要采用这样一种僵硬的
战术和挨打的阵型？为什么不要求前锋线回防？为什么不死拼中场？这猛虎在搞什
么鬼？”）
随着“啪”的一声碰撞声，一滩溅起的泥水冲到镜头上。画面切转到东港体育
场。由于下雨，东港球场泥泞不堪。东港队和小龙队的争抢异常激烈，比黄河队和
猛虎队那场球的节奏明显快了很多。一个东港队队员凶猛地倒地铲倒了一名小龙队
进攻队员，痛得对方在地下抱着脚哀号，裁判给了东港队这名球员一张黄牌。
小龙队教练席。几个教练坐成一排牢骚不断，一人说：“东港队怎么这么野蛮？！
踢得这么凶！”
另一人说：“我也觉得奇怪，他们已经保级了嘛，何必跟我们过不去？真是的！”
赵刚在看台檐下走动着打电话：“小龙队一开场打得太骄傲了，慢吞吞的不当
回事……反观东港队，场上队员人人自危，火烧屁股似地打得很快，也打得很凶…
…我看小龙队的确是打错算盘了，照这么打下去，非出事不可……（赵刚突然停下
脚步，瞪大眼望着场内）哎！哎呦！！点球！点球！！”
《新足球》看片室。正与赵刚通话的孟义连声急问：“点球？！是哪个队的点
球？你说清楚点！”话筒中传来赵刚急促的声音：“是东港队获得一个点球！小龙
队的后卫在禁区里把人给拉倒了！”
东港体育场看台上一个主场球迷作昂首挺胸状吹响了冲锋号，号声激越嘹亮。
随后看台上鼓号齐鸣。一名东港队员站在球前准备主罚点球。裁判哨响，罚球队员
助跑几步一蹴而就，皮球带着雨水滚进球网。东港队队员击掌互贺。赵刚的即时电
话旁白：“雨还是很大，东港队前锋准备罚点球……助跑！打了个死角！球进了！
1比0！”
黄河体育场。现场噪声很大，金大柱坐在教练席捂着一只耳朵，用另一只耳朵
接听电话，仇家昌很沉稳的声音在话筒里响着：“老金，我们进了一球！已经1 比
0领先了！……你那儿的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进球？”
金大柱：“我们这儿一切都很正常！比赛正在按原计划进行……仇老总，谢谢
你了！